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62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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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邪天御武】

天际,一道金白色光球从寿木之乡飞射而出,带着不可回转的气势,一路开天裂地,碎石蹈浪,滚滚在天际划出一条毁灭生灵的沟壑。

葬龙壁外,素还真叶小钗醉饮黄龙,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
淡紫色素衣的智者,没有意外却仍是感慨地道:“果然如黄泉军师所言,封印了葬龙壁中邪天御武的力量,不像果受到极元震荡就会开裂,并产生能量强大的光源。”
醉饮黄龙却皱了皱眉。“现在看起来虽然不错,但还要看它是否真会撞向妖世浮屠。”
“前辈不相信军师?”
“只是有些意外。”从刀无极的身份,到暂时封印葬龙壁中邪天御武气息的方法,再到不像果的成熟条件和之后可以利用来做的事情,这个人为何能够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倒是你,为何这样信任他?”
“嗯~总要相信一些人的,不是吗?”
醉饮黄龙没有再说话。
黄泉的行为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知道得太多,索要得却太少。让他难以相信。
素还真知道他的看法,却倒也没有试图说服他。只是提议说,左右结果不会现在就分明,不如先去休息。且看最终如何发展。

另一处的寿木之乡,也正发生着类似的一幕。
一页书和笑剑钝在山巅目送不像元果向着天边滚滚离去。
所不同的是,一页书和笑剑钝对黄泉的判断并不带任何怀疑,所以看到结果正如所料时,很开心放心地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相互道别,各自离去。

这些,已是罗喉回来之后第三天的事情了。

天都里,把事情扔给了素还真,自己正和罗喉两人世界的天都军师——姑且还是让我们使用这个顺口一点的称呼,暂且忽略武君罗喉心血来潮、真意难辨的武侯封号——嗯,天都军师,其实正和罗喉一起,听着妖体半僧道的汇报。

从宣布欢庆三天开始,天都一共有四拨出入的人或讯息。
第一波是巫读经去接回了君曼睩千叶传奇
由于日罗山某处,突然出现了一道不明的时空裂痕,千叶传奇正着手安排此事,抽不开身,所以巫读经只接回了君曼睩,并向罗喉和黄泉报告了此事。
第二波是一则发到东南方向某山林的讯息。内容大概就是交代了罗喉回来后发生的事情。妖僧虽然及时派人前去查看讯息的具体落脚点,但派了三拨人去,却都是有去无回。
第三波是御不凡在第二天上午出去买了一些食物和药品。
第四波,则是拖延了两日前来的千叶传奇

上次出事的那个山洞,这一次并没有人去暗藏什么讯息。

黄泉听完,微微眯缝起了不大的蓝眼睛。神色间零星有些危险的味道。
罗喉血色的眼睛亦沉浸了片刻,才挥手先让妖体半僧道退了下去。

“直接向外传送的信息,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或试探。不再使用原先传递讯息的山洞,说明天都内部,有了他们更可靠的传讯人员。你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黄泉闻言,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罗喉。像是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还会对事情做这样细致的推敲分析。
当然,事实上,过去的罗喉确实是很少这样做的。
一个人只想要毁灭并且丝毫不介意战火会一同烧尽自己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做这样的事。
但如今却已不同了。
他有了要保护的人——黄泉、君曼睩、还有所有现在仍留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他还更有了一再叮嘱他要好好保护自己的人。也已经承诺了对方,会做得可以让他安心。他需要更加小心、考虑得更加周全、甚至未雨绸缪。

“黄泉,吾令你意外了吗?”
黄泉一怔,回神轻哼了一声:“你怀疑谁?”
“御不凡。”
银发的天都军师闻言皱了下眉头。罗喉的分析并没有错,但却没有人比他更肯定,和刀无极暗中联系的,绝可能是御不凡。“我跟你说过御不凡的过去。他并不知道刀无极的真实身份。刀无极当初吸纳他,也只是因为他同漠刀绝尘交好。如今他已被刀无极追杀过了,更没有可能再帮助刀无极了。”
“嗯。”罗喉闻言,没有否定黄泉,也没有肯定他,只是温柔却不置可否地回应了一声。
这更让黄泉皱起了眉头。罗喉这反应,或许就是在说——也许他是被自己知道的未来,蒙蔽了什么可能。
但是在本心里,的确排除了这种可能,而且排除得彻底而坚定。
他们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所有的可能性一一筛选,他必须要将精力更重点的放在更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这事情我知道了。”
“黄泉,我不是在命令你。我也会努力保护自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担心。”
“又开始自大了!”
“哈。”

“轰轰轰轰轰——————”
天外,一阵细远却尖锐的轰鸣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罗喉抬头看去,眼角余光却扫到黄泉像是放心似的松了口气。他不由疑惑地转回头。
注意到他疑惑的黄泉,侧过头,笑着问:“要去看看吗?”
“嗯。”

当两人上到天都的天台,正看到不像果果实出现在天边的角落。原本金白色的光芒已转化出了淡淡的红色,像是吸纳多了血肉生命,而变得妖冶鲜活。

“那是什么?”
“寿木之乡的不像果里邪天御武残留的血肉。”
“又是邪天御武。”
“要动用武君罗喉去灭杀的对象,当然不会是简单的角色。”
“……”罗喉白瓷般的脸色,在一瞬之间,似是染上了一层元果的光晕,也让那血红色的眼越发地红润明亮,“你是在恭维吾?”
黄泉轻笑:“手下恭维主君,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你不是吾手下。”
“哼。”黄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题一转,解释起不像果和邪天御武的关系。

