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19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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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新命案

 

 

展昭和白玉堂见醉和春中灯火全无,互看了一眼,眼神中尽是讷罕。再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行头,看来也是不能在路上找人问话的了。

二更天不到,这九曲街依旧是人来人往,两人尽量避人耳目,慢慢走近醉和春,才发现,上头竟是贴了封条——开封的封条。

“好一招金蝉脱壳的反客为主。”

“猫儿,我们进不进?”

展昭于是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不是现在。”

“这我知道。”白玉堂说着,皱起了眉头,“而且我还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岳彩馨的主意。”

“如此肯定?”

“她心思简单,决计无此应变之能,否则,我也没机会同她结下梁子。”

“玉堂,其实我好奇了很久。”

“什么?”

“你当时那么小,怎么可能每次都调换杯盏,却不被她发现?就算她心思再如何简单,也不至于这般托大。”

白玉堂于是笑眯眯的看着展昭:“猫儿,你知道什么叫天赋异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举起手,慢慢打开手掌。那掌中之物,正是展昭剑穗上的一枚白玉。

展昭失色:“你?!——难道……”——习武之人都多少知晓,若是练气到了一定境地,便可气绕周身,神目清明。观人可知其血脉病理,凝神运气可驭空取物。再精进一步,便可驱邪正气,感知天象。只是这些东西,从古至今,能观其妙者虽千万难出其一。看白玉堂这修行,绝无可能。

白玉堂看展昭吃惊的模样,不无得意的笑了起来。挑挑那好看的剑眉:“难道什么?我天生手快,猫儿也没辙吧?”

展昭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佩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这样咯。白玉堂说着扬扬脖子,那玉坠于是又回到了剑柄上。

展昭失笑,白玉堂这转移人注意力的本事,倒是很大的。只可惜,挂回去比之取下来要麻烦的多了,才让他刚才看到了这人袖下那穿绳的一瞬:“我不信,你六岁时候,便如此手快。”

白玉堂见自己把戏被展昭拆穿,无趣得很:“那也是练了很久的。在城外和把戏人学的。——主要还是岳彩馨想不到。”

“可是你又是如何想到,她会加害你娘的?”

“诶呀,你真是的。你想,家里无缘无故来了个人,你还要喊她大娘,你能不找机会整治那人?”

“哦。”莫非岳彩馨这样对白夫人,真有几分是白玉堂惹来的祸事?这个念头在展昭的心头一划而过,到了口边,却生生被吃了回去。

白玉堂听展昭这一声之下,没有下文,眸光闪烁,欲言又止,如何猜不到他的想法。“我知你想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同展昭错开了眼神,“我过去,一心想学成了武艺替娘报仇的。可后来,师傅跟我说了很多道理。毕竟,我当时确实有过分之处。”说着,他瞟了展昭一眼,那乌黑的眸中,此刻竟而一拧深腻,看不出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受挫的一扬下巴,“不过,我也不是给自己找借口,她若是从来都对我好,我也不会作弄她的。”

展昭转眼看了看白玉堂,竟是不自觉的拍了拍他。这世上,有些事,原不能究根问底。“算了,过去的事了。只是,如今你如何打算?”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她找我报仇我可以让她三分,可是这七条人命。”白玉堂说着,眼神忽然刺出一片凌厉冷光:“那是她死有余辜。”

这么简单的一眼,瞬时让白玉堂周身的气息冰冷起来。无怪江湖传说,锦毛鼠白玉堂虽眉目如画,却煞气凌人,狠辣无情,好似玉面阎罗。只是不知为何,这份凌厉到了展昭眼中,竟成了柔了月光后的易碎,不过是这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伪装和性子里带的嫉恶如仇罢了。

“现在可还没有确定,这七条人命,是不是她的主意。”

白玉堂闻言冷哼了一声:“她将蛊毒带入中原,擅自种蛊,已犯了五毒教最大的禁忌。我记得你上午说,蛊虫珍贵,所以甚少被使用。其实苗人不用蛊非是那虫子珍奇,只是他们信奉鬼神,认为此举伤天害理,悖逆天道。使用它们的人死后是注定要下地狱受劫的,而同教会使用者用蛊,或者纵容用蛊的人,也是要受惩罚的。所以五毒教规矩很严,只有到了万不得已或者关系苗族存亡的事情上,才会用蛊。”

