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看猫鼠抓犯人 第一案by:firefish

【现代互攻】看猫鼠抓犯人

By:firefish

主要人物简介

展昭:  特侦队第三小组组长,特种部队反特工组待役,中校。心理学博士。27岁,183cm。
白玉堂:特侦队第三小组副组长,海军航空兵试飞员。少校,空气动力学博士,23岁,180cm。

张龙:特侦队第三小组组员,专长:语音分析。32岁,185cm。
赵虎:特侦队第三小组组员,专长:情报分析。29岁,178cm。
马汉:特侦队第三小组组员,专长:中长距离狙击。31岁,180cm。
王朝:特侦队第三小组组员,专长:罪犯交涉。28岁,172cm。

包拯:  国家武装特别侦察队队长(简称:特侦队)。43岁,176cm。
公孙策:特侦队政委,法医学博士。35岁,178cm。

卢方:  特侦队公关协调员。42岁,175cm。
韩彰:  特侦队拆弹组组长。37岁,177cm。
徐庆:  特侦队缉拿协助组组长。36岁,187cm。
蒋平:  特侦队电脑分析专员。30岁,178cm。

 

颜查散:市公安局局长。48岁,174cm。

艾虎:  市刑侦队队长。36岁,172cm。

倪继祖:市刑侦队重案组组长,罪犯交涉。35岁,177cm。

周超:  市刑侦队重案组组员,特长,中短距离射击。29岁,174cm。

吕明:  市刑侦队重案组组员,公关协调员。28岁,178cm。

苏晓颖:市刑侦队重案组组员,女警,特长就是让敌人掉以轻心^^。31岁,164cm。

刘信长:市刑侦队重案组组员,资深警探,年轻时候做过卧底。57岁,170cm。

 

柳明杰:市刑侦队技术分析员。28岁,169cm。

雨墨:  市刑侦队法医。32岁,175cm。

刘士卿:市刑侦队技术分析员。28岁,178cm。

孙箌人:市刑侦队鉴证科主任。35岁,174cm。

宴皖茹:市刑侦队鉴证科组员。27岁,161cm。

 

展泽:飞行试验研究院副院长、海军G军区航空兵试飞团团长。大校。29岁,185cm。

 

【楔子      天骄】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J-156D(1)轰隆的涡喷发动机散热口中喷发出的热气,却将它周围的温度炙烤得超过了摄氏九十度。

机身对地上仰角度已经超过了六十度,不远处的指挥台里一片惊喜之声。

指挥员拍了拍手,对通讯兵道:“让小白保持这样的角度垂直起飞(2)。”

通讯兵哢巴了一下下巴。上仰六十度角垂直起飞。这战斗机能当地对空导弹了。

想归想,还是对机舱的飞行员道:“小白,头儿让你垂直起飞。”

原以为对面会骂人,谁知到却听那人轻笑了一声:“要不要红外弹道模拟一下啊。”

指挥官挑了一下眉毛:“这可以考虑啊。”

另一边的副官拿手中的书砸了他一下:“第一次试飞,不要太大意。”

指挥官吃痛的摸了摸鼻子。

通讯兵照实传达了副指挥官的意思。机舱里的人对指挥台比了个了解的手势,才将舱内的反光玻璃合上。发动机喷气角度正负四十五度,鸭翼变相角度一百八十度。今天的天气,没有什麽风,飞机的升力系数本来就很小。机翼对地面积只有原先的二分之一,热压推力和空气浮力都会减小。居然要要垂直起飞。──该死的展泽,故意给他出难题。

机舱内的白玉堂缓缓翘起嘴角。薄薄的嘴唇抿成很好看的弧度。看了一眼机舱的操作界面,脑中回想了一下刚才看的操作说明,按键张开两片侧翼,一脚加速器,手里操纵杆一转:“对地加速十。微速起飞。执行完毕。”

话音未落,只听机身轰鸣著,以及平缓的速度,慢慢离开了地面。

指挥台再次响起一阵掌声。指挥官也笑了笑。起身离开指挥台,伸展了一下胫骨。看著银白色的J-156D缓缓升到了一百多米的高空。不由点了点头:“剩下的空中作业随他玩吧。”

机师收到命令後,很响亮的一声响指从扩音器中传来。清越漂亮的声音同时响起:“了解!~”

机身在空中上上下下转了几圈之後,不多时候就将测试动作成串地做了一遍。最新的试飞机在空中,就像入了水的游鱼一般,即使从那动作中,也能感觉到机师刚才那一响指之间的飞扬畅快劲儿。

底下还有几个试飞员和其他工作人员也不由滋滋感叹了一片。

“诶呀,这圈转得真漂亮。”

“难怪总部宁放到外面乱玩也不肯批准他退役!!”

“看这顺溜的劲儿,就算一周只训练飞行一天,人家照样顺溜。”

“诶,没有想到这麽年轻这麽帅,居然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厉害。完美!”

正当大家窃窃私语的时候,突然,试飞机的机身动作微微一滞。

指挥官展泽反应极快,立刻按下手边的两个紧急通讯器:“上迫降缓冲装备。小白,出了什麽情况。”

“不知道,数据没有问题。但是我觉得操作杆的压力有点问题,手感不对……”

“那你先下来,让工程组检查一下。”

展泽话音刚落,却听一旁技术员喊了一声:“头儿,发动机压力上升。”

展泽一听就知道不好。还没说话,只听那边传来机师的声音:“给我换直接迫降。前後都要。我顺带可以把舰载降落也做了。”

展泽“好”了一声。又嘱咐了一句:“安全第一。”

“明白!”

 

话音未落,只见机身的尾翼喷射口莫名缓慢却鲜明的飘出了黑烟。

控制室里的实时机舱数据和也突然中断了。控制室里瞬间一片紧张,大家都鸦雀无声的看著天空。

 

银白色的机身带著黑烟,几乎是垂著掉下来似的直落了好几百米。因为距离的原因,普通人很难目测具体的坠降高度,但是就在一百五十米的高空,机身的下坠却突然缓慢下来,改作加速俯冲。等到距地五十米的高空时,机身的速度已经非常高。虽然加速度开始减小。但哪怕只是按照这个速度,恐怕也会撞上指挥台!

 

地面上一片紧张。虽然试飞的意外准备十分充分,但是毕竟是一项十分危险的工作,谁都保不准现在飞机究竟出了什麽事,好在机师对飞行路线还有多少掌控能力。

试飞机在升空之前的技术检测十分充分,大抵也应该不会完全失控。

 

却听展泽叫了一声:“後区!後区跑道尾加三层缓冲!”他居然让加在後区而不是前区?!一般这样的情况机师应该会判断加速下冲吧……至少可以避免撞到指挥台,虽然这种高度继续加向下加速度是非常危险的操作!

 

但这时候没有提出异议的时间。话音落下也就是半分锺不到的时间,众人只看著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罩落下来,然後耳边轰了一片,都不自觉的缩了下脖子。等轰鸣声过去了,刚刚把头抬起来一点。又听到卡拉拉拉一片乱响。战机擦著浓烈的黑烟,终於停在了另一侧跑道几乎尽头的地方。

 

高压水车立刻就冲了上去,一阵乱浇。

 

半晌,影像技术员小荣感叹了一声:“我滴妈。差三米我们这儿就报销了。”

“是五米。楼顶抗击层还有两米。”指挥官展泽没事人似的纠正著。

 

众人心中都是一阵恶寒,却也长长的出了口气。

 

几分锺後,远处的降温工作似乎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机舱迫降的时候没有引起强烈的变形,舱门很顺利的打开了。机师晃荡晃荡从机翼上划下来,上了地面运输车,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的样子。

 

几乎同时,一辆纯黑的Lamborghini Reventon X12杀气腾腾地冲到指挥台楼下。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一身黑色武警服的男人。

那人下来看著远处正在做拖拽作业的J-156。运输车载著机师缓缓驶到了指挥台。机师从运输车上下来。看到那男人,愣了一下。彼此说了两句话,然後跟他碰了一下拳头。那人似乎才松了劲儿,自己坐回车里去了。跑车重新发动,从指挥区退了出去。

 

众人没看到两人的动作,只看到限量款的Lamborghini进出军区,都在好奇。展泽却从指挥室冲了出去。关上门拿起电话。指挥室外传起一片骂声:“有纪律没有啊!谁让他冲进来的?!”

过了一阵子,又是一嗓子:“才几天啊,就没纪律啦。你当我空气啊。”

 

於是众人了然──啊,原来刚才进来的那个,就是头儿那刚从特种部队退下来的弟弟展昭。难怪呢。据说是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医生说至少得修养四年才能复役。所以现在待在特侦队。所谓的特侦队,就是国家特别刑侦队的简称。隶属总参谋部管辖,编制属於武警,实际上游离於民警、武警和军队之间,基本什麽都管又什麽都不管。

──待役在特侦队=v=|||这是又是个什麽人呐=v=

 

展泽正骂著,却见白玉堂已经走了上来。於是展泽把电话也挂了。“没事吧?”

白玉堂笑嘻嘻的:“没事。能有什麽事儿。涡轮的压控大概有点问题。技术书上没说,我乱飞了吧。──你给罩著点,否则我又要写检查了。”

展泽笑了一声。知道白玉堂虽然脸上嘻嘻哈哈,其实是怕技术兵挨骂。心中估计著风扇的涂层技术恐怕还是不过关,於是走过去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没事就好。”

 

两人十分亲近的走进了指挥室。

大家愣了一晌,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虽然试飞没有成功,但是相对的来说,机师所展现的应对能力和飞行知识及技巧,却是更让人敬佩的事情。

试飞机师本来就是一个极其稀缺的角色。一般都有固定的试飞机种,而且试飞之前要做不少时间的模拟训练。像眼前这样多机种全能,模拟几乎一次搞定,还能提前做出可能应急判断的人,实在不可谓不是空军基地的唯一独苗!──国宝啊!

 

过去有两个老资格的试飞师还不信,今天见到可算是服气了。

 

“小夥子果然了不得啊。”

“是啊,厉害厉害。”

众人的一片称赞声音中,白玉堂笑了笑,然後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麽对付的挠挠头。才和大家一起坐下来,做试飞分析。

 

因为试飞中出现了问题,原本最多只要一个半小时的总结会延长成了五个小时。

最後出来的时候,众人早都已经饿得肚子叽叽叫了。三个老资格的试飞师邀请白玉堂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却被拒绝了。

 

白玉堂匆匆离开後,几个人有些不高兴的咕噜了几句。

本来就嫉妒了,这回更有道理生气:“神气什麽啊。”

“算了算了。人家本事大,看不上我们,走吧。”

也有说好话的:“别这麽说。小夥子挺没架子的。可能有事吧,看他走得挺急的。要是看不上我们,难道连头儿都看不上?”

“哦,好像也是啊。”

“好吧好吧。”

 

众人咕噜咕噜的散了去吃饭。

展泽又打了个电话。“接到你家小老虎了?”

那头“嗯”了一声。就听到关车门的声音。然後就听展昭强调了一句:“是耗子,不是老虎!”

展泽哈哈大笑。因为家里人都说展昭脾性像猫,所以他非要压白玉堂一头,说对方是耗子。

“哥你不搭车回去麽?等下还要开会?”

“嗯。”

“那我不多问了。今儿不好意思啊。您给顶著点。”

“算了,谁不知道你关心组员。大家都熟了。没什麽坏影响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行。”

 

展泽挂掉电话,笑了笑,正好碰到那几个试飞的老兵,就拉了一起去吃饭,顺便跟他们谈谈今天的状况。

  

注:

(1)J-156D:设定为第五代舰载歼击机。

我国现在报道的三架最新战机应该是歼-15,歼-20和歼-16。歼-15是舰载第三代歼击机。歼-16说是用来代替飞豹的,看起来好像是歼轰机,使用的是矢量涡喷发动机……

歼-20号称是第五代隐形歼击机。有人说像F-22,有人说像米格,本人只有拼高达的经验,觉得都不太像orz而且我也不喜欢它的长相。又据说成飞在研制歼-25将取代歼-20,因而被称为黑丝带的歼-20,就被我抛弃了。这里的J-156D,是歼-15+16的後代咩~~

(2)垂直起降对机身重量限制很大,英国最早研制垂直起降的战斗机,现在已经基本放弃了这一想法。这里只是用於测试发动机的变动角度。并不是飞机的本身性能。

 

 

【关于我们】究竟啥是猫鼠工作室?

图 by:@洛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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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来自论坛,还是偶遇贴吧,不管现在爬墙,还是再入新坑,我们依旧在一起!只因最初一起打拼的快乐,一起努力的执着,从未离开也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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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猫】乾旦【尾声】 by:firefish

尾声

 

新年将至,雪花飞舞。

白玉堂坐在自修教室里看书。突然有人经过的时候扔了一张小纸条。白玉堂打开一看:

 

  当你头白时候,睡思炉火旁边,请取下这诗歌;

  慢慢读

  回想我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阴影浓重;

 

  多少人爱慕你的青春欢畅,美丽荣光,假意或者真心,

  只有我以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火炉旁,轻轻诉说不消逝的爱情,

  如同天上群星,不论岁月如白驹,永远灿烂安宁。 

 

 

白玉堂抬头,看到扔小纸条的人正对着他挥手。白玉堂无奈。这是进入协和以来第几个了。从诗经到楚辞,从歌德到普希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红丝带,学习武士道精神的绑在额头上:“此草有主,请勿动土。”

低头继续看书。

可惜的是这种我行我素张扬不羁,分明换来了更多的媚眼飞吻。白玉堂倒可以视而不见。来接他的展昭就没有那么幸运,他着实被对着他的那些怨恨眼神吓到了。

清华雄性遍地帅哥死绝,一样是‘一回头来吓死牛,二回头来鬼见愁,水不倒流人变猴’的不毛之地,好不容易出一个白玉堂这样的还被北大的给抢了。

不,问题还不在于被北大的抢了,问题在于被一个北大的男生抢了。尼玛的太过分了有木有?!天啊,你乱点鸳鸯枉作天……

 

白玉堂指指自己额头。示意:你看我很乖的。

 

展昭睁起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晶莹的黑瞳里满是笑意,抱过来想亲一口。白玉堂在他的嘴还没贴到脸上的时候突然把人推开了。

“我从解剖室里出来忘记洗脸了。”

展昭黑线:“你说你这是第几次了。”

白玉堂低头,抬起眼睛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满满的无辜,就像邻家犯了错误的小狗儿。自己灰溜溜去洗手间洗脸。

 

出来以后湿嗒嗒的,展昭捧起他的脸死命搓。“小白你实在太招人了。”白玉堂一张俊脸瞬间被揉得没了样子。鼓起来的小嘴巴有点像兔子的三瓣嘴。

 

风霜严寒的,两个人走出校门,坐地铁去中戏。梅兰芳剧团的新剧《洛神赋》和《霸王别姬》掀起了一股子京剧热潮。展昭作为最年轻的主要编剧,成了话题中心的人物。当初因为白玉堂而写的考试临时剧本,也成了中戏表演系的必考项目。

一时锋芒万丈,被三令五声的勒令在母校的跨年晚会上演出。甚至章金弘大师还亲自发话,如果展昭去演出,他就答应担任中戏京剧系的名誉教授,并长年客座。

 

白玉堂拿着粉红丝带准备在台下给展昭摇旗助威。

 

 

还未到下班高峰,路上已经有些拥挤。展昭扶住一个刚上车,被起动时候惯性冲得有些颤颤巍巍的老人。老人感激的握住他的手。有人给他让了座。展昭和白玉堂扶着人过去。老人家突然盯着白玉堂左瞅右瞅。

白玉堂回头看展昭,意思里,我脸上有东西么?

展昭看了看,摇头。“你这种粉刺都只往屁股上长的人,脸上除了眼睛鼻子眉毛嘴巴还能长什么。”

白玉堂恨不得给他一拳。展昭乐呵呵的满面笑容。

 

忽然听老人家道:“诶,小伙子,是你是你,我认识你。”

白玉堂莫名其妙?“老人家您认识我什么呀?”

“诶呀,五年前我在路上被人抢了给我老伴看病的钱。你陪我去医院说想办法,结果还给我垫了很多钱。名字没留下就跑了。就是你,我认得你,你的这次可别想跑。”

白玉堂眼睛眨巴了两下,忽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事儿,眼睛转来转去就想溜。可是这在地铁上呢,你往哪儿溜啊。一把被老人拽住了。白玉堂嘿嘿笑。“不是老人家您认错了人了。”

“不会错的。你这样子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啊,否则怎么叫白玉堂呢。

 

展昭恍然大悟。哦,难怪这人那天迟到。原来给人送钱去了。难怪他大一时候又有奖学金又在超市打工,还穷苦了一整年。

但展昭只是帮着白玉堂骗那老人。“老人家您肯定眼花了,五年前他还在国外呢。”

白玉堂赶紧点头,“是啊是啊。”

“哎!你这孩子。我谢谢你会吃了你的啊。”

“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还好车站短。白玉堂拉了展昭就往靠站的车下走。

 

那老人在车子上叹了口气。目送着展昭和白玉堂两个人在车站上等车的身影倏然离远。

 

展昭揉揉白玉堂的脑袋。“你也真是的。缺钱不问你大哥要。”

“他那时候也没钱。”

展昭笑起来。谁让这人大方,把家里的钱几乎都给捐了。还非说什么用了就想到爹娘的死。“那所以没我高你怨不了谁。”

“诶你还真得寸进尺啊。”

“那是。”

其实白玉堂也有 一米八了,特别标准的身高。只是比展昭还是矮。他便不服气:“我还长呢!”