当年邪天御武死后,残留的骸骨和眼睛被做成了影神刀和影神刀上镶嵌的妙毗之玉。
影神刀在醉饮黄龙及刀无后同罗喉一战后,由于天舞神司也就是现在的枫岫主人的安排,流落到了天荒不老少独行的手中。及至罗喉复活,被枫岫主人从少独行手中换到了寒光一舍。

邪天御武的鳞片被做成了刀龙战袍。
刀龙战袍被从刀无后手上传到了刀无极处,后来被梦如芸偷出给了刀无心,又被黄泉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沧海平,另一部分给了苍月银血。
沧海平手上的刀龙战袍,现在在醉饮黄龙手上,但这件事,黄泉和罗喉都并不知道。

邪天御武的心血,当年留下的几滴。
罗喉饮下一滴,君凤卿留下一滴,现在在君曼睩手中。两滴被撒入罗喉两个兄弟的坟头。还有一滴,自行形成了扣心血,暂时还在千叶传奇身上。


邪天御武留存的力量,也就是君曼睩甚至是罗喉本身身上仍旧遭受的诅咒的力量来源,亦是刀无极至今觊觎的东西,现在还在留存在葬龙壁。

这些,是邪天御武明确已知的留存的部分。
除却它们,不像果里留存的邪天御武剩余的血肉的力量,就是现在他们正看到的,在天际狂烈奔驰着的不像元果。

以后,还会出现一个名为“炽蝶鳞”的,邪天御武蜕下的旧皮。
这旧皮和邪天御武的心血有一些类似的功能,也能够使人死而复生。

“这种浑身是宝的大boss,你当年真应该多刷几次,看能不能多捡几套装备。”
“嗯?”
黄泉最后不冷不热,很有点秦假仙上身的总结,引来了罗喉一声疑问。
白衣红袖的军师满意于自家老头子反应地笑了笑。“你该多出去熟悉熟悉现今的世界了。”
“嗯。”
认真的样子,配上那瓷白地像剥了壳白煮蛋般光洁的脸蛋,真是虽然思想是个老头子,但是样子实在太好欺负了。黄泉想着,伸手捏了上去。
罗喉任由着地将手覆上黄泉手背。

两人之间一时无声。却是谁也不想出声打破。

远处的元果还在轰隆隆地划过天际,近处的海风,将两人的发吹得纠缠在了一起。

黄泉也不知什么时候捏够了放开了手。
而罗喉,却依然握着他的手背。
“罗喉,等君曼睩的诅咒解开了,一起退隐可好?”
血红色的眼,透过刹那的差异,却破出了释然的温柔:“好。”
“你可不可以稍微多发两个字节?”
听出自家军师语气里带出几分本性里的恶劣,罗喉知道这人是有些着恼了。
却是不禁莞尔:“我们一起去月族,就在上次我们看到的那道瀑布那里居住。可好?”
“哦?”黄泉瞥眼,“你舍得天都的基业?”
“成立天都,并不是吾之初衷。”
“所以你的初衷是什么?”
“唔……”
月色下,黄泉抬头,蓝眼睛里难得不带顽劣或气恼,清澈干净得如同雨后透彻的青空。这青空色的眼看着罗喉,等他回答。
而或许也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黄泉才突然意识到,对于这个问题,自己那么长久以来,从未找到过答案。
越是了解罗喉,越是,没有答案。

罗喉自己也想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道:“吾……也许,只是希望兄弟开心。”
“所以,说要去月族,也是希望我开心吗?”
“你会开心吗?”
“别岔开我的问题。”
“吾不知。但吾想要那样做,吾想和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在那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你知不知道,人有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得不到或已失去的,才是会被他们看在眼里的,重要的事情。人民,就是这样的愚蠢而贪婪。”
“并不是所有的人。”
“哦?我记得过去,你并不是这样说的。”
“是吾偏激了。”
“哈。”黄泉突然低头,轻笑了一声。不似往昔的嘲讽,却是透着些许的欣然。然后,又突然地像是被什么卡住了,非要在这一刹那问出来不可,“那我能不能好奇一下,君凤卿离开你,你曾恨过他吗?你最亲近的人,却抛下你,走得了无牵挂。甚至在别人反叛你,污蔑你的时候,都不曾站出来为你说一句公道话。”
“黄泉,你逾越了。”
“我逾越?”黄泉突然地打开罗喉的手,“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个结论?该不会是你认为我在离间你和你的兄弟,或者认为我仍然在生气你非要去救君曼睩的事情吧?”
“吾并没有这样想。”
“那你在想什么?”
“凤卿是吾兄弟。吾不会憎恨吾之兄弟,也不希望你说他的不是。”
“所以,我说对了吗?”
“你为何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罗喉,你根本是在逃避!”
“——也许,凤卿是因为生怕邪天御武的诅咒成真,而我知道了会自责。之后……”之后的事情,也许君凤卿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似乎是被黄泉逼迫着,找到了一个理由。
然后很突然的,罗喉觉得心中的某一片地方,化开了,连同里面深深包裹着的疼痛。
可是随后,又有了一股子新的自责,蔓延开来。——原来,是他失察。


而这时,额间传来一点凉意。
抬头,是黄泉伸手触上了他的眉心。“想开了就好。”
“黄…泉……”
“哼。”抬起头,转眼看天际快要飞出视野的元果。
他家老头子真是给他点关心就可以快乐一辈子的家伙。这么容易满足。

