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八)by:seventh1009

             

 

            赵爵没想到展昭会突然转移话题,一时间愣住了。但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哈哈一笑道:“急什么,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又见白玉堂笑得偷到油的耗子般得意,忍不住戏谑地道:“常言道‘小别胜新婚’,你们也有几日没见了,春宵苦短,还是好好叙叙旧吧!”白玉堂登时满脸通红,指着他道:“快滚吧你!”赵爵不怒反笑,“瞧瞧,本王说的没错吧?玉堂已经等不急了!本王还是识相点快走吧!”说罢大笑着就想往外走。

 

            白玉堂的脸已红得快要滴血了,只恨不能堵住他的嘴,巴不得他快点离开自己也好与展昭商量对策。展昭却悠哉得很,等赵爵到了他面前,一伸手轻轻拦住去路道:“王爷不急。”赵爵一愣,马上又露出一副邪恶的笑容,“怎么?展大侠改主意了?又舍不得本王了?”展昭一笑,“王爷多虑了。只是这春宵确实苦短,天已亮了。”赵爵一听,下意识地抬头看窗子,果然已泛了白。赵爵忙笑道:“那也无妨。此处甚是僻静,白天也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展大侠就放心吧!”说罢又要走。白玉堂实在忍无可忍,一拳挥了过去。赵爵一反手轻轻托住,笑道:“玉堂害臊了!这有什么嘛!子曰‘食色性也’,玉堂你就是脸皮太薄了!”

 

            白玉堂一把抽出手来,眉头一挑又要动手。展昭忙一把将他揽回,温声道:“王爷说的是。‘食色性也’,展某也得先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做其他事吧?展某可比不得王爷,半夜时已经吃过宵夜了!王爷不会小气到连顿早饭也不见赐吧?还是展某不配与王爷共进早餐?”赵爵一听展昭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知道这会儿是走不了了,只得对潘成道:“去准备早膳吧!”

 

            王府的早饭自然不用现做。不一会儿,各式各样的点心、各种口味的粥和配粥的小菜就送了过来。白玉堂心知这会儿自己开口只有再遭“调戏”的份,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狡猾,于是干脆把心思都用在对付早饭上。赵爵抱定了不开口的念头,也低着头与点心较劲。展昭哪容得赵爵打马虎眼?边替白玉堂夹着菜边道:“王爷好肚量。昨夜刚大宴宾客,现在又可饕餮而食了!”赵爵听着展昭这暗藏讽刺的话嘴里直发苦,心道:“又来了!久闻展昭温和谦恭,怎么这嘴这么不饶人?”白玉堂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嘻嘻一笑刚想开口,眼珠一转又忙闭了嘴。

 

            赵爵知道转移话题只能从白玉堂身上下手,于是嘿嘿一笑道:“展大侠好家教,玉堂也懂得食不言了,只是若要寝不语------岂非太过无趣?”白玉堂实在忍无可忍,跳起来大叫道:“姓赵的你有完没完了?五爷招你惹你了?你怎么总跟五爷过不去?真以为五爷不敢把你怎么样啊?”赵爵要的就是白玉堂发火,见状刚想开口,谁知白玉堂突然笑了起来,“你别想趁机借口不愿惹五爷生气好开溜!老老实实回答猫儿的问题,八月十五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见赵爵还在犹豫,展昭也笑了,“是呀王爷。昨夜王爷不是还对众人言明有收服展某之心,怎么这会儿却不肯坦诚相待了?”

 

            赵爵闻言一愣,“你有为本王效力之心?”展昭垂目一笑,“这天下终归是你赵家的,展某只不愿玉堂为难伤心。”又望向一脸惊讶的赵爵,“可你总得给展某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毕竟如今乃是太平盛世,王爷凭什么让展某相信你可以做的了天下?”赵爵盯视着展昭,展昭既不避让也不咄咄逼人,只是温和地望着赵爵,唇边带着一丝暖人的笑意。良久,正当白玉堂快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再次要开口时,赵爵突然哈哈大笑,“好!不愧是昔日的南侠今日的御猫!有担当,有远见!既然你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本王也就不再隐瞒了!八月十五的晚上,会有月食出现!”

 

            “嘁!”还没等展昭反应过来这月蚀有什么怪异之处,白玉堂不屑的嘘声已脱口而出,“五爷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呢!月蚀而已嘛!无知百姓当那是大灾之兆,难不成你也信这个?再说这和你能不能坐江山有什么关系?要是出现日蚀还差不多!你也可以趁机散布谣言说皇帝德行有亏,惹怒上天要降祸人间什么的!”赵爵还没来得及开口,展昭冷冷道:“外面的朋友,进来吧!”赵爵一愣,只听外面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日蚀到是没有,但八月十六会有更惊人的奇观!”

 

             随着语声,一个一身青色长袍,头戴青色斗笠的细高个男子走了进来。白玉堂冷冷地打量着他,他也用那双堪比毒蛇般闪动着寒光的眼睛打量着白玉堂。白玉堂看了他的目光只觉得想作呕,心知此人非比寻常,忙转移了目光,冲着赵爵道:“想不到几年没来,这静璇居几乎人人可进啦!”赵爵顿时面色一寒,厉声道:“你怎么进来的?”须知这静璇居早年只有赵爵和潘成能进得来,后来白玉堂住了进去,此外再无人可进。就连世子赵祀也因私闯而被困死在其中。而今此人连个招呼也不打居然就进来了,实在是有违常情。

 

             没等青袍人答话,白玉堂已讶然道:“不是你让他进来的?”赵爵冷哼一声,“展昭若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本王也不会让他进来!”言外之意青袍人的到来与他无关。白玉堂立刻皱起了眉头,仿佛想起什么低头不语。青袍人自恃赵爵一直对他礼让三分,微一俯身道:“主上,在下是听说有人险些劫走九名祭品,又听闻王爷与劫人嫌犯同在此处,心中直觉着急,因此才冒昧闯入的。望王爷见谅!”赵爵冷哼了一声,没言语。

 

             展昭看出赵爵并不想治罪此人,于是笑问:“这位是------”心中突然一动,“玄明道长?”青袍人没想到展昭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诧然应道:“正是。这位想必就是展大人了?”展昭道:“正是展某。”边说边瞥了一眼赵爵,见他果然一脸不快,心中已有了底。白玉堂似乎也想通了什么,插言道:“你怎么不穿道袍?你是居家道士?”玄明笑着点了点头道:“不错。看这位的风姿,可就是玉少爷?”。他不笑还好,这一笑更显得鬼气森森,把白玉堂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忙又转过了头去。

 

             展昭还记挂着方才玄明的话,见白玉堂把他晒在一旁,忙接口道:“玄明道长好眼力。道长方才说什么?八月十六会有什么奇观?”玄明微笑颌首,“天悬二日!届时还请展大人与玉少爷一同观赏!”展昭身子猛地一震,眼中已有了惊骇之意——天悬二日,岂非代表着天下将会出现二主?难怪赵爵如此胸有成竹!

 

             要知道赵祯虽已登基多年,但大权一直握在太后刘娥手中。狸猫换太子案后,刘娥畏罪自尽,赵祯才真正掌权,迄今为止也不过两年而已。而赵爵经营襄阳地区近三十年,又早有不轨之心,多年来招纳贤才,扩充军备,积蓄钱粮,准备日趋充分。因此力量上并不比朝廷差。只是时逢治世,人皆盼太平,有谁愿见战火烽烟?赵爵如若起兵的话,定被世人看作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即使获胜,也必损耗颇多。但如果真的会有天悬二日的奇观,且不论那究竟是否天兆,都会引起天下哗然。到时候赵爵再着人大肆渲染,愚民们很可能相信是上天昭示应有此变数,赵爵起兵也就应了天命,师出有名!

 

             展昭只觉背后已冒了冷汗,但脸上却不肯显现出来。赵爵一直察言观色,见展昭眼神闪动,忙道:“怎么样?展大侠这回可心里有底了?本王乃是天命所归,你帮扶本王乃是顺应天命,有识之举。玉堂也就不用夹在你我之间左右为难了!”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白玉堂却正盯着赵爵,口中道:“猫儿,你说他们要在十五晚上对那九个人不利?”展昭刚想说那只是他的猜测,玄明已接口道:“不错,届时在下要拿他们祭拜九曜星君!”一旁的赵爵本想出言阻止,怎奈白玉堂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只得把话咽回肚里,心中默念着神佛菩萨,暗自祈求这捣蛋耗子最好别听出什么来。

 

             展昭奇道:“祭拜九曜星君?这是何意?”玄明刚要回答,猛地看见赵爵恶狠狠瞪了自己一眼,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住了口。这边白玉堂不干了,“我说你怎么回事?没事吹胡子瞪眼睛的?五爷这正听得有趣呢!你既要坦诚相待,就一点儿都别隐瞒!否则就干脆什么也别说!这半吊子的话把人的心逗弄得直痒痒!”说完转身望向玄明甜甜一笑,“居士(对居家道士的敬称)请继续说,祭拜九曜么?好有趣呀!”那笑容直使得玄明骨头都酥了,哪还顾得上去看赵爵脸色?忙打点精神准备细谈。展昭却知道自家耗子的脾气,被他那笑容弄得一阵恶寒。

 

              白玉堂似乎突然来了精神,一改方才的不理不睬,瞪大了无邪的眼睛一脸纯真的缠着玄明问东问西(我自己先恶寒一下),“居士要在十五晚上祭拜九曜是为的什么?难道与十六的天象有关?那要是不祭拜又会怎样?天像便不会出现吗?”玄明被他那双乌溜溜的黑眸盯得浑身发软,却又要做深沉状,“玉少爷猜得不错!”白玉堂做恍然大悟状,接着又是一脸的崇拜,“怪不得你们如此看中这九个人呢!如此说来,没有居士主持祭拜仪式,天像就不能出现,那王爷也就师出无名,想要登龙也就更费心力,还未必成功。那么居士可就是王爷能顺利登基的大功臣了呢!居士您真是太厉害了!玉堂得替王爷谢谢您呢!”暗中伸腿狠狠踢了脸色古怪的展昭一脚。

 

              玄明身子已经发飘,浑然未决赵爵在一旁那吃人的目光,“玉少爷过奖了!其实也没什么。修道之人理应以行善为本。匡扶王爷乃是济世之举,功德无量啊!哈哈哈哈!”白玉堂笑得灿若春花,“居士过谦了!您能控制天像,怎么可以说是没什么呢?玉堂也曾习学过一点这方面的东西,却是一知半解。而今遇得居士,直如久旱逢甘雨,不知居士可否不吝赐教?”赵爵都快哭了,立起眉毛狠狠地瞪向展昭。展昭睁圆了一双猫眼瞪了回去,一脸的无辜像。

 

              玄明却没有察觉这二位的“眉来眼去”,一心应付白玉堂,“玉少爷有什么尽管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展昭却一副“我都不在乎你瞎起什么哄”的表情,撇撇嘴就是不吱声。只听白玉堂的声音有如蜜里调油,甜香腻人,“九曜中有计都、罗睺二凶星,计都常隐行不见,罗睺更是常逆行于天,逢日月则蚀。十五之夜既有月蚀出现,也就是罗睺为厄之时。居士要祭拜的可主要是他?”玄明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正是。玉少爷果然聪明!”白玉堂被夸似乎大喜过望,眼睛已眯成了一条缝,“那九人皆是八月的望日而生,今年又都是本命年,又都来自于一个地方,却不知有何道理?”

             

              “玉少爷居然连这个也知道?!”玄明一脸的赞赏,伸出手去就要去握白玉堂的手。赵爵立刻一脸的幸灾乐祸,展昭一副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的大义凛然状,眼睛却瞪得更圆了。偏巧白玉堂说得口干端茶来喝,结果两人错过了。玄明连忙也装作端茶,继续道:“不错,这其中确实很有些道理。他们九人今年都是大厄之年,命犯太岁。江源县乃是今年阴气极盛之地。他们九人又都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时在坟场被捉来的,身上聚集了天地间阴气的精华。以这九个极阴之人祭拜罗睺星君,必能让他逆行于天!到时候在下再登坛作法,祈求星君显圣,使天悬二日的神迹出现!” 说得激动之余,又伸出手去够向白玉堂。

 

               这次白玉堂到没再端茶,可展昭却从一旁拉住了玄明的胳膊,“展某也有一事请教。既然只需罗睺星君出面,你为什么要选出九个用于祭祀之人来祭拜九曜星君呢?”还没等玄明作答,白玉堂已一脸不屑的发了话,“笨猫!只祭拜罗睺星君一个,其他八位星君岂不会不满?到时候捣乱怎么办?干脆给他们九个祭品,一人一个不偏不向,大家都开心也就容易办事!”又转向玄明,立刻换做一副笑脸,“居士,玉堂说的对吗?”“对对对,对极了!” 玄明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赵爵一听差点没哭出来。只听玄明又道:“玉少爷有如此天分,实在是难得!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如找个时间你我二人好好切磋一下!”展昭危险的眯起了眼睛,让赵爵顿时想起乍毛前的猫。

 

               白玉堂却突然敛起了笑脸,身子往后依靠,顺势躲过了玄明伸过来的手,冷冷道:“只可惜五爷对与你这半吊子术士讨论天文不感兴趣!不过要是讨论暗器、机关和用毒嘛------五爷到是愿意奉陪!”玄明被白玉堂突然间的变脸弄得莫名其妙,顺口接道:“那更好哇!在下最擅长的就是玉少爷说的这些啦!”说完立刻觉得不对头,“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白玉堂一声嗤笑,戏谑地道:“唐门子弟不擅长用毒造暗器还擅长什么?只是不知这以毒药暗器闻名的世家,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子弟卖起大力丸来啦?”不等玄明答话,又转向了欲哭无泪的赵爵,“你要骗人也找个聪明点儿的呀!弄这么个二百五你也不嫌丢人!”

 

               后记:写着写着就有恶搞倾向了。没法子,关于祭祀、天像、问卜之类的东东太深奥啦,反正我也写不好,还不如搞笑点算啦。那个玄明就是个江湖骗子,只不过在别的方面有点真本事罢了。他的那些关于天像的解释完全是胡诌八扯。至于究竟是怎么回事,等下章啦。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七)by:seventh1009

 

             白玉堂恶狠狠地瞪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笑得一脸嚣张的赵爵,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口。赵爵却毫不在意,悠然的品着茶,还不时挑衅似的瞥上白玉堂一眼。潘成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生怕白玉堂把火撒到自己身上来。这样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白玉堂忍不住先开了口,“你究竟想怎样处置展昭和那九个人?”赵爵似乎就在等白玉堂这句话,施施然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道:“放心吧,本王不会把你那心心念念的猫儿怎样的!”那个明显是故意加重的“你”字登时让白玉堂飞红了一张俊脸。

 

             看看小白耗子有暴跳的迹象,赵爵决定还是不要逼人太甚,“三日之后,本王大事一毕,立刻将你家的猫奉还,保证原封不动毫发无伤。至于那九个人嘛,玉堂就不必挂心了吧!”白玉堂冷笑道:“保证把展昭还给五爷,还是把五爷和他一起软禁起来?”赵爵嘿嘿一笑,“玉堂啊,你实在是太难伺候了,本王可养不起,还是让那只猫把你带回开封府养吧。实在不行还有赵祯帮衬一下嘛!”白玉堂气得直咬牙,却还不能跟赵爵翻脸,于是忍住气道:“五爷不信你的话!你有那么好心吗?你就不怕我们回去后告诉皇上你有谋反之心?”