展昭赶紧点头:“是是。”

白玉堂踢了他一脚。

“你怎么又踢我?”

“打是亲骂是爱呀。”

“那你骂我行不行。”

“我鄙视你!”

 

两人一路笑着。换了汽车,在拥挤的车厢上,正好凑在一起看窗外的美女。

大冬天的,好多姐妹们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继续长靴配短裙。

“刚过去那个打几分?”

“75。”

“哇,要不要这么抠。80吧。”

“75就很给面子了。”

“这个呢?”

“更不行了。我很厚道的,75以下我不打。”

“那我呢?”

“?你?”白玉堂上下打量一下展昭。忽然伸手抱住亲一口,“你还要我打分么?”

“打一个吧。看在每次都是我洗碗的份上?”

“喂喂。你这叫不叫恶人先告状啊。”

“怎么洗碗也变成恶人了啊。”

“哇。是谁告诉我学医很苦的,要刻苦用功。要对得起因为我没考上的莘莘学子。结果每天我买菜,我做饭,我等你回来吃饭。”

“好啦好啦我错啦。我不是看你学得挺自在,还有成日里给公孙政委跑腿么。那这样,从今天开始我买菜我做饭。你洗碗拖地吸尘擦窗。”

“……”白玉堂眨眨眼睛,漆黑的瞳仁转来转去,“咱找个钟点工成么……”

“哦,合着我就是个钟点工。”

“还想怎么样。每星期总共加起来就上半天班,吃住半包。你还想怎么样。”

 

这时候车子里忽然响起了报站的声音:“亲爱的乘客,张自忠路站到了。平安府宾馆祝您一生平安。”

 

“这宾馆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像你们经常去实习的地方。”展昭没话说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他逮到你。

“下车啦,下车。再不下车让你睡我经常去实习的地方。”

 

两人走下车。展昭若有所思:“那地方也不坏。应该挺刺激的。”

白玉堂眨巴两下眼睛,有雪花沾到他的睫毛上。展昭饶有兴味的打量起来。就见那人嘴巴一张一合。“那我们今晚去那个宾馆先试体验一下怎么样。”

“啊?”注意力完全被那漆黑的睫毛吸引了。满脑子是它们刷在自己身体各种地方的场景。

 

白玉堂因为视觉受影响,揉了揉眼睛。一看展昭的一脸花痴相就很无语。“你还真是看起来一本正经,骨头里骚包一个。”

“那是你念的专业不好。看人看出来都五马分尸状。哪像我,看朱成碧,满眼西施。”

“……”白玉堂张嘴张半天,“嘿我也觉得学医挺不好的。你这张嘴我是越来越说不过了。”

“你本来也说不过我。本来我们不说而已。”不知道是谁刚才被白玉堂一句“吃住半包”说的一句话没有。

吃住半包,按这个逻辑,我也包了你一半的吃住好不好。什么话真是的。

 

 

中戏的跨年晚会,自从有过展昭和白玉堂的《白骨精三战孙行者》之后,京剧就成了必备曲目。每年反响都非常不错。今年听说展昭重新登台更是众人蜂拥如八一八的钱塘江水。

 

展昭白玉堂到后台的时候。女主持陆雅和男主持朱俊正在配台词。

双方都打过了招呼。陆雅比过去成熟了许多,挽起的发髻显出几丝江南闺秀的端庄大方。她转头看到白玉堂。略微有些吃惊。再看到展昭,便一瞬间明白了。漆黑的大眼睛转一转。“原来你当年看上的是他啊。”

 

白玉堂很囧又有些甜蜜的挠头。然后点头。

陆雅抿嘴笑了起来。略微一撅。“我以为你看上了谁,早知道就不放你走了。”

人家的正牌男友朱俊走了过来。“哎哎,你这么说我要吃醋的。”

白玉堂赶紧摇手。“我走我走,我不凑热闹了。”说完转身就跑。陆雅在他背后一笑。也没拦白玉堂,只歪头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展昭这次演的照旧是他自己写的新戏《桃山救母》。听名字就知道说的是杨戬劈桃山救母亲瑶姬的故事。剧情没有改,最后桃山虽毁,瑶姬却被十日晒化。

 

展昭的杨戬,颇有几分焦版宝莲灯中二郎神的风采。雪衣折扇,金翎天目,血战天庭。

 

天兵天将,如花灯般走马而过。展昭一人之力,长戟翻飞,银光霍霍,竟是一时抛接五件兵刃游刃有余。当真显出几分天人风采。

场地上十多件兵刃在他身周翻飞。

 

白玉堂在下面拿着粉红头巾挥呀挥,挥得忘了。只愣愣的看台上的爱人。

突然想上台。酣战一场,人生轰烈壮快,莫如于此。

若是早两年看到这一场的话。或许他真的不会离开吧。“展昭你好帅!————”

 

他的嗓子又清又亮,场下看戏的章金弘转头看了他一下。梅玖英还是就坐在他边上。“就是上回唱白骨精的那个。”

“好,就是你那个跑去考协和,还给考上了的爱将?”

“他才不是我爱将。”

展昭的导师吴炳如也在。他资格也老。瞥瞥梅玖英:“诶呀我说老梅,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成天叫公孙拉了人练戏。你呀,就是嘴硬。”

梅玖英哼哼了一声:“哦。最好都跟你一样。唱戏唱一半去练毛笔。毛笔练一半去研究中文。你说说你,《蟠桃会》给你唱成个什么样子。”

 

四下里早已经掌声雷动,欢呼的欢呼,鬼叫的鬼叫。

“展昭!展昭!展昭!”

“学长你好美!”

“猫大人你好帅!!!”

 

 

杨戬的唱词却仍在欢呼声中破空而出,生生把一切嘈杂都压了下去。

 

“鹰飞合云动风雷,振翥九霄不言累。

上穷碧落下黄泉,矢志救母谁能退。”

 

锣鼓喧天。长戟当空。光芒灼烈。

 

最后一场是劈开桃山之后,杨戬力战十大金乌的戏。

还是一场武戏。

 

大靠装束一登场下面立刻哗然一片。仿了《借东风》中赵云半霸而止的登场方式,显出压迫和凝重。紧接着就是十大金乌登场走边,金枪翻飞,旋子接着空翻,起霸时候没有展足的气势,在打斗中完全释放了出来。摄得四座鸦雀无声。

 

直到瑶姬晒化,十大金乌九死一走。杨戬一声悲呼:“天竟无亲,此仇不共戴谁————”

 

 

场下沉默了很久很久。众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都已经激动得站起来了。

白玉堂在一边特别想冲到台上去。可是他坐的位子太好,在第二排靠中间。前面坐着副校长,他不能站到人家椅子背上翻出去。

所以他站在凳子上挥粉红丝带。

 

展昭在缓缓拉上的帷幕中间看到了,果断冷静的转开脸:我不认识他。

 

 

就看陆雅走上来台来,突然对着白玉堂一指。聚光灯打到白玉堂站的地方。白玉堂左看右看。众人齐刷刷的看他。

他于是开始考虑要不要从凳子上下去。

 

就听陆雅问。“大家知不知道这是谁?”

“耗子!——”

这是神马回答这是。

 

“大家想不想看猫鼠同台——?”

“想!——”

 

“白玉堂——”“来一个!”

“白玉堂。”“唱一个!”

“白玉堂!”“来一个。”

 

白玉堂站在凳子上点陆雅。你这个小妮子。你报复我!

 

陆雅挑眉看他一眼。继续煽风点火:“白玉堂————”

“来一个。”

“白玉堂!”“唱一个。”

 

白玉堂走上台。拿过话筒。“真的要我唱?”

“要!”“当然要。”“唱!唱!唱!唱!”

“嗷呜~~~~——————”

 

“哎等等等等。”陆雅说着跑到台下把妆还没卸的展昭拉了上来。

 

白玉堂正在问唱什么?

下面什么回答都有。

 

“贵妃醉酒!”,“洛神赋!”,“千年等一回!”,“白骨精!”,“盘丝洞!!”,“铁扇公主——”,“穆桂英——”

 

展昭拿过话筒。“这家伙都放功两年了。他不行。”

白玉堂揉揉鼻子。“就是的。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大家说,两个人来一出猫鼠版千年等一回好不好?!”什么不行,前两天还看到明年把八月《霸王别姬》的演出表上有你俩的名字呢。陆雅在心中腹诽了一句。不过算了,比起这些,我还是更想看你们素颜为彼此歌唱的样子。

“好!——”

“好!!!”

 

乐师很起劲的奏起了千年等一回的音乐。敲锣打鼓,就差没有放个烟花——祝御猫和锦毛鼠仙福永享寿比天齐了。

 

陆雅显然是早有准备,拿出两套故事里的展昭和白玉堂的戏服来,叫他们换上。

一如相逢伊始时候的服务大众,两人都很配合的换了衣服。展昭在下面迅速卸妆。

 

灯光暗了一下。

 

中戏的领导们纷纷靠在椅子背上——代沟啊。我们堂堂中央戏剧学院,怎么就变成cosplay剧团了呢。

 

只听见白玉堂温厚清亮的男音先传了出来: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展昭略有些笑意的接:

    “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

 

    是谁在耳边说 爱我永不变

    只为这一句啊哈 断肠也无怨

    雨心碎风流泪噫

    梦缠绵情悠远噫

 

彼此交替,白玉堂很自觉卖萌的转作女音唱了一句:

    西湖的水我的泪

 

两人遂成合生:

    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

    啊~~啊~~啊~~

 

 

不论戏里戏外,我都感谢上苍,让你我相逢。

 

 

*  *  *

 

世界一片素裹,像是银河泻在了人间。

新年的钟声响起。

 

医院中,一个老人对老伴说:“老太婆啊。我今天遇到了五年前救你的那个小伙子了。”

“那你有没有问出人家的名字呀。”

“问出来还能不告诉你吗。”

“你说说,你怎么五年了一点都不长进呢。”

“我这个年纪要是再长进,就长到棺材里去啦。”

“胡说八道。”

 

秦双站在舞台的后面,看着台上热烈相拥的两人。

——就知道,你喜欢的,不是我表哥。但是,真的谢谢你。

云汉邈邈,愿子成双。

 

 

谭蓁蓁磕着下巴看讲台上苦逼的还在拖堂了老师。

手机忽然响了。“您有一封新邮件,请注意查收。”

打开一看,是展昭发过来的。“新年快乐。请和你家小虫幸福的……”

她抿上嘴笑着合上手机盖。又打开来,“新年快乐。哥,请和你家小白幸福的——”

 

 

 

 

————乾旦 全篇完————

 

【白玉堂相关】他这人,他的路

一篇角度独特缅怀五爷的文

琰羽:

行路上,人与人的交集,是上天的旨意。
路上的相遇,是缘分,亦是禅机。
我在领悟的当下,步履却渐沉重。
这负荷不了的人世悲恸啊。

风挽起了泪,却挽不了世人的恨。
我会以欺魂草为 阕声云舵遮起双眼与双耳,愿他在黄泉路上,听不见,望不见,百婴苦啼。
错身不语,是心的交契。


这一段沉重,由脚下足迹,生死的恸与悟。


红尘莽莽……


——霹雳·轰定干戈·第十三集


 


【他这人,他的路】


 


我真正认识那个年轻人,是在他逝世五周年的纪念活动上。


因为朋友认识主办人,便带我一起去了。那是一个只对熟人开放的小型聚会,在一家开在步行街小小角落的书斋里。那一天书斋没有对外开放,门上挂了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书斋里摆满了一种非常好看的白色的花。


我对植物懂得不多,看上去不像常见的蔷薇、玫瑰、月季之类,花瓣是单层,平平的铺展开来,显得金黄色的花蕊更加明亮——一种单纯直白的花。我不合时宜的沉浸在对鲜花的欣赏与思索中。


“白玉堂。”


“什么?”


“这花的名字叫白玉堂。”


跟我搭话的人叫颜查散,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这间书斋的主人,也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而这位被纪念的朋友,就叫白玉堂。


 


我看了看不大的书斋,问他,既然是纪念,为什么连张照片都不摆上。


他说,物化的纪念都不长久,真正的印记只存在于人心。


我问他,白玉堂是个怎样的人。


他毫不犹豫的答道,好人。


我笑了,问他这样一位好人,给他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缓缓开口,他,太年轻。


年轻,意味着朝气,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无限的未来与可能!而失去年轻的生命,本身就让人扼腕叹息。


 


我的眼光落在他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朵玉堂花。他的视线也落在花上,淡淡道,他若是生在古代,肯定会成为一名游侠。


这种说法很奇特,我问他,为什么是游侠?他喜欢旅游吗?


他笑着摇摇头,不,因为他喜欢游戏人间。


话题自然的转到他们的相识。用颜查散的话说,第一次见面他就上了小白的当。他笑着说,如果一切真是一场算计,那也是一场很美好很值得的算计。


虽然被骗,但听着你还挺欣赏的。我调侃他。


哈!他笑了一声。没办法,就有那么一种人,你跟他生不起气来。


这么说,他挺讨人喜欢?我追问。


未必,起码他高中老师就未必喜欢他。他和气的笑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纵容的宽和。


哦,此话怎讲?我摆出一副要听故事的模样。


他摇着头笑了笑,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白玉堂高一的老师是个没什么实践经验却喜欢吹毛求疵的人,在学生中很没人缘,而两人更是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付。有一次小白在课堂上看小说——事后用他自己的话说,当时就是故意的——老师自然不乐意,当堂没收了他的书,他却赶在老师张口批评之前质问道,一我没影响你讲课,二没影响其他人听课,三我自己得到了快乐,凭什么不能在课堂上看小说?!接着两人唇枪舌剑起来,最终在下课前,白玉堂带着胜利的姿态要回了自己的书。


 


这么说来,他是个不太守规矩的孩子。我笑起来。


应该说,他是个永远不会当顺民的孩子。他这句话透着犀利,这是第一次他透露出这样的犀利。


气氛突然有些沉重,我想想缓和一下,便调侃的问,你知道中国的侠和美国的侠有什么不同?