但是谁说不是呢。
罗喉重新拉住了他的手指。“多谢你。”
“废话。”
“吾是认真的。”
“闭嘴。”
这次罗喉却没有真的闭嘴,只是转移了话题:“黄泉,那个元果,是你前日出去的目的吗?”
“是。”
“它和妖世浮屠有关系?”
“猜得这么准——但是没奖励,怎么办?”
“下一个猜对了,便给奖励可好?”
“天都的一切都是武君的。我有什么能拿做奖励?”
“收下属于你的一半。”
“猜!”
“唔……”
“猜对了便奖你。”
——如果罗喉猜“是”,黄泉说“不是”,便是罗喉猜错了,所以黄泉不会接受奖励;而如果罗喉猜“不是”,那么,如果他猜对了,便就是要黄泉不会接受奖励了。所以这是个永远不可能答对的问题。
好在罗喉还知道要选第三条路:“这个题目太难,换一个。”
黄泉“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也不再为难罗喉地将计划说了出来。

不像果能够被极元之力震撼开裂,而内中邪天御武的血肉所成的元果,能够撞毁妖世浮屠根基。如果能掌握时机,趁此偷袭佛业双身,必然可以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单如此。我还想试试,以元果的冲击力,是不是可能撞毁葬龙壁。”
“你是担心同为邪天御武的力量,他们会相辅相成?”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我把这个难题扔给了素还真。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也许这个苦境名人会去找刀无极来吸收这部分原本该当属于他的力量。
罗喉和黄泉心底都明白这种可能性,但他们都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这个世上,他们总要选择去相信一些人,依靠一些人。素还真的智慧和学识,足够成为很好的伙伴。能得这样一个人相帮,自然要好好依靠一下的。

“会有和平吗?”
“也许。”
“……”
其实,罗喉在骨子里,看不得天下动乱,人事飘摇的样子吧。
看着罗喉欲言又止的神情,黄泉禁不住在心底默默地想。为什么当时的人民,有这样好的主君,却要污蔑他,赶走他,伤害他。果然是一个可悲的世界啊。
———即使和平,也不会长久。
不过这个结论,他才不会说出来。
“会给你机会去砍佛业双身的。”
“吾……”
“停。我不想听你说教式的狡辩。”
“吾是想说……”
“除非你想说你不愿意去。否则我都不想听。”
黄泉说完,抬眼瞅罗喉。
罗喉欲要出口的言语果然被他堵在了嘴里。
那别人看来是波澜不惊,实际上只是思维简单的酒红色眼睛里,黄泉看出了一点点的无辜。
这令黄泉有一些果不其然的得意,又还有些无可奈何的纵容。
“希望一切顺利吧……”

“二哥,二哥——”
说到一半的,黄泉的话忽然被幽溟的声音打断。
那个三兄弟中最早有家室的人,也是理应站在最高处,身在权利漩涡中心的人,却意外竟成为三人中最开朗活泼的一个。
冲过来的样子,哪有半点一族之王的威严。
但黄泉却不得不接住扑向自己的三弟,然后毫不意外的被对方高高兴兴的拉住。根本没有冷脸或是不加理睬的机会。
“你怎么来了?大哥不是去月族找你了吗?”
“就是见到大哥我才来的。二哥,听说罗喉,呃……咳。”幽溟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罗喉就在边上,略躬身向对方致意,罗喉点头回应,示意他不必拘束,可继续和黄泉聊。其实幽溟也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嗯,听说武君封你做武后了。这算不算是给了名分。”

“……”黄泉愣了大概有十秒的时间。才在反应过来幽溟所谓的名分,是罗喉收到君曼睩被佛业双身挟持前的话题。当时他们正说到“嫁妆”的事情。虽然很想骂对方一顿,但想到这个话题会被越扯越远,最终只纠正了一句,“是武侯。”
“诶呀都一样啦。”
“与名分无关。只是……”
“黄泉。吾认为幽溟说得并没有错。吾给了你执掌一半天都的名分。”
该死的老头子还要来凑热闹!黄泉腹诽了一句。不冷不热的回道:“不是还有一半是君曼睩的吗?”
“与吾平分吾的那一半。”
所以你也给了君曼睩名分?黄泉想顶对方一句,但总觉得听起来不对。为什么优点争宠的味道?呸——自己在想什么。
而且君曼睩不需要给什么“名分”,人家那是身世里带着的。“所以你想说什么?你的封号是在昭告天下,你打算与吾共享你之所有?”
“嗯。”
“……”这下连幽溟都有些佩服罗喉的魄力了。居然能回答得这样理直气壮!
直接说得他伶牙俐齿的二哥,愣是又半天没接出一句话来。
隔了也不知多久,才听黄泉终于找回自己似地悠悠道,“所以,你打算怎么送出你的祝福呢?月王小弟。吾现在,是你半个主人了哟。”

“诶?!”幽溟愣了一下,“比如,恭祝武君武后,仙福永享,寿比天齐?”
“……哦?那寿比天齐的礼物你可准备好了?”
“呃……”
“没礼物是吗?”
“所以二哥你是承认了吗?那光有礼物可不够。我要好好在月族给武君的加入举办一场宴会。”月王一边说,一边朝罗喉挤眼睛。
罗喉也愣了一下,但又觉得幽溟的这个说法他很中意。所以应和地“嗯”了一声。
黄泉整个一下子就没反应过来。“你们两个!不要随便替人决定啊!罗喉你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对,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于是远远地,苍月银血就看到天台上三个人“混战”做了一团。
试图保持镇定的二弟,终于在另外两人的“我行我素”下,吼了起来。


是日,天光潋滟,秋色正浓。
有元果暴行,却也在破坏中,承载着许多人对未来的期盼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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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武侯·武后·吾后】