 

             赵爵哈哈大笑:“你以为本王怕那小子知道吗?”“你怕!”白玉堂突然一扫自来时就布满了脸的阴霾,璀然一笑,竟令潘成有了片刻的失神。赵爵却不吃他这一套,微微挑眉道:“本王怕什么?”白玉堂似乎恢复了自信,“你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否则的话也不用费尽心机对五爷和展昭隐瞒此事了!”赵爵认真的看了看白玉堂,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玉堂啊,你果然长大了,分析起事情来头头是道嘛!跟谁学的进步居然这么快?那只猫?”见白玉堂不为所动,又眯起眼加了句,“本王是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本王却不怕展昭向赵祯告发,因为小皇帝根本就不会相信他的话!”

 

             白玉堂不屑地一笑,“嘁!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以为皇上真有那么信任你吗?相反,他倒是很信任展昭呢!”“本王有法子让赵祯在这件事上不信任他!”赵爵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你没对展昭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吧?”见白玉堂一脸的讶然,于是又道:“本王派人到京城去,除了公事外最多的就是去探看玉堂。赵祯对玉堂也很不错嘛,时不时的派人关心一下!”白玉堂冷哼一声,“探看?你那是监视吧?”似笑非笑地瞟了白玉堂一眼,赵爵接着道:“展昭这人的确不错。武功好,人也聪明,心思缜密,江湖上和朝中都吃得开。性子也好,温文有礼,正好治得住你这毛躁脾气!”白玉堂没想到赵爵突然改变话题夸起展昭来,一时间纳闷的很,但心里还是喜滋滋的,嘴角微挑,装作不在意道:“那笨猫哪有那么好?”

 

             还没等白玉堂陶醉完,赵爵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差点气死,“可就是醋劲儿大了点。展昭似乎对本王的‘过度’关心颇有微词呀!”白玉堂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赵爵笑得更欠揍了,“这点赵祯不会不知道吧?要是展昭向他告发本王的话,你猜他会怎么想?”白玉堂怒道:“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猫儿没那么心胸狭窄,皇上也没那么大的疑心!”“君子——”赵爵故意拉长的声音让白玉堂顿时想起自己与展昭床笫间那句“君子讷言敏行”的调笑话来,一阵脸红心跳,暗忖难不成这老狐狸居然派人偷听过五爷的壁脚?

 

             赵爵可不知道白玉堂心怀的什么鬼胎,但一见白玉堂脸红,就知道必是触到他什么禁忌之处了,于是乘胜追击,“赵祯疑心小也无妨,本王会让它变大的!玉堂不信吗?”白玉堂咬了咬下唇,冷哼一声道:“那又怎样?皇上不信展昭的话,可总会相信五爷的话的!”赵爵哈哈大笑,“赵祯的确会相信玉堂,只是玉堂会对他说吗?”白玉堂一仰脸刚要说话,却发现潘成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在争辩一件无益之事——证明皇上会相信自己二人的告发只会让赵爵不放过自己和展昭,自己这不是在挖坑给自己跳么?心中大骂自己糊涂,一时间竟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爵一见白玉堂的表情,情知他已反应过来了,暗笑这孩子性子还是那么别扭,聪明时像只小狐狸,犯起傻来像只乱撞的呆鸟,却也实在可爱得很。戏谑的一笑,赵爵缓缓开了口,“玉堂不会说的。除非你想让赵祯知道他的宝贝妹妹是怎么死的!”白玉堂浑身一震,顿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却强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来,“玲珑的死关展昭什么事?他什么也不知道!要怪也得怪你防范不周,居然让刺客混入她进香祈福的队伍中趁机刺杀她!”赵爵冷声道:“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你以为赵祯在这件事上会那么讲道理吗?至于混入刺客的事,那是祀儿干的好事。现在他已经死了,难道赵祯还会要本王子债父偿吗?况且那女刺客的身份虽然没有最后核实,但本王听说她好象是展昭的师妹吧?如果玉堂不介意赵祯知道这些的话,那就但说无妨了!本王到要看看我们两个谁死在前头!”

 

             白玉堂的冷汗已涔涔而下。赵祯对玉玲珑有多么宠爱他心里很清楚,甚至爱屋及乌福及相貌酷似公主的自己。自己一直没敢将真相告诉赵祯,因此赵祯应该既不知道玉玲珑的死,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他对自己的爱护却是众所周知的,这怕是与赵祯对公主的愧疚与怜惜分不开的。自己的任性妄为一次次被纵容和忍让,甚至连庞集和宫中的宠妃也因为得罪自己而受责,因此还引出了不少闲言碎语。赵祯护己至此,要是知道了玉玲珑的死,怕是真的会不分青红皂白把罪责怪到展昭头上吧。毕竟归根结底他也难辞其咎——自己当初不也因此跟他大闹特闹吗?赵祯会比自己更冷静吗?赵爵这招好狠,他手中握着这个把柄,不但这件事自己不再敢跟他作对,就是再遇到其他事自己也要思量再三了!

 

             潘成见白玉堂低头不语,知道赵爵的话已经奏效,心中不禁暗笑——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赵祯未必真的会迁怒与展昭,但只要有一点可能,白玉堂就不敢冒险!白玉堂心中的是非观与展昭不一样,他才不在乎谁坐江山谁当皇帝,他维护赵祯只因为赵祯对他好,可赵爵对他只有更好。再者就是因为展昭是维护赵祯的。一旦赵祯可能威胁到展昭,白玉堂也就没有再维护他的理由了!白玉堂现在气的无非就是赵爵对他有所隐瞒,可帝王之家哪个不会玩儿点权术耍耍花活?赵爵已在白玉堂心中撒下了戒备赵祯的种子,只要白玉堂发现了赵祯的不实之处,心里的天枰就会完全倾向于赵爵一方!

 

             白玉堂考虑了半晌,最后猛地一抬头道:“五爷要见展昭一面!”赵爵哈哈大笑,“莫说是见一面,就是这些天玉堂一直跟他在一起也无妨。本王相信玉堂不会再打救人逃跑的主意了吧?至于展昭那边,就要看玉堂的本事啦!”白玉堂情知自己已被赵爵抓住了痛脚,只得隐忍不语。眼看着快到静璇居,白玉堂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急忙对赵爵道:“你可别把刚才的话对那只笨猫说!他有能耐先去皇上那说明玲珑的死因以段五爷的退路!”赵爵一笑,“放心!本王要不是为了瞒着你的那只忠君爱国的猫,犯得上费那么大劲去阻止你们查这件事吗?直接拿玲珑的死威胁你们不就得了?”白玉堂又是一阵气结,恨恨地转身向静璇居急奔而去。

 

             静璇居中,展昭正烦躁地踱着步。眼看着功亏一篑,他不禁暗骂自己大意,怎么就没想到赵爵居然如此奸诈!可想到了又怎么样?自己并不认识那九人,他们之间也未必相识,真是防不胜防啊!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关键是怎样才能再把那九人救出去?目前看来只能在襄阳王身上打开缺口了。自己绝不能坐等八月十五再与赵爵见面,得想法子尽快见到他!也不知玉堂怎么样了,要是他在,见赵爵也就不难了。又想到赵爵身边的清霜以及过往的种种,立时觉得白玉堂一辈子在不见赵爵才好。各种想法夹杂着一股烦闷涌上心头。咦?有人进院,会是谁呢?

 

             “猫儿!”一声熟悉地呼唤响起,接着一个自己时刻挂念的身影扑入怀中。展昭一时间竟以为自己是相思成狂,居然站着做起了梦!可这才分开几天呀!而且这温热的感觉,这熟悉的体香------玉堂真的来了?自己找来的还是被捉来的?展昭一时间没有从纷繁的思绪中回到现时,居然就那么抱着白玉堂发起愣来。这下可吓坏了白玉堂!他连忙挣脱出展昭的怀抱,上下其手好好的检查了一番,嘴里还念念有词,“被伤了脑子傻了?”见没什么伤痕,又嘀咕道:“又被下了什么厉害的药了?”猛一回头对跟进来的潘成厉声喝道:“说!你把展昭怎么样啦?”

 

              这一声断喝吓得潘成一哆嗦,苦着脸道:“玉少爷,我哪敢哪!”展昭也清醒了过来,一把揽回了白玉堂,“玉堂,展某没事。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又皱着眉头看了看立在门旁望着自己笑得一脸暧昧的赵爵,低声问道:“玉堂,他没把你怎么样吧?”白玉堂回头看了看赵爵的表情,又看了看展昭,心中不禁哀叹:“赵爵这老狐狸,猜得够准的。猫儿果然想偏了,好大的醋味儿。”却又恼不起来,微微笑道:“他敢!五爷再借他一个胆子!”

 

              赵爵才不在乎他们两个说自己什么,他只是玩味的看着展昭。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展昭,虽然在这之前他的耳朵已经快被这个名字给磨出茧自了。这个人的行事,这个人的为人,这个人的种种惊人之举,以及眼高于顶的小白耗子对他的痴迷,都让赵爵对他充满了好奇心。而今晚展昭居然差一点在他眼皮子底下救走那九个人,更令赵爵吃惊不小。虽然功败垂成,但也让赵爵重新考虑要怎样对付展昭了。赵爵是一个很懂得利用一切的人,他刚刚成功的利用展昭辖制了白玉堂,现在他在考虑怎样利用白玉堂牵制展昭。白玉堂毕竟年少,又是他十分了解的,而面前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俊美男子,才是他赵爵真正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的人!

 

              “原来是王爷驾到,下官身陷缧绁不能出迎,还望王爷见谅!” 一句话顿时让白玉堂黑了脸,狠狠地瞪向赵爵和潘成。赵爵哈哈一笑:“哪里哪里,展大侠客气了!咱们坐下说话?”心中不禁暗骂,“好小子,上来就给本王一个下马威!本王偏就不上你这个当!”展昭一听赵爵称自己“展大侠”而不是“展护卫”,也难免腹诽:“老狐狸,居然避重就轻。展某到要看看你有何话说!”嘴上却道:“是王爷太过客气了。这里本是王爷的府邸,王爷是主人,下官是王爷的阶下之囚,王爷赐座,下官岂敢不从?”这话说的客气,却是暗藏机锋。赵爵听得暗暗叫苦,一旁的白玉堂却没心没肺的笑得一脸灿烂——他一见到展昭无恙心便放下了大半,又见二人一开口便夹枪带棒,心中暗喜——这两个家伙,一只成精奸诈猫,一只千年老狐狸,都最会欺负五爷了,如今看你们俩斗起来谁胜谁负!

 

               潘成猜不透白玉堂为什么突然高兴起来,展昭和赵爵岂有不知的?展昭无耐的拉着白玉堂在客位上坐下,赵爵心中却有了主意,于是毫不客气地坐了主位,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望向展昭和白玉堂自见面起就没松开过的手,装作无奈地说道:“果然是男生外向,当年那个整天扯着本王衣角叽叽喳喳要东要西的小娃娃如今却改成扯别人的手啦!”白玉堂大窘,连忙撤出手来规规矩矩坐好。回想起当年自己和玲珑在这里的日子,虽然有赵祀纠缠,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以耍他取乐?每每自己恶作剧,赵爵总是偏向自己;自己要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赵爵也是千方百计的弄来。还有潘总管,从来都是把自己照顾的周周道道的。那种父辈的宠溺,曾是自己心中多年的期冀呀。可现在------赵祀和玉玲珑死了,他们也成了自己和猫儿的敌人。

 

               白玉堂心中一会儿甜蜜一会儿黯然,眼睛不自觉的一会儿看看展昭,一会儿溜溜赵爵,忽喜忽悲的表情和望向赵爵时那迷茫的眼神到了展昭眼中却别有一番滋味。展昭冷了脸望向赵爵,“不知王爷打算怎样处置展某?”赵爵见展昭不再以下官自称,知道他心思已乱,自己已胜了一个回合,于是决定乘胜追击。他看也不看展昭,眼睛故作深情地盯着白玉堂,幻想着坐在那里的不是让自己头疼的小白耗子,而是自己最宠爱的清霜,缓缓道:“玉堂说他愿意留在这里,等与本王过完了中秋再走不迟。”展昭恨不能把身旁的耗子吞到肚里藏起来让赵爵再也看不到,回身见白玉堂低头不语,忙轻唤道:“玉堂?玉堂!”

 

               白玉堂猛然惊觉,他可没看到赵爵方才那令人恶寒的眼神,只记得赵爵最后的那句话,连忙点头道:“是呀是呀,五爷是答应了,猫儿咱们在这过完节在回去吧!”一见展昭的脸色顿时黯然下来,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展昭没想到白玉堂竟然真的答应留在这里,忙道:“玉堂,他要在八月十五晚上对那九个人不利!”白玉堂眼神撇过赵爵,发现他笑得像只刚偷吃完鸡的黄鼠狼,心中警觉怕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嘴上应付道:“啊?啊!是呀!”展昭见白玉堂不时瞟向赵爵,明显的心不在焉,顿感一阵心烦,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什么是呀是呀?!玉堂你不顾那九个人的死活了吗?”

 

               白玉堂被展昭的一吼吓了一跳,登时大怒,“死猫你喊什么?五爷也想管他们死活呀!五爷还不是为你这只呆猫才答应留下来的!才没法子管他们的!五爷总不能看着你送死吧!”展昭哪里知道赵爵以公主的死要挟白玉堂,一见他满脸委屈,还道是他为了自己与赵爵达成了什么屈辱的协议。心中顿时又疼又气,“为了展某你就委曲求全?”白玉堂道:“要不然你叫五爷怎么办?”展昭冷声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和杀了展某有什么分别?展某无需你救!”白玉堂心中气苦,冲着展昭大吼道:“五爷不管你这只笨猫了!让赵爵设计死你算了!”

 

               赵爵看得心中高兴,忙在一旁添油加醋,“展昭你这可就不对了。玉堂也是为了你嘛!你怎么可以这样不领情呢?”说完又调动起情绪望向白玉堂。他本以为白玉堂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展昭身上,无暇顾及自己。哪知道白玉堂自己怎么欺负展昭都可以,却容不得旁人说他半个不字?一听赵爵的话立刻转身瞪向赵爵,却被他那“深情”的眼神恶心了个半死。赵爵也吓了一大跳,连忙低头掩饰。可白玉堂的一颗七窍玲珑心哪那么容易糊弄?立刻反应过来猫发的什么邪火了。

 

               白玉堂虽任性可也分得清形势,心里打算着等事情完了再找展昭算这笔帐,如今却是攘外必先安内。于是一把拉住展昭的手,贴在他耳旁道:“胡思乱想什么哪?五爷让他挤兑了几句而已,没受什么大委屈。怎么,这就心疼了?”笑着瞟一眼赵爵,果然见他黑了脸,于是更是整个身子恨不得挂在展昭身上,“别上那老狐狸的当!”展昭也反应过来,反手握住白玉堂,轻轻捏了捏。赵爵知道大势已去,只得悻悻地坐了下来。眼看着对面两人卿卿我我,心中又有了恶作剧的念头,干笑道:“展大侠怕是误会了。本王虽有断袖分桃之好,但对玉堂却有如亲子,没什么非分之想。到是你-----久闻南侠成名较早,年轻俊美,风度翩翩,本王早有结交之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到也没有枉费本王一片心机把你请来。”说完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却越过茶杯直盯着展昭。

 

               白玉堂听着赵爵阴阳怪气的腔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就连潘成也以为赵爵老毛病又犯了,看看展昭,心道王爷眼光的确不错。赵爵本以为展昭会再次大怒,那样自己就可趁他心神大乱再展巧舌。可谁知展昭悠然地往后一仰身,安适地靠在椅背上瞥向自己,邪邪一笑道:“承蒙王爷看得起展某。展某也有此好,只可惜王爷年纪大了点,相貌差了点。展某觉得还是玉堂好一些!”潘成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赵爵更是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白玉堂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赵爵道:“听见没?你人老珠黄啦!”回身对展昭暗暗做色,低声道:“死猫,回去再找你算账!”