他想了想说,美国的侠是法的产物,是法制体系的补充;中国的侠是人的产物,是人心对于追求公正的不满足。


我说不对,美国的侠有钱,中国的侠缺钱。君不见蝙蝠侠、钢铁侠,一个比一个有钱有权又招摇,君不闻俗语有云“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就是差别啊。


他笑了,说不见得吧,超人不就是个上班族,蜘蛛侠也是个穷学生。


说着说着我们都笑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别着的花说,小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现在这个店铺也是他盘给我的。


 


我知道不该打听别人的家事,又遏制不住好奇心。他见我好奇,简单说了两句。


原来白玉堂的家人早逝,早早的剩了他一个人和一堆家产。他是个聪明人,没有过度挥霍财产也没有被财富束缚,而是将其做了分配和投资,给自己和侄子做了长期规划,保证两人可以衣食无忧的好好生活。


我很好奇他年纪轻轻还有侄子。颜查散笑笑,给我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招待客人的孩子。


好漂亮的孩子啊。我不禁赞叹。


和他叔叔很像,只是没有他叔叔那么鬼灵精怪的傲气。他眼中闪着笑意,既像是在看眼前人,又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地方。


 


那,他是怎么死的?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有点为难的问题。


救人。他回答的很干脆。


没有什么壮烈或华丽的故事,只是一个简单的答案,说的那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却非常符合那年轻人给我的感觉——为自己而活,为他人而死。


不过他救的那个人,也没活。平淡语调。


咦?我有点吃惊,有点遗憾,有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很不值,是不是?依旧是没有波澜。


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多人都说他是死了白死,根本就是自己作死。


生命的价值本就难以衡量,再说救人怎么能说是作死呢?难道你也这么认为?我问的急切。


我?我已经看开了。


确实,他的语调始终很平静——他已经看开了。只是不知道,是对那个年轻人的死亡,还是对那些闲言碎语。


 


他是个很热闹的人。颜查散继续平静的开口。


热闹到你觉得只要有他一个人就足够了。你瞧这些花,有一些还是当年我开店的时候他送的,他是那么坚强耀眼的人,那么年轻,让人觉得会有大把大把美好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可是突然一下子,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明明是那么坚强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可这些脆弱的花,却可以年年盛开……


我无话可说,这就是历史或文字的悲剧,这些细小的心情只能被人心所被记录……正如最真挚的纪念,永远只存在于人心。


别介意。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沉默,他开口安慰我。我原来也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好人逝去了,还会引来那么多人说三道四……我只是有些矛盾,一边为不公正的指责愤怒,一边又为无法辩解而烦恼,抱歉。


沉思了一下,我对他说。


不用抱歉。其实,有一些人生来就是为历史负重的,在某些时刻,他们自身的悲剧挽救了历史。正因为有了这些人的存在,我们的历史才不是一条肮脏的河,才是一首永恒的歌。


他用一种明媚安详的笑容望着,真诚的说道:谢谢!说的真好。


我笑了。不客气,这也是我从别处听来的。


我们都笑了起来。


 


在我记忆里,那是一个温暖的下午,虽然是纪念一个永别的灵魂,但所有人看来并不悲伤。


如果你还记得我,请用笑容祭奠我。


我笑了。


这样的灵魂,需要的不是小女子一声悲戚的叹息,即使永登天国之路,他唱响的也是凯旋的乐章。



【猫鼠猫】乾旦15 by:firefish

展昭觉得自己是被热醒的。

外面太阳很大很大的照在他床上。床正好在太阳底下。窗户还开着。据说这是白玉堂干的,说是紫外线有益于身体健康。

医院的医生怎么能任由他胡闹。

 

展昭腹诽着哼哼了一声。忽然觉得有冰凉的手碰在额头上——原来自己刚才都是做梦,根本没醒。贴在额头的手很软。肯定不是白玉堂的,鼻尖传来熟悉的淡淡发香。是谭蓁蓁吧。到头来,还是让她因为自己担心。展昭你实在是乱七八糟的失败透了。

“你醒啦。”

展昭睁开眼睛。“恩。”

“你都躺了两天了。吓死我了。”

展昭笑了一下。“这不是醒了吗?”伸手捏一下谭蓁蓁的脸蛋,“你看,你都急瘦了。”

谭蓁蓁撇了下嘴角,气呼呼的笑。打开展昭的手。“就没有正经的时候!躺着吧。我叫医生去。”

 

展昭拉住她的手。“不要。你先告诉我,丁桂花和白玉堂他们怎么样了?”

“看你急的这个样子。他们没事。丁桂花只是轻伤而已,警察说凶手懂医,没有伤她的性命。白玉堂稍微严重点,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右手伤到了神经。还躺着呢。据丁桂花说,她是下班的路上,打出租结果上了贼车,然后就被打昏了。对方抓了她只是为了威胁白玉堂就范。我就知道这么点。其他警察都不肯告诉我。我爹也不肯告诉我。”

 

展昭点点头。“现在你可以叫医生了。”

“你不担心白玉堂么。他的右手……”肯定是不能再拿手术刀的了。

展昭摇摇头。

 

两天后智天来看他。带了一块大大的奖牌。还有小旗子。“奋勇擒贼好市民同学。你这次英勇过头了一点好不好。七脚踹坏了防盗铁门的锁头,门也扁了。铁门公司表示鸭梨很大阿。”

“我是病号好不好。说正经点的。没力气听你废话。”

智天一脸的哭笑不得。拍拍展昭的肩膀。“小同志,我们这次纯属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阿。”

接得倒还挺顺。铁鞋和杨柳一起在哭泣。

展昭斜着眼睛瞪智天。

智天搬把凳子坐下来。搓搓手。“这故事精彩刺激透了。”

“?”

“还记得霍岐山么?”

“记得。和柳清扬一道打牌的那帮子嘛。他怎么了?”展昭问完心一下子提起来了,“——难道是他?”

智天点点头。

展昭傻了。霍岐山他见过。想想那天的人,似乎是有点像。那天他都昏了头,居然完全没看出来?!“可是就他那文化水平?”不是展昭要鄙视他。霍岐山的确满口脏话,什么都不懂。真的是一塌糊涂。

智天点点头。“他有一个孪生哥哥。本来是协和医学院的学生,后来中途学不下去辍学了。记录上,他哥哥在老家跳河了。实际你猜怎么的?他们杀了一个男人,把尸体毁了之后,捞上说是他哥哥的。”

“这都可以?不是火车都实名制了么?”

“那阵子没有阿!他妈的老子算是服气他们那儿的公安水平了。

根据他们说,他哥哥是实习的时候就认识你哥哥的。具体细节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智天想到两个人红着眼睛讲述的一段再一段虐杀故事时候兴奋又残忍的神色。就是身经百战,也不由的心颤了一下。

变态不可怕,就怕变态学过医,知道怎么整你到痛不欲生。

 

展昭抬眼睛看了一下智天。叹了口气。“那就不知道了吧。柳清扬呢?打牌认识的?”

智天看上去松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你们不是说查过那几个没问题的吗?”展昭心里难免有点发毛。他接触的时候是为了混到圈子里去。可是说了不少身边的人事。

智天叹了口气摇摇头。“当然查过,怎么没查?他妈那帮子混蛋小子,你不打过交道吗?从来是鬼话乱喷。兄弟嗑药嗑死,半夜回去栽沟里摔死,他们管吗?还不如黑道上的。问过一次以后,鬼都找不到一个了。我们开了个会,觉得这帮小子没一点文化,成天混来混去,不会是他们干的。那时候还不知道是两个人。”所以说,成见能要命,经验有时他也不能信。“等知道是两个人了,也重新查过他们。但是哪有成双的?一个个都单独行动。霍岐山也是改了的名字。档案里根本调不出来。”

展昭现在觉得自己命不是一般大了。“那其他几个呢?”

“酒吧、网上、路上,什么办法都有。没有固定的。两个人平时一个白天出去工作,一个晚上跟狐朋狗友鬼混。邻居根本不知道一个屋子住了两个人。”变态得实在很彻底,“要说现在邻里关系本来也冷淡。”

“动机呢?”

智天点点头。“这个你问到点子上了。他们是单亲家庭的。出生就不知道爸爸是谁。村里人都骂他们是杂种。本来好不容易有一个争气考上了协和。一下长脸了,弟弟也跟到北京混。谁知道辍学那次回家,发现自己妈妈一丝不挂死在床上。尸体有两天了吧。夏天,你想想。村里人那嘴,能有什么好的。有个倒霉的就被兄弟俩逮到了。抓回家逼问自个儿娘是怎么死的。问完一怒之下就把人捅了。就是被掉包那个。那人本来也是村里头混混,三天两头不见人。谁也没起疑。捞上来的时候也看不见伤口,老早被鱼啃了。

哥俩从此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老子操了你不算,还要S你,完了一刀还能要你的命。警官,你试过吗?真的很爽的!人他妈真的就是贱。男人也一样。一开始还求我操他们呢。

智天想这话还是不要传给展昭了。真话很多时候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们干嘛找上白玉堂。”

智天笑了一下。“这他们就不肯说了。”

“为什么?”

“因为跟他们历来的对象都不一样吧。”

“那你不是学犯罪心理学的么。”

“我的分析有两条。第一,他们协和辍学,看到白玉堂考上了,还那么有天赋,非常不爽。”智天说着拿出一张打印的网上新闻,上面报道了白玉堂的光辉事迹。出事前三天的报道。把人的身家倒是介绍得清清楚楚,还介绍了此人正在外地旅游,所以没有能够接受采访。报道人——丁桂花。

大姐你兼职什么不好兼职去当记者啊。展昭绝倒。“意思里和我们没关?”

智天摇摇头。“当然有关系。他们提到你了。”

“提我什么了?”

“提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小子是来给柳清扬查他们的。兄弟俩还说呢,准备把他弄软了给你享受一下,看你上不上。然后把你们俩都搞了。”

展昭眨巴眨巴眼睛。黑漆漆的居然一点怒意也没有。反而沉默了很久很久。竟然长长松了口气。“还好他没事。”

智天撅撅嘴。“哎,你这心态度量很好。要不,干脆来当警察算了。我看你也很有正义感。”

 

展昭赶紧摇头。“别别。”我要是再跑了,梅玖英估计会找公诉蓍草扎小人。

智天也不在意。继续道:“他们最近杀人的频率很高。肯定能感觉到我们派了各种力量介入他们可能的涉猎范围。在这种压力下,他们这么做,也符合常情。我现在就是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他们神经不正常的时候正好找到白玉堂这么一彪悍的小子。”打破一直以来只针对男性,而且是自愿跟他们上床的男性的规律这一条,其实就暗示着这两个人也到了谨慎周密的尽头了。只是要到了这一步才抓到人,不知道算不算警察的一种无能。

 

“犯案过程大致是,他们绑架了丁桂花,得知白玉堂的行踪后,打电话给白玉堂。以丁桂花胁迫他到指定的地方见他们,并说他们会密切监视他的行动。然后要他将手机扔在指定的垃圾桶里。白玉堂走去垃圾桶的路上给你拨了个电话。结果被对方紧告了一次。谭蓁蓁的电话打过去,他以为是你打给他的。又回拨了一次,同时拆了电池板。把手机扔掉。一路唱京剧的理由就和你说的一样,不只为了给你留下线索。而是想知道对方是就近跟踪他,还是只在远处监视。如果是跟踪的话,一对一,他似乎觉得自己还能解决一两个。后来遇到丁桂花,据说他只看见了一个人。对方给他注射了肌肉松弛药剂之后,在药性发作以前就把丁桂花放了。血迹是丁桂花留下的。对方说,如果她叫的话,就会杀了白玉堂再杀了她。并告诫她不准说出真相。”

“这行为真奇怪。”

“是啊。他们一素谨慎,这次是真的像疯子在赌博。连房间都是他们自己的”

 “?”展昭看起来非常不理解。

智天耸耸肩膀:“一方面,他们没打算在屋子里杀白玉堂。估摸着打算把你们两凑作对,一起杀了弃尸。另一方面,他们觉得人性就是这么冷淡可耻,丁桂花不会冒险。”

 

展昭平复了一会儿。“白玉堂没事吧。”

“没大事。那小子彪悍得要命,手上被滑了一刀后偷着把刀藏起来,等人要上他的时候一刀捅在人脖子后面。要不是手上到底没力气,那一下让他扎准了马上能要了人的命。”

“我问他的手。”展昭抬眼看了智天一下。

智天觉得被展昭那双清澈分明的眼睛看着压力真不小。“我资讯了一下主治医生。说他的手砍在手背的经络上。恢复之后,平时生活没有问题,但是手术刀肯定是拿不了的了。”

展昭听完点点头。

“你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难过有用的话,我马上哭给你看。”

“你啊……”

 

 

智天走了以后,展昭睁着眼睛看这天花板。心头还是很怕很怕,又很高兴很高兴。

他想到白玉堂的泪水,想到他说不要他死。

人生得一人如此,夫复何求。

 

 

*  *  *

 

金桂飘香,又是一年秋浓处。

 

谭蓁蓁出国了。她再三追问展昭,半年来的几次失约是不是和他配合警察查案子有关。

展昭一副惹人讨厌的宠辱不惊样道。“我只在晚上去酒吧勾搭男人。”所以失约和查案子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谭蓁蓁无奈的叹了口气。“以为自己是公务员吗?殉职了孩子高考能加50分。孩子在哪儿呢?!”

“那咱生一个。”嘻皮笑脸没半点正经。

她转而问他,现在出国的问题有没有新说法。展昭摇头,理所当然的说没有。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不是还要生一个么。”

“好聚好散嘛。都说了我不行的。”

谭蓁蓁摇头。“要是我哭的出来,我真想哭给你看。”

“别闹,真的。能出国的女孩子都很要强。我知道。”

“哼……”

展昭拍拍她的手。“要不然,你不出国了成么?”

谭蓁蓁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摇摇头。

 

爱你易如反掌,不爱你难比登天。

我却宁愿舍易求难。

 

 

“仙人欲来,出随风,列之雨。

吹洞箫,鼓瑟琴,何訚訚!

从西北来时,仙道多驾烟,

遨游八极,乃到昆仑之山,

来者为谁?赤松王乔,乃德旋之门。

乐共饮食到黄昏。”

 

白玉堂在草坪上吹着风,捧着本书,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看书。大有苦中寻乐的感觉。

周围有几个女生悄悄的看他。

“这男生真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听说过去还是中戏的校草。”

“骗人——”

白玉堂拿书蒙住脸。姐姐们真的以为小生我是聋子么。哎,长得帅也是一种烦恼啊。背书背书。

 

忽然觉得身边的阳光被挡住了。转头,只见一人身高腿长,捧了一大束玫瑰花站到他身边。“小白,17岁生日快乐。”

白玉堂惊了,傻傻抬头:是展昭。问题是这玫瑰花是干什么用的?“这是什么意思?”

“扎朵花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的意思。你要不要?”展昭蹲下身。

 

白玉堂吃惊的眨巴眨巴眼睛。好像不明白展昭是什么意思。

展昭无辜的抬起眼睛看着他。

两双眼睛对着眨。

白玉堂扔下书站起身,盯着眼前的人看啊看。“展昭你什么意思?”

所以不要以为对方说过喜欢你,你告诉他其实我也喜欢你的时候那人就一定会欢呼雀跃。

 

“赏脸陪我出去K歌吧。我刚失恋满一个月。”

“你丫有病。伤怎么样?”

“没事儿。好的很。”

“好?手上一刀砍伤了骨头,差一点左手神经发炎废掉。小腹上一刀,差一点从此免了套子的烦恼。倒是好得出来。”

“你那么关心我。也不去看看我,还说要追我呢。”可怜兮兮的样子。

白玉堂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不是会内疚么?病人看病人,相对凝噎,唯有泪千行。我才不去。”

展昭听着白玉堂的评价,愣了一瞬,不由大笑起来。

白玉堂抬脚要踹。展昭把左手让给他。白玉堂舍不得,只好放弃了。然后把花拿过来,将人往地上一推。“说,到底什么意思?”

“朋友也可以看我嘛。”

“朋友送那么大一束玫瑰花?别逗了。”

展昭坐在草地上伸出手。白玉堂接过他的手。展昭把人拉到地上,反身压住开始亲。

白玉堂愣了一下。两个人天雷勾地火,在地上翻滚起来。周围齐刷刷要千刀万剐两个凑作对帅哥的目光,给这翻滚平添了武侠剧里男女主角一边躲箭林矢雨一边打kiss的浪漫味道。

滚完了分开。展昭很满意的发现自己还是在上面。

白玉堂伸手按住他的额头。“我生气了。”

“为什么。不能因为你是男的,我就应该不要女朋友跟着你吧。哦,对女生说,‘要是我没有女朋友我就追你’是对的。对男生说就不行阿。我很有原则的。”

白玉堂看着他。眼睛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夺人。“你那半年都干嘛去了?”

“没干嘛。”

白玉堂点点头,反身把人压住——管你身上有没有伤。“你和那帮警察。说,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没有。”

“你这死鸭子嘴硬的毛病要改。”

“玉堂你说过的。要喜欢就要连缺点一起。我不改。”展昭这家伙他记仇!

白玉堂看了展昭一会儿。突然说了声“好”。他站起身,捡了地上的书就走。

展昭赶紧追过去。一大束玫瑰花在草坪上孤零零的,为你我被冷风吹。

 

展昭追两步拉白玉堂。“去哪儿呀。”

“KTV。”

展昭于是眨眨眼睛,很哈巴狗状的跟着走。

冲进KTV白玉堂点了首歌给展昭。“唱。”

郑中基——《绝口不提爱你》。

“小白我不会。”

“学。”白玉堂拿着遥控器调出原声——

            我答应自己爱你的心绝口不提

            总是以为终究化作云淡风轻

            爱到了底 痛的是我的真心

 

展昭缴械:“小白我说还不行么。”

“说吧。”

 

“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帮警察查案子。”

白玉堂斜着眼睛看他。“没了?”

“还有什么?”

“谭蓁蓁和我说,她要找我,是因为觉得你不对劲儿。她觉得你和她过去认识的不一样。怕你遇到了什么事,一个人要强不肯同她说。”

“泡酒吧勾引杀人目标,怎么能让她知道。”

“但出事以后她知道你是为了她好。你跟她提分手,也是怕自己有事的话,她会难过。”

将逝之人喜欢,凭什么让活着的人承受。若知道我可能会死去,我宁愿被你厌弃。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原来她知道。”

“她是个好姑娘。真的。”

“所以你不联系我。”

“她真的很好。也很爱你。选择权原本在你。可是你不是我,我知道你就算更喜欢我,也只会学着更爱她。你说的其实不错。感情可以培养的,只要敞开心。”白玉堂看了展昭一会儿。叹了口气,却突然欺身把人亲住。

就算相爱只有一刹那,就算刹那之后就会失去,我也想要知道你的爱。

 

展昭迎着他,环住他的脖子重新亲他。“其实我很自私的。我不会考虑你的想法。我只会遵循自己的信念而已。”白玉堂,自己说过的话,是要负责任的。你要连我所有的缺点一起爱。

 

然而,其实相爱,或许就该彼此交出被伤害的可能——就算有一天会因彼此疯魔。

 

 

外面有人敲门上的窗户。——KTV禁止色情行为。

 

白玉堂和展昭同时大囧,赶紧爬起来。无辜状表示,我们正经是来唱歌的。

——谁信阿。不信?开门。新贵妃醉酒有没有?