“把你要重点保护的人列个名单,我不想这次的事情再有重演的机会。”
黄泉说完,走进不远的卧室,“扑”地一声关上了门。

罗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发现门好像并没有关紧,便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这一下虽然看似流畅,却十分的小心翼翼。但就是这样,门还是缓缓地被推开了。
金衫的天都武君暗暗松了口气。

黄泉正坐在桌子边上不知道划着什么灵符。

“黄泉。”
“武君回朝,是不是应该先去看看将士们。”意料之中地,天都军师没有理睬自己的主君。反而不冷不热的下了逐客令。
罗喉对此却早有准备:“没有军师参加的朝会,没意义。”
“哈。天都本来好像是没有军师的。”
“天都还曾经没有武君。”
“罗喉!”
“黄泉。”罗喉不知该说什么,干脆上前拉住黄泉。
黄泉也就搁下笔,转身站起来。罗喉顺势拉他贴近到自己面前,“黄泉,吾知道,吾让你担心了。吾以后会更加当心自己。”
黄泉略侧头看着面前人。“我记得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这次的事情又是谁先挑起来的?”
“如果吾不先压制他们,万一被他们压制,会更加危险。”
这一次,黄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罗喉看了一会儿。
其实罗喉说得这些,他是知道的。可还是会担心,还是会因此而生气。“是谁给自己制造了一个这么不利的前提?你的棋都是用膝盖下的吗?”
“是吾不对。以后你帮吾下。”
黄泉看着对方死皮赖脸的样子,突然一腔的心思,都没了发泄的地方。不禁有些好笑:“你不知道你的军师棋艺很差吗?”
“可是他在教训吾。”罗喉说着说着,已经把人搂到了怀里。
“喂!————”
“嗯?”
“上朝去。不要太过分。”
“你去吾就去。”
言下之意是:你不去我就赖在这里吗?
黄泉腹诽了一句。将人推开一点。“别跟我打太极。”说着狠狠看了罗喉一会儿。
终于慢慢的又垂下了眼,“我担心你。你知道吗?”

罗喉没说话,只是将人又拉回到了自己身前。
将唇轻轻贴到了对方的额头。

“对了,吾有带你给吾的发饰。你看到了吗?”
黄泉闻言无可奈何的白了献宝的天都武君一眼:“我是给你感应苦境位置用的。”
“唔……吾带在身上,感应得更清楚。”
“哈。”堂堂天都武君居然耍赖!黄泉觉得自己都懒得拆穿他了,“去朝会吧。”
罗喉“嗯”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确认黄泉跟上了之后,才继续向门外走去。

原本躲得远远的天都众将,收到武君“上朝”的威压后,一个个都不敢怠慢,胆战心惊地迅速集合到了御武殿。在他们想来,之前军师把武君关在门外的一幕,势必令武君此刻脾气大坏。虽然武君素来英明神武赏罚分明,但小心小心再小心还是必要的。毕竟在黄泉成为军师之前,武君可是会直接处死无能的手下的。
黄金色的军靴不响却沉稳缓慢的声音,一下下地踏过地面,仿佛在膜拜着步伐主人的威严。
这也让众人的身姿更加恭谨了起来。
整个大殿次第有声地随着脚步向大殿中央的进发,响起“恭迎武君”的声浪。

即使当罗喉坐下并命令众人平身,依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军师,此刻正站在武君身后,而他们的武君,此刻的心情正是极好的。

这种肃杀的气氛,自从黄泉成为军师以来,还从未在集体朝会的时候发生过。这让罗喉既有些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感觉,令天都的武君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以至于罗喉在听着冷吹雪汇报他不在的这个阶段苦境大事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看他的军师两眼。
听到君曼睩被救回,正在千叶传奇那里的时候,罗喉心中最大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并吩咐邪棘将千叶传奇和君曼睩一同请回天都。

冷吹雪汇报完后,罗喉又问了一些天都内部的事情。再点了几个人,责令将他不在的时间里的大小事宜整理成册,明日细报于他。
待众人郑重应声之后,天都武君这才悠悠道:“看来这阵子吾不在,军师将天都治理得很好。”
“是。”
“武君英明。”
……
众将不知罗喉究竟是何意思,却也不敢怠慢地赶紧应和。
谁知,却听到罗喉哈哈而笑:“很好。既然如此,吾着意封黄泉为武侯,准其与吾同掌天都。”

全场因为这一句话,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的时间。
然后大约是冷吹雪,高喊了一声:“武君威武!武候英明!”
顿时如春日惊雷震醒万物般,四下里“武候英明”随着“武君威武”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喉一如他亘古久远岁月养成的沉稳厚重,缓慢不失霸道地站起身,又不见急躁不失温柔仍旧不给拒绝空间地地将原本站在他身后、正由于他的话和现场气氛愣神的黄泉拉到了身边。

喊声将息未息的时候,罗喉问黄泉道:“你愿意吗?”
黄泉冷淡的神色里流露出一丝的奇怪:“你是要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愿意?”
罗喉终于有一丝紧张:“你不愿意?”
黄泉乜了他一眼:“说吧,为什么要把军师改成武侯。”
“嗯。因为吾觉得这个名号适合你。”这一次,罗喉没有一如既往的直接作出回答。

喊声终于停息下来。
这一刻终于有人发现——原来,他们的军师,哦不,武侯,正站在武君的身边。
而且好像和武君关系如常的样子!
这个人自然不敢大声说什么,只用手撞撞身边的人,叫对方抬头看。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先前完全是白紧张了!
哦,不止如此,还有更重要的——这哪里是封侯,分明是封后吧!封后了封后了封后了!