 

               赵爵被白玉堂的一句话气得差点跳起来,却听见展昭又开了口,“既然王爷一定要邀展某二人留下赏月,却不知这月到底有何特别之处,值得王爷如此青睐呀?”白玉堂一听展昭问道了正题,立刻安静下来。

 

               后记:又罗嗦了一章。我的妈呀,难道我中了杨伪白的毒?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六)by:seventh1009

              清霜从没听见过有人敢如此与赵爵说话,更没想到赵爵非但不生气,语气中反带了笑意。“猫?本王从来不养猫,耗子到是养过一只,后来被只黑猫给叼跑了。自那时起本王就再不养猫了!”清霜似乎听到了一阵磨牙声,接着是一声怒吼:“起来!先把衣服穿上!你这样子可真难看!”赵爵乖乖的从清霜身上爬了起来去拿衣服,清霜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心中暗叹:“难怪王爷如此宠爱他!他莫不是天上的仙人被贬下了人间?”清霜向来自负美貌无人能敌,可眼前这容貌与自己很是相像的少年却比自己多了七分傲气三分煞气,那眉眼中透出的凌厉,更是一瞥间便让自己自惭形秽。

 

             见赵爵拿来了衣服,清霜忙起身服侍他穿好,自己也收拾整齐。正犹豫着要不要给白玉堂见礼,还是立刻回避,却听见那冷冽的少年缓和了语气,“他是谁?看着眼熟?他长得很像------”突然又变了脸骂道:“赵爵你这个混蛋!你真让五爷恶心!你这算什么?旧情未了?一解相思?你------你------你这个王八蛋!”赵爵先还是笑嘻嘻地听着,可一听见最后这句却立刻变了脸,“住口!”清霜吓得一哆嗦,白玉堂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又骂道:“怎么?敢作却不敢让人说吗?”赵爵冷着脸回身喝道:“清霜出去!告诉外面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许进来!”清霜得了大赦一般连忙回避了出去。

 

             赵爵回过身来盯着白玉堂,“你不该骂最后那句!那不只是在侮辱本王,也是在侮辱静璇!”白玉堂冷笑道:“那又怎样?你真的在乎她嘛?”赵爵闻言一愣,接着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盯着白玉堂,“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还怀疑本王对静璇的感情?难道本王对你还不够好?你究竟要怎样才能相信本王说过的话?”白玉堂低下了头,“我相信过的。”赵爵顿时大喜,“真的?你终于信了?”接着又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至今都不肯改口叫本王一声------”“可五爷现在不信了!你这个大骗子!”白玉堂突然抬起头来嘶声大叫,透着悲愤和怨恨的眼中已隐约有了泪光。

 

             赵爵见惯了白玉堂的嬉笑怒骂,却从未见过他如此伤心的表情,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彷徨无助却又时刻防备着可能会伤害他的人。赵爵一阵心疼,连忙一把将白玉堂搂进怀里,边抚摸着他的头边低声哄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叫本王有多伤心呀?”顿了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白玉堂的双肩恨声道:“是不是赵祯对你说了什么?”白玉堂先前听着赵爵的轻语仿佛流浪的孩子找到了温暖一般,恨不能大哭一场。一听赵爵这样问自己,才猛然想起自己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一下子挣脱赵爵的双手,冷冷道:“他没你这么卑鄙!你口口声声说他不过是个不通政事只知玩乐的傀儡,可五爷见到的确是个爱民勤政的好皇帝!到是你,信誓旦旦地说要做出一番伟业造福于世人,要让娘的在天之灵以你为傲,可现在却起了造反的心思,草菅人命为祸世间!”

              

             赵爵眯起了眼睛,“你已经知道了?是呀,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已明白那些事乃本王所为。本王也不再瞒你,的确是如你所想。不过造反这个词用得可不大准确。本王是拿回自己应得的!更何况自古成王败寇,本王登上大宝之日,还有什么人敢这么说?至于草菅人命------成大事不拘小节,你也过过几年刀头舔血的日子了,如今怎么到生起妇人之仁来了?”白玉堂冷冷地看着赵爵,等一停下才道:“说完了?说得好呀!似乎很在理呢!可你既然如此理直气壮,干嘛还处处瞒着五爷?甚至不惜为此杀人灭口?”

 

             赵爵微微一笑,施施然走到一张椅前坐下,一抬手道:“坐呀玉堂。” 白玉堂一看赵爵的神色已恢复如常,便知道真正的交锋就要开始了,于是往他面前的椅子上一坐,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来准备应对。

 

            “本来也没打算瞒你。”赵爵缓缓地开了口,“只是本王早已料到你在赵祯身边日子久了,他怕是没少给你灌迷魂汤。再加上赵德芳包拯那些个愚忠之辈的说教,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那只公理大义挂在嘴边上的笨猫!你怕是早忘了谁才是你最亲的人了吧?要是早让你知道,难保你不从中作梗!现在看来本王果然没料错!”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越来越重了,赵爵缓了口气,道:“不过现在你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安安心心呆在这里和本王好好过个中秋节吧!”

 

             白玉堂闻言冷笑道:“这算什么?软禁吗?你以为你关得住五爷?”赵爵笑道:“玉堂这是什么话?本王怎么会软禁你?你难得来一次,就不能好好陪陪本王,承欢本王膝下,让本王也享享天伦之乐吗?自祀儿殁了,本王还没正正经经地过过一回中秋节呢!”一听见赵爵提到赵祀,白玉堂心里顿感愧疚——赵祀虽不是他杀死的,但毕竟是因他而被困毙于静璇居。抬眼望向赵爵,白玉堂注意到赵爵的两鬓间也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心里一阵酸涩,原来积郁于胸中的怨恨愤懑全都被悔意代替。正想起身去安慰一下赵爵,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心中暗叫差点上当,复又换上了一副冷颜,“承欢膝下尽享天伦?你只想着自己中秋团圆了,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家人呢?被你捉来的那九个人的父母妻儿呢?难道他们不想亲人团圆吗?”

 

             赵爵先前见白玉堂脸色黯然,自以为得计,哪曾料到他瞬间又变了脸?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是好。半晌才道:“原来你还是气本王欺瞒于你,气本王有称帝之心。”“不错!”白玉堂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恨,“现如今国泰民安政通人和,为什么你非要行此悖伦丧德之事?岂不闻‘离乱人不如太平犬’之说?你只为满足一己之私欲,就要置万千百姓于战乱之中,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皇位对于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赵爵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神情,“玉堂,你要知道,本王年纪也不小了。本王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最终还不是为了你?早晚你会明白本王的苦心的!”白玉堂哑然失笑,“为了五爷?可惜五爷不稀罕!你要真是为了五爷,那五爷现在让你停止这一切阴谋,放掉捉来的人,遣散你招募的江湖人,你肯吗?”见赵爵沉着脸不语,白玉堂冷笑道:“不肯了吧?你分明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弃天下百姓于不顾!高升店可是家开了十几年你的老店了,可见你早就有所图谋!这次的事你处处赶在我们前面,耗费的人力如此庞大,你敢说你是知道五爷在那才做出的安排?你分明是早有打算!只不过五爷和猫儿的出现打乱了你原来的部署,你才让他们来全力阻拦我们的!你的联络点不止是荆湖南路才有吧?你早就在各处建了许多联络点了吧?否则反应怎会如此迅速?”

 

             白玉堂连珠炮一样的质问让赵爵一时间张口结舌——他早知道白玉堂嘴利,但印象却总停留在当初那个与赵祀斗嘴的总角小儿身上,却没想到几年不见竟然连自己也会被白玉堂问得哑口无言。还没想好怎么反驳,白玉堂又开了口,“五爷就是不明白了,你乃是一方郡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你的属地里你就是皇上!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做皇帝真有那么好吗?”

 

            “是!”赵爵突然一改温和,疾言厉色道:“做皇帝就是好!皇位就是重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哈哈哈!可是本王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当年赵曙就是凭着他是皇上才把静璇给夺走的!他抢走了本王最心爱的人,他毁了本王一生的幸福!本王要让他付出最大的代价!”白玉堂似乎被赵爵突然的爆发吓到了,死死地盯着他,紧接着突然发出了“哈哈哈”的狂笑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赵爵被他笑得不知所措,渐渐发现不对劲——白玉堂的眼中没有一丝笑意,而是充满了怨恨!

 

             “玉堂,你怎么了?你别吓本王啊!”赵爵惊慌失措地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白玉堂的肩膀摇晃着。白玉堂终于停止了那撕心裂肺般的笑,用充血的眼睛直视着赵爵,一字一句地道:“奇!货!可!居!”赵爵傻愣愣地问道:“什么?”白玉堂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住赵爵,“你知道五爷为什么不肯信你?因为五爷想不通,为什么你不肯带我娘走?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和她一起远走高飞!当时娘虽没有其他姊妹,可以宫人易嫁的前例久已有之,先皇并没有指名道姓要我娘,为什么她一定要嫁过去?是你逼她嫁给先皇的,对不对?”

 

              “你------你胡说些什么?”赵爵忽然有了种窒息的感觉,“你怎么这么说?本王有多喜欢你娘难道你没看出来吗?自你娘走后,本王甚至都没有再碰过别的女人!以至于除了祀儿外连个儿子都没有!这难道还------”“你不是不想碰别的女人,你是不能碰了!”白玉堂截断了赵爵的话,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你是心中愧疚,一与女人亲近就想起我娘,因而才不能碰女人,只得找男人代替了吧?”“你!”赵爵被白玉堂戳到了痛处,脸上立刻青筋爆起,抬起掌来似乎想打他一个巴掌,却终究还是没下得了手。

 

              白玉堂似乎没看见那只高悬的巴掌,继续道:“你想效法吕不韦,可惜我娘不是赵姬,先皇更不是异人!当年你听说我娘产下的是一位公主,心里一定失望至极吧?”赵爵终于听明白了那句“奇货可居”的用意,像中了定身法一般愣在那里。白玉堂仍旧不依不饶,“你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娘,你只是把它当成了谋取权力的工具!你从来都只是为了自己!在你的心中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所有人都是为你而活的,都是活该被你利用的!”赵爵猛地看向白玉堂,张口欲说什么,却听到府东南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潘成闯了进来。赵爵大怒,“本王不是吩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许进来吗?滚出去!”

 

              潘成看了看白玉堂,又望向赵爵,却不肯走。白玉堂一见这情形立刻脸色一变,上前一把抓住潘成的衣领厉声道:“是不是展昭出事了?快说!”潘成为难地再次望向赵爵,见赵爵点头,忙道:“展昭闯进观星台带走了那九个个人!”赵爵大惊失色,白玉堂却喜形于色。可还没等他们说什么,潘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上的表情发生了逆转,“不过还没出东院就被拿下了!现在正等着王爷示下,看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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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那暗室中里层,展昭立刻看到了靠墙壁一字排开的九张石床,每张上面都躺着一个人,其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一个眉眼间与刘运颇为相似,显然就是那九个被掠来的人了。一掌击晕那名带路的守卫,展昭立刻从怀中掏出药丸来准备施救。将九颗药丸一一纳入九人口中,展昭站在一旁静候着解药起效。不一会儿,九人渐渐醒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慌的情色。其中一个胆大的开口道:“好汉,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呀!”展昭一愣,接着明白过来——他们想是把自己当作了掠劫他们的人了。展昭一笑,指了指地上那名晕厥的守卫道:“在下开封府展昭,是来救大家出去的。这人是看守你们的,外面还有几个,也被展某制服了。”

 

              “开封府”三个字显然起了安抚作用,九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起身七嘴八舌的问:“您是开封府包大人手下的?”“你就是那位展大人?”“这不是做梦吧?”“听说包大人夜审阴日断阳,一定是他知道咱们遭了难了,所以派展大人来救咱们啦!”“------”展昭连忙作势叫他们噤声,“小心被外面的岗楼里的守卫听见,咱们就走不成了!”他们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脱离险境,立刻又噤若寒蝉。

 

               展昭也有点犯起了愁。自己进出这王府也需小心翼翼,何况带着这九个不会武功的人?他不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可是事情紧迫容不得他多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总算成功的找到了这九个被掠的人,可怎么把他们带走呢?一出内室,看到被自己点倒的守卫们,展昭立刻有了主意。地上共有五人,再加上里面的那个一共六个,都穿着王府内统一的巡丁服。展昭吩咐六个人换上守卫的衣服,又让他们在这里先等着,自己去解决下面岗楼里的人。

 

               搭建在螺旋梯上的岗楼本可以注意四面八方的动静,颇为严密。但也许正因为如此,守卫们只注意下面的动静,却没想到还要提防上面有人攻击。于是展昭轻松的依次解决了八个岗楼里的十六名守卫,又脱下三个守卫的衣服让刚才剩下的三人换上。这样一来他们十人看上去就像一队府内的巡丁了。展昭嘱咐他们紧跟在自己身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出声,然后就那么光明正大地领着他们走了出去。

 

               王府内仆役兵丁众多,并不是人人都相识的。而展昭和那九个人被带来后就直接秘密关了起来,没几个人见过他们。再加上这些日来王府加强了戒备,巡查的人又多了几对。更何况无论谁也想不到这些“犯人”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在府里冒充巡丁?因此一路上虽遇到了几拨人,都被展昭搪塞了过去,并没有造成什么障碍。看看已接近东院墙,展昭心里暗自庆幸,正想着怎么捉个落单的倒霉蛋“问”一下路好找个角门出府,确不成想变生肘腋。

 

              “快来人呀!有人劫囚啦!有人要把王爷抓来的犯人救走啦!”尖利的喊声突然在展昭身后响起,在寂静的暗夜中显得格外惊人。展昭大惊之下猛一回头,却见走在最后的一人正向反方向跑去,边跑还边喊叫着。另外八人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立刻乱作一团。展昭心中暗叫不好,还没等想出对策,就听见人声四起,转瞬间自己一行人便被包围了起来。院墙上和就近的屋顶上甚至站满了弓箭手!展昭立刻明白自己上当了——这九人中有八人的的确确是当初被掠来的,还有一人却不知被关在了哪里,而换上了王府的人。他开始时不声张显然是怕捉不住自己,到了院墙守卫森严处才出声示警!

 

               展昭明白,在一百多个兵丁和弓箭手的包围下想要救走那些人已经不可能了,但自己出府还不是没有可能。这九人对襄阳王还有用处,一时间不会有什么危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还是先走为妙。想到这里,抬头看准了院墙方向,挺剑便刺向一个接近自己的人,准备先杀出去再说。“展大人不想要他们的命了么?”潘成冷冷的声音自背后方向响起,接着便是一片凄厉的求救声,“展大人不要丢下我们不管哪!我们不想死呀!------”展昭眉头微皱,手下却并未停歇,转瞬间又刺倒几人,来到院墙下。刚想纵身跃起,却听见潘成又道:“他们是玄明那牛鼻子要的人,本总管把他们带回来就已尽了责了,至于他们在王府中的死活------嘿嘿!”展昭身形猛地一震,接着想起他与高明远的对话,知道他怕是所言非虚,叹口气转回身来,“你想怎么样?”