“竟然是如此。”展昭感叹一声,想着江湖传闻,果然靠不住,“玉堂对五毒教倒是熟悉。”

白玉堂看展昭一眼:“我当年被五毒教的人救过,他们大多很纯良。”白玉堂一边说,一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是因为太善良了,才会被说成这般下贱的教派。”

——这江湖,毕竟是欺软怕硬的。

展昭闻言,先是一怔,禁不住叹息了一声。眼前这个人,这副锋芒毕露的伪装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心事。——想他当年不过童龄,就要躲避那岳彩馨的追杀,已不知是如何艰辛和危险。

白玉堂看展昭不说话,侧头瞅了瞅他:“你肚子里的好奇虫子,可消停了?”

“嗯。承蒙玉堂不吝援手。”

白玉堂呵地一笑,伸手摸摸展昭的脑袋:“猫儿乖。”被展昭举剑搁开。

“就算这不是岳彩馨的主意,我们也不了解席云。如今他们既然假白玉堂于醉和春中失踪一事关了醉和春,我们还是要多谨慎些。”

“放心。爷没那么冲动。”

“你知道我不是怕你冲动。”

“那你关照我做什么。”

“只是分析一下事态。”

白玉堂狐疑的看看展昭,心里却知道这猫儿是顺着他的气令他小心为上。也不多说,又觉得展昭忒谨慎了些:“哎,那我们今天晚上干嘛?”

“里面还可一探。只怕探不到什么结果。”

“切——我还以为你不同意我进这醉和春咧。原来是让不要去那密道——放心啦,那密道设计得古怪的紧,好些都是死门。我才没那么没心思。”

白玉堂这一说,才发现自己是不打自招了,讪讪地骨碌了一下眼珠子。

展昭了然一笑。抬头看东天的月兔:“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

话音未落,墙那边已传来几声轻微的石子落地声。随即便看一道白影飞纵而逝,没入墙的那头。

展昭也不多言,足间点地,丹田一股真气,身子便飘然而上。人到中途,足下借墙身一踩,便过了墙顶,落入院中。

两人绕院子看了一圈,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

走到昨夜岳彩馨出入的那扇石门边上,细细看了一番,虽四下黑暗,又有人故意掩盖。仍可寻着树木被压,铁链拖拽的痕迹。

白玉堂伸手招了招展昭,对他指了指角落了的一处反着淡光的物品。两人靠近去了一看,竟是一小块碎布。展昭取出来借月色端看,却同昨日自陈琳袖内扯下的布匹非常相似。

 

两人再看查片刻,没有更多的发现。

 

抬眼看醉和春楼,只有二楼有两扇窗户打开着。

展白二人对看一眼,各自想到:“这算是请君入瓮?”当下都不敢怠慢,提真气跃入就近一扇窗户。

入眼,竟是一具死尸——嫣柔!

嫣柔姑娘一袭青衣,吊于屋子正中,双目圆睁,舌苔外伸,极似自缢而死。因着屋子不高,故而那空洞不甘的眼神,举目了然。

两人都没有出手去将人放下来。一是知道对方摆了如此的阵势,必有玄机。二是凶杀现场,需要保留,就算要放下人,也要等官府先行查验。

“老黑,我们今儿正主没收着,可又收了个债主。带不带回去?”

展昭一愣,随即想到,白玉堂此刻竟没忘了那扮鬼的事——现在虽然无甚必要,但毕竟敌暗我明:“诶呀,怎么又是我带。你不就比我早了那么几日,每次都是我做苦力。”

“别抱怨了,我记得刚我还见一个呢,就在这儿附近。”

“若找不到呢。”

“那就同你一道架着这小娘儿。”

 

两人说着飘身出了此间,往那另一间开了窗户的屋子走去。还未到那厢,便见头顶一双蛇目,反起月光。

白玉堂这一看,脑子便轰了一声,脚步不自觉也停了。

还得展昭险些没撞上他:“死老白,你做什么?!”