而黄泉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他只是盯着罗喉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似地道:“随你吧。”
“那就是同意了。”
“武君之命,我有权利不遵从吗?”
“成为武侯就有了。”
“自相矛盾。”

黄泉说完,终于想起了还站在御武殿里的其他人。毕竟也不是第一天号令群臣了,便转过身,也不管自己刚被新添了什么身份,悠然吩咐道:“今日武君回归,是天都大喜的事情。放假三天。今晚准许大家去酒窖随意领酒,无分尊卑,但是领的酒,必须要喝完才行。冷吹雪,你和巫读经去安排吧。邪棘你先去将君曼睩接回。记得一定要让千叶传奇也一起来。”

一众人领命,高兴地哄闹着下去了。

等人都散了,黄泉再次乜了罗喉一眼。“佛业双身不管了?战火不踏了?”
“唔……”
“跟你讲了多少遍,不要让人知道吾对你很重要,你根本没有在听吧?”
“但是你的功力恢复了。”
“你怎么知道?”
“吾就是知道。吾对吾后现在的实力很有信心。”
黄泉听着罗喉“后”字的发音,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装作没听到地正色道:“实力并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
“天都武后还有连素还真都自愧不如的智谋。”
“你够了!”
“还不够。”
“算了。”黄泉觉得自己还是说点实际的,“妖世浮屠刚刚恢复,佛业双身也回归了苦境。外面一定很快就会战端再起。一定不能再让天蚩极业抢到先机。
我要出去安排一些事情,晚上会回来。
你留在天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事情。好不好?”
“唔……那我们先去房间。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吾在说很正经的事情。既然要麻痹敌人,吾房间比议事厅更合适。”
“你觉得别人会信?”
“嗯。”
“连我都不会相信你。”
罗喉血色的眼睛露出一片的无辜。“其实,做什么都可能被他们认为是假象。”

智者的世界,有时候是一个死循环:我知道你会选1,可是你知道我知道你会选1,于是你不会选1,可是你知道我知道你不会选1,最后你还是会选1,但你知道我知道你会选1,于是你又不会选1,……
佛业双身和刀无极在天都有各自的眼线。如果他们觉得,天都已经防到了这一点。
那么也许在他们看来,天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连放三天假庆祝罗喉归来的背后,隐藏着什么谋划。
如果这时候罗喉和黄泉直接去了议事厅,那么也许议事厅就是他们打探的重点。
如果罗喉和黄泉去两人世界了,那么也许他们还要再找重点是什么,也许他们直接认为松懈就是天都的实情,也也许,谋划的重点,就在寝宫里。
因为议事厅和寝宫本质上都封闭的空间,他们在里面做的事情同地点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这层意义上,寝宫并不比议事厅差,也许还更好一点。
但如果在寝宫进行谋划,那就意味着,黄泉和罗喉真的怀疑他们了,所以寝宫里的谋划,可能也是一种假象。

在引发这样无穷尽的推论之前,去议事厅反而更容易令对方掉以轻心。
但这样的心思同样有可能被对方猜到。所以其实去哪里,做什么,其实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个意义上,罗喉一点都没错。
但智力的较量,其实就在于,发现一个可能,并正确判断对方会停在推论的哪一步。


所以在黄泉看来,罗喉的无辜,根本是在强词夺理。
他干脆也不在嘴上再争什么高下,而是一转身地,直接朝议事厅走了过去。
罗喉也就很自然地跟了过去。
事实胜于雄辩,哦不,这应该说是,说得好不如做得好。
总之,当动口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动腿就对了。

* * *

被一个人留在议事厅的罗喉,虽然有点寂寞,但心情却是极好的。
磕着下巴,天都武君此刻眼前回放着的,是黄泉临离开时候的样子。
那收起了一份冷傲,多出了一份温柔的眉眼,足够他慢慢想着,等到那个人回来。

罗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能有这般儿女情长的心思。
【打败邪天御武我们就是英雄了,英雄嘛,哈哈,就有无数美丽的女人投怀送抱,醉 
生梦死】
不知怎么的,罗喉忽然想起了二弟曾说过的这句话。
当时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希望怎样的女子,愿意让自己拥入怀中。
不过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样子的女子,他已经记不真切了,反正一定不是黄泉的样子。也一定没有黄泉这样令他满心欢喜和期待。

脑海中不由地慢慢回忆起了往昔的一些岁月。
那些美好的,温柔的,和兄弟们嬉笑怒骂的场面,不经意间,像回填的潮水般一个个地浮上心头。

“大哥生日快乐!”温和的三弟。
“大哥文成武德,泽被天下。”学富五车的君凤卿。
“大哥身强体壮,妻妾成群,哈哈哈哈。”还有永远没有正经的二弟。
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那个他和二弟三弟在林子里面捕猎,四弟在一颗大树下看书;那个他们约好了在君凤卿看书的大树下汇合,他却在天黑后,迟迟没有等到人的夜晚。
原来后来,他找到了他的兄弟们。
他们仿佛知道一定会被罗喉找到似的,却在一堆篝火旁等着他。
他们准备了烟花、礼物和食物。
祝福在他惊诧得想要责备弟弟们胡闹的时候,如雨点般纷至沓来。
篝火明灭得就像那个准备攻打邪天御武的前夜。

往昔太美好,所以才离他的记忆远去了吗?