 

魔音穿耳。四邻八舍纷纷都不唱歌了。开门听人唱。男生想冲出去看,碍于边上的女友,大多数都忍着。

 

可是第二首换成了周华健的《花旦》。

 

            每每入戏已太深

            一步一步颠倒众生

            假假真真付出岁月青春

            那情意你可得到几分

 

 

男生们纷纷囧着脸,心中窃喜没有去看。女生们一下子兴奋起来,KTV阴盛阳衰之况鲜明的体现了出来。三年前中戏一幕赫然便要重新上演。

为了KTV内安全着想,避免发生踩踏事故,服务生只好将展昭和白玉堂的房门关上了。男男不叫色情。恩,不叫。

 

            花花舞台多缤纷

            走着走着岁月无痕

            浮浮沉沉 爱恨回荡歌声

            惹得你忘了现实的真

 

            也许 千帆过了还在等

            也许 笑眼泪光盼到那个人

            也许 动了我的情 乱了你的心

            蓦然回首是谁的人生

 

            也许 都落了一身风尘

            也许 不到白头热情不会冷

            也许 幻化了乾坤 听来了掌声

            为你歌唱就是我要的人

 

“小白,我喜欢看你唱戏,和你一起演戏。”

“那我不念这个了。反正也不能开刀了。”

“别没正经了。你不是左撇子么。”

“这都被你发现了。”

“……”白玉堂沉默了一下。

展昭道:“其实或许。如果你真的不能拿手术刀了。我也真的不会伤心的。因为那样你就重新属于舞台了。”

“我可以回去唱戏的。真的。我也很喜欢唱戏,喜欢和你同台。我给你的那些理由都是真的。”不仅仅为了拾起过去的梦想。也因为,在两个梦想之间,你的存在举足轻重。

谁知展昭却瞪了他一眼:“你敢不念,我代表所有考生的怨灵惩罚你。”

又来了。白玉堂在心里哀嚎了一声。展昭你怎么真的和戏里的展大人一样的悲天悯人呢。——但或许,这种真正的“千万人我独往矣”的中正和坚持,才是展昭最可贵的地方。无辜的挑起眉毛:“我要是不念,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我告诉你大嫂。”

“我靠!这个把柄都被你知道了?!”

展昭勾起嘴角。漆黑的眼睛里一眼的:小白,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五指山。

呃什么?演猴子的是我自己?可是大家知道的,恋爱的人是没有逻辑的。真的。

 

 

也曾 欢歌笑语,年少痴狂;

也曾 青春峥嵘,你来我往;

那时 顶戴罗袍,守护云端;

那时 翠衫霞帔,待立河山;

千年 光阴如箭,

也许 千帆过了还在等

也许 笑眼泪光盼到那个人

纵然 幻化了乾坤 从此不同台

为你歌唱也会是我的人生。

 

 

【猫鼠同人】猫鼠同居的日子

推销【划掉】猫鼠旧文!!(ฅ>ω<*ฅ)

琰羽:

此系列是送给firefish的【看猫鼠抓犯人】的同人文!原型来自那两只超级会卖萌的两只,嗯就酱紫




常有人说,每日里油盐酱醋地相对中仍觉得对方可爱的,那才是真爱。话说起来温馨又从容,仿佛直通夕阳红,真到了勺子碰锅沿儿的光景,却未必都是欢乐对对碰。好在一对有情人认认真真地练习融入彼此的生活,基本上还是愉快的。偶尔也有些个奇才,能认认真真地把日子过得美满而欢脱。


 


“猫儿,桃红和翠绿一组,浅紫和淡青一组,你更喜欢哪一组?”


“什么?”展昭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白玉堂趴在沙发背上,一脸家庭主妇挑土豆的认真。


“这两组颜色,你更喜欢哪一组。”白玉堂重复了一回。


“嗯,我更喜欢桃红和淡青一组。”展昭轻笑,淡淡答道。


“喂,我可是认真问你话呢。”小白鼠眯起眼睛,认真变成不满,盯着一张俊秀的猫脸。


本来这问题实在没啥好犹豫,只是看到白玉堂一脸认真,展昭就会很想很想逗逗他。所谓恶趣味是生活情趣的必需品,炸毛不怕,炸炸更可爱嘛。


在一番假模假样的思考之后,他还是很痛快的说道:“还是浅紫和淡青吧。”


“嗯,有眼光。”白玉堂一边说着,一边将背着的两手拿出来,啪的把浅紫和淡青一叠花纸片子往桌子上一拍,扬了扬手中那沓红绿相间的,“以后五块十块的归你,五十一百的归我。”


心理专家、刑侦高手、风靡万千少女的展大帅哥此时脑门三根黑线一滴汗。。。。。。好。丢。脸。


展昭默默的将那沓票子收到钱包里,继续回身码字。脸上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心中的默念:耗子你等着瞧。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同居就是机会多。


吃过晚饭,心满意足的小耗子吹着口哨就要去打cs。那架势很显然:饭我做,刷碗就不归我了~


展昭叼着筷子转了转眼珠,也动员起一脸正经问小白:“喂,你说你是厚脸皮的动物好呢?还是有尊严的人好?”


扯着游戏手柄的白玉堂连头都不回:“切,幼稚。爷本来就是有尊严的人,你才是那厚脸皮的动物。”


“太好了!”展昭笑眯眯的走过去,将游戏手柄一把抢过来,一屁股端坐下,“那玉堂啊,你去刷碗吧。”


 


同居的另一个好处是可以达成某种一致,摸出很多不为外人道也的默契暗示。


这条经验来自展昭的观察和体验,他发现白玉堂会用一种略显诡异的方式抽风。具体实施方式是摆个很欠扁的poss,下身是骑马蹲裆式稳如泰山,上身却如同夏威夷草裙舞般灰来灰去摇曳生姿,这还不算,还要嘴里念念有词:“这是你的幻觉~幻觉~我这么英明神武鸟生鱼汤,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动作?所以一切都是你的幻觉~幻觉~”


第一次看到时,展昭被这不符合人类心理学与行为学的动作骇得虎躯一震,忘记了原来的话题。此后每次见到都会摆出一副不忍卒“睹”的痛苦神情不停碎碎念,“太欠揍了,实在是太欠揍了!”


在第101次的忍耐之后,展警官决定用符合人类行为学的方式解决一下,遂扑上去将人压倒,从头到脚啃了个干净。吃干抹净后,心满意足的大猫清清爽爽的表示“为了构建和谐家庭,坚决打击一切不符合人类审美需求的行为!”


不过据说人在高处张望的久了,也会产生很想跳下去试试的念头。要论恶趣味这两人本就难分伯仲,白玉堂既然已经做过了演示,展昭有样学样举一反三就当然也不在话下了。


难得白玉堂在看“动物世界”,或许是非洲草原上的大猫的主题吸引了他,耗子心萌生的好奇心如此旺盛,以至于猫大人深情款款的喂耗子行为都被漠视了。


展昭放下手中的零食,陪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对白玉堂说道:“在森林或草原上碰到大型猫科动物,逃跑是根本无效的,人类无论如何跑都不可能跑得过这些森林猎手。”


“嗯~”白玉堂敷衍的应答着,双眼依然盯着屏幕上刚出生不久的毛绒团子。


展昭全不在意,继续严肃认真地进行科普讲解,“所以在野外面对这些杀手的时候,最好的方式是这样的……”


恰到好处的停顿,自然惹来小耗子关注的一瞥。展昭心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见一向人五人六的展大警官眼一闭心一横,突然摆出骑马蹲当的经典poss,碎碎念道:“这是你的幻觉~幻觉~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噗!咳咳咳咳~”一口水没浪费全喷在猫大人脸上。


滴着水的新鲜美男展警官冷静的掏出手帕擦擦脸,“玉堂你……”


话还没说完,小耗子已经扑上去将人掀翻,一边啃吻着猫脖子,一边狠狠道:“为了构建和谐家庭,坚决打击一切不符合人类审美需求的行为!”


从那之后,无论谁摆出这个欠扁的姿势,另外一个都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惩戒一番。


 


同居还意味着将对方所有缺点摸得一清二楚,朦胧的美感全部消失,一片坦荡荡,未必全是美的,却绝对够真实。


“穿林海跨雪源,气冲宵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展昭抬起头看看正打cs打的欢实的小白鼠,默算着他通关的时间。果然,没一分钟,小白鼠一个潇洒的骗马腿儿,在展昭对面坐下,一晃白亮亮的小牙齿,张口:“再等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捣匪剿定叫他地覆天翻~~~”展昭是正常范围内的喜欢音乐,偶尔还会弹弹吉他文艺一把。不过即使在他这个不完全文艺青年的眼中,白玉堂的文艺细胞也算得上骇人听闻。白玉堂喜欢唱戏,且,严重五音不全!每次当他随着cs的进度从原板唱到快板的时候,展昭都会从心底感叹一句:他家玉堂的节奏感还是不错的!连续五年的自弹自唱在年终联欢会上被局里推举为保留节目,展警官很有信心的弹唱技术却入不得他家小白鼠的眼。在一次为小白伴奏了一段二进宫,并成功的被他家耗子拐的找不到调儿之后,白玉堂很专业而不留情面的指出:展昭,你伴奏跑调! 


不过白玉堂不但在家里唱,在外面也唱。不像票友一样聚在一起自娱自乐,而是想起一出唱一出。


在某次粗心大意造成辣椒味TT的不幸事件之后,夫夫有空就一起去情趣用品店,以免再出现那种卧床不起的惨剧。


于是在小白鼠的爪子再度有意无意的抓向辣椒口味的时候,大猫毫不犹豫的制止了。


“你就这么喜欢重口味啊~”


未等猫大人准备好的台词登场,小白鼠拿起一个清凉黄瓜味一扬,悠悠开口:“今天是从古到今,天上人间,第一件称心满意的事啊!我合不拢笑口将喜讯接,数遍了指头把佳期待。总算是,东园桃树西园柳,今日移向一处载。”


猫大人虎躯一震,凌乱当场。店员道行尚浅,直接石化。


倒是白玉堂还是施施然,拍拍展昭的肩,冲他一挤眼,就边唱边推门而去。


“从今后,与你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灯把迷猜。从今后,俏语娇音满室闻,如刀断水分不开。这真是,银河虽阔总有渡,牛郎织女七夕回。”


白玉堂唱的豪气万丈,留下一路受到惊吓的无辜花花草草阿狗阿猫,无不风中凌乱如魔似幻。


展昭深叹了一口气,一边熟练的掏钱一边淡定的喃喃:“原来是越剧啊。”


 


总之,你来我往中勺子锅沿碰得叮当乱响,稀里哗啦一路欢乐。


 


于是没形象什么的完全顾不上了,展昭会在结案后睡了个昏天黑地,将呼噜打得山响,美其名曰“为人民群众送上最真诚的呼声!”


白玉堂会捏着展昭的鼻子把他捏醒,投桃报李曰“帮助调整睡眠质量。”


再于是,白玉堂会踢着展昭的屁股,让他这公仆快去当牛做马好名副其实。


展昭会干脆大摇大摆往床上一躺,拍着肚皮喊“当蜗牛啊做河马~食量要赛过河马,工作要堪比蜗牛!!”


再再于是……


 


生活不是那么复杂。


爱可以直接而简单。


家是肆无忌惮的孩子气,坦坦荡荡的不设防。


两个人牵起手来面对整个世界,纯粹,真实,强大而长久的幸福。


我们期许的,他们应得的。


 

【猫鼠猫】乾旦14 by:firefish

智天看出来展昭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你这个叫白玉堂的朋友看起来很冷静。处理得非常果断有效。”

“他就是这样的。”不是冷静,而是就像要了他的命也无所谓一般的,冷漠。从第一眼看到白玉堂的时候,展昭就有这种感觉。白玉堂不挥霍生命,他只是很认真的把每天当最后一天过。

“所以肯定不是他把手机弄丢了。”

“您这句太废话了。”

“开个玩笑嘛。你看你的手都在抖。”

他怕。“走小路肯定是对方指使的。白玉堂没有手机,对方如果也没有接近过他身边,那么一定是通过电话告诉他了的。

如果有人质。凶手又在监视完他扔掉手机后离开大楼。很可能是团伙作案。一个负责监视。一个在指点的地方等他。这一点在人数上就符合我们的目标。

对方手里如果真的有一个丁桂花,为什么还要抓白玉堂。”

“因为他们只要男人。这也很符合我们的目标。”

 

展昭低下头,努力喘息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车子终于到了白玉堂丢弃手机的地方。他们冲上天桥。展昭找了个在天桥上摆设小摊子的人。唱了几句,问有没有人听过。为了避免暗示性询问,智天还让他唱了不同的段子,以确认他们确实是听到了白玉堂唱的那一句。

京剧的调子对不熟悉的人实在太难记住了。好在它怪,就算人家没记住唱词,总还能记得有这么个怪事。展昭试了几句,发现白玉堂将那句话唱得平实了许多。大约是为了让旁人更容易辨别。所以展昭越唱越觉得自己不在唱京剧,有点像在唱走了调的流行歌曲。那也没所谓。展智两人顺着白玉堂在录像里的身影一路走。沿着北京站街一路往北。转过一个小弯,到政协路,眼前开始出现七拐八弯的胡同。街边小摊开始稀稀落落。线索便变得难找起来。好在往西走一点还有些饭店。

可是怎么问,这一带的人都坚称没有听过什么“若说有奇缘”。

展昭和智天都有些沮丧。“难道找错了?可是张彬他们刚跟我说是从这个方向出去的呀。”

 

“或许是怕被发现,不唱了?”

展昭摇摇头。“如果对方真的跟踪他,并因此出现来阻止他。白玉堂一定能把人搞定。如果跟踪的人不透露身份,或者在远处观察,那他就会一直唱下去。”

“你还真了解他。”

展昭苦笑了一下。“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会这样做。”

听起来有点像拍电视剧。某某某看到桌上有个苹果,然后想起某某某在吃苹果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话里提到过ABC。没有编剧在后面的法力无边,根本是大海捞针所谓心有灵犀。

原来真的可以。

但心有灵犀很多时候仅仅是故事。故事可以让他展昭想到白玉堂在这时候会唱怎样的词,做出怎样的暗示。

实际上展昭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再听过白玉堂唱这句话了。他把整段都唱了一遍,可就是没有人切实的听到过。这该怎么好?

 

 

正无主之间,展昭忽然从嘈杂的人群里听到一个谈笑的声音。“今儿倒是稀奇。碰到俩唱戏好的年轻人。不容易不容易。”

他一下子回过头找声源。有两个年纪大的正在路边纳凉。手里的蒲扇一摇一摇。展昭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走过去。“老先生您懂京剧呀。”

 

“哦。常常听阿。小伙子你唱得不错阿。”

展昭勉强笑了两声,自己觉得一定很难看。一方面他实在笑不出来,而这评价一点也不好笑。 那老先生接着道,“呐,不过没有刚才过去的那个唱得好。他呀,生角旦角都能唱。喏,走过来的时候,唱的是‘若说没奇缘偏偏遇他’。经过这里的时候,唱的是‘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诶,一皮一黄,一北一南,唱什么什么有味道。”

 

展昭闻言,脸上忽然一下子亮堂起来。他握住老先生的手,几乎感激涕零。“老先生您唱得太好了!”

老先生摇起蒲扇哈哈笑,“小伙子,要加油阿!我看你嗓子不错,将来说不定有出息。”

“是是。”展昭拉着智天拔腿就走。心里头反复是那一句“一皮一黄,一北一南“。二黄在戏剧里是“南路”。‘若说没奇缘偏偏遇他’是反二黄唱腔,所以白玉堂往北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是西皮唱腔。去掉成见取个西字,可不就是他们的方向了么?!以唱腔分南北西东。若是折返还可以用西皮回龙或二黄回龙腔。展昭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一般,心头剧烈地颤动了起来。白玉堂——你一定要等着,我能找到你的!

 

智天愣是被拉着狂跑。满心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展昭这小子着了什么道。

“喂喂!你还问不问路了?”

“不是知道他从哪里出去的了吗?”

“那也问问好吧。”

“不用,方向对!”