“娘的你不知老子怕小龙么?”

白无常怕蛇,这唱的是哪出?《白蛇传》?!

展昭这一愣的功夫,已顺着白玉堂的眼睛看到了那条通体赤红的大蛇。那半掩的房门中,更有反射月光的黑鳞,不知是什么毒虫。“我说啊,你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白素贞那都几千年前的事儿了吧。”

白玉堂一听,这都什么和什么。却仍旧不由佩服展昭的应变之能,这功夫还有空算唐宋之间的几百年合了地下多少日子。看他这样子,应该打蛇比较拿手:“那你上吧!”他说着,一抖手上的哭丧棒,退到展昭后面。

展昭本想出手,转念一想,杀蛇事小,打草惊蛇事大。何况这情景,说不得那一屋子都不是好料。犯不上同这些牲畜耗费。

“得,咱哥俩谁也别说谁。先将这女娃带走再说。”

就这般说着,展昭扬手,真气到处,边上一扇窗户的销子自启,窗身一翻,两人一上一下平身穿床而去,直如两道轻烟,唯留下那窗板,吱呀吱呀的上下飘摇。

 

二人奔了一阵,直到再看不到那醉和春了,才停下身形。

 

“玉堂,你原来怕蛇呀。”

“谁说我怕蛇。”

“看你跑得这样急,当真只是为了装鬼?”

这话说得白玉堂开始梗脖子了:“怕蛇怎滴了?你不也一样溜得跟阵烟似的么。”

“这不是要一起架着姑娘的魂魄走路么。”

展昭此话一出,白玉堂不由看了他一阵:“你这猫儿,当真有趣得紧。”

“谁告诉过你,展某是个无趣之人么?”

“那倒没有。——话说回来,他们也忒狠毒,竟然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白玉堂说话间,回想起昨夜尚还曾同自己婉言调笑的姑娘。当真是音容宛在,斯人不复。不过是这么短短的光景之间,生死永隔。

展昭想到刚才所见,亦是一腔激愤,兀自充斥胸间。但就因对方行事如此决绝,反让他更明白这件事情的非比寻常:“这种行为简直已经丧心病狂。”

白玉堂手中的哭丧棒于是随着他的攥起的拳峰一振:“一定将他们揪出来,以命偿命!”

展昭点头。虽然当前的他们,如坠黑暗之中,只得了对方一些枝节的信息。但是他的性子素来遇难更韧,慎重之下,绝无退缩二字。

 

两人走了一阵,没有再说话,各自想着刚才醉和春中的情境。第一个念头竟而都是——幸好选了没有毒虫的那间屋子。然则江湖本是如此,很多时候,便是要碰运气的。又想那些人竟能行动如此迅速,短短一天之内,摆好这样一个套等着他们去钻。这样的对手,竟然会在那石门的门口留下痕迹,也不知是不是对方故布疑阵。他们一日之间杀了这许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让人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处?或者是以活人育蛊?又或者只是为了给开封府找点麻烦,好让他们暗度陈仓将陈琳送出京城?

只是大理寺下,皆是天牢,地质被特殊加工,有铁石浇注的基底,想在那里挖地道怕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要躲过开封府的耳目将陈琳送出大理寺,怕是也没有这般容易。而况他们若是想这样做,又何必等到现在,难道之前真的是觉着将人放在大理寺,便能瞒天过海?

 

就这么一路无话,便到了开封府。

公孙策尚未就寝,听闻两人回来了,便叫到自己的书房,问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后,这主簿先生也微微皱了眉头。却说大人今日已去拜见了八王爷,希望此计能缓下对方的动作。开封府虽然素来地位贵崇,却决计不能倚此强搜大理寺。这件事情,对方占据了太多的主动。时至今日,未曾查获一丝切实的证据,可见对方不但经过缜密的计划,执行过程也非常细致。

 

“先生,要不要去搜醉和春?”