——原来,他竟一直是在逃避。
逃避过去曾经被爱过的,被肯定过的,逃避曾经真心对待过的,曾经认真期待过的。

罗喉从鬓边取下黄泉的发饰。目光不由地温柔起来。
又还是悠远。

【真正的英雄,他的目标往往都不是成为一个英雄。】
人民纵然愚蠢。人心纵使贪婪。
但难道不正是因此,才让真情显得更加美好。
难道不正是因此,才需要美好来同化。

罗喉起身,缓缓站到窗边,窗外已是暮色幽冥。

他不由地想起君凤卿离开的那个晚上。
他似乎也是这样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看着唯一留下的兄弟,减去渐远。

曾经试图出口的挽留,曾经不愿言说的心殇。
为什么唯一的兄弟,却也要离开他。
为什么唯一的兄弟,走得这样义无反顾。

这些所有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对,这些所有用无情和残暴所掩饰的软弱,一一都涌上了心头。

“喂!你在做啥?”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沉思。
罗喉怔忪回头。竟是黄泉回来了。
——真是越来越熟悉这个人在身边的感觉了。
天都武君默默地想。心中却不由地温暖。
“你回来了。”
“在想什么?”
“唔……”
黄泉罗喉没有直接回答,又看到那人手上拿着的发饰。便伸手,要把东西从人手上拿过来。
谁知还没碰到发饰,罗喉就一把将拳头攥了起来。甚至还把拳头往自己身体处靠了靠。
“哦?不会是在想我吧?”
天都武后有的时候自我感觉也是非常良好的。
罗喉听完不禁笑了起来。
他没有指出对方的误会,反而将发饰往自己袖子里一收,反手将人拉近过来。“嗯,在想怎么惩罚你。”
黄泉挑眉:“哦?惩罚的名义想好了吗?”
“嗯。”
“是什么?”
“惹吾相思。”
黄泉一傻,好像完全没想到罗喉可以把这样的理由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你确定?”
“嗯。”
“那你前些天人都不见了,是不是应该自罚?”
“吾惹你相思了吗?”
黄泉抬起眼睛,盯着罗喉
罗喉也睁着眼睛回看黄泉。血色的眼睛里,幽幽地暗藏着期待的理所当然。
然后黄泉突然地将人推了一把,直接按到了窗棂上,侧头吻住那血色红润的唇。

血色的眼睛眨了眨。
金色衣衫的主人在同时伸手将人更加贴近了自己,俯身回应起来。

“喂,不问我事情办得如何吗?”
“……”罗喉有时候真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黄泉还有功夫想别的。于是他一手搂着对方,一手便开始了对对方衣衫的攻城略地。
全没看到,狭长的蓝眼睛里悠然一丝得逞的笑意。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60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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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归来】

通往啸龙居的路上,一人白衣金冠,冷冷对着面前意图闯关的阎王锁和阎王祖。正是御天五龙之首的醉饮黄龙。
来自死国的魖族同眼前人,已经对峙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一路上阎王锁兄弟都尽力想要摆脱,可就算让他们逃脱成功了,不过片刻,就又会被追上。
此刻天色已经泛起早晨的霞光。神之子所散发出的死国的气息,却一下子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知难而退,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废话!”
“咿——呀!”
就在三人要再次动起手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神之子低沉浑厚的声音:“半月后,吾会在死国大门前,约见天者。死国之人,现在,全部,退下!——”

话音方落,一股无形的气浪,便从遥远的天际排空袭来,以令山岳崩殂的声势一压而至。四下一片飞沙走石。
尚未真到眼前,已令阎王祖阎王锁兄弟大感心慌无措。
也不知他们中的谁喊了一声“走”,黑红两道身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退了开去。

同样退开的,还有从其他方向而来的天狼星、乱神策和封魂印。
甚至于,并非来自四国,但同样是为了神之子而来的千叶传奇、枫岫主人、刀无极以及另外一名,不知身份黑衣人,也被这股气浪生生地从啸龙居逼退了出去。

其中枫岫主人和刀无极,对于神之子显现出来的能力,更是不可抑制地现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神情。

而这股波动,却丝毫都没有影响到醉饮黄龙和啸龙居的极道先生以及笑剑钝。这也令醉饮黄龙在收刀后,对神之子的力量感到了一丝的讶异。或者说是打心底不愿承认的忌惮,也不为过。

下一刻,神之子收敛了气息,从半空中缓缓飘落,又再次不知世事般地熟睡在了笑剑钝的怀里。
天刀带着点无奈地抱着这个力量无比强大的婴孩,和极道先生一起,望向眼前的天外之石。
这时,一道道的爆裂声响正从石头里传出。凭借着天生血液里的感应,笑剑钝知道,漠刀绝尘,不会让他们等得太久。

天机敛尽后,天都深处的黄泉,也静静地睁开了冰蓝色双眼。
自刚才繁复的天象之中,他隐隐感应到了另一个境界里,那股熟悉的力量。
——果然是在集境!

黄泉想着,气恼中却又有几分释然。
既然有了罗喉的下落,悬着的心好歹算是能放下一半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进入集境的问题。
虽然听说过集境的事情,但自己却从未去过那个地方。而且,集境和苦境现在的距离,也不是他能够简单去到的。

黄泉想了想,打算先去看看绝尘的情况,把神之子带回来。再去找素还真问集境的事情。毕竟,这个苦境第一智者之前就曾经到过集境,应该能给他些建议的。

* * *

另一个境界里的罗喉,却不知道黄泉的打算,他刚刚和求影十锋追丢了无执相。
他二人在追击的过程中,数次将无执相打伤。
但此人狡诈无比,每每紧要关头,都用阴月石做盾牌抵挡,致使他们投鼠忌器之下,竟然迟迟不能得手。后来又遭天外几道来历不明的雷电攻击,以致彻底丢了对方的行踪。
如果说罗喉不熟悉集境地形,被无执相逃走,还情有可原,求影十锋会彻底找不到对方的气息,却是让这集境居民也难以解释了。