 

跑了一段展昭停下来,再问路上的人。果然白玉堂换回了反二黄的‘若说有奇缘’。而录像里也显示白玉堂再往北走了一段,重新进了一条胡同。路口的时候,问了几个街坊邻居。都说好像听过人唱戏,但听到他长的两句都说好像不是。第一个太怪。第二个太正常。这里是整个街区最南面的入口。白玉堂要是不唱回龙,就是反西皮。反西皮很少用。只有杨四郎回宋探母的那段比较为人熟知。“智组长,让他们找东面的出口。”

 

智天点点头。展昭开始找人问。看白玉堂唱的是不是那一句“斩了儿臣不打紧”。果然不出所料。展昭此时的心,终于略略放下一些。

赵允那里也很快来了回应。他们赶去下一个地点。智天虽然听不出半点苗头,但也一点点看出了苗头。“是不是不同的唱段代表不同的方向?”

展昭点点头。

“那样会不会被对方发现?”

展昭摇头。白玉堂最开始的重复应该只是为了提示他。等到唱了四段。要是他展昭再看不出端倪他就是傻的。所以白玉堂抓起什么经典就唱。段子说多不多,说少很多。散板、慢板、摇板、快板、三眼、二六,白玉堂还有本事把散板唱成快板,摇板唱成正板。外行想要听出端倪,根本天方夜谭。要是这都被对方发现了。那他们就在梨园界搜人好了。——绝对不可能!

 

有了这个方向。结合录像的寻找,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智天索性也不用走的了。让赵允开着车子过来。叫其他人代替他看监控录像。

 

突然间,他们的车前灯打到一个横卧着的身影。

一看就知道不是白玉堂。这令展昭和智天都心底一凉。他们推断的嫌疑对象可能完全是错的。不管这人是不是丁桂花,若是凶手对她出手,那么他们怀疑的凶嫌身份就一定是错的。这在他们而言,不知道能不能算上好消息。

对方到底会是谁?!

 

两人双双抄起一支手电抢出车子。鲜红的液体还在那身子下扩散。

 

展昭仔细一看——真的是丁桂花?!

脑经一下子就抽了起来。智天给人简单查了一下瞳孔反应。掐着人中,一边摸出电话叫救护车。展昭看了一眼丁桂花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可似乎没有扎在要害的地方。

丁桂花回复了一些意识。很虚弱的睁开眼睛。努力看看。“展……昭?”

“你别说话。”

丁桂花摇摇头。“他们抓了小白……”她勉强指了个方向。

智天在给她做紧急处理。对着展昭点了点头。示意他这里他来就可以。根据地上的血迹和丁桂花的出血速度,出事应该没多久。

展昭起身就往黑暗的小巷子里冲了过去。后面的赵允大喊:“你小心点。”

 

可是展昭的速度一点没下来。赵允只好自力更生,拔出腰间的配枪,警惕的注意周围的动静。

冷不丁黑暗里就真的冲出来一个人。晦暗得近乎看不清的路灯下,闪过一丝金属锋锐的光。猛的朝展昭砍落。

 

赵允喊了一声,他们重案组枪开惯了,这处正好僻静。嘭就是一发。

持刀的人被吓了一跳。子弹倒是没打到他,他却吓得退了一步。但是马上又朝展昭扑了过去。

展昭很没分寸的冲了上去。但是你以为这是一千年前啊,空手入白刃,左手巨阙右手袖箭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还有燕子飞可以跑。

那是18cm下弯的一把手术刀。刀刃是改过的。在昏暗的光下,就像是镀了水银一样的亮堂。

扎上去就一眼的血。展昭和白玉堂打闹是有的。那都是文斗。动的是手,斗的是脑子。好看是好看。气力也是有,但都不是拼命。

拼命的时候,展昭那点散打自由搏击的功夫都不知道练到哪里去了。上手左胳膊照着人手术刀就去了。右手成拳往人鼻子上打。

 

竟是有刀的怕不要命的。

 

持刀的人一刀扎在人手臂上他自己傻了。不是,他不是没扎过人。真的不是。他扎过不少的人,狠了命的一刀扎在人家胸口,刺激爽快,不知多少回。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扎过人。

刀被展昭带在肉里就往外带了出去。展昭第一拳砸在他鼻梁骨上,手术刀一个没拿稳,就跟着展昭的胳膊出去了。第二下,展昭一脚踹在他下巴上。

98世界杯阿根廷的奥尔特加站起来的时候脑袋顶到荷兰门将范德萨的下巴。结果范德萨仰面摔倒,奥特加和吃了一张红牌,比大因轧吉02年对韩国时候真摔吃牌还冤枉。这意味着,人的下巴不能随便从下面被攻击。它真的很脆弱。而展昭身材高,韧带好,所以这一脚上去,对面的人声而也没吭出来,只听到牙齿打架,下牙床顶上牙床,整个人直上直下摔到了地上。赵允拿着手铐冲过去拷住人。对展昭大喊:“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赵允一边给人上镣铐,一边想,展昭这家伙平时看着挺冷静,怎么临了了他撂挑子。正想解决完手头的去拦下展昭,谁知道回头一看,展昭早已经跑了。

手术刀也没拔。

 

展昭一路跑一路想,这刀要不要拔。右手上还拿着从左手接过来的手电。

地上有零散的血迹。不是他的。

人脑子热的时候没有什么思维可言。手电咬到嘴里,右手一提刀柄。

血光四溅。

疼。你姥姥的真他妈的疼阿!!

可这时候,越疼他越兴奋。有点不死不休的味道。各种第六感小宇宙灵光回光大爆发,他就觉得寻这血迹一定能找到白玉堂。

 

一路跟到一家民宅。铁门正好打开着。里面出来一个人。看到展昭这样子吓得没喊出来直接昏了过去。

展昭想人一般是吓不死的。所以没管他,跨过去,找着血迹往楼上走。痕迹消失在三楼的一道门缝下面。

铁门锁着,里面的门也锁着。

 

他想也不想就开始踹门。

但是你以为中国的防盗门个个都跟小日本那个地震专用,防砸人不防盗的门吗?毛利兰小姐吸一口气踹一脚就能开。

 

展昭死了命的好几脚,铁门才松动了。又是两脚,锁头才终于掉落出来。

他已经有点晕。可还是不罢休的要踢开第二道房门。楼下枪声响起,赵允没展昭好命正在打楼下的防盗门。

 

这时屋子的门突然开了。

展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退了一步。却见白玉堂右手一手的血,身上什么也没穿的靠在门框上。

 

展昭的脑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白玉堂的身体开始往下滑。展昭冲过扶他。

 

“没事。不知道什么药。我……”白玉堂晕乎乎的话没说完,却被展昭猛地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把白玉堂摔清醒了几分。眼前乍然看见刚才被他砸昏的人居然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正扎在展昭的小腹上。血殷红殷红的漫开在眼前。

 

就像是三年多以前,母亲被榴弹碎片打到时候身前的血。

 

他愣住了。

 

耳边嗡嗡地传来枪炮声。他嘶叫着要冲过去却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架着往相反的方向走,塞进车子里越来越远。周围还是黑压压的人群。地面上有武装卡车隆隆的呼啸声。

再到眼前的时候,只见尸体。并排着两具。满地殷红的血色,凝固着,却依旧在他眼中蔓延。

 

尸体他并不陌生。伊朗就像一个大的黑社会,政府带头,杀人如麻,人命真如草芥。但是美国根本不真的去管。只要有油,管你非美利坚人民的死活。可是当看到父母的尸体时,他依旧觉得无法相信。

 

昨天还在和母亲赌气。他还清晰的记得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用你管”。

少不经事,总是以为生命还有很长很长。

 

枪响。轰然拉回了他的神智。有人冲过来,把那个扎展昭的人给拷了起来。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过扶住展昭。颤抖着手看他的伤口。

 

伤口拉了很长。鲜血淋漓的可以看见红白的肠子。赵允从后面过来。“救护车马上就来。”

“找个碗。”

赵允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真的就四下去找碗去了。

楼下警车的鸣笛生已经呼啸了起来。救护车的笛声还离得很远。

 

展昭觉得白玉堂的手指冰凉冰凉的压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有个冰凉的东西环在他滚烫的伤口上。

意识却越来越远。“那个……小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内疚的。真的。”

我不爱你的,所以不要对我好。我要是死了,你要我拿什么偿还。

“闭嘴。”有水滴落在他脸颊上。“不要死,好不好。”不要死。因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再做什么,也没有用了。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学着让自己不再爱你,我也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在阳光下,尽情的嬉笑怒骂。

 

展昭勉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看他那么苍白的脸,却因为他而流泪。心仍旧会疼痛,想要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可是其实我爱你,很爱很爱。

 

 

【猫鼠】罗刹国记

超萌的一篇猫鼠文,必须推而广之!


黑釉双耳罐:

仍然是旧文,蒲松龄《聊斋志异·罗刹海市》设定,算架空吧。旅行商人拐走当地土著(?)的故事,写给一位友人的生贺。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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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想,他已经在海上飘荡多久了呢?

 

海水从息壤的深处将日月拉伸出来又拖拽回去。偶尔有遥远的三青鸟双翼带起碧色或紫色的泡沫。天空可以是蓝色的,亦可以化作苍灰。海浪的吟唱在人听来愈发不真实了。它像是快流出躯体的魂灵。

 

许多辈的祖先们半含敬畏半含兴奋地谈到东海。说海上长生的青铜花和海底不灭的珊瑚树白玉川,说水工开海过龙兵的奇景和某些岛屿上三头六臂的异人。东海有凶险的传说也有瑰丽的画图——总之,他们许多辈人已经在许多年间的东海上飘荡多久了呢?

 

赤木船桅支起巨大的帆,风和水在天边被自然的伟力梳成涓涓的琉璃珠。一切都如同某个焦灼的梦。他在梦里穿过沧海和连山,涛声回响成精卫鸟长鸣。他是世代的羁行客。瀛洲烟涛,蓬莱玉树,溅朱流丹的长河,都是他曾浮游眼前的风景。

 

他是世代的羁行客,亦是天生的羁行客。

 

展昭看着幽蓝的海面上溢出一缕缕余晖,继而朱红流漾,少顷殷紫遍洒。漫天流窜的火烧云幻灭着钻入水底,而将水面灼烧出斑斓的锦色。融化的火球正缓缓地肃穆地滴渗入波涛。

 

这样壮烈的死亡,展昭无数次地见证。也许几年后、几十年后或者几天、几个时辰后——天知道——他死了,他便成为这葬礼的一件牺牲。停止在光与火,冰与暗之间,本身就是一件玄奥的事。

 

展昭淡淡地望向吞没一切的东海波涛,双瞳从金红沉淀到青黑。银河的一角倾颓下来,三岁的星辰划过淡白的轨。汐流一浪衔一浪,忽然格外清晰了,由远及近又散漫渐远。四下是如斯的海若的呓语,无人能解又不须语人。他平平躺下,伸展开来在甲板上,结实的榆木气息萦在鼻端给人以古老而可靠地慰藉。夜风无迹,腥咸得仿佛有谁在流泪。展昭安心地阖上双眼。告别星空的黑暗如岚如雾。展昭便问那片无声的云气,这是在梦中远行,还是在远行中入梦?

 

亦真亦幻的世界注定要交给那些瑰丽独特的生灵,他只是中土的来客。他知道那个焦灼的梦和寻觅有关——又出现了不尽的沧海和海中的连山,日月星辰同时悬浮在天空的不同角落,泼下一片壮烈幻妙的色泽。似乎有看不清面孔的神灵驭龙划破那些光影的画卷,燃烧的团云向四方飘飞坠落。海中建木上刚栖下孤傲的鸿鹄,虎蛟吞吃了鲛人泣珠。晨昏分割今夕,风雷颠倒乾坤。景象陡然又转做了晴空如洗,海水泛起半透明的淡青,依稀看得见水下来往的车马与碧瓦飞甍,观之粼粼,倏尔远逝。远处有海雾微妙地遮住天水之交,于是这片天地更加现出神隐的意味。

 

土地在这些时候更像不真实的食物——至少,当展昭发觉结实的帆船停止随波起伏时如是想。船工又是何时消灭了踪迹的?岸上遍布的灰蓝色巨石被风浪侵蚀出有如星图的孔穴。这时候的空气中带了商秋的初肃。天很高,云气不浓不淡地蒸腾流连。沧海蓝得沉静。没有梦中的瑰奇诡丽,他脚下的这片石滩只是默然无语。不肯透露行藏的老者,丧失了守望缘由的魂灵。鸥鸟翔集,寂寞石滩上一团啁啾。

 

展昭简单地收拾了背囊,提了祖上传下的古剑巨阙,登岸系舟。足底碎石被天外来客吵醒,窸窣呓语。

 

日头在此地有些隐约,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也不甚分明。自石滩向岛中行走,少顷便有深紫色泥土的荒地铺开一片。有小石莹白者间或半没草根。展昭知道那些圆石若在中土可以称作籽玉,而“长草”云者,或许是古老的诗歌中提到的薜荔、蕙櫋、荃草——总之有着明净的芬芳,传说中的东西,又要从何猜起?

 

展昭俯下身子端详一株似芷兰而庞大的野卉,剑鞘顺势带起另一端某朵丝绒般的植物花朵。风声簌簌,那朵飞花经抽散作一丝一丝,待飘丝浮落地上,却只见遍地细细的玉屑。

 

“——!”

 

不远处的小丘后忽然传来惊惶继而愤怒的呼喝声。展昭横剑回身,沉和却锐利的目光径望向彼端。簌簌的声响又起来了,有人大力行走划开了柔韧的花草。来人似是疾行,敏捷却绝不温柔的步子带起一径舞翠。

 

那是一张带着青涩而眉宇飞扬的脸。有如精致的的小匕首,光芒潋滟,视之清寒。来人约莫正在少年与青年的交隔期,穿着补丁无数的短褐,白皙匀称的手臂和小腿暴露在初秋的空气里——还有那双轮廓优美得有点不真实的赤足,定定地踏上柔软湿润的土地。泥土和皮肤契合,恍惚中给人某种虔敬的触动。

 

展昭定了定神,下意识地问:“兄台是花是人?”

 

那少年一双桃花眼睁得更大,语调奇怪的中土语言从他两片不甚红润的薄嘴唇中溢了出来。

 

“你把小绿弄死了!”

 

瞪大双眼的换了人。饶是展昭全神戒备也不由得上前一步,将那少年从头到尾扫视个遍:“……居然……是花?”

 

“你他大爷的才是花!——呸呸呸,你才不配叫小绿!”

 

展昭放下手中剑,竟觉出好笑和轻快了。

 

“你们这里所有的花都叫小绿?”

 

少年终于接受不了这般没营养的对话似的深吸一口气。风拂野草,展昭倏地抬起手臂侧身挡隔——那个原本跳脚暴怒的少年适才竟飞速地向他横扫一腿,与此同时纤细却明显有力的手臂亮腕沉肘径取对方的心脏。淡青的血管蜿蜒在少年的皮肤之下,渐渐狰狞却被如同扣住了七寸的青蛇。少年凶狠地横着展昭,尽管眼底还有那么些诧异和恐惧。

 

展昭心下也是一紧。若非自己觉察得及时,只怕再慢片刻,那少年已经取了他性命。原野中的少年仿佛某种天生的野兽——虽然并不壮大,却足以紧绷起漂亮流畅的肌理奔驰、腾跃、撕咬。而事实上,他也确乎这样做了。

 

微凉的岩石上,展昭嘶嘶地吸着气,单手反扣住少年不安分的腕子,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一口细白的小米牙。

 

少年咬牙抗议:“这是罗刹国欢迎远客的方式。”

 

“罗刹?”展昭愕然,看着少年连皱起来都显得格外动人的两道眉,微笑,“嗯,受教了。不过在下所做的也是中土拜会友人的动作。”

 

少年被识破了借口,撇撇嘴颇为不屑:“爷也是为你着想,若非弄得蓬头垢面满面尘灰,等下你进到国中怕是会被赶出来。”

 

展昭游历海外多年,奇风异俗并非未尝见过。他也没忘了在黑齿国被好心人追了大半条街要弄黑他的牙齿。只是这番言论未免太过诡异,他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仍是不解地望着气鼓鼓的少年。

 

“别这么看着爷,以前也有中原人漂流到罗刹国来的。虽然有人受到欢迎,不过大多数仍是不受待见。像你这种长相的么……怕是会被看成其丑无比的怪物吧。”

 

展昭气结。二十年来第一次被人称为“其丑无比”倒也罢了,居然还是被某个毫无自觉的美少年以如此不值一哂的语气轻描淡写说出。他本不是看重相貌的人,但听到此言,未免也有些挫败。

 

少年看着展昭郁闷的表情,呵呵地笑出声来。

 

“哎,别自卑了。你再怎么‘难看’,爷也比你‘难看’那么一点点是不是?——虽然爷觉得你长得挺好看。所以赶紧把爷放开,爷要是死了这世上就没人觉得你好看啦。”

 

展昭松手望天。

 

“从这个小丘过去便是一片谷,谷底有城曰罗刹。城里人是很注重外貌的,所以只有他们认为美丽的人才有资格住在城里、为官、娶亲。”少年好像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眉飞色舞地讲起来,“而相貌丑陋的,只能自己在鲜有人至的野外找宿处。日常若不耕作便或挑柴或采药,与城中人交换食物。他奶奶的城里人全是奸商!一篓子青萑并紫櫵也换不来三斤荞麦。河鱼更是不给了,海中鱼又太腥爷吃不惯!啊对了,他们喜欢白布缠头的,你若非要进城,便抹了满脸泥巴,再依样取白布缠头,或许他们看不出来。”他说着弯腰拾起扔在一旁的背篓,那里面已经堆了不少的草药和籽玉。褐衣与泥土是同样的颜色。

 

展昭渐渐回过味来,罗刹云者,似乎是个颠倒媸妍的所在啊。白布缠头,他想,你才比较适合白色吧。他的船上的确有上好的素绢素纨,本就打算出海交易的。于是他让少年和他一同回到岸边取下货物。三十匹莹然轻薄的织物照在少年的瞳子中,映出那里面的纯粹。

 

“你喜欢?”