 

              潘成自得地一笑,“放下剑,束手就擒。否则的话我就杀了他们!”展昭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八个人,想起张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刘魏氏无助地哭诉,展昭叹了口气,放下了巨阙。“拿下!”潘成一声令下,“先把他们八个押回观星台,再请展大人回静璇居。我去请示王爷看怎样处置!”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五)by:seventh1009

              第一个地方是武器库。这种地方通常贮存有火药,为了防潮密封很好,通风自然不畅,因此不是关人的理想所在,展昭也就没有在那里浪费太多时间。躲过巡逻的兵丁来到第二个地方,一见那合几人之力方能开启的厚重大门,门上那种配双匙的大锁,连个窗子都没有的格局,就知到这一定是金库了。这种地方更不能关人,展昭也未作停留。第三个地方却是一座巨大的庭院,装饰奢华,而且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展昭明白,这地方怕是襄阳王寻欢作乐的地方了。

 

             看准院中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宅,展昭趁着两伙巡逻队交接的空当闪身纵上房顶。虽说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知道夜里这个时候恐怕会看见些荒淫的场面,但是展昭揭开屋瓦之后对入目的情景还是吃了一惊。房中燃着十根儿臂粗的巨蜡,亮如白昼。在正座居中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目英俊,不怒自威,看他头顶的冠饰,正是襄阳王赵爵。分列两排的客位上共有十几个人。看衣着打扮和举止,左边的应该是襄阳王下辖的一些官员,右边的应该是一些被招揽来的江湖客,高明远赫然居于首位,已喝得熏熏然了。靠近门的位置坐着几名乐工,正卖力的弹奏着。奇怪的是房中并没有表演的歌姬和舞姬,围绕在众人身边敬酒的竟是一些容貌俊美的少年!而此刻正偎在襄阳王怀里撒娇的少年白衣长发,眉眼间竟与白玉堂有几分相似!

 

             展昭立刻明白了赵爵的嗜好,心中不禁一阵烦闷。正想着这里怕也不是藏人之所,要待离开,却听见房中一人开了口:“王爷,听说那昔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侠,今日的御猫展昭也被王爷招揽来了?”赵爵一笑,“还不算招揽来,本王还没有跟他见过面,也没问过他的意思。不过本王想,见识过三日后的异象之后,他会懂得选择明主的!”

   

             高明远因为在江源的事办得利落,又加上带回展昭有功,今日颇得赵爵赞赏,未免有些飘飘然。他因为低估了展昭,这一路上没少挨潘成的骂。顶头上司高明远自然不敢得罪,于是一腔怒火都转到了展昭头上。如今一听赵爵的语气似乎对展昭颇为重视,心中不禁顿起一股妒意。又不好反驳,于是嘿嘿笑道:“那展昭的模样长得可也真是俊俏,主上是否有意------”说着一把揽过在一旁敬酒的少年亲了一口。展昭一听气得恨不能一飞镖把他钉在房柱上,但想想现在的局面还是强压下了火气。

 

             赵爵的眉头似乎略皱了皱,但立即一笑掩过,“展昭是个人才,本王看上的可不是他的那副好皮囊,而是他过人的本事!”正说着,恰逢他怀中的少年剥好了一瓣桔子送到他嘴旁。赵爵立刻换了一副轻佻的语气,“更何况,谁能比得上我们清霜呀!”环住少年的右臂用力一揽,手也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那名为清霜的少年猝不及防一声惊呼,接着便是吃吃地一阵娇笑。众人也或真或假的跟着哄笑起来。

 

             展昭却捕捉到了赵爵眼中的那抹深沉,心中不禁暗叹“此人好深的城府,怕是不好对付!”高明远也确实喝多了些,见众人哄笑,于是又接了句,“那倒也未必。玉少爷可比清霜俊多了!那模样,那身段儿------”赵爵眼中杀机顿现!高明远还没意识到危机的临近,自顾说下去,“在高升店里,他和展昭居然只要了一间房,也不知到他们夜里有没有------”他的话辱及白玉堂,展昭实在有些忍无可忍,正想着怎么教训他一下,房中却变化突起。

 

             原来那个清霜早已感觉到了赵爵身体的僵直。他以为赵爵是听了高明远的话起了醋意,忙媚声道:“王爷,平日里一提起那位玉少爷您就眉开眼笑的,他到底哪好呀?难不成真比清霜还好?啊!”赵爵脸色突变,右臂用力一挥,竟将清霜甩出几丈远,一下子落在了高明远面前的桌子上!赵爵指着他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把自己与玉堂比较?你给他提鞋本王还怕脏了他的脚呐!本王看你是活腻了!来人哪!把他拉出去乱杖打死!”

 

             清霜被摔得七荤八素,一见赵爵翻脸,忙挣扎着爬起身跪地哭道:“王爷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看在奴婢往日里伺候得好的份上饶了奴婢吧!”高明远的酒也被吓醒了,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潘成不知何时进来了,几步走到高明远前,伸手就是几巴掌,又一脚把他踢得跪在地上,然后向赵爵施礼道:“王爷息怒。都是属下律下不严,属下把他带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这清霜来得晚,不知道玉少爷是谁,不知者无罪,王爷您就暂且饶他这一次吧!”原来潘成刚一进来就听到高明远在胡言乱语,还没来得及阻拦赵爵已勃然大怒。以他的精明当然立刻猜到赵爵这是因高明远口无遮拦而发怒,又碍着他刚立过功不好因一句醉话立即降罪,只得迁怒于清霜。那清霜最近受宠得很,要是因此事真的被打死,到头来这帐怕是还要算在高明远的头上,于是连忙出面求情。

 

             赵爵本来也舍不得真杀了清霜,只是一来想截住高明远的污言秽语,但正值用人之际又不好太不给他面子。二则也确实生气清霜的胡乱比较。如今一见清霜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心里已是软了几分。又见潘成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于是顺水推舟道:“还不快谢过总管?”清霜得了活命,忙叩头不迭。这一场闹剧过去,众人都没了酒兴,于是赵爵便命散了。清霜小心翼翼地扶了赵爵自去休息,展昭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却暗暗尾随上了潘成与高明远。

 

             回到潘成卧处,一进房门潘成便指着高明远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早就说过,你哪里都好,可就是坏在一张嘴上!玉少爷也是你说得的?要不是你事办得还算周全,刚得了奖赏,王爷今天非要了你的命不可!”高明远此刻已完全清醒了,忙跪在地上连声道谢:“多谢总管救属下一命,总管的恩德属下永世难忘!属下------!” 潘成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道:“算啦!你只要管好你的嘴比什么都强!”微叹了口气,又道:“王爷现在一切都相信那个玄明真人的话,那牛鼻子颇想取信于王爷,对我处处压制。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啊!”

 

             高明远抬起头来小心地问道:“那老道把他的道行说得那么高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咱们已经按照他的意思把那样的九个人给弄回来了,要是三天后他办不到,主上自然就再不会相信他了。”潘成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哪!我看他把那九个人带回观星台了,临走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是颇有把握呀!”展昭在外面一听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刚要离开去寻找观星台救人,却又被房中两人的话题吸引住了。

 

             房中,高明远见潘成忧心忡忡,忙改变了话题,“总管,主上似乎很看重展昭呀!”潘成点点头,“是呀!展昭此人昔日名动江湖,被人尊称为南侠,而今又入仕为官,在朝中也颇有声望,很受皇帝器重。像他这样江湖庙堂都吃得开的人,正是王爷求之不得的。要不是你带回展昭立了大功,只凭你今天说玉少爷的那几句话,王爷就会要你的命!”高明远打了个寒噤,颤声道:“可是,那展昭和玉少爷明明暧昧不清,主上难道不生气?”潘成一愣,“王爷为什么要生气?”高明远也愣住了,“主上那么宠爱清霜,难道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潘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失笑道:“你以为王爷他------哈哈哈哈------”突然间敛住笑容厉声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记住,管好你那张嘴!下去吧!”高明远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只得怏怏离去。

 

             展昭也听得稀里糊涂,正想离开,却猛地发现室内一张书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蓝色包裹。展昭心中一动,忙轻手轻脚的潜进房中,解开包裹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巨阙和随身用品。展昭心中大喜,刚要把包裹拿起,转念一想又改了注意,只拿了巨阙和里面的银子,转身出门。一看天近三鼓,想着救人要紧,连忙去找观星台。即为“观星”,想必要建得高于周围的建筑一些方可,因此没费多大的劲展昭便发现了立于王府东南方的那座高台。那台子高约三丈,底部约有四丈见方,呈覆斗形,孤零零地立在一座大院中。台子的西侧有一个入口,内有通道盘旋而上直达台顶。台上似乎还有什么建筑,展昭掩身于台下看不大清楚。也许是因为只有一条通道可至台顶,台下的守卫并不严格,但通道上却有岗楼,透过瞭望口隐隐有火光映出。展昭打量了一下台子的高度,自忖虽不能一纵而上,但也可以以巨阙中途插入台壁借力——这台子是砖土结构,巨阙锋利无比,插入其中并不困难。可难就难在那通道是呈螺旋形盘在台身的,无论从哪个方向上去都会经过那通道。

 

              展昭略一沉吟,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大银,转到入口的背面,拔出巨阙,看准这面最低的一处岗楼飞身而上,将巨阙迅速插入瞭望口下寸余处,一手抓住巨阙悬住身子,停在那里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展昭确定这岗楼中只有两名守卫,于是引臂向上,将那锭银子轻轻送入瞭望口处,搁置在边上。那两名守卫听到瞭望口处有响动急忙过来看,一见是锭银子,也没来得及细想它是从何而来,一齐伸手来够,头也不由自主地探向外面。展昭闪电般松开巨阙,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咽喉略一用力,那两名守卫连声也未及发出便一命呜呼。展昭松开二人,一手下探拔出巨阙,另一手按住瞭望口一借力,飞身跃至台顶。

 

              台顶仅约两丈见方,四周设有围栏。正中共立有九根石柱,排列得看似杂乱,却似乎又有着什么规律。台上还有一些设施,展昭叫不上名字的,想是观星所用,也不甚在意。引起他兴趣的是台顶靠西侧的一处地面竟然隐隐有光泻出,显然下面有暗室!展昭猜测那九人很可能就被囚于此处,却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守卫。低头想了想,展昭突然伸手轻叩那处台顶,然后迅速闪在一旁。暗室中的人显然是听到了叩击声,不一会儿就见那处台顶突然向旁边移了开去,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紧接着一个人头探了出来。展昭立刻出手扼住那人咽喉一扭,又缓慢地将他提出洞口,然后迅速脱下他的衣服换上。

 

               下面的人哪想到这样的地方也会有人闯来?正聚在一起吃酒赌钱,也没抬头细看,只当那人是自己走出去的。等了一会儿正不耐烦,却见出去那人背着身子又爬了回来。下面一人叫道:“刘二,怎么这么慢?快点下来,该你坐庄了!”那人应了一声来到牌桌前,伸指将几人点倒在地,只留下手持色盅的一人。那人抬头一看,见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看着自己,温声道:“别出声,否则要你的命。”那语气和笑容与话的内容实在是不相称,可他手中寒光闪烁的剑却证明他所言非虚。那人浑身哆嗦着点点头,只听面前的年轻人问道:“今日可有九个人被带来这里?”

 

 

              寝殿里,赵爵正与清霜颠鸾倒凤。清霜自知惹恼了他,生怕失宠,遂使出浑身解数逢迎。赵爵也心疼清霜受了惊吓,着意安抚。两人鏖战正酣,忽觉身下的大床动了起来,紧接着竟一下子掀起,把两人抛在地上。清霜吓得正要喊叫,却被赵爵掩了口。只听赵爵叹口气道:“玉堂,用不着使这么大力气吧?你这是用脚踹的呀!”清霜心中正纳闷,却听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你捉了五爷的猫,五爷犯不着与你客气!猫呢?”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四)by:seventh1009

              在试探地由自己被软禁的小屋走到小楼门口,看到门轴上那暗刻的小耗子之后,展昭笑了。看来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这里机关的设置,果然与小耗子平日里在开封府后衙捉弄人的那些有异曲同工之处。虽然自己不大懂得机关之术,但没吃过猪肉也还开见过猪跑,被小耗子作弄了那么多次后也略知了些皮毛。展昭很庆幸自己把小耗子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也庆幸耗子当年的一时兴起——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改造了这院子里的部分机关,自己怕是很难走出这院子的。

 

             想到这里展昭的心又沉了下来——这说明此处的确是襄阳王府,这里也的确是当年玉堂住过的那个院子。对于那一年中发生的事,玉堂虽透漏了些,但却一直语焉不详。事涉玲珑的死,展昭也不忍多问。只记得玉堂说襄阳王救了玲珑,他们俩在王府住了近一年。玲珑死后他大病了数月,后来被兄嫂接回了陷空岛。酒醉时,玉堂曾炫耀的说起过自己改造了王府居处的一些机关,让杀人的变成了拿人的,然后又哭着说自己还是不小心害死了襄阳王的儿子。虽然他该死,但是襄阳王只那一个儿子,自己还是觉得心中有愧。酒醒后展昭再问,他却死活也不肯说了。只说是于襄阳王有约在先,有些事不好乱讲。

 

             对于襄阳王与白玉堂的关系,从玉玲珑的身世上展昭到也猜到一二,但又觉得没那么简单——自己唯一的儿子间接因白玉堂而死,他居然都不在乎,可见他对白玉堂爱护之深。可是现在这幕后的黑手明显就是他,玉堂知道后情何以堪?皇帝和襄阳王一边如兄一边如父,让他如何抉择?面对玉堂可能做出的决定,自己又该如何对待?