这时,两人也已不得不面对现实,打道回府。
罗喉却在当地愣了一会儿。
求影十锋问他什么事,他想了一会儿,却道了句“没什么”。求影十锋虽然不信,但既然对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多问了。毕竟罗喉并不像是知道了阴月石下落而刻意欺瞒,而其他的事情,就是个人隐私了。

回去后,罗喉问起阴月石的作用,在被告知乃是祭祀所需后不由地松了口气。
可尚在养伤的太君治却在第二天知道此事后,却皱起了眉头。
他很快找到了罗喉,并告诉他,阴月石关系到集境能否送他回到苦境。
这让罗喉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再去找佛业双身,显然是不可能的。
罗喉只想着昨日雷电攻击某一瞬间的事。
如果他感应的没错,他似乎是知道了从集境通往苦境的通道。只是这条通道,并不像苦境到灭境那样容易开启。需要借助某些特定的力量。如果他强行开启,万一被佛业双身趁虚而入,后果将非常危险。而那股雷电中隐含的境界之力,还更让他感觉到,阴月石似乎已经离开里集境。
想到这里,罗喉皱了下眉头。

按照他的想法,这个时候自然是自己上了。可是想到黄泉,想到但万一最坏的情况出现,会让他难过,堂堂的苦境暴君终究还是犹豫了。

“没有其他的方法吗?”
“暂时还不知道。真是非常的抱歉。”
罗喉沉默了一会儿,才复道:“昨日求影十锋对吾说,考虑让吾去救出佛业双身。”
“是。”太君治看了罗喉一眼,“可是原本你带他们离开,是让他们欠你一份人情。这样一来,就算他们能够和你一起打开通往苦境的通道,也许和他们的关系,也不可能改善。
你有什么其他要求?”
不想,罗喉却摇了摇头:“吾想说的是,罗喉,不需要出尔反尔来博取别人的帮助。这个建议,任何时候,吾都不会接受。”
太君治疑惑地看了罗喉一会儿。
一个不知道变通的君主,难怪会落下暴君的骂名。
但是,面对这样的罗喉,他却在不认同之下,生出一种奇怪的认同感。
如果说变通,是一种应对不同状况的能力,那么不变通,何尝不是一种换取他人信任的能力。
只不过,不变通,就太有可能被人利用。因而这种行为,渐渐地被所有的君主所抛弃。
身为臣子,在心底深处,既害怕主君不能变通,又会在心底深处,对于主君的坚持和信任感到暖热和欣慰。
如果,有人能强大到足矣抵抗信任被利用后的伤害,那该多好……

罗喉当然不知道太君治的这些想法。
就算知道,他也会告诉太君治,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无所畏惧。

他不畏,只是因为不在乎。不在乎别人的信任、伤害、生死,同样也不在乎自己的。
黄泉让他重新拾回了感情。甚至让他愿意去为之改变一些行事的风格。
但总有一些东西,是他觉得,必须和感情一起保留下来的。本心,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太君治和罗喉的一席对话,就以罗喉暂居集境结束了

罗喉回去自己想了一会儿对策,没有什么心得。却忽而想到,既然感应到了苦境的方位,是不是可以把自己的消息传递给黄泉。这样的方法有很多。想到能够给黄泉传递消息,罗喉突然豁然开朗起来。

他尝试了几次,慢慢掌握远距离空间传影的方式时。而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一排墨色的文字。
『我已知道你在集境。
阴月石在苦境出现。
等我。
黄泉』

接着,一道空白符纸飘然落下。罗喉伸手接了过来。
黄泉没有再留言。他猜想对方虽然术法厉害,且时空力量对他产生的影响不大,但长距离的施法,也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这张符纸应该是留给他回复的。他要回复得简短些。
想明此节,罗喉抬手在符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吾很想你。』
写完要放手,却怎么都觉得不够。忍不住加上一句。
『吾不乱来,你也保重。』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字数限制。最后一个重字尚未写完,符纸就化作一片金光,飘散在了罗喉眼前。
此后良久,都不再有动静。

罗喉的手举在空中滞留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自半空放下。
就在他要回身的时候,眼前蓦然一闪,两瓣红色的饰品出现在半空。
罗喉本能地伸手接了过来。才发现,是黄泉平素戴在额边的发饰。

罗喉翘了下嘴角。顺手别到了自己头发上。隔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想向黄泉炫耀一下。
提元,施展开刚刚摸索成的长距离的空间影像投映。

他在天都轻易的找到了正在收拾符纸的天都军师。
『黄泉。』
低头的人一愣,抬头看见罗喉,习惯性地就皱起了眉头。“你在做啥?”
『吾想见你,还想你也能见到吾。』
“浪费体力。”
『哈。』
“有什么好笑吗?”
『你比吾浪费得更早,不是吗?』
“你我使用的方式根本不同。”
罗喉闻言笑了笑。觉得黄泉的反应跟他想得完全一样,还是这么不坦白。『吾等你。』

说完,罗喉的身影便消失了。
黄泉只来得及喂了一声。

看到罗喉不见了,虽然觉得对方影像现身实属多此一举,黄泉还是不舍起来。
不由又哼了一声。也说不清是生气还是欢喜。只想着要是找回了对方,一定要让这个自大的老头子明白,别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消气,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过了一会儿,黄泉才想起来,罗喉似乎把他给的两枚额饰戴在了鬓边。
突然就有点无力。
他看起来很少女吗?像是这种会隔那么远的距离传个相思信物的人吗?
呸————谁相思了。