 

少年坦然点头:“不错啊。只是这等素织在我国中是贵人才能用的。你若要进城卖了它们,非事先弄得蓬头垢面不可。”他旋即跃跃欲试地搓了下双手,满眼是捉狭和讨好的意味,毫不掩饰地看着展昭。

 

泥巴、石墨、赤铁粉、甚至还有杂草挤出的绿汁——展昭只觉得自己这张脸何德何能。近在咫尺的是少年干净小巧而明亮的双颊。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细细碎碎的笑意无法掩盖。他的脸上有奇异的触感,忽深忽浅,有时却是故意的下了重手存心摁得他闷哼一声。末了少年故作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端详,脸上挂着是风流天下的痞笑。

 

“嗯嗯,这下子你进了城,一定会有人说‘美人儿跟着大爷我回家吧’。啊爷的手艺还是和过去一样的好~”

 

展昭努力让自己嘴角不抽搐得诡异:“过去?……你还糟蹋过别人的脸?”

 

“中土人到罗刹国做生意的不是没有,生得难看些的免不了要找人帮忙。还有人听说罗刹国中遍地珠玉,当了官的个个殷丰,自然也起了入仕之心。偏我国中为官只凭相貌,求爷帮忙也是有的。否则你以为爷怎么会说你们中土的话?”少年显然是道行不够,并不懂得“糟蹋”二字的意思。他伸了个懒腰,再向展昭挥挥手:“时候不早啦,爷这样子进城会吓死人的,不陪你去了。有什么事就去罗刹城东南的山坡上找爷——那里有几间草屋,找不着爷就找爷的四个哥哥吧。”

 

“还未请教兄台的名字。”

 

“名字?”少年茫然地抓抓后脑勺,“爹妈一看孩子生成这般模样,直接就扔到野地里,爷没名字的。你若要找,跟我四个哥哥说找小五便是。啊对了,你叫什么?这年头很少有长得只比爷好那么一点点的人啦。”

 

展昭沉默地交给少年一匹上好的细葛,温润的眸子对上少年的:“给你取个中土的名字如何?”

 

“呃?名字很重要么?”

 

“在中土是很重要的。”

 

“听起来很麻烦啊,不过随你吧,总之也没人喊爷——小绿它们也只叫爷哥哥来着。”

 

展昭几乎没怎么思考,仿佛那个称呼早就生长在他的脑海里了。他仿佛要给少年一个价值一个肯定,他说:“白玉堂。”

 

“白……玉堂?”不甚熟悉的音节被少年复述着,他的眼中光华流转而空灵纯粹。不过很快少年又拧眉盯着展昭:“爷凭什么要用你个陌生人起的名字?你以为一片白布就能收买爷?”

 

展昭被少年的别扭逗笑了:“不是收买,是赠送。这个真的是中土对待友人的礼仪。玉堂喜欢就收下吧。啊,忘了说,在下姓展名昭字熊飞。”

 

“字是什么?熊?怎么可能有熊长成你这样?还是我三哥更像。”

 

展昭决定无视这番话的大部分:“字是小孩子不能取的,等过两年我再来给你取字吧。”他脸上的泥土和草汁已经干出了薄薄一层壳,于是他取绳索将余下的二十九匹素织捆好,单手拎了起来。另一只手不知为何竟拍了拍少年——现在已经可以叫白玉堂了——的头,带点安抚的意味。他转身向罗刹国中去了。

 

他并不知道少年楞在夕阳和长草的胶葛里,嘴角慢慢地勾起笑来。他也不知道少年很开心地喃喃重复着他给予的名字,一面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手中光滑的织物。白,玉,堂。他都很喜欢。

 

走到罗刹城下已经玉兔初升,守城的卫士当然拦下了展昭不过很快在昏黄的灯光下为其“美色”倾倒。奢侈的客栈里奇卉散发着甜香,绚丽的织锦宛如梦中的天空。展昭仰面躺在铺满名贵兽皮和锦缎的乌木榻上——担心白玉堂给他的“易容”不小心坏掉——客栈主人因为住进了一位貌若天人的男子而不胜荣幸,分毫不要地给了他一间上等的厢房。罗刹国果然以媸为妍,若说适才的卫士只是五官有些略略不和谐,那么此时的店老板已经是大小眼和兔唇了。这里的人肤色更加黑沉,嘴唇却鲜红如血。齿牙差互,赤发卷曲。罗刹云者,怕是不假的。

 

展昭昏昏沉沉地睡着,梦里瑰丽的夜空划过一片莹白,仿佛还带着某种毫不温柔的冰凉的触感。他因为那片莹白战栗而舒爽,似乎世界本该是一尘不染的洁净。罗刹国的城中和郊外有着别样的天地,他嗅到新鲜的青草汁液芬芳。有谁在耳边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一忽儿是鬼面蓬头,一忽儿却是清凉的秋风。有盈盈的笑意从远方的眼眸中流淌出来就像天河倾颓,还有精卫鸟尖锐的长鸣。

 

待展昭醒来,初晨的阳光早已照在临窗的紫色花朵上。有人轻轻地敲门。

 

那是个相貌已不足以用奇特概括的人。两颗门牙夸张地挺出厚厚的嘴唇,鼻子扁得像是被人摁平了贴在脸上,深红的斑点聚集在酒糟鼻段并朝双目延展。展昭瞬间清醒了。

 

“我是罗刹国王的使者,这里的主人一大早就拜见了国王,说有一位来自中土的远方的客人生得英俊无比。如今看来确是如此,国王请您到宫中一叙。不知客人是否愿意前往?”

 

展昭看到使者身后的二十来个铁塔般的彪形大汉,心道难道可以不前往么。

 

罗刹城中的布局与中土并无大异,仅仅是越靠近宫闱,居民的相貌越奇怪罢了。使者一路上为展昭介绍罗刹国风,与白玉堂先前说的并无二致。只是他还要说:“展君天生丽质,陛下定要请您留在我朝为官。依在下拙见,如展君此等人品,想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享用终生啊。还好您没有在城外逗留,那些怪物们会浊了您的眼,惊了您的心。啊,您的白绢真是美极了,陛下定会喜欢的。这二十九匹绢在本国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有陛下和您这样的人才配享用。”

 

展昭有那么一刹那痛恨起白玉堂来了。

 

“那么,中土有人在贵国为官么?”

 

使者不屑地哼了一声。

 

“自然是有的,不过他们都是‘前媸而后妍’——化妆的。虽然谈吐也还过得去,不过人为的美又怎能长久?陛下开始赏给他们很大的官职,久之也便逐渐降下去。如展君这般,令人见之忘俗的并不曾有。如今朝中有一位姓庞的中土人,本来相貌平平,却为了高官厚禄找人画了假面取悦君王。现而今被人识破,官位也降到六品,月俸不过千钟珍珠,十对如意,另加百匹刻丝锦缎罢了。客人您的这二十九匹绢,可以抵得上我朝一品大员半年俸禄。加之客人形貌昳丽,陛下一高兴,多多打赏也是一定的。”

 

说话间车辇已停在一扇巨大的红木门前,展昭定睛望去,只见院墙高耸,遍涂椒泥;朱漆如新,潋滟色浓。红木正门两侧各有两个略小的门洞。自门内显出青玉的高台和巍峨的宫殿。立刻有仪仗一路小跑而出,迎着客人下了车辇,换上铺了厚毡和呢绒的无壁桐木轿子。展昭只觉浑身都不自在,宫室和官家,他一向避恶,更遑论被以媸为妍的国度视作上宾。

 

罗刹国的国王端坐在高台之上,左右殷勤地举金扇侍奉。奉扇之侧是手捧酒浆的宫人。十二张楠木小几规规整整地安放着,几上的银盘堆堆叠叠,盘中尽是斑斓的佳肴。展昭跟着使者走上高台,立时便有“美艳”的宫人将他引到国王面前。他注意到当他踏上高台的时候每个人都惊喜地倒抽一气,离他很近的一个大臣竟要陶醉得晕去。国王的旒长长地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他的相貌。展昭不禁有些庆幸。入乡随俗,审美云者他并不能多嘴,只好专心对付起面前的佳肴,在有人与他交谈时得体地回应。这样做的结果自然是人人都由衷地倾慕起这位才貌双全的谦谦君子。最后国王果然发问了。

 

“远方的客人啊,你可愿留在本朝为官?朕许诺你最显赫的官职,最美丽的女人和最广阔的封地。”

 

展昭皱了眉:“恕难从命。”

 

“从来没人拒绝过在罗刹为官——何况是您这样的英俊的人。”

 

“由此观之,贵国择官识人仅以外貌为准了?”展昭看着众人剪裁精致的雪衣云裳,脑海中却划过与泥土同色的短褐影子,忽然有些气愤,“人不可以貌相,妍媸亦非常不变者。况治国安民与相貌何干?”

 

国王不虞有变,一时怫然,不悦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朝尚美又何错之有?——这些日子城外的怪物太多,该是清除清除的时候了。再说,中土也有人特特化了妆来我罗刹求个一官半职,客人此言想来太过。”

 

展昭正色道:“汲汲富贵而无才德,自不知耻耳。”

 

国王本就青紫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对鼓鼓的斗鸡眼快要撑爆了眼眶。他忽然一拍桌案,正待喝骂展昭,却听得四下里呛啷啷一片响动。待定睛看去,只见一片飞扬的莹白,迅猛如刀,诡谲若电。浑圆的石子激射而出,打在卫士的手腕上,将他们的武器尽数震落。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人,他三步两步跳上高台,衣袂飘扬地负手立于青玉高台的一角,流风回雪犹如谪仙。

 

君臣们的脸扭曲了,惊恐而厌恶,几个宫女已经吓得瘫在地上哭叫着“怪物”。侍卫们潮水一般向高台涌去,但谁也不敢真的与那不速之客对面站着。杯盘狼藉,琼浆玉液淌了一地。

 

喧嚣声中那人骄傲地笑了,对着展昭眯起眼睛:“吃个饭都能吃出这么多事。”

 

白玉堂回手击倒试图向他进攻的侍卫,抢过他的长矛从国王桌上勾过一壶美酒。众人又是一阵大乱,十余柄刀剑齐齐奔白玉堂而去。但见白影一动,又闻酒香四溢。原来白玉堂将那美照着侍卫们的眼睛泼了过去,趁乱打到三五人闪出包围。少年的扫堂腿和细弱的身材帮了他的大忙,在魁梧的侍卫腋下穿突绕弯,不时地予以反击。很快白玉堂已经一把抓住了展昭,反手扣住他的腕子。呛啷一声展昭的宝剑出鞘却横上了主人的脖颈,白玉堂笑盈盈地望着一干君臣。

 

“喂,想让他活么?”

 

国王紧张地点头。虽然展昭与他的意见并不相同,但也正如他所说,尚美乃是罗刹的传统。不论如何,他并不希望这样俊美的人就此死去。

 

白玉堂笑得更不怀好意,展昭完全可以想见那个贴着自己耳根子说话的人的表情。

 

“那爷就不客气了。你们都给爷听好,从今往后每天傍晚都要在罗刹城东南门外放上三尾活鲤鱼——尾巴要胭脂瓣一般的——一斤以下的不要!还有,这里管理货值的官是哪位?告诉爷一篓子青萑并紫櫵到底值多少价?第三,什么清理怪物的话、长得难看不准进城给爷收回去!喜欢好看的没错但难看的就都该死么?我看你们这位座上宾就难看得紧讨厌得紧!怎么样,应是不应?”

 

居然应了。

 

展昭是这样想的。难道外貌在他们心里真的那么重要么?为了自己这个样子的人,连人君都可以牺牲原则?又或者,这个国度的人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险恶复杂,和中土是不一样的。他们只是很简单很偏执罢了。

 

可是最后白玉堂毫无自觉地一手搂着展昭的腰一手横在他脖颈前面说了一句让展昭内伤的话。

 

“那么,这个美人儿,爷就带走了~”

 

于是展昭就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相当配合地被白玉堂“掳”出了罗刹城。

 

余热散尽的荒野上草虫歌吟。白衣少年轻快地哼起了曲子。漫天莹白的星辰就像那些莹白的石子——就像展昭那个关于寻觅的梦里的另一种天空。

 

他看着白玉堂抓着自己腕子的手:“我说,玉堂你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吧?”

 

白玉堂回身近距离地与他对视,年轻的鲜活的呼吸和他的一同起伏。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都是幸福的神情:“嗯嗯没错,爷很聪明吧?你不知道,要挟罗刹国的人最简单了,只要给他们一个很美的人然后说要杀掉他,你就可以提条件啦。罗刹人太爱美了,甚至见不得美的东西毁掉,只是爷这次赌注下大了一点。虽然——爷还是觉得你本来的样子好看得多。这次要谢谢你啊爷终于可以吃到河鱼了!”

 

“……”展昭无语,“玉堂你自己为什么不化妆成那样?”

 

“爷就长这样,谁也不碍着。再说爷不喜欢他们的样子,按相貌评判一个人太荒谬了,凭什么要化妆?”

 

“那为什么给我化?”

 

“诶?”轮到白玉堂愣住了,“你们中土人,来了罗刹国,不都会求人化妆么?爷都说了是好意帮你——啊当然也顺带帮自己做点事。”

 

少年的声音清亮动听,展昭却觉出一点刺痛。他很快地把自己脸上的东西去掉,任凭夜风拂过真实的皮肤。他定定地从白玉堂的眼睛望进去。

 

“怎么啦?”白玉堂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惊到,一袭白衣瑟瑟地晃动。

 

“和白玉堂一样,展昭不是那种人。”

 

白玉堂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良久,粲然的笑脸代替了惊愕,飞扬的神采扫清了惶然。

 

他抬起另一只手正要拍一下展昭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旋即恶狠狠地道:“你之前为什么拍我头?”

 

展昭无奈:“有什么问题?”

 

“你……你知不知道那在罗刹国是什么意思?!”

 

“呃……”展昭看着那张神色复杂的脸,有预感如果他说不知道那么白玉堂会咬死他。

 

只是……似乎“咬死”也还不错啊。

 

他想到前一天少年凶狠地咬住自己的左上臂,齿牙的触感和血液的真实,还有那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柔软。他想到他帮自己化妆时嚼碎了野草将汁液涂到自己嘴唇的侧边。

 

!!!

 

展昭被自己荒唐的联想吓出一身汗,赶紧甩了甩头却忘了这个动作即使是在罗刹国也表示着“不”。果然白玉堂炸毛了。

 

“你你你,你给爷去死!!”

 

白玉堂化拍为排,抬手就把展昭往后推去,却同样忘了自己另一只手正牢牢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于是不论体格还是身板都不占优势的少年被远方的客人拽着一同摔到地上。

 

担心他摔着展昭在倒下的时候不自觉揽住了白玉堂的腰,于是这个倒下之后的姿势显得格外奇幻。簌簌的荒草响动掩盖不住轻微的低呼。白玉堂的牙齿磕上了展昭的下巴,而他自己的下巴却碾住了对方的锁骨。

 

展昭忽然有种奇异的冲动。他看到怀里的少年耳朵根子在萤火的映照下烧得通红,细小的绒毛轻轻颤栗。他的脖颈到左边耳垂很热,因为白玉堂的脸颊和脖颈正贴在上面。

 

他的声音好像变得沙哑了,白玉堂的也是。

 

“你真的……不知道?”少年说话似乎有点喘。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展昭可以感受到他自己胸前突突起伏的另一个人的皮肤。

 

“的确不知道……不过在下倒可以猜上一猜。”

 

近在咫尺的桃花眼里流露出复杂的馥郁的意味,展昭很想尝一尝。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凑近了白玉堂的耳根。

 

“这位美人,我就带走了,对么?”