 

             一直到有下人送来晚饭,展昭才从冥思中回过神来。不管怎样,先救人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玉堂也不是小孩子了,相信他分得清是非黑白。况且------玉堂还不一定知道自己被捉来这里呢!也许他追踪不过来到是一件好事!吃完了饭,又洗了个热水澡,展昭打了个哈欠,对侍立的两个下人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有事展某会拉线叫你们的。”接着便开始闭目养神。

 

             初鼓刚刚打完,本来好像睡着了的展昭突然睁开了眼,一跃而起。他在黑暗中笑了笑,伸手脱掉了新换上的布袜,一用力,竟将自己双脚上的六指齐根拗断!又用力一扯,登时从脚上将他们拽了下来!原来这两根六指竟然是被装上去的义指,用假皮与脚面粘在一起。由于做的实在是惟妙惟肖,再加上装在脚步,能看到的人不多,看到了的也因为事涉隐私不好多看,所以一路上没有被人察觉。展昭从那两个义指中分别倒出几粒药丸,包在帕子里揣入怀中。想了想,又把两个义指装了回去,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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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王了解白玉堂的一切,本是源自关心,白玉堂平日里的一切也从未对他有过刻意的隐瞒——就像他从未对皇上刻意隐瞒过什么一样。甚至与展昭之间的恋情他们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每个人都会有不愿提及的往事,白玉堂也有,譬如说他与唐门之间的恩怨。因此,除了死去的唐季风外,唯一知道白玉堂曾熟读唐门毒经,精通制毒解毒的就只有展昭了。而这个无意间形成的秘密,也为展昭和白玉堂创造了可乘之机。

 

             当展昭提出由自己假作被捉混入对方内部,再由白玉堂随后追踪时,白玉堂时说什么也不答应的。面对如此了解自己、实力如此庞大的对手,白玉堂怎么能放心展昭孤身犯险?但展昭的一番解释最终打消了白玉堂的顾虑。凡是有大图谋者,最初无不做出一种礼贤下士的姿态,招揽群贤以为己用。以展昭和白玉堂在江湖上的名望和在京城的人脉,怕正是对方所要招揽的对象。否则的话,对方也不会在高升店放过白玉堂(这条猫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至于由展昭而不是白玉堂去的原因,就不用展昭费力去解释了。白玉堂虽然嘴上死也不肯承认,但心里还是明白的——无论是武功还是江湖经验、隐忍的耐力,他都是不及展昭的。

 

             接下来说到细节问题,白玉堂就又有了新的担心——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来控制展昭?一直绑着?点住穴道?似乎都不可行。那么就只有用毒。这是控制一个人让其乖乖听话的最有效的法子。可能会用哪种毒呢?对方若还要利用一个人,自然不会让他的利用价值大打折扣。那么控制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而又不伤害到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控制他的功力。散功之毒类似于迷药,并没有真正的“毒性”,解毒之法也大致类似。白玉堂配好了一种解药,能不能见效也只有看造化了。

 

             夜宿高升店的第二晚,白玉堂出于好奇跑去看僵尸,还胆大到把他们摸了个遍!当时白玉堂就觉得不大对劲,后来听展昭说起从周知县那里听来的话,才确定那僵尸果然有假。但是当时白玉堂还不能确定对方将那九人假扮僵尸的手法。直到展昭假扮死尸钻进了刘运的棺材,而真正的刘运被送到了后宅客房,白玉堂救醒他问明了案发当日的情形,心里才有了大概的推测。

 

             七月十五那天,刘运因为肚子疼躲到庄稼地里解大手。读书人面子薄,因此他特意往深处走了走,找了个外面发现不了他而他却能从叶子缝里看得见外面的地方,以便万一有人进来他也好早做准备。可谁知他刚“解决”完还没站起来,坟地里就来了人!六个大汉,也没蒙面,穿着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刘运起先以为是村里来上坟的人,也没太在意。但后来看清了他们中没一个自己认识的,而且最后面的两人还架着一个女子,虽然离得远,但刘运还是从那衣着上认出她是邻家张大嫂!而哥哥和张家哥俩似乎并没发现身后来人。

 

             刘运大吃一惊,刚想大声提醒他们,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六个壮汉分别扑向哥哥和张家哥俩,刹那间便制服了他们,又迅速的捏着他们的两腮,迫使他们张开嘴,给他们喂下了什么。被松开的张大嫂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先是傻傻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继而突然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大叫。其中一个壮汉发现了她的企图,回身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拧,张大嫂便悄没生息的倒在了地上。哥哥他们三人被迫吃了他们喂下的东西后,先是死了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却又都活了过来,并依照一个大汉的命令站成一排。他们动作迟缓,而且手脚极不协调——像极了小时候见过的哥哥梦游时的样子!接着,哥哥三人就排成一队跟着那些壮汉走出了坟地!临走时,其中一个大汉指着地上的张大嫂问另一个人怎么办,那人上前扯开了张大嫂的衣襟,阴恻恻地笑道:“这事就留给周勤去解决吧!他也得了主上不少好处了,这件事又没用他亲自动手,他总得出份力吧!”

 

             刘运看着这一切,恍如置身于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魇一般,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得。心里明明急得不得了,却因为惊骇过度而傻在那里。等刘运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才发现哥哥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张家大嫂圆整着双目,已断气多时了。刘运深恨自己懦弱无能,无力阻止惨剧发生,又不知道回去后怎样向大嫂和张婆婆交代,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坐在那里守着张大嫂的尸体,直到来上坟的人们发现后叫来了官差。

 

             被带到县衙后,一听到堂上的惊堂木响,刘运才猛然惊觉——堂上的知县大人与那些匪人是一伙的!他毕竟读过书,深知其中厉害——要是让周知县得知自己当时在场,必定杀自己灭口!与其那样,还不如装傻到底,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大嫂和张婆婆来探监,刘运一字也不敢说,生怕给这世上最后的两位亲人带来灭顶之灾!刘运也听狱卒闲聊时说起城中来了两个开封府的官,但他苦于无法传出消息。直到白玉堂借口给他看病,却拿出一块张婆婆亲手做的叶子粑粑往他口中塞时,他知道机会来了于是毫不犹豫的吞下了那块粑粑!

 

             听了刘运叙述的刘升三人被掠走的经过,白玉堂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被下了毒。想来高升店中的另外六具“僵尸”也是中了同样的毒吧。可是世间毒物众多,他们究竟中了什么毒才会变得如同僵尸一般呢?回想起九人苍白可怖的脸色,木偶一样僵直地向自己扑来的样子,那几乎是白玉堂经历过的最可怕的场面------不!好有一次比这更可怕,那是白玉堂一辈子都不愿再想起可又偏偏忘不了的噩梦!四年前,唐家堡的地下监牢,被关在一间间小格子里的人偶般的美少年们,还有淫笑着扑过来的唐季风!

 

             僵尸散!唐门控制人心智的僵尸散!唐季风曾用来控制自己的禁脔们所用的僵尸散!在唐季风自以为必定得手之时,他曾经得意地告诉过自己——那些被关在笼子般的小室里的少年都是因为不听他的话而被他下了药,只有在承欢前才能得到解药!那种毒药是没有完全的解药的,只能靠一次次吃下分期的解药续命。而要得到解药,就意味着要受尽他的侮辱!如果自己不听话的话,他也会给自己喂下那种药!而那种药,在研究毒经之后,白玉堂确定就是僵尸散!

 

             白玉堂立刻明白了自己在高升店的头一晚听到那阵阵阴铃时的真正恐惧所在!那是毒经中记载的可以指挥中了僵尸散后的人的法子。与指挥真正的僵尸所用的摄魂铃很像,但摄魂铃是铜铃,还要配上一个小铜锣一起用。而这种阴铃却是银制的,银通阴,因此毒经中直接称其为阴铃!听到那铃声,白玉堂心中便已有所警觉,但内心深处埋藏的恐惧让他不愿也无法往正确的方向上想,本能让他只想躲进展昭温暖安全的怀里,可本性却在提醒着他——不要怕!去弄清楚事实,去查明真相!于是他一面            往展昭怀里缩,一面声称着自己不怕鬼!又在第二晚经不起本性的蛊惑跑去偷偷查看。就在快要发现真相的时候,却被那些突然“活”过来的“僵尸”给掐晕了过去!也因此失去了立刻解救那些被掠者的最佳时机。

 

             白玉堂自以为不是胆小的人,更不怕鬼,可如今居然被吓得方寸大乱,直到现在才想明白那些“僵尸”的奥秘,心中不禁懊恼万分。但他却忘了人有时要比任何的鬼怪都可怕得多!不过白玉堂的沮丧向来是来得快去得更快——因为现在想起来也还不算晚。僵尸散并非如唐季风所言完全没有解药,只是配料稀有珍贵,不大好弄罢了。而且,白玉堂身上现在就有配好的解药!那是他在发现了僵尸散的解药配方后立即搜罗配料加紧制出而后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于是,白玉堂立即跑到灵堂去,让郜喆在门口把手,自己撬开棺钉向展昭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把解药交给了他。至于装解药的义指,本来是白玉堂做了唬人玩儿的,没想到这是居然派上了用场!

 

             此时,展昭就带着这些解药,快速地掠出静璇居。想在偌大一个王府找到被囚的几个人实属不易,但展昭自有他的办法。襄阳王动用这么大的人力劫掠这九人,显然是大有用处,如此重要的人自然看守也较周密一些。展昭静静地俯卧在王府西北角的一处高楼上,居高临下的观察着各院的动静。虽不能一下子看个全面,但整个王府北面的宅院还是可以看个八九不离十。结果展昭发现,有三处院落巡逻的人明显多于其他地方。于是他立即选中一处飞掠过去。

 

             后记:又啰嗦了一大堆,完结呀貌似遥遥无期。曾经有人问小f,小白究竟怕不怕鬼?小f回答“不怕”。于是又问高升店那晚小白为什么嘴上说着不怕却一个劲往猫怀里钻?小f答“那是他想起了一件诡异的事”,于是第二晚小白就有了那么一出闹剧。这章小f解释了原因。当年那件事给小白留下的阴影还是蛮大的,毕竟他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嘛!于是内心深处不愿去触及那道伤疤,可潜意识里却又想去探个究竟,于是就产生出一些看似矛盾的行为来。就是这样啦。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三)by:seventh1009

             一间宽敞的厅子里,高明远半弯着腰,一脸诚惶诚恐地听着对面椅子上的人的训斥:“我的话你难道听不懂吗?还是你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高明远连连道:“不敢不敢!”那人又道:“不敢?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动展昭了吗?你怎么还敢把他捉来?”高明远苦着脸道:“属下本想只把刘运截下也就算了,谁知道那棺材里躺着的居然是展昭!属下一想,刘运一定是被玉少爷留在县衙了,而且他怕是已经问过刘运当日的事了。属下情急之下,只想着扣住展昭,万一玉少爷想与主上为难,咱们也好有个钳制他的筹码不是?”

 

            “你这个笨蛋!”那人一声怒吼,“我算是白教导你了!刘运就算当时确实看见了什么又怎样?不过是让玉少爷弄清楚那件事是人为的,不是什么鬼魂作祟!再加上把周勤周勉那对废物露出去!可这些以他的聪明怕早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知道了又有什么干系?你已经想到刘运之死是玉少爷他们做的手脚了,就应该想到他们这是要引蛇出洞!居然还是一头钻了进去!你也不想想,刘运是在押的犯人,死了之后能说埋就埋吗?那是要等州衙来人查看的!就算是玉少爷胆大妄为,那展昭能让他胡闹吗?还有,展昭是什么人?怎么会犯那么幼稚的错误,明知道可能有人劫杀那两个女人,居然不躲在马车里就近保护,反而跑到棺材里受罪?”

 

            “属下以为他是想趁我们不备突然袭击以获得先着。”高明远不死心地辩白着,却又引来那人的另一番怒火,“放屁!就你们几个饭桶,也值得他堂堂南侠突然袭击?他那是给你们创造拿他的机会哪!他明里被你们抓来,暗里玉少爷就抱着他那只鼻子比狗还灵的猫追着味寻来啦!”高明远怯声道:“那只猫能闻出这么远吗?”“怎么不能?”那人恨恨道:“那只猫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对玉少爷配置的一种香料的味道十分敏感。那香料咱们是闻不到的,但想必展昭身上一定带了不少!”高明远谄媚地道:“还好总管消息灵通,知道玉少爷那里有这东西,让展昭洗了澡换了衣服,这下玉少爷可跟不来啦!”那人冷笑道:“你少在这里拍马屁!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派了人去阻拦他一阵,我连赶到这里让展昭洗澡的时间也没有!行啦行啦,反正主上也早就想见见这展昭,捉来就捉来吧!他吃了软筋散,应该掀起不了什么大风浪了!你吩咐人好好伺候他,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小心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小树林里,白玉堂坐在地上,怀里紧抱着展昭的衣服,脑子飞快地转着。究竟是谁如此了解自己?甚至连自己的这只猫能追踪特殊气味都了如指掌?居然想出让展昭换掉所有衣物这种法子来摆脱追踪?开封府的人了解猫猫的本领,可他们离的这么远,怎么给这里的人送信?从那个卖梨老汉的行为来看,对方显然是突然得知猫猫的存在才临时找人来拖住自己的。难道是郜喆?不可能!别说相交已久,对他的人品非常了解,白玉堂知道不可能是他。在这若真是郜喆,那么他有的是机会做手脚,犯不着搞得手忙脚乱!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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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少爷!” 

 

             “咦?潘总管?你怎么来啦?”

 

             “王爷派我来京办点事,顺便给您送些个东西!”

 

             “呀!沉水香!你怎么知道五爷正找这个?”

 

             “呵呵,我可没那个能耐,是王爷不知怎么知道了,要我送过来的!这可是王府里所有的库存啦!对啦,恕我好个信儿,您要这个是------” 

 

             “嘻嘻,五爷最近养了一只猫,它的鼻子很灵的!五爷准备把它训得更灵,让它能闻出别人闻不到的香味来,到时候把香料抹在那只贼猫身上------不是五爷养的那只,是开封府养的那只,就不怕他瞒着五爷私自在外面------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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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真的是他?那能指挥得动他的岂不就是------不,不会的!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会干得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可是,能许得下高官厚禄,能计划如此周密的行动,能组织如此庞大的消息网,最主要的是——如此的了解自己,除了他,还会有谁呢?伸手摸了摸臂跟处的臂镯,白玉堂的脸上现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神情。他喃喃自语道:“你要把对先皇的怨恨算在当今天子的头上吗?你要夺走他的一切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又是抱着何种居心?五爷可不管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只要你敢欺骗五爷,只要你敢动猫儿一根汗毛,五爷绝对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猫猫从未看到过主人这副模样,焦躁地围着白玉堂乱转着。白玉堂看了看它,突然一把把它抱在怀里道:“走,咱们先回江源县衙。这次咱们用不着追着猫儿的味道走了,咱们骑了追风和踏雪赶到他们前头去!五爷就不信你们能猜到五爷的一切,更何况,五爷还有你们不了解的本事呢!”

 

              两个时辰后,一黑一百两匹骏马自江源县飞驰而出,黑马上没有人,白马上骑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怀里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沿着去往荆湖北路的官道直奔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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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展昭已经带到。您是否要见见他?”潘成毕恭毕敬的站在银安殿的丹樨下,等待着指示。殿上的人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先不见了!把他带到静璇居去,开了里面的机关,先软禁起来吧!”潘成一愣,“带到静璇居去?”“嗯,”那位王爷沉声道:“本王总觉得玉堂不会这么轻易被甩开!万一他追来的话,见了本王对展昭这般对待,也许会减轻他几分怒气吧!”又看了看潘成,嘴角竟露出一丝苦笑,“本王是不是老了?竟如此瞻前顾后起来!”潘成连忙施礼道:“怎么会,王爷只是关心则乱。您放心吧,展昭已服用过王爷下赐的药,功力受限,搞不出什么事来。他身上的东西已无一件留下,玉少爷无从追踪。况且三日后便是八月十五,到时候王爷大事已毕,玉少爷就是赶来也晚了!只是------王爷真的相信------”王爷一摆手道:“你先下去吧!好好招待展昭!三日后让他也到观星台去赏月!当然还有八月十六的异象!要是他肯相信并归附于我的话,那本王无异于如虎添翼,玉堂那边也就好办了!”“是!”潘成心里打着嗨声,转身离去。

 

              潘成的背影刚刚消失,就有一个人自隔离正殿与偏殿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身青色长袍包裹着竹竿般瘦长的身躯,连头部也罩在青色的斗笠下。苍白的脸,泛紫的唇,闪烁着诡谲的眼睛,顿时给这黄昏中的大殿平添了几分妖异。一开口,那阴恻恻的声音更是仿佛来自地狱,另随侍在殿侧的几名宫女浑身发冷,“主上,总管好像不大相信属下的能为呢!”王爷看了看他,“只要本王相信就可以了!更何况,三日后功成之时,还有谁会不相信呢?先生多虑了!”

 

              青袍人略一俯首,“主上如此说,在下就放心了。只是------在下斗胆想问主上一个问题。”王爷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看他,突然笑道:“你是想问本王为什么这么怕玉堂知道此事?”青袍人又一俯首,“主上英明,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王爷抬起头来望向殿外,眼中掠过一丝温情,“玉堂在京里呆了有一段日子了,小皇帝对他似乎也不错,突然让他知道本王的想法,他怕是一时间会接受不了!因此有些事还是成功了再让他知道的好。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也就无从反对了!”