“白护卫,深更半夜,你这去,岂非不打自招。”

“反正他们也料到我们会去了。”

公孙策摇头:“未必。”

白玉堂挑眉。展昭也显出惊讶的神色:“先生此话何意?”

“设若展护卫昨日不曾被发现,那么对方今日此举,或只是投石问路。”

“可是先生说,对方已有警觉。”

“警觉未必是确知。”

“就……让那姑娘的尸首挂在那里一个晚上?真可怜。”

白玉堂这么一说,换来公孙策和展昭一样诧异的一眼。但两人都没做什么评价。公孙策只说事有轻重缓急。俟明日巡街时候见了封条,自然就能进去了。

 

“对了展护卫,今天白日里的那位周姓小兄弟,竟是什么来头?”

展昭听公孙策问来,想着自己心中也有疑惑,便将事情大致讲了一下。

公孙策听完,点头感慨道:“想不到,唐门竟是如此的来历。展护卫对唐门,知道得当真透彻。”

白玉堂一听公孙策的口气,心中便觉得熟悉。这猫儿刚才似乎也是这么口气问他五毒教的事情的。果然开封府的人都是一个调调。

“先生见笑了。我当年在蜀中,曾为一位唐门的兄弟所救。相谈甚为投机,所以知道一些。”

公孙策笑着点头:“嗯,这江湖中的事情,果真是纷繁驳杂。事情不可尽信人言啊。”

“先生。展昭以为,周助同这案子,应当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我总觉得,他今日的言行,有些古怪。”

白玉堂看展昭一副苦思的样子,竟而嗤笑了一声:“猫儿你这就是当局者迷。他的言行不是有些古怪——是非常的古怪。”

“玉堂此话怎讲。”

“我问你,他可知道南侠是你?”

白玉堂这样一问,竟是把展昭给难住了。“他知道我的名字。不过认识他的时候,江湖上自然还没有南侠。”

“嗯,好。所以,你觉得今天,他来开封府,是因为知道你在而特地来找你报恩的,还是不知道你在,只是为了来报案的。又或是——”白玉堂说着,将搁在下巴下的手扬起来,比了个“此为正解”的手势,“在我中毒后,不得不说是来报恩的?”

问完后,白玉堂的手还停在眼前不远,他抬起凤目来看展昭。

展昭不合时宜的觉得这个角度的白玉堂,光华爽俊,不可方物。受了他的提点,有什么问题,竟是豁然开朗。

“你是想说,他来开封府,并不是为了来找我?”

其实不知道展昭在开封这件事情,本来并不奇怪。只是拜白玉堂所赐,这猫鼠之争如今唱遍大街小巷,所以展昭都不自觉的认为谁都知道开封府有个叫做展昭的御猫。周助对于这个事情,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但是看他今日的情景,在白玉堂中毒之前,确实没有相认的意思。——这真的仅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

白玉堂点头:“所以接着的问题,你明白了?”

展昭低头沉思,却是公孙策以手背敲掌:“所以,以他的性子,若不知道展护卫在开封府,或者想要给展昭一个惊喜,断无理由来开封府报案!”

这就是周助的行为,让人感到矛盾,却难以道明的症结。

“——白护卫如何想到这层?”

白玉堂轻轻垂眼。他能这样觉得,其实是因那周助的性子,原是同他有些相似的。“今天展昭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回答了四个字‘报恩罢了’。这话,竟能说得如此犀利而薄情。所以我想,他救我,定是出自真切。但是他这个人,更必是薄情得紧。”

“玉堂真是小助的知己。我竟然没想到这节。也无怪他会动容要救你。”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来开封府报这案子。”

展昭闻言,无由苦笑。想自己来开封府,本是为保护包拯能专心办案,没想到,惹来了白玉堂不提,这之后的麻烦竟而从岳彩馨到周助,接踵而至。

 

又聊几句,梆子打过了三更。屋外月朗星稀,夏风阵阵,吹起一片蝉鸣。

展昭抬头看向窗外,不由觉得,这暗夜中的星月,其实,亦十分宁静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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