 

“!”白玉堂身子一颤,引得展昭也是一阵战栗。他稍微撑了起来低头看着展昭,看到对方眼底同样的复杂和馥郁的意味,忍不住轻笑。

 

“啊,不错呢。”

 

他说着俯身下去。年轻的鲜活的呼吸。

 

展昭不知自己是清醒的还是沉湎了。又是那些梦中的场景在脑海中划过,一幕幕地缓慢流淌。不尽的沧海和海中的连山,日月星辰同时悬浮在天空的不同角落,泼下一片壮烈幻妙的色泽。似乎有看不清面孔的神灵驭龙划破那些光影的画卷,燃烧的团云向四方飘飞坠落。海中建木上刚栖下孤傲的鸿鹄,虎蛟吞吃了鲛人泣珠。晨昏分割今夕,风雷颠倒乾坤。又是这样,又是这样。绚烂的迸发的热情和未知的探寻。

 

可是这次似乎有那么些不同,虽然探寻却似乎有了目的地,虽然焦灼却似乎觉出了神圣的意味。那是一番柔韧的经历啊。有什么奇异的情感在渐渐成型却不让他捉住?他把梦中出现过的少年亦真亦幻的身体拥在自己怀里。他听到少年与平时不同的语声和自己低沉的吼叫。淡淡血腥的甜美和触碰的柔软,流萤追逐着游动在细草微风里像一首诗。远远的仿佛有惊天的炸雷贯穿他的脑海,闪烁的飞驰的白光变化如电。世界变得空旷轻柔,变得狭小到只容得下两个人。生命和梦是怎样一回事?那旅途和爱呢?是谁在满足地叹息,又是谁在攻城略地般进击?是谁先拍上了谁的额头?又是谁先进驻谁的身体?混乱了的天地星辰,银河倾颓而白星流动得更加欢快。青草的气味甘苦又奇幻,和汗水和别的什么混合在一起,酿成永生不灭的沉醉。

 

他们在海上漂泊多久了呢?到这个奇幻的国度里,遇见对自己意味特殊的人和事。他们在无尽的藏海上漂泊终于找到相似的彼此。

 

以妍为媸也好,以媸为妍也罢。当骄傲与骄傲相逢,当纯粹与纯粹相惜,罗刹或谪仙,又有什么打紧?这是荒唐但简单的世界,注定给他们荒唐但简单的情感。

 

可是梦醒的时候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怀里的少年不安分地掐着展昭的脖子,朱红的日光照在自由的荒野上。

 

“不是说美人爷带走了么?凭什么你……?!”

 

“可是在下说‘美人我带走了’的时候,玉堂不是说了‘不错’么?”

 

“谁……谁说那个啦?!”

 

……

 

可是还是彼此相拥的不是么?

 

 

 

展昭想,他们已经在海上飘荡多久了呢?

 

可他只是扶住船舷,看着名字只属于他的少年抱膝坐在船头。他们的船缓缓地划开海浪,往西还是往东似乎都不重要了,他们会见到瑰丽的海市和夜间海上跳动的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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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感评】愿见证白玉堂的几个时刻

人物分析分享


琰羽:

我知道《三侠五义》只是一部古典小说,也知道无论多么喜欢,里面的人物也仅存在于二维空间,但这丝毫不妨碍它成为我心中的经典。有时抚摸着书,我会忍不住想要去见证书中的某些时刻——属于他们的时刻,属于他的时刻!


1、安平镇五鼠单行义

 

每次看这段就会想起那个“亡于铁钉的帝国”的故事,少了一根马钉折了一条马腿,折了一条马腿摔了一匹战马,摔了一匹战马输了一场战争,输了一场战争丢了一个帝国。据说这是英国理查德三世的故事,我怀疑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位皇帝,但故事中的哲理却是实实在在——一切的开始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人与人的缘分也是如此。

开始总是平平、开始总是不知。

 

在平行世界的观点中,很多种未来都是同时存在的,只不过我们不会知道哪一种会成为当前世界的主旋律。我常常想,如果这个世界的故事在这里就停止了,那位姿容焕然的少年侠客没有再出现,会怎样?侠客世界里或许少了一段生动有趣的故事,少了一个光洁骄傲的灵魂,那么于我呢?

 

答案很清楚,我还是会喜欢上他。

 

或许是那一刻的印象太过锐利明亮:酒楼上纤尘不染俊逸飞扬,绽放着漫漫风华的身姿;听闻遭遇便忿忿不平,伸手管闲事儿也管的气势逼人;一句不合拂衣便走,全不管那是什么旧相识。真真是个不接地气儿的少年侠客!

 

不接地气儿,是的!细细想来,展南侠家底殷实、卢大爷为一方乡绅、丁氏双侠乃总兵之子,他们或通情达理、或稳健端方、或机智开朗,总归是脚踏实地。更不用说足智多谋的蒋四爷智华和憨直爽朗的韩二爷徐三爷等其他人,那些都是实实在在接地气儿的侠客。惟有他白玉堂,活的一派天马行空,不但想得出,而且做得出!

 

写到这里不禁莞尔,忍不住想起丁家二爷对陷空岛五人的一番描述——五人的出身、性情、特长等等,最后来了句“惟有五爷,少年华美,气宇不凡,为人阴险狠毒,却好行侠作义,——就是行事太刻毒……”。

 

这句细细想来说的极妙。一个“惟有”说明他的与众不同,归归类的话,其他四鼠是一类,他白五爷是另类;一个“为人阴险狠毒”把这另类往下坡里又推了几分;一个“却”字又转折回来,话语里都透着股子无可奈何。哈哈,无可奈何他白五爷偏偏是个好人,冤屈不得!短短二三十个字曲曲折折兜兜转转,拐出这许多弯儿来,也拐出一个多姿多彩笔墨难书的白玉堂!

 

未闻其名,已先声夺人!这一时刻,我愿见证!

 

2、美英雄三试颜查散

 

古典小说中但凡有本事的人,似乎都不太喜欢按常理出牌。诸葛亮要刘备三顾茅庐,还要睡个长长的午觉才肯见人,姑且不论其真实性,大家爱看爱听是没错的。虽然有本事不等于怪脾气,但将才能与未来托付给值得的人,才符合一般人的意愿,只是不知道这类情节对现实的反映更多一些,还是愿望的反映更多一些。

 

这样的故事中很难说谁成就了谁,但是看真正有本事的人炫耀才智是件有趣的事,之所以如此因为他们往往有出人意料之举,而他们本身就预示着跌宕起伏的故事。不过能否发现这些被巧妙隐藏的才智,能否包容伴随才智的脾性,则是对另一方的考验。

 

人们都喜欢这种英雄识英雄的戏码,因为人们多多少少都会幻想自己是个英雄,或者具有英雄气质。要么是才华横溢敢于游戏人间的英雄,要么是慧眼识人能结识或驾驭他人的英雄。喜欢、向往,大抵是因为做不到。前者相对来说要容易些,只要“装出受人尊敬的样子就会受人尊敬”,如果连一点装的资本都没有,也可以态度嚣张一些,搞的自己好像一只横行的刺猬,总会有人买账。但后者如果没有气度与胸怀,就只能端端圣母白莲花的架子了。

 

万物能容称博大,千金难买是真诚。

 

不知道那场相遇是否有预谋,究竟是偶然为之,撞上谁算谁;还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颜查散。但这段书生识英雄的戏码,唱的一波三折起伏有趣。最精彩的高潮,美英雄是真英雄,看似迂腐的书生也是能够慧眼识英的真儒生。

 

《格言联璧》中有言:真圣贤,决非迂腐;真豪杰,断不粗疏。看似荒唐一场闹剧,试出了真心,托付了真义,此生此世终不悔!

 

两个自然真纯的人诚挚相交的一刻,我愿意去见证。

 

3、白玉堂智偷三件宝

 

以前看书的时候常能读到一句话“豁出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句话现在的文章中似乎见不到了。当真是时代变了,社会进步了?还是教化成功了?终于抹去了贱民身上的暴戾?还是人性的失落,终于失却了最后一点儿血性?或许我不该将事物如此两极的对立起来,但我有时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懦夫自古以为命,志士从来不服天。

 

传统文学中的“英雄”与接受了西方文化洗礼过的现代汉语中的“英雄”不尽相同,私以为,古典小说中的“英雄”有一种“英豪”的意味,而一个“豪”字既有洒脱不羁的气息,又有无理莽撞的豪强之意。这种英雄不单纯是正面意义,还有一种不受束缚的张狂。其实不受束缚本身就令人羡慕亦令人畏惧。皇帝的权威固然令人羡慕,但是终日终生被人团团围住的人,就连做梦恐怕都不是一个人。

 

为何“侠”会格外被人羡慕?侠者,如《史记》中言:所谓言必行,行必果,己诺

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阨困,千里诵义者也。人这一生多多少少都被一些看的见和看不见的事物束缚着,若能如侠一般,身随心动还能威名远播,被人敬仰,谁会不想不愿不欣羡呢?对于被俗世凡尘绊住脚的普通人而言,那更是一个美妙的梦!

 

如果说杀人题诗、夜盗三宝是一个没有束缚恣意纵横的梦境,那么之后的陷空岛败走与上京谢罪,就是梦醒之后的现实了。 

 

侠的时代早已失落。怎样恣意的梦也要回归现实。

 

白玉堂是一个任侠、一个顽童,就连练功夫都是挑着蹊跷有趣的练。他在这世上纵情玩乐,可是他永远不明白,这个世道唯一的游戏规则就是个玩转人际关系。

 

盗三宝后事情开始超出游戏范围,于是大规模追捕行动开始。桃园结义的兄弟们是为了打天下,或许可以容忍一些惊人之举;陷空岛上的兄弟们都是接地气儿的人,怎能忍受他这么折腾?那之后的事情,可以不必再说……

 

我愿意停留在这一刻,看侠义的梦炽烈燃烧,看别人瞧得心惊胆战,看他玩的不亦乐乎。

 

4、白玉堂气短拜双侠

 

在西方的课堂上学生常会面临的一个课题叫“两难的抉择”,题目说来很简单,比如女儿和儿子同时掉进河里,只能救一人,你会救哪一个?答案永远是两难。世上很多问题本没有对错输赢的答案,但只要做了、答了,世人就一定要给出个胜负输赢的结论。

 

从头说来白玉堂一共“输”了几次?陷空岛上被水淹是最狼狈的一次,御前拜官或许也可以算是一次,除去襄阳丢印冲霄丧命,那不敌北侠负气自尽,最终气短拜服可算是最彻底最丢份儿的一次“认输”了。

 

这或许是很多白迷非常不满的一刻,我对这一刻也有诸多不满。小时候愤愤不平,觉得北侠言行不一,简直对不起自己侠客的身份。真搞不清究竟是错误的估计了侠客的道德水准,还是时代不同所造成的理解不同。但如今换个视角再去审视时,激昂不平的心释然了很多。

 

这个新的角度无它,就是白玉堂自身。

 

相信没有读者会否认白玉堂是个骄傲的人,不过对于他骄傲的看法却不尽相同。有些人认为他为了名号便忿忿不平、惹是生非,因为他年轻高傲,而他挑衅北侠失败受辱,则是自负的报应。我却觉得恰恰是北侠事件,展现出他不为人理解的真正的骄傲。

 

茉花村拜双侠之后,见到北侠时,白玉堂曾暗暗庆幸,幸亏照实说了,不然才丢人呢。这种心态很有趣,说明本来他也有想要遮掩的想法,最终却还是原原本本实话实说。试想若是他有所隐瞒会怎样?那才真是丢脸丢大发了呢。其实在这场抉择中,唯有低头才能赢!

 

真正骄傲的人是有底线的,他不会将别人的成功说成是自己的,不会将别人的功绩据为己有,不会因为其他人不知道就胡编乱造。儒家有“慎独”一说,即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也能坚持自己的标准,不放松不降低不做违背道德的事情。那么白玉堂在人前人后的一致,正是他独有的骄傲的体现!

 

同时一个如他一般真正骄傲的人也不会双重标准。关於这点,只要看看他对待艾虎的态度即可明了。艾虎算是白玉堂的子侄辈儿,他上开封之时本应按照智华等人的计策而行,就算没有给白玉堂的拜书,也应该先去拜见一下这位长辈。但艾虎却直接拦轿鸣冤,全不按长辈之策行事,更不讲什么常理人情,但白玉堂去监牢探看艾虎之时,非但没有摆谱,反而格外看顾,认为这孩子“可见高傲,将来自不可限量呢”。他自己是一个骄傲的人,所以也真诚的尊重别人的傲气与傲骨。

 

我常常看到很多自视甚高的人,他们对事情从来都是一知半解,懂了一点儿,就变得骄傲轻浮,絮絮叨叨,秉持着双重标准,一边标榜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所谓准则,一边对别人的言行大加鞭挞。究其原因,非常简单,以公开的道德作为幌子总比触动个人的自尊来的容易。相比之下,这桀骜青年的低头认输,更为纯洁而骄傲!

 

我想我可以不再笑人情虚伪,而是满怀真诚与祝福的看着他们把酒言欢。输即赢,我想见证这一时刻!

 

5、观水灾白玉堂捉怪

 

《金刚经》中有一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见到真如来,需要具有看破虚像的大智慧。观人,或许不需要这样的彻悟,但观人又何尝不是雾里看花,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呢?

 

不知道为什么,关乎白玉堂的故事里这一段比较少被提起。或许因为这段故事发生在他为官之后,被视为侠客招安后的善举;又或许是这段故事没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曲折,缺乏戏剧化的效果……不管是什么,忽视了它的人都错过了一个了解真正的白玉堂的机会。

 

羞为拍马吹牛汉,敢做降龙伏虎人。白玉堂的大胆不仅表现在入宫杀人这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上,亦表现在敢为民当先不惧生死。常有人喜欢将自己欣赏的人比作太阳,然后用一种仰望的态度将对方无限拔高,似乎不食人间烟火,谁都高攀不上。他们恰恰忘记了,真正的太阳不但照亮广袤的天空与大地,也会委身于每一棵小草、每一滴露珠。

 

有一篇名为《误将蛰伏当归顺:白玉堂的百年冤案》的文章,其文意大合我心——“作为故事灵魂的白玉堂从未投降,且他一生最精彩的反抗恰恰从千夫所指的‘被招安’ 开始”。原著以“惟有俯首谢恩”表现白玉堂去当官非出自愿,不过是迫于压力而低头,怏怏走进开封府。此后他消极怠工,等待可以脱困的时机。

 

终于,结拜兄弟颜查散没有让他失望,此时的白玉堂正是脱开枷锁走蛟龙,他荣光璀璨意气风发,将他的智慧与才能尽情挥发。此刻的他如获新生,在一个敬他信他的兄弟面前我行我素大展抱负,及至不顾一切,执意捐生以酬知己。

 

这是一段被隐去的高潮,一份不用再伪装“乖滑”的畅快淋漓,这一刻不但是为民除害的侠义善举,更是一首朗声高唱的自由颂歌!这一刻,我愿见证他的今非昔比,意气飞扬!

 

6、白玉堂三探冲霄楼

 

巴顿将军有句名言“一个战士应该在最后一场战役里的最后一场战斗中被最后一颗子弹打死”,如果这是他的愿望,那么它落空了,因为他死于一场车祸。而他所认为的最好的对手隆美尔,被迫自杀。与他同时代的大多数将领最后都死在了床上。

 

战士的舞台与侠客的舞台或许不尽相同,但相同的是当他们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时,闪耀的光芒胜过最明亮的星辰,他们永远以一种胜利之姿站在最前线!但那之后呢?走下舞台之后又将如何?他们会不会暗暗希望自己能如同那位莫里哀——在大幕落下的瞬间,死在舞台上。

 

关于白玉堂究竟有没有死在冲霄楼,讨论的已经很多,对此不想进行评议,结局究竟是什么重要吗?起手无回的命运从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已经底定。私心里,并不愿那个明亮锐利的年轻侠客死在那样的地方,被射的像只“血刺猬”——这词太刺眼,每次都都觉得像是根根扎在心上一般——死的如此惨烈。但我也明白,那个名为“命运”的潮流就是如此,它带走杰出,留下平凡;带走理想,留下现实。

 

即使如此,我依然想去见证那个瞬间,并不为探究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死在那里,而是想要看看那一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一刻他可说过什么?那一瞬他的眼光又放在了何处?他可得到自己毕生所想?

 

记不清是哪位文豪曾经如此评价,“你以为只死了一个白玉堂,其实只有白玉堂真正活过”!

 

即使对于侠客,他的生命也是超凡的多姿多彩,那么在这最后的时刻,我想见证一个活的纯粹的人!