 

              青袍人微微一愣,继而了然的一笑,施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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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冷冷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自那天被迫换掉了所有的衣服之后,他就又被蒙了眼塞了耳装在一辆马车上跑了四五天,只有在中途休息吃饭时才被摘掉遮眼布和耳塞。现在未到休息时间,居然提前被取掉了那些碍事的东西,看来这次是到达目的地了。这次来招呼他的不是高明远,而是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其他人对他恭恭敬敬的样子,称他为总管,看来他在这里的地位不低。

 

             “展大人,请随在下来。”说着一伸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方既然客客气气,展昭就算是再憋得一肚子火也不好发泄出来,一抱拳道声“请”跟了过去,边走边注意着周围。虽然被高墙挡着看不见整体,但这地方似乎占地很大。马车停处已是院内,可展昭还是跟着那位总管拐了好几道弯穿过几座院落才到达一处精致的小院。院内中央伫立着一座别致典雅的小楼,楼上有个匾额,上面有着笔法苍劲的三个大字——静璇居。

 

              “展大人里面请!”展昭跟着那位总管迈步进院,边走边听他说道:“展大人务必小心。这个院子里机关重重。虽说多是不伤人的,但若是中了招也难免吃些苦头。现在总机关没有打开,所以不碍的。等一会我离开时会打开它,展大人就千万不要妄动了!”展昭道:“多谢提醒。只不知贵主上何时才能让展某一见?”那位总管笑道:“展大人莫急。主上吩咐了,您先住在这里,三日后就是八月十五,到时请您一起到观星台赏月。现在主上忙着其他事,不便与展大人见面。”展昭眉头轻轻一皱,却没有言语。

 

               进了小楼内,那位总管将展昭带进了一间屋子,“展大人,这三天就委屈您住在这里了。又是有事吩咐的话就拉窗边的这根绳子,自会有人来服侍您。切记,这楼内和院中都遍布机关,尤其是楼内的,都是置人于死地的。您若是触动了它们,主上就是不想怪罪,您也难以活命。嗨,不瞒您说,我家世子就是死在这楼内的!”展昭面现惊讶之色,那位总管见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告辞离去了。

 

               展昭惊讶的却不是这座楼里机关之利,而是“世子”这个称呼。世子是王爷,诸侯法定继承人的正式封号。那位总管无意中的漏嘴却让展昭拨开了一丝迷雾。展昭坐在屋中的椅上,心中盘算着:“本朝的王爷,离荆湖南路只有几天路程,这里难道是------襄阳?”浑身一震,又想到那位总管的话,“三日后?为什么一定要等三日后?难道这三日内要有什么事发生?”又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头后一咬牙推开了房门。无论怎样,先试试再说。如果真如自己所推测的,那么一定要在今明两晚救出那九个人!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二)by:seventh1009

              听完了郜喆的叙述,白玉堂眯了眼道:“好一只奸诈猫,果然不出他所料!”又看了看一旁发傻的郜喆,“放心吧!既然那个躲在幕后的主子有意收服咱们的猫大人,他一时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为今之计,你还是先把刘运他们送走是正经。如今五爷已文明了当日的经过,这一点对方想比也猜得到,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但此案未了,刘运还背着杀人的罪名,此地怕是不宜久留。你还是带他们会你的家乡妥为安置吧。这是三百两银子,你先拿着。”郜喆知道白玉堂素来出手阔绰,不过------他不禁问道:“这么多?您二位也是出来办事中途搁在这里的,怕是也没多少余钱了吧?”

 

             白玉堂一翻白眼,“五爷干嘛非用自己的钱?是姓周的那昏官害得他们有家难回的,这安家费自然应该由他出!”郜喆这才明白白玉堂是动用了周知县的银子。按理说周知县的家产是应该充公备查的,也只有白玉堂这么大胆敢动这笔银子。白玉堂看郜喆一脸讶然,不耐烦地道:“充了公也是入国库,还不如分给老百姓一点。就姓周的犯下的事,少了这几百两银子也照样算得上罪大恶极!快去吧!”想了想又叫住郜喆,脸上微显出一丝忸怩,“那个------郜兄弟------”郜喆了然地一笑,“放心,无论怎样属下都不会让展大人知道这件事的。”一见白玉堂立了眉毛要吼,忙加了一句,“您当然不怕展大人,您只是受不住他唠叨------哎哟!属下告辞啦!”说完捂着被飞蝗石打出了包的脑袋窜出了门去。

 

              白玉堂刚想追出去,忽然觉得有东西在腿边蹭,低头一看原来是猫猫。抱起它来亲了一口,白玉堂笑道:“乖猫,这次得靠你去找那只黑猫啦!”猫猫懂事的“喵”了一声,跳上了他的肩头。出了门,郜喆已扶了苏醒不久身体还有些衰弱的刘运上了车。刘运还想过来道谢,郜喆知道白玉堂不耐俗礼,拦住他赶了马车去了。白玉堂叫来了一干衙役、师爷,嘱咐他们留守,自己已将这里的事写了折子八百里加急发出去了,略等一阵朝廷自会派人来处理。自己有事先走一步。众人应着巴不得送他这煞星早走,走上却恭恭敬敬的闹着虚套。白玉堂也懒得理他们,迈步走出县衙放下猫猫道:“乖猫,看你的啦!”猫猫“喵”一声向前窜出,白玉堂一声轻啸追了过去。

 

             谁知刚跑到城门口,突然有一个推车的老汉打斜刺里冲了出来,嘴里大喊着“让路让路!”猫猫一个猝不及防撞到了那老汉身上,老汉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小车也倒了,车上的脆梨顿时叽哩咕噜滚了一地。白玉堂急忙刹住脚,上前扶起老汉问:“老人家,没撞疼你吧?”那老汉嚷道:“疼倒是不疼,可是我的梨呀!快帮我捡我的梨!”白玉堂抱起猫猫,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老汉,“这些够买你的梨了吗?”老汉点头笑道:“够了够了,我帮您收起来。”白玉堂拦住他道:“不必了,这里不用给我,我急着赶路呢!”那老头一听不干了,“什么?不把梨给你我怎么能要你的银子?我又不是要饭的!我不要你的钱,可你得把梨给我捡回来!”

 

            白玉堂没想到这老头子这么倔,只得道:“这样吧,这梨我要,但我真的有急事,所以你先把它们捡起来收好,过一会儿我再来取。”那老头却仍是不依,一把抓住白玉堂衣襟道:“你骗人!你是想把银子给了我自己溜走了事吧!我再说一遍,我是靠卖梨过活的!不是要饭的!你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欺负人吗?怎么有钱人都是这副嘴脸?哎呀!快来人呀!有钱人欺负人啦!年轻人欺负我这老头子啦!”白玉堂又急又气,又不好跟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动手。眼看着人群围拢上来,正不知如果是好,突然发现人群外一个人闪过,那侧影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他正被那老头闹得心烦,一时想不起来。

 

            这是人已经围了很多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眼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白玉堂忽然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喊道:“白某有事急于赶路,不小心撞翻了这位老汉的梨车,哪位帮忙拣梨,这些银子就是他的了,梨子白某已买下,也送给大家了,见者有份!”喊完一挥手把银子撒了出去。众人一见,发生喊冲过来便抢。白玉堂乘机一把甩开老汉的手,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道:“给你梨钱!”然后飞身窜出人群,可那人已没了去向。白玉堂疑惑地皱着眉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道:“潘成?他怎么来这里了?”又想了想,忽然失声笑道:“管他做什么,也许是采买什么东西吧?还是追猫要紧。”放下猫猫,继续追了下去。

 

            展昭被高明远用牛筋绳缚紧双臂,眼睛也被用黑布蒙上,甚至耳朵都被用棉纱堵住,然后被塞进一个轿子里,抬了一段后又被转到一辆马车上。展昭眼不能视物,耳不能闻声,既辩不得方向,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算时间。大约两个时辰过去,车停了下来,他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蒙眼布解下,耳塞也被拿出去了。眯了一会儿眼,展昭渐渐适应了光线,才见到高明远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托着一粒黑色的药丸,笑嘻嘻道:“展大人,这是一粒软筋散,对身体没什么妨碍的,只是让您暂时不能运用功力。只要您吃下它,绳子就可以解了。等到了主子那吃了解药,自然就会恢复的。您看------”展昭笑道:“展某有拒绝的余地吗?”说完张开口,将那粒药丸吞了下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高明远上前替展昭解了绳子道:“委屈展大人了,咱们先------”突然外面一个人闯了进来大喊道:“高爷您快来!总管来了!”高明远一瞪眼,“鬼叫什么?”又回身对展昭道:“展大人稍等,在下去去就来。”展昭等他出去了,暗自一运气,果然气血不通畅,但行动却无甚妨碍。他皱了皱眉,伸手从发髻里拿出一个蜡丸,剥开后塞进嘴里。

 

            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高明远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包袱,脸色非常难看,右脸上红红的,分明是一个巴掌印儿。展昭很好奇是不是那位总管打了他,为什么打的他,但想了想还是厚道地装作没看见。高明远一挥手,两个人抬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放好后又退了出去。展昭一看,木桶里是一下子热气腾腾的水。高明远把包袱递给展昭道:“展大人,请您沐浴更衣。这包袱里面是换洗的衣物。”展昭一愣,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内衣鞋袜俱全,甚至连发带衣带都有,顿时心中明白了几分。

 

            抬头见高明远仍站在那里,展昭笑道:“怎么?掌柜的?你还要留在这里替展某擦背吗?”高明远皮笑肉不笑,“展大人若要在下服侍,在下也愿效其劳。”展昭道:“不必了。展某不习惯与人赤身相见,高掌柜的还是回避一下吧!”高明远又是一笑,“彼此都是男人,在下也没有特殊的癖好,展大人又何必如此扭捏呢?在下见展大人生得眉目清秀,莫非是女子所扮?”展昭气得直咬牙,恨恨地道:“当然不是。只是展某另有隐疾。”见高明远仍然不为所动,知道想把他赶出去暗动手脚是无望了,只得脱了衣服跳进桶中。

 

            高明远紧张地盯着展昭的动作,等展昭脱下鞋袜,才发现他的双脚居然都生有六指,这才明白他所谓“隐疾”的含义,不禁微微一笑,松了一口气。等展昭进了桶,高明远抱起展昭的旧衣道:“展大人慢慢洗吧,在下先告辞了。”展昭心里暗喜,脸上却冷冷地。谁知高明远刚要出门,却突然又转回身来。展昭警觉地问:“你还不走?”高明远一笑,过来一把扯下展昭的发带道:“展大人还是连头发也一并洗洗吧。”这才转身离去。展昭气得恨不能一掌拍死他,无奈自己功力受限,只得呼一口气往后一仰,想了想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贼耗子还真有先见之明!只是他防了搜身,却没防还有这一招!唉!”眉头又皱了起来。

 

            白玉堂追着猫猫寻找展昭,一路上猫猫跑跑停停,边嗅着味道边辨别路径,却是一直往北。白玉堂心中高兴,不时夸着:“真是只能干的猫!不比那只御猫差嘛!”“郜喆看来蛮会训你的嘛,这么远你都能追得到。”猫猫似乎明白主人赞赏在赞赏它,高兴地“喵”上几声,卖力的在前面带路。追了近三个时辰之后,他们进了一个树林。猫猫突然停了下来,茫然的在原地打着转转,最后直扑一堆枯叶,用力扒了起来。白玉堂心中纳闷,追过去一看,悍然发现猫猫扒出的竟是一件他再熟悉不过的底裤!白玉堂急忙拨开枯叶,只见下面是一堆衣服。一件件拿起来,白玉堂嘴里数着,“里衣,外衫,腰带,袜子,鞋子------腰带,发带?”越看心越凉。等到查看过最后一件东西后,白玉堂不顾地上的肮脏,一屁股坐了下去,懊丧地道:“这下遭了!”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一)by:seventh1009

              城外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北行驶着。突然,前面的马车拐了个弯儿,向旁边的一条岔道走去,后边的马车也跟了过去。走了一会儿,后面的马车车帘一挑,一个脸色憔悴的少妇露出了头来,诧异地对赶车人道:“郜大人,这路不对呀!”赶车的郜喆回头笑道:“刘大嫂别这么客气,叫我郜兄弟好了。这是王捕头带的路,我问问他。”说罢冲着前面喊道:“王捕头,这路走错了吧?”只听前面传来王怀永的哈哈大笑声:“没错!你们就放心吧!”刘魏氏忙道:“王大人您记错了吧?去张刘村不是这条道。”王怀永还是笑,“是呀,去张刘村不是这条道,但去鬼门关却正是这条道呀!”

 

             三人听了“鬼门关”三个字就是一惊。郜喆忙问:“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王怀永已冷笑着走了过来,“实话告诉你们,周知县和他弟弟都是我杀的!现在轮到你们了!”郜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想必是以为你是去救他们的,没想到你却趁其不备痛下杀手!可怜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丧了命!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又引得展昭和白玉堂一再起了疑心,留他们不得!他们死了,展昭和白玉堂就追查不下去了!好了,废话也说够了吧?让我送你们一程吧!”

 

            “慢着!”一见王怀永要动手,郜喆急忙大喊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跟你无怨无仇的,又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知道,”王怀永一副惋惜的面孔,“她们两个本来也不必死。只可惜展昭和白玉堂自作聪明,想玩借尸还魂,又抓了姓周的蠢货当替罪羊!只可惜他们没想到还有我这么个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呢!”见郜喆一脸茫然,又冷笑道:“哼哼!刘运根本就不是周知县杀的,那他怎么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还不是展昭和白玉堂做下的手脚?”郜喆一脸的惊讶,“你说展大人和白大人杀了我家叔叔,这怎么可能?”王怀永一脸的不屑,“他们当然不会真杀了刘运,所以刘运根本就没死!可他这回真的死定了!而你们也不能留下活口!要怪,就怪展昭和白玉堂太多事吧!”

 

            王怀永说完之后再不迟疑,拔刀就向郜喆砍去!郜喆一边招架一边喊:“快出来救命呀!”王怀永大笑道:“这荒郊野外的,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用!”(小f乱入——郜喆喊:“破喉咙!”破喉咙:“我来救你了!”= =|||自拍。实在是这句台词太有爱了!)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喀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巨响,接着一个温和中透着阴寒的声音响起,“谁说的?展某这不是来了吗?”

 

            展昭早就憋得一肚子气了。这次办案似乎事事不顺,对方对自己二人非常了解,以至于处处受人牵制,总有人先他们一步将知情人灭口。如此下去,他们只能让人牵着鼻子走!那天从牢房回来,白玉堂告诉展昭自己给刘运吃了“三日安魂散”,到第三天时会发作,人如死了一般,只有服食了解药才会清醒。到时候自己假作怀疑周知县,跟他翻脸,然后放松对他的安守,看他与谁联系。同时也可借回乡下葬为名将刘运转移出来,妥为安排,即可保其无虞,也可让他在得知安全后能说出当日事发的经过。这样一来他们才可能由被动变为主动。谁知周知县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县衙之内被杀!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衙内早有对手的人!而且从那晚展昭听来的周家兄弟的对话来看,周知县也不知道此人的存在,可见此人掩藏之深!

 

            这样一来,对方必然知道刘运不是周知县所杀,那就有可能猜到是他们两个动了手脚,那么刘运就是下一个他们灭口的对象——无论刘运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他们都不会留下这个祸根!但是对方心里也应该清楚,展昭和白玉堂因为周知县的死一定已做好了防备,在县衙动手杀刘运实在是下下策。只要白玉堂不去弄醒刘运查问当日的事,对方就不会急于对他下手。因此展白二人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是怎样才能避过对方的耳目,暗中救醒刘运问明情况,同时还要继续“打草惊蛇”,周知县虽死,但还可以利用刘运引出对手!

 

            白玉堂很庆幸自己的嘴快,趁着展昭忙于搜集周知县罪证之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对郜喆讲述了一遍。白玉堂更心喜自己与展昭之间的心有灵犀,以致他心中刚有了模糊的想法,对着郜喆大发邪火时展昭立刻明白了他另有用意,从旁相帮。而郜喆的机灵和对这两位上司脾气秉性的了解也帮了大忙。当白玉堂横加指责时郜喆还有几分不解和委屈,而展昭说罚他去买棺材,他就明白了两人的用意。那三具棺材表面上一般无二,实际上其中一口已被郜喆借由验看之名在靠棺底处偷偷打了个洞,而后又用挖掉的木塞塞上,再借口掉色在那里重刷了漆,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破绽。当然这是瞒不过白玉堂的法眼的。他一看那留出的通风口就知道郜喆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暗中给展昭一个眼神,又借口帮郜喆赎行李一同出门商量细节去了。

 

            展昭随然不明白白玉堂的全盘计划,但两人事先商定的借回乡入葬之机送出刘运的计划还是要继续下去。展昭明白白玉堂不会对自己人无理取闹,他突然责难郜喆,要打要罚的,显然是在为遣出郜喆创造借口。于是展昭顺水推舟派郜喆买棺材,又把刘运安置在了白玉堂指定的那口棺材里。等白玉堂再次对郜喆发难,要他夜里守灵时,他就明白白玉堂是要在半夜玩“偷梁换柱”了(这几段貌似罗嗦了些?我只是想把上一章的一些不合常理处解释清楚,同时说明白三人是怎样在王怀永的监视下定好对策的)。

 

            初更,郜喆趁着王怀永被白玉堂缠住,迅速地将刘运转移到了白玉堂房中。回到灵堂,郜喆惊讶地发现展昭竟然躺在刘运的棺材里!他不禁诧异地问道:“展大人,不是说往棺材里面放进一块重量和刘运差不多的石头就行吗?您不是准备藏在马车底部的吗?我和白大人都在马车下面做好手脚了。”展昭冷硬地答道:“这样好,可以出其不意!”郜喆一愣,刚想再问,一看展昭脸色铁青不禁恍然大悟——想必是那只耗子突发奇想要给猫猫报仇,让猫大人也尝尝呆在棺材里的滋味!一想到自己是把猫猫带到此处的罪魁祸首,郜喆识相地闭上了嘴,上前帮忙盖上了棺盖,钉好了棺钉。

 

            王怀永说的一切几乎都在展昭和白玉堂的意料之中。听着再没有什么新鲜东西,展昭也有些不耐烦了。郜喆一喊那句事先商定好的行动暗号,展昭就立刻挥掌击碎棺盖跳了出来,拔剑直刺王怀永。几日来被人一直牵着鼻子走的郁闷,人证不断遭灭口的愤恨以及呆在棺材里一夜的憋屈都被展昭那一刻发泄在王怀永身上,凌厉的剑势逼迫得王怀永左右稚拙手忙脚乱,只几个回合便败绩立显。眼看着展昭就要击倒王怀永,旁边观战的郜喆三人面露喜色。谁知展昭却突然脸色大变,怒吼一声:“不好!有埋伏!郜兄弟快带她们俩走!”

 

            “走?有那么容易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居然就在郜喆耳旁!郜喆回身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站在他身后,张婆婆已落入他的手中!紧接着小路四面的草丛中“沙沙声”响起,数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展昭大急,一面加紧进攻一面向郜喆三人乘坐的马车靠拢。王怀永显然也看出了展昭的意图,竟然使出了不要命的打法,一味只攻不守。展昭也不再客气,一剑结果了他,飞身扑奔马车。谁知刚到近前,就听到刘魏氏一声惊呼,接着是方才的那个声音,“展昭,不想他们死你就最好呆在那里别动!”

 

            展昭收住身形一看,那个中年人正用剑逼住张婆婆的颈侧,只要自己稍有妄动,张婆婆必死无疑!展昭咬了咬牙,强压住心头怒火,一抱拳道:“高掌柜的,一别数日,曾闻听高升店遭祝融之祸,还以为掌柜的已遇不幸,没想到今日一见您还康健得很嘛!”高明远嘿嘿一笑,“托福托福,在下还好得很,只可惜了那店了。等到此间事了,在下再择一佳地另行开张,到时还盼望展大人光顾噢!”展昭一笑:“掌柜的客气了,只怕掌柜的开的新店门槛太高,展某进不去呢!”高明远大笑:“哪能啊,以您昔日南侠今日御猫的名声,别说是能使在下的小店蓬荜生辉了,就是在下主子的大门也是为您敞开的呀!只要您肯赏脸,到时必有人夹道相迎待为上宾。日后的富贵享受------嘿嘿!您是聪明人,有些话就不用再下明说了吧?”

 

            两人言语上客气,似在闲唠家常,话中却另含机锋。展昭听了高明远的话,微微一皱眉道:“只可惜展某逍遥散漫惯了,受不得那样的礼遇!”高明远嘿嘿一笑,手中的剑贴着张婆婆的脖子轻轻噌了噌。刘魏氏一声惊呼,张婆婆却已吓得昏了过去。展昭怒骂:“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有能耐与展某来,何苦去为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高明远冷笑道:“在下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当然也不必顾忌什么侠名。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亲娘老子也照为难不误!不过展大人可是出了名的行侠尚义,难道忍心看着一个老人家受苦吗?”展昭定了定心,微微一笑道:“怕只怕展某答应去掌柜的主子那做客了,这三个人也到了阎王爷那做客了!”高明远也笑了,“在下不是君子,可展大人却是。如果展大人答应赏脸一行,在下就先放这三人走!”

 

            郜喆一直不言不语——他太了解展昭的个性了,让无辜之人受罪是展昭最无法容忍的。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留下活口回去给白玉堂报信!刘魏氏也已听出了苗头,知道高明远是用自己三人的性命威胁展昭。她急忙喊道:“展大人!您可不能------”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明远一掌切到后颈上晕了过去。一见展昭脸色大变,高明远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啊展大人?放心,他只是昏过去了。不过下次的话就难保喽!”展昭咬了咬牙道:“好,展某答应与你一起去见你的主子,快放人吧!”高明远倒真信得过展昭,一下子撤了剑,又朝众人一挥手,让他们让出一条道来。郜喆也不多言,扶起张婆婆和刘魏氏进了马车,然后立即催马绝尘而去。望着马车消失在远处,高明远笑着道:“怎么样啊展大人?人在下已经放了,您不会出尔反尔吧?”展昭冷笑道:“展某可没你那么无耻!”说完将手中巨阙抛在地上,束手就擒!

 

            拼命催马赶回江源县,一进县衙,郜喆便四处询问白玉堂的下落。等白玉堂慢悠悠踱出后院,郜喆已急得快火上房了。他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直说展昭被拿,只得一把拉了他奔回客房。白玉堂骂道:“你小子干嘛?急着投胎呀?”郜喆苦着脸道:“白大人,不好了,展大人被他们抓走了!”白玉堂果然跳了起来,“什么?那贼猫真的被抓啦?怎么可能?谁能抓得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郜喆纳闷的看着白玉堂——他跳是跳起来了,可那表情实在是不像担心或是焦急,反到是有点------惊喜?难道是急傻了?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by:seventh1009

           随着声音而至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虽比不得展白二人英挺俊美,但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郜喆?你怎么来了?”白玉堂又惊又喜——郜喆可是开封府众衙役里的佼佼者,有什么事交给他去办准没错,因此他很的二人的赏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郜喆的到来显然给展白二人以很大的帮助。但是郜喆是怎么找到这的?虽然展昭曾经派驿卒送信回京,但信到京城再派人来这短短的五六天是绝不够的。

 

           展昭却记得郜喆曾说过他老家在湘北,而开封府轮休的探亲年假早就轮到他了,只是他已出让了好几次,这次想时终于成行了。至于怎么找到这来的?展昭看了看偎在白玉堂怀里又蹭又舔猛吃豆腐的白猫,凉凉地道:“郜兄弟,怎么把它也带来了?”郜喆心中好笑——这位众人敬仰的上司平日里温文尔雅、谦和守礼,可就是一见这只白猫就气不打一处来。难道真是如白大人说的“黑猫白猫势不两立”?

 

           猫猫本来一直有白菜照看着,白玉堂闲暇时就训练它识别追踪自己特制的香料。开始时猫猫只能追踪几里地的路程,这也帮了他们不少大忙。但白玉堂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时间久了就行兴趣缺缺。到是郜喆看着觉得有趣,自告奋勇继续训练猫猫,白玉堂乐得清闲,把配好的香料给了郜喆了事。猫猫自从上次被展昭扔到死人骷髅里后着实吓坏了,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只可惜有耗子的地方必有猫,猫猫惹不起还躲得起,于是也就干脆缠上了郜喆。

 

           此时的郜喆是不敢笑出来的,也不好笑出来,只得绷住了答道:“属下的年假到了,所以想回乡祭祭祖。没想到出了城门后见猫猫也跟着。属下想带着他也不费什么事,就让它跟着了。今天路过这里,没想到刚一进城它就发了疯似的往这跑,属下还以为它怎么了呢,原来是白大人在这里。”这时后面追过来的江源县的衙役们也听明白了这闯入者原来也是开封府的人,又听说那只白猫居然能隔得那么远闻到主人的味道,都好奇的议论纷纷(古人真没见识)。

 

           展昭嘀咕了一句,“这猫鼻子怎么比狗鼻子还灵?”一见江源县的捕头王怀永也在人群里,忙喊他过来吩咐道:“王捕头,麻烦你叫齐衙里的弟兄们,展某有话要说。”王怀永应声而去,不一刻人聚齐了,展昭沉着脸问道:“哪一位是县里的仵作?”一个四十多岁的小个子哆哆嗦嗦的挤出了人群,躬身施礼道:“小人莫金贵见过大人。”展昭上下打量了他半晌,突然厉声道:“张贾氏到底是怎么死的?说!”莫金贵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展昭会有如此凌厉的眼神,竟吓得一下子瘫跪在地上,颤声道:“张贾氏------张贾氏是被人扭断脖子死的!”

 

           展昭冷哼一声:“不是被人掐死的么?”莫金贵语带哭音,“那是周大人让小人改的尸格呀!小人在他手底下混饭吃,不敢不从呀!”“不敢不从?”展昭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那你就昧着良心为虎作伥,明知道刘运一介书生根本不可能有力气扭断人的脖子,却还帮着他草菅人命?!你这样做已违背了大宋律法,是要杖五十流配三千里的!你明白吗?”莫金贵吓得连连叩头求饶,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展昭见了觉得目的达到,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念在你不是主犯,展某也不想为难你。写个自供状,画了押就算了!”莫金贵这才松了一口气,称着谢退回了人群。

 

           展昭扫视了一下众人又道:“展某二人来此也有数日了,私下里走访巡查,也知道了不少周知县的恶行!你们身为他的手下,怕也难脱干系!”一见众人脸色大变,又顿了顿道:“不过念在你们身不由己,又都是本县土生土长的人,想来也是为势所逼,展某同样不予深究。但你们必须写出周知县所行过的恶事以将功补过!师爷何在?有的人不会写字,干脆他们说,你来写,写完后让他们画押!”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周知县不是本地人,而衙里的众人却都是原有的,与周知县非亲非故,谁肯为他背黑锅?于是众人争着抢着跟师爷历数起周知县的罪过来。

 

           展昭这样做却不是一时兴起摆官威——突然软禁了一县的父母官毕竟不是小事,只凭周知县错判刘运一案是不够的,何况刘运之死又没有证据说明是周知县所为,草菅人命都算不上。但是周知县通同奸人谋反这件事又不是能说给众人听的——事关国运,怎么着也得先禀明包大人再说。因此展昭就想出这么个法子——以周勉的为人来看,周知县怕也好不到哪去。众人列出的罪行越多,展白二人就越有理由扣住他不放。

 

           这边展昭监督着众人,忙得不亦乐乎。那边白玉堂却悠哉游哉的和郜喆悄悄说着什么,两人边说还边摆弄着猫猫,似乎是在谈论它的事情。展昭回头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又一挑眉头,笑容已开朗了几分。

 

           等所有人都控诉完了,天已近午时。展昭拿了那些供状带着众人去找周知县对质画押。一进后院,展白二人心里就是一惊——原本被白玉堂锁好的书房门大开着!两人急忙冲了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周知县直挺挺的躺在门里的地上,身下是一摊已凝固的血——人早就死去多时了!再仔细查看,原来他的咽喉已被人割断,血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奇怪的是,周知县的脸上并无惊恐之意,反而略带着一丝微笑,让人看得心里发寒。

 

           白玉堂跺着脚暗骂自己太疏忽,竟没想到对手如此大胆,会在县衙内对周知县下手!展昭却突然飞身闪出门外,直奔东院而去。虽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到周勉嘴角含笑陈尸于地时,展昭还是觉得一阵懊恼——又一条线断了!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让众人供出了周知县的罪行,否则的话,周知县死无对证,那几张密函上的内容也说明不了什么,只周知县是在被他们软禁后才遇害的这一条,就有可能被人抓住大做文章,甚至会累及开封府!

 

           悻然回到书房,展昭告诉了白玉堂周勉已死的消息。白玉堂咬着牙一拳头砸在了房门上,直把门砸得脱落下来,“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白玉堂低头看了看那扇门,突然抬起头来指着郜喆大骂道:“都怪你这个混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关头来!要不是你来了五爷怎么会扔下姓周的跑到前院去?五爷不走谁能杀得了他?你说!是不是你坏了大事?”郜喆被白玉堂突如其来地指责弄得先是愣在那里,见白玉堂气得脸色发白,只得低头道:“是属下鲁莽,请大人治罪!”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白玉堂这是迁怒于人,本以为展昭会从旁劝解,谁知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反而对郜喆道:“你即已知错,治罪是不必了的。就罚你出钱替周知县兄弟买上两口上好的棺材,先把他们妆奁了吧!”