 

生死已置外,来去自从容!

人,不免一死,但至少要毫无遗憾的活过!


【猫鼠猫】乾旦12 by:firefish

柳清扬的事情传出之后,校内BBS没有显露出多少恐慌和激动的情绪。

虽然也有人申斥凶手凶残,但既然是引狼入室,反有许多裸奔的ID,发出一些颇带几分幸灾乐祸的帖子:

“温柔厢里走一遭,巫山做鬼也风流。果断不枉此生。”

“哥,我们这些活着的对您表示羡慕嫉妒恨啊!”

“您知道有多少梵蒂冈教皇是死床上的吗?天使知道。”

屏幕清白色的光线打在展昭线条分明的脸上。

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宿管组本来说给他换一间寝室。他只是淡淡的说自己懒得搬。

 

白玉堂知道这个事情还特地来找了他。

结果展昭只给了一句:“过去我和我哥也是住一间房的。”

白玉堂愣愣的看了他。“呐,你要是心情不好,找个办法发泄一下吧。憋着不行的。”

展昭转过眼睛看了白玉堂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堂觉得他似乎要说出什么感激的话来了,但是最终展昭只是说。“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白玉堂皱了下眉头。自从初五那次之后,展昭就不怎么爱搭理他了。他想那天晚上自己一定是做了什么。但是就算展昭不愿意接受他,他也不能放着这人不管。

靠在墙壁上,他不看他,台灯打亮了他大理石雕刻出来般精致的线条:“展昭,事情发生了谁也不能改变。人死了就是死了。”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听到白玉堂素颜用旦角的发声唱戏。不再是舞台上那样的虚无缥缈的感觉。

三年了。

 

人死了就是死了。我何尝不知道。

可那凶手相隔七年,害死了我身边的两个人。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可我也真的不想你再见到身边的人死去。

 

“我不用你管。”

“别这样子。要不我打电话给谭蓁蓁。那小妮子彪悍得紧,准能治你这鬼毛病。”

展昭伸手押住来拿他手机的白玉堂:“都是男人。我现在不想她来,你应该明白的。”

“柳清扬的事那么大,还是你寝室的,你以为她会不知道么?”

展昭只得起身。“走,出去喝酒。”

 

展昭这次终于喝的酩酊大醉。昏昏沉沉的被白玉堂架回来。一路上拉着白玉堂的胳膊,模模糊糊一直在说话。

白玉堂只是勉强分辨出来。“我们级……博士……车祸……捐款……柳……就没有”

最终,展昭将头靠在他的颈项,沉沉的不再动弹。

 

白玉堂把他架到寝室,扶上床。看着人沉沉的闭着眼睛,不由叹了口气。

拿出展昭的手机,想找谭蓁蓁的电话。结果一看展昭的手机就傻了。好家伙,解开开锁密码,电话簿里除了缩略码,竟一个名字也没有。本来说翻翻通讯记录和短信,竟也是一干二净。

白玉堂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找到自己的编码,是27,想来想去,白玉堂三个字是21笔,自己生日加减乘除没有27,认识展昭那天也不是27号。似乎编号和人一点对号关系也找不到。难道一个个打过去试?

 

正这么想着。忽然发现展昭醒了,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看着他。

白玉堂有些尴尬,放下手机。“你醒了?好些没有?给你找点水果醒醒要不要?”

展昭惫懒地摇摇头。“不用。”

“你这样真不要紧么?家人朋友都会担心你的。”

“没事。我和谭蓁蓁因为没去接她的事儿吵架呢。你别管。”

白玉堂心头微微一动。不知悲喜。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小人,不由在心底嘲笑起自己来。

“那你睡吧,我走了。”

展昭点点头。看着白玉堂出门。听他脚步声远了。忽然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目送着白玉堂的身影离开他们寝室,往本科生宿舍群的方向消失。眼睛一瞬不瞬地生怕错过对方一个举动。

 

过了好久,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喂,今晚有没有好去处?”

 

 

*  *  *

 

烟花三月,学生们大多已经遗忘了柳清扬的事。公派出 国的博士生在美国遭到车祸遇难的捐款也接近尾声。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一个比这两件没有鸭梨许多的事情上去了——他们学校当之无愧的校草、京剧系头牌旦角儿、被誉为新世纪梅兰芳的白玉堂,要去学医!

不是转行,是转职。不是转去什么影视相关的职业。是他要重新参加高考,目标直指和清华大学联合招生的北京协和医学院。

 

一系列消息已经得到了官方的证实。大家都觉得白玉堂是太顺风顺水的在发疯。你以为高考是儿戏么。但白玉堂已经提交了毕业的学士论文,导师那儿也已经通过。

谣传公孙蓍草和包龙图不肯签字盖章。虽然还没到需要他们盖章的时候。

可以确定的是,表演系的这一对儿大牛一致的意见是,天才没什么,提前一年踏上社会也没什么。但是白玉堂给他们的理由确实纯属在抽风。

 

“我不认为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公孙蓍草眯缝着那双狐狸一样的丹凤眼。看着眼前这个199个月大,被他们认为可能是继展昭之后,第二个未成年梅花奖[1]得主的少年。

实际上白玉堂如果今年五月报名比赛,业内都认为他很有希望。功成名就之前,他却要退出?!这是个什么道理。

 

白玉堂看了公孙蓍草一会儿。公孙蓍草和包龙图都是那种让他很有好感的老师。更重要的是,这个两个人看待问题,永远老辣而一针见血。

想要成为医生这样说法肯定是有些问题的,很少有人到了16岁才忽然立志要当一名医生。

他给的理由是唱旦角对一个男生在生活上有些压力。

这个借口实在烂到家了。公孙蓍草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很不给面子的直接笑了出来。“少扯了。你要是会因为这个觉得有压力,日本人就能叫梅老留着胡子唱霸王别姬。”

白玉堂那次没理他。

这回好。公孙蓍草放话说:“你要是不给我个理由。老子就在你的毕业意见上画个大大的鸭蛋。”

你以为是阿Q签字画押么。可是显然包龙图也是这个意思。

白玉堂只好跑去找他们系的政委大人。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真的。”

“狗屁!”

白玉堂看了公孙蓍草一会儿。“好吧。我本来的志愿就是当医生。后来因为我父母的事情我有心理性惧血症,所以只能放弃了。前阵子王飏出事的时候,我去医院,突然发现自己不怕血了。把自己本来的愿望拾起来总允许吧。”

公孙蓍草看了白玉堂一会儿。嘿嘿笑了两声。

白玉堂恐血?笑话了,哪个练武生武旦的不磕着碰着出点血。从来不见他恐啊。可是人家把爹娘都抬出来了。

白玉堂好像看出了公孙蓍草的意思。“您别误会。是真的。小片的血没有问题。我恐动脉和静脉那种血流速度很快的出血。”手术台上一定会遇到。

公孙蓍草不笑了。只是看着白玉堂。“你说的这个理由我相信。但是我不觉得这是你唯一的理由。”他说着顿了一下,“如果你真的决心很大,我不会阻止你。但是你要明白,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手术台上的天赋有多大,可是我知道你在京剧上的天赋,不说百年,至少是五十年难遇,这么说是一点不夸张的。你自己要想清楚。”

 

白玉堂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这么选。他清楚的知道公孙蓍草是对的。这不是唯一的理由。真正的理由他自己其实说不清楚。有很多,林林总总的夹杂在一起。他唯一知道的是他想试一下。

只听公孙蓍草续道:“其实你面试的那天,梅老就说,你什么都很好,只是唱戏的态度不对。我们也知道。但是我和老包希望,戏曲的魅力总有一天会打动你改变你的态度。你很有天赋。不论是唱生还是旦。这种天赋应该会令你更容易和戏曲艺术产生共鸣。”

“我明白。”

“你的人生没有人可以替你选择。但是你被录取,就有人因为你而失去这个机会。有很多很多人,努力一辈子也达不到你现在的程度。而且现在乾旦已经几乎绝迹,你能够选择这一行,并能做得这么好,对京剧艺术也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对这样的天赋,你若是没有承担的觉悟,我觉得这是我教育上很大的失败。”

公孙蓍草看了白玉堂一阵子。见他还是不愿说,便挥了挥手。“你去吧。”

 

白玉堂却停住了。“公孙老师。我只是想过一阵子和过去,和父母没有什么关系的日子。但这样的日子,总应该结束的。”

舞台上,和自己的生活、家人、性情、甚至性别,都没有任何关系的生活。所以他连生都抛弃了来唱旦。

是谁的人生,换来为谁的掌声。

 

公孙蓍草安静的看着白玉堂。白玉堂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是追寻战火练就的深浓凝重。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被人知道的故事。不论是喜乐还是哀伤。

公孙蓍草叹了口气。“我知道。可是不管初衷是什么,我个人还是很希望你能真的爱上唱戏。”

“我很爱。真的。”漆黑的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那为什么还要换。”人的感情,很多时候接触多了就会改变。最初的浓烈可能淡却,最初的顽劣可能变成认真。但值得人去喜欢的事物,一定会慢慢散发出魅力和光彩。

 

白玉堂低头笑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勾起唇角一笑,又变成了往日那个不上台永远漫不经心的样子。“因为我就是这样喜新厌旧的性子。”

公孙蓍草无奈的摇摇头。“要你这小子说句实话,简直比杀了你还难。”

“您知道就别拆穿我嘛。”再说实话是什么,我自己也真的不知道。

公孙蓍草在白玉堂的毕业意见上写了一排字。然后签上名。将意见书封口递给白玉堂。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回头我和老包要是磕着碰着,就免得去医院排三个小时挂专家门诊了。”

白玉堂歪头。“那是一定的阿!”

 

 

*  *  *

 

展昭在白玉堂正式准备报名高考之前,把白玉堂约了出去。

自从那次喝完酒,两人已经有近两个月没怎么联系过了。白玉堂每次给展昭打电话,展昭都回复得异常冷淡。

以白玉堂的心思,想来展昭是不打算接受他的了。只是爱情本来不能期待回应。知道展昭心情不好,他也禁不住还是会想知道对方的现状。好在展昭虽然冷淡,还接电话回短消息。没有冷暴力,这样白玉堂就很很满意。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还真是很有点本族伟大的阿Q精神。

 

这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瘦了有一圈。本来就没有多余的肉的脸蛋一个两个削出了尖尖的下巴。

白玉堂说他是准备高考熬的。

展昭说他是连续三个国际会议飞的。

 

两人说完同时都乐了。谁信阿。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互相看着,都能读到对方眼睛里的认真,和沉溺。

展昭觉得这气氛真的有些压抑。“你知道学医很苦的。不会有时间给你练嗓子。京剧这东西不能长时间放功的。”

“我知道。进学校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我唱戏就是为了好玩。”

“我进学校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你可以一点!你有这样的天赋,并让大家都看到了,是要为此负责任的!”

“天赋是天赋的,不代表我对有天赋的事情有过兴趣就要从一而终。”

“你花了三年的时间。就一点不可惜吗?”

“不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日子怎么过都是过。这三年我过得很开心。”

展昭没什么话说的摇摇头。梅玖英那时候就告诉过他,他不是不喜欢白玉堂,但是白玉堂不属于戏剧。可他觉得态度是可以改变的。

事实证明,人和人并不一样。大师看人的眼力,他果真是比不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很多人,都值得去喜欢。但我就算你觉得我不正常也好。我还是认为一个越有天赋的人,越不应该随意抛弃他被赋予的才能。

有那么多人羡慕你,喜欢你,甚至嫉妒你。三年来你自己的功夫,老师花在你身上的功夫。你便一点也不在乎么。”

展昭说完,沉默了一阵。

白玉堂不回答他,扯开话题问他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展昭不接话。白玉堂歪着脑袋。“喂,干嘛哭丧个脸嘛。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今儿第一次认识阿。”

展昭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你这么做。真的跟我没关系?”

 

他的样子太认真了,白玉堂笑不住了。

他就知道那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肯定有了什么事情。既然人家都问了,他还憋着干嘛。

“有。当然有,怎么没有。”白玉堂没有看展昭。只盯着面前的玻璃杯。看得很专注好像里面有条濒临绝种的中华鲟。“第一,我唱不过你,我觉得有压力。第二,我真的没有像你那样对京剧那么热衷。”

展昭很果断的插了一句:“我不是从小就热衷唱戏的。我也有过很多梦想,想做过很多事情。但我觉得,人做了一件事就应该认真对待。”

“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不过这都不是主要的理由。主要的理由我想你明白的。”白玉堂说着忽然抬起眼睛。他的眼睛一直明亮而好看,每一眼都动人心魄。只要他想,你被他看着的时候就会心跳加速。但是在这一眼,却很寂静,很平凡,“如果你想听。”

他顿了一下。展昭没有开口。于是他接下去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想追你。”

 

白玉堂说完,停下来。

展昭的眼睛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这让白玉堂皱了一下眉头。“你好像很吃惊。”

展昭垂下眼睛没有看他。他不是吃惊。他现在简直没法正常思考。

 

这令白玉堂越发的疑惑,他隐约觉得事情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毛病在哪儿。

展昭在心底哭笑不得,但是脑袋还是转得飞快:“可是我看不出这之间的联系。如果你觉得,因为你扮演的是旦角,所以会让我在看待你的时候产生一些成见。你明白我不会如此。”

白玉堂嗤笑了一声。“你这么说我会生气的。如果你会成见,我就不会喜欢你。”

展昭于是很快的接着下面一句:“那么我还是看不出,你转行和你是不是想追我之间的关系。”

 

白玉堂低头。“还是有点关系的。一唱戏就会想到你。”因为一唱戏就会想到你,而我们戏里的纠葛已经太多。可我对你的喜欢,并不是戏里的那个样子。我得先给自己划分出个现实虚幻。

“所以你打算不战而退。”

“你的表现已经算是答案了。”要是有可能,你也不必躲我那么远。

什么我的表现?展昭愣了一瞬。可是他迅捷的思维遮掩了这种尴尬:“那你还打算试?”

白玉堂抬起眼睛看展昭。“你觉得呢?”

 

白玉堂原先没有打算说。但是那一晚之后,展昭知道自己的反常让白玉堂以为他已经知道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白玉堂。不是这样的!

他怎么会知道。他只知道,从白玉堂进学校开始,他就看着他,被他吸引。一再告诫自己,他所喜欢的只是他扮演的角色。并不是他本人。可他还是想要接近他。

不知道这叫做爱,是不是也是他的错。

 

老天你要不要这么捉弄人。窦娥还能叫天上下红雨,他却要在刚刚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喜欢了一个人很久很久的时候,非但不能欢呼雀跃的表白,还要装作早就知道的样子,来拒绝对方的表白。

 

班里,系里,社团学生会各种地方接触到的腐女告诫一瞬间纷至沓来。“神马苦逼暗恋的不表白,都是口胡自私的借口!”“你要是喜欢人家又让人家伤心,就等着月亮来惩罚你!”代表都不用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论是哪里来的。虽然铺天盖地的飞到他邮箱的各种猫鼠鼠猫同人文没有一次不直接进入垃圾邮件箱。但是看起来,这些告诫成竀了。

 

可是他不明白。不是说这人喜欢就会告诉他的吗。他为什么到了今时今刻才知道。

 

然而,想这些有什么用。

 

展昭深深吸了口气。“你这种自以为是,玩世不恭,得到了别人珍惜的东西却说扔就扔的所谓洒脱,我最讨厌了。”

京剧表演的演技也不是白练的。展昭自己在心里佩服了一下自己:没想到你他妈这话能说得那么四平八稳。

 

白玉堂毫不犹豫的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像极了书里说的骄傲和睥睨。“可这才是我。喜欢你,想追你是一回事,可是你不喜欢我的地方,我也不会因此而改。”他正色,“如果你不能连我的缺点一起喜欢,我愿意你不喜欢我。”

展昭的心猛的抽了一下。手不自觉的在桌子下面紧紧的掐自己。

“人家准备三年,你准备六个月。你觉得自己能考上么?”

白玉堂哼笑了一声。“能不能考上,等考完你不就知道了?”

 

展昭起身,伸出手。“既然你决心已定,要说的我也说完了。不管怎么样,祝你高考顺利。”

白玉堂笑了一下。起身拍开他的手,谢谢都没一句就走了。

 

生气了。展昭心里想着。幽幽叹了口气。

不管是以为你因为没有我的刺激所以厌倦了戏剧也好,还是以为你终于找到了想要走的路,想看着你高兴的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也好。其实都不重要。

掏钱付了帐。

 

回学校的路上,展昭不由想,自己真的挺莫名其妙的。不过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的地方,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如果有以后的话,不知道协和医学院的学生还有没有空三天两头的陪他吃饭。




[1] 梅花表演奖:中国戏剧表演艺术最高奖,始创于1983年,每年一评。至今为止最年轻的得主陈俐,获奖时2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