 

           白玉堂一见展昭也帮他说话,脸色似乎缓和了些,但仍不依不饶,“还有个刘运呢,你也顺便一起买了吧!怎么样?有意见吗?”郜喆哪敢反驳?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着要走。这边的捕头王怀永似乎起了同病相怜之心,走过来道:“二位大人,郜兄弟对江源不熟,怕是找不对地方。还是让小人陪他去吧!”白玉堂冷哼一声,“他鼻子底下长着的东西是摆设吗?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呢!”郜喆冲着王怀永感激地一笑,转身出门去了。

 

           这边展昭指挥着众人把周知县兄弟的尸体搭到两张草席上,让仵作验看后填了尸格。白玉堂看看他们忙得差不多了,这才招手叫过王怀永来,“你不是闲得很吗?去到城西的骡街走一趟!请张婆婆和刘魏氏来!把话好好说清楚,她们已经够伤心的了!”王怀永答应一声去了。

 

           等郜喆带着棺材铺的人拉回来三口上好的柏木棺材时,张婆婆已哭晕在刘魏氏怀里。展昭忙着叫人请大夫,白玉堂站在一旁不知道怎样劝慰才好。一见郜喆回来他忙跑过来查看棺材。似乎是因为三口棺材的质地都一般无二,并无差别,白玉堂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似笑非笑地看着郜喆道:“这三口棺材把你的盘缠都花静了吧?”郜喆苦笑道:“不瞒您说,我连行李都当了。”白玉堂瞪了他一眼,脸色却完全缓和了下来,“这哪成?走!在哪当的?咱们把它赎回来去!”说着拉起郜喆就往外走。王怀永一见刚想跟过去,却被展昭叫住,“别管他们!玉堂见不得女人哭的,随他们去吧!死者为大,你先来招呼弟兄们把人殓进棺木里。周知县他们的停在后衙,展某会尽快发公文到京城,等派下官原来彻查后再行定夺。刘运的尸体总得先安葬了。这天还是很热的!”王怀永无奈,只得领着人殓尸体搭灵棚,忙得不亦乐乎。

 

            白玉堂和郜喆回来的时候,一张本已转晴的脸不知为何又阴了下来。展昭望向郜喆,他却只是苦着脸一言不发。一见尸体已盛殓好,张婆婆和刘魏氏也止了哭声,白玉堂这才松了口气,冷冷地对郜喆道:“郜兄弟,你就好人做到底吧!今晚帮忙守灵,明儿一早陪张婆婆和刘大嫂回张刘村,帮他们把人安葬了!五爷和展大人还有事,脱不开身!”王怀永急忙道:“白大人,郜兄不是本地人,帮忙办起丧事来怕是会有难处,还是小人去吧!”白玉堂登时翻了脸,“怎么哪都有你?你要是太闲了就吱声!五爷给你找事做!”展昭见状忙过来打圆场,“玉堂别这样,王捕头也是一片好心。要不这样吧,就由王捕头和郜兄弟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白玉堂似乎不好当着众人拨展昭的面子,冷哼一声,“随便!”转身回客房去了。

 

            王怀永见展昭肯帮忙,又道:“那今晚守灵也由我和郜兄一起来吧。他一个人太累了。”展昭笑道:“这就不必了。张婆婆和刘大嫂怕是要自己守呢!”又看了看白玉堂的背影苦笑道:“再者说展某已答应王捕头明天帮忙了,要是今晚在------郜兄弟怕是过不了那一关,早晚还要受罪。”王怀永一看郜喆满脸的心有余悸,不知道他吃过什么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搭讪着走开了。他背后的展昭递给郜喆一个赞赏的眼神,郜喆领会的一笑,又恢复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展昭破天荒的没有早起,到是白玉堂精神抖擞的出来张罗着找车子送刘运的棺材上路。见郜喆不断偷偷地往后院瞄,白玉堂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肩膀道:“怎么着,还等死猫来帮你呢?放心吧,他敢跟五爷对着干,昨晚被五爷教训了,今天没心思也没力气理你了!”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似乎是故意让其他人听见的。郜喆哭不得笑不得一脸的尴尬,不知怎么着突然一跤跌在刘运的棺材上,撞得棺材“呯”的一声。张婆婆和刘魏氏似乎是吃了他这一吓,脸色“刷”的白了,齐齐望向棺材,又看向王怀永。郜喆尴尬地道:“都是我不小心,看惊着刘兄弟的尸身了。还是王捕头过来照看棺材吧,我照应着张婆婆他老人家。”王怀永好说话的答应了,快步走到拉棺材的马车旁边,让郜喆去赶拉两个女人的马车,几人趁着两辆车出门而去。

 


【猫鼠】公案系列/夜游宫(6)by:seventh1009

白玉堂可以对着高举的猫爪子发誓,他真的没有想要去那销金之地的意图。只是身为四品武官,又要对得起堂堂五义的侠名,不得不走这一趟而已。

 

“白五爷救命”,只这五个字,白玉堂就知道麻烦事上门了。

 

脸上的不屑立刻转为惊喜,白玉堂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对那先儿赞道:“先生所言果然非虚,这一卦准得很!实不相瞒,白某在这马行街上也有一爿小店。这里不便,可否请先生到店里一坐?白某还有些财运上的事想要细细请教一二!”

 

那先儿一听暗道有门儿。能在这马行街上开得起店面,又是这么一身行头,看来面前这两位是个大金主,于是答应道:“也好,在下也愿结交有缘之人。”简单收拾一下卦棚,自负了那乾坤袋,跟着白玉堂起身。

 

赵祯在旁也看到了纸上的字,虽不知贼耗子作何打算,也乐得跟着看热闹。白玉堂所言倒也非虚,他白家生意做得如此精明,自不会放弃这热闹非凡的马行街。往北走了约莫一刻,三人来到了一家茶庄前。店伙一见白玉堂立刻迎了出来,“哟,二爷,您今儿怎么得闲过来了?”白玉堂笑着引赵祯和那先儿进去,掌柜的也早迎过来,白玉堂却不耐烦听他虚套,直接吩咐进内堂说话。

 

掌柜的亲自奉了茶后便知趣的退了出去。那先儿拿捏着刚要开口问白玉堂要算些什么,却见白玉堂探手向那乾坤袋够去。先儿大惊,飞扑过去护住袋子,“这位爷,您要做什么?这可是小老儿吃饭的家伙,凭您这富贵体尊,还要抢小老儿的饭碗不成?!”白玉堂冷笑道:“你的饭碗爷是不稀罕的,但你若是做了昧良心的事,爷却是要管一管的!”说着展开那张字条递到那先儿眼前。

 

那先儿一看上面的字,登时冷汗涔涔,眼珠一转,抓起袋子,先是一个黑虎掏心攻向白玉堂,想要借机逃走。白玉堂失笑道:“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只可惜他那两下子到了白玉堂这里也真就是“两下子”而已,白玉堂轻轻捉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回一带,那先儿就摔了个狗啃泥。白玉堂一脚踏上去,招呼外面的店伙拿绳子来捆上。

 

先儿大叫:“哎呀救命啊!原来你们这里是贼店!快捉强人呐!”白玉堂哈哈大笑道:“今儿个真真有趣,爷先是被人当成恶霸,现在又有人说五爷是强盗!来人,塞了他的嘴!”伸脚轻踢那袋子,“里面的,不用怕了,贼人已经被爷制服了!”只见那袋子窸窸窣窣一阵轻动,从里面探出一个少年的头来,看样子约莫十三四岁。可当他全身都出了袋子,赵祯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少年身高不足三尺,却是个先天畸形的侏儒。继而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的乾坤袋可以算命,就是这侏儒少年缩在袋子里面暗中动作。那袋子内四周塞着硬物支撑,少年经过训练动作轻巧,外人自不易觑破关节。

 

白玉堂也很吃惊,一把拉过少年,“武儿?怎么是你?”那少年一把抱住白玉堂大哭起来,“爷,见着您我就算是有救了!求您快去救救我姐姐吧!”白玉堂忙安抚他,“莫急!你且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爹呢?”

 

那武儿擦擦眼泪道:“我爹他,去年春天就病殁了。临终前他把我们姐弟俩托付给了我二叔二婶。可谁成想,二叔他染上了赌瘾,输的倾家荡产。二婶百劝不得,一时想不开,吊死了。二叔在二婶灵前痛哭流涕说要痛改前非,还说金华是伤心地,莫如买了房产换出地方过活。我们姐弟一商量,让他离了那些赌友也好,就全凭他做主。谁知一到京城,他就把我们给卖了!”

 

白玉堂咬牙切齿骂道:“这个畜生!武儿莫哭,你姐姐被卖到哪去了?”武儿摇摇头,又恨恨指向那先儿,“我不知道,不过他一定知道!前阵子他还带我去见过姐姐,说我要是不老老实实听他的,就让人杀了我她!不过当时我也被装在袋子里,不识得路径。我无奈,只得帮他做这骗人的勾当,不敢轻易求救。要不是今儿听出您的声儿,我还不知道要忍耐多久!”

 

白玉堂扯出被店伙塞进先儿嘴里的抹布,冷冷问道:“张家姑娘呢?说!”那先儿被捆了半晌,已从开始的惊慌中平静下来,眼珠转了转,嘿嘿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孩子不是我拐来的,我只是买了个童儿做些小买卖,有字据有中人,不曾犯下哪条王法。你有本事,就捉了我去见官,看我说是不说!”

 

白玉堂被他气乐了,突然探手在他怀里摸了一把,然后举着块玉佩道:“谁说你不曾犯法?这块玉佩可不就是你趁着算命的时候从爷身上顺去的?要不咱这就去开封府请包大人断断?爷这儿物证人证可是都有了!”赵祯心中暗笑,去包黑子那里?这先儿是赢定了。他肯信有人能偷得了白玉堂这贼祖宗才怪!

 

先儿却不知,张口结舌道:“你------你栽赃!好,那又如何?大不了徒个几千里!”白玉堂冷笑,“你确信能安全到流放地?爷不会半道找人把你做了?哎呀,要不然也别那么麻烦了,反正也没人注意你随爷来了这里,要不干脆直接在这把你做掉算了!不过你得先受点皮肉之苦。嗯------你是准备老老实实说出来然后爷把你送去官府呢?还是让爷好好消遣你一番然后送去鬼门关呢?”

 

赵祯暗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白玉堂,你这可是当着当今天子的面欲用私刑啊!王法何在呀!忍不住开口劝那先儿,“知道他是谁吗?白玉堂白五爷,在皇宫里都敢杀人,杀完了还白杀,你掂量掂量,你在他眼里够个什么分量?”那先儿气焰顿消,咬咬牙道:“我说!张翠凤在红月坊。”

 

“红月坊?就是今晚要选花魁的地方?”一旁的一个伙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白玉堂看向他,掌柜的刚要申斥,却被白玉堂拦住。“无妨。你说什么?选花魁?”小伙计怯生生看了眼掌柜的,道:“是呀。红月坊是这城东有名的妓馆,馆中有四大花魁,琴韵,棋语,书情,画裳。可四天前那琴韵突然暴病身亡,所以今晚要再选一位花魁。”白玉堂乜斜着眼睛看着那伙计笑道:“你还知道的挺多的!”伙计红着脸道:“实在是我一个本家哥哥在那里打杂,都是他闲时说与我听的。”白玉堂也不再调笑他,皱了眉若有所思。

 

武儿眼巴巴望着白玉堂,见他半晌没有动静,刚要再求,却被赵祯拦住。赵祯当然知道他顾虑什么,拉着白玉堂去了里院,见左右无人,笑道:“怎样,这回有了正经由头,我们去走上一遭如何?”白玉堂摇头道:“明天考官举子们就得入贡院了,明早你还得下旨确定考官呢,今晚怎能不回去?再说皇后也会担心。”赵祯道:“你也说是明早了,至于人选朕心中已经有数了。至于皇后那里,他以为你们两个陪着我,不至担心到哪去。朕只要早朝前赶回去就行了。那张翠凤身陷险境,怕是度日如年。万一出个什么闪失,你岂不后悔?”

 

其实白玉堂心中还有一个顾忌,那红月坊就是许牧之等跟他吹嘘过有和川香阁一样的极品美酒香茗的地方。当初是做了笑话来听,现在想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隐隐让他有几分担心。赵祯见他面上犹豫,故意道:“赎个姑娘而已,不外乎多花些银子,难道你还出不起吗?抑或是离了那只猫,你就寸步难行了?”白玉堂大怒,“你真当我不敢弑君吗?”赵祯拍掌笑道:“弑君都敢,还不敢带着朕去见识一番吗?”白玉堂一跺脚,“去就去!怕你不成?”自觉身边带的银子不够,又去掌柜的那里支了不少,再嘱咐店里人好好招待武儿,看管好那先儿。

 

按着店伙的指点,两人一路直奔红月坊。这红月坊位于一片池塘边上,两层的楼面,占地究竟多大在外面看不清楚。此时天色已黑,楼中灯火通明,楼外却不似一般妓馆,并没有小妓兜搭客人,只有两个童儿站在门首。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迈步而入。楼内正厅面积不小,却没什么人,安静得很。一个三十多岁的姥姥迎将上来,谄笑道:“呦!原来是贵客到了,不知两位公子要见哪个姑娘啊?”

 

白玉堂自幼被义兄管束得严,束发之年便认识了展昭,对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熟悉。他不肯露怯,笑道:“听闻坊里今晚要选新的花魁,我弟兄二人特来捧场。”赵祯就更是大姑娘上轿了,生怕露了破绽,只微笑点头不语。

 

那姥姥是什么人?风月场中混久了的,一眼便看出两人身家不凡。只那身上的穿戴不说,单凭气质风度便不是寻常商贾土财,定是官宦子弟,说不定还是贵胄。但看两人神色,却是未经过这阵仗的雏儿。可越是这种人,银子越好赚。这姥姥便不肯拿寻常货色敷衍他们,招手唤了个龟奴来,命道:“带二位公子到后面画舫上去!”

 

龟奴领命,带着二人穿厅过廊,到了后院门。二人这才发现,原来这红月坊的后院紧邻池塘,院外便是池堤,一艘双层画舫停在池中。那画舫遍体朱色,彩画贴金,琉璃瓦覆顶,端的金碧辉煌。舫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龟奴来到与画舫连接的踏板前道:“二位公子请,小的就送到这里了,舫上自有人伺候。”

 

白玉堂皱眉道:“怎么,这花魁是在画舫上选的?那一会儿画舫会划到池中去吗?”龟奴点头道:“初更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开船到池心,接着花魁大会就开始了。”白玉堂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水。可事到如今也不能回头了,幸好这画舫甚大,应该很稳当,池塘面积又不是很大,虽有活水引入,却没什么风浪,让他安心不少。

 

进得舫中,果然有人招呼。已经有不少客人在内,一些浓妆艳抹装扮华丽的女子陪坐着吃酒说笑。白玉堂塞给来招呼的龟奴一锭十两大银,那奴才登时两眼放光,恨不得尊声亲爹,忙不迭把他二人让进内面,就坐在一个团花围就的台子近前,又招呼了两个年纪小相貌出色的小妓来陪。白玉堂本还有些担心,怕人认出赵祯来。打量四周后,渐渐放下心来。本朝虽对官员狎妓管理不甚严,但朝中大员们自恃身份,都在家中蓄养私妓,是轻易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座中倒有几个官家子弟与白玉堂点头示意,但他们却没见过皇帝的面,也没什么大碍。

 

不多时舫中人已满了。初鼓刚过,画舫便荡悠悠行到池心。一阵乐声响起,客人们静了下来。东南一幕珠帘轻卷,一溜五个美人儿鱼贯而出,来到台子上,款款行礼。白玉堂定睛一看,左数第二个冰肌雪肤,螓首蛾眉,行动间娇娇怯怯,顾盼间楚楚可怜,可不正是他要找的张家翠凤?

 

张翠凤扫试了一下场中客人,那白玉堂何等抢眼?她几乎立即就看到了座中折扇轻摇微微浅笑的白玉堂,张翠凤又惊又喜,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白玉堂轻轻点了点头,手上有意无意地摆弄着一个银锁,正是武儿打小带着的。翠凤会意,浅笑一下,低了头。

 

白玉堂轻声将翠凤指点给赵祯看,只听赵祯轻叹道:“好个倾国佳人。若得此女,今生无憾矣!”白玉堂轻笑道:“瞧你那点出息!”刚要再调笑几句,却见珠帘后又踱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走到台子中间蹲身一福,朱唇轻启,“妾身来迟,要诸位贵客久等,这厢赔罪了!”白玉堂一愣,暗道这女子为何这般眼熟?难道是她?可以她的身份又怎会来到这妓馆中做了鸨儿?难道是另有图谋?若果真如此,今日皇帝危矣。但愿他们认不出皇帝来,否则一旦出事,我白玉堂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事到如今,担心也无用,拼着这身家性命,五爷也定要护得皇帝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