算了,反正那个自大的家伙安分点就好了。管他是怎么理解的。

不管怎么死鸭子嘴硬,黄泉在潜意识里,心情正紧是颇好的。他收好了符纸,打算去天都外面溜达一圈,和众人交流一下感情。
这时,妖僧传来了消息:天堂之萼、夜暴双镰、病色哀歌三人离开妖世浮屠,找到了天刀笑剑钝,问他要一个叫做越行石的东西。
双方一语不和,大打出手。最终未分高下,不欢而散。

黄泉闻言,顿时把出去和众人交流感情的心思收了起来。
虽然明确了罗喉就在集境,可根据素还真的说法,即使一页书愿意帮忙,一时也无法找出可以通往集境的方式。所以,借助妖世浮屠之力进入集境,成了势在必行之举。

越行石的对妖世浮屠恢复的作用,作为过来人,他很清楚。只是葵心复活一事,当年的佛业双身也是借助了枫岫主人的力量。
如今的妖世浮屠虽然遭受定横钢冲击远较上一次严重,但还没有经历元果之力的冲撞,所以他并不能肯定,集合了阴月石和越行石的力量,是否仍然需要枫岫主人的力量,才能令妖世浮屠复活。
但事情总要试过才知道的。如果真的不能,那就再去找枫岫主人好了。

想罢,黄泉走了一趟啸龙居,问笑剑钝讨要越行石。
笑剑钝反倒是愣了一下。在他的记忆里,黄泉从未向他讨要过什么。就算有,也是以交易的形式。

这让他的心情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他想,或许真的如素还真所说,黄泉的不可接近,只是因为他们从未释出接纳天都的姿态。他想,这或许对黄泉真的很重要。

于是他没有问黄泉为什么要越行石,而是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灰色的金属,交到天都军事的手里。

然后才道:“可以问你,为什么需要它吗?”
黄泉对此也愣了一下。接过越行石,听到对方的问话,黄泉停了一会儿,才道:“它可以恢复妖世浮屠。我需要妖世浮屠找回罗喉。然后我会亲手将它再次毁掉。希望你,相信吾。”
“你告诉他们,越行石可以恢复妖世浮屠,所以十一天禁的人才来找吾?”
“应该是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相信你。”
“多谢。”
“你上次说的关于罗喉的事情,我找大哥证实过了。对不起,我们给苦境造成了困扰,还要让罗喉来承担后果。”
“错误,从来不是单方面的。感谢你相信我。”
“你知道罗喉在哪里了吗?”
“嗯。他在集境。”
“他平安吗?”
“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希望他能够早日回到苦境。我很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借你吉言了。”
目送黄泉离开,晚风浮动着碧眼银戎的金色的发。越行石是他的兄弟以性命为代价交付他的东西。他不是很确定,将越行石交给黄泉,一定是正确的。但是他想试一下。试一下不用成见去看待天都。

黄泉在将越行石交给妖世浮屠之后,妖世浮屠的人问起越行石的用法。黄泉其实并不知道具体的用法,但又不能让对方看出破绽,便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喂给葵心吃,不就可以了吗?”
双重否定表肯定。大多数时候,是人带有情绪或吃不准的时候才使用的伎俩。幸好妖世浮屠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有读心术。
当日,就看到妖世浮屠中心处,突然发出一片耀眼的妖红色光芒。整座大地地震着,一座黑色妖塔,张着鳞片般的锐角,穿过云天,直破霄汉。
一层一层地无边无际地蔓延,好像永远没有止境。


时间大约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
当它终于停止的时候,整片天地都暗淡了。妖世浮屠在天空戳了一个洞,挡住了一切能够照射进来的光芒。

距离天空很近的地方,天都的军师黄泉,正仰头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忽然传来了三道破天的诗号。

【佛自业障,天蚩极荡。】
【爱本祸劫,遍地女戎。】
【吾之双足踏出战火,吾之双手紧握毁灭,吾名——罗喉。】

紧接着,红、蓝、金三道身影相继自虚空飘落。

黄泉轻皱了下眉头。眯起细长的蓝眼睛来。随后身形一动,带着罗喉,化作一道星辰似的光芒,离开了妖世浮屠。

佛业双身见此,并没有阻拦。而是先后落到了妖世浮屠之上。
邪说论语和异法无天以及剩下的天禁躬身迎接王者的归来。
“发生了什么事?”
“黄泉的功力,怎么增长至此?”
两人各自发问,邪说论语和异法无天相互补充着,将佛业双身不在期间发生的事情讲说了一遍。

* * *

黄泉将罗喉携回天都,将人往天台上一扔,便带着枪往阶梯处走去。
罗喉愣了一下,便追了过去。
“黄泉……”
黄泉没有理睬他,径直地迅速往前走去。
罗喉有点无奈又实在没有办法可想地紧跟上去。
“黄泉,你在生气吗?
黄泉……
黄泉,吾平安回来了……
……”
“!——”黄泉突然回身,银色长枪随身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飘逸却迅捷地直指向罗喉喉间。蓝色的眼里,看不出半点神色,几乎和那凝固的长枪一样冰冷。
罗喉随着他的动作停下了脚步。

天都众将看到罗喉回来,列队在一旁本想表达一下喜悦的心情和对罗喉不变的崇敬之心。但看到这一幕,还是自动默默地躲在容易被两人忽略的走廊里。

天都武君和天都军师,就突然这样对峙了起来。

最后还是罗喉先说话。“黄泉,至少告诉吾你在气什么吧。”
“你回来了。你是回来了。但是火宅佛狱的人也出现了,你知道吗?”
“火宅佛狱是什么。”
“邪天御武的故乡。”
“唔。他们是来复仇吗?”
“他们是来扩张火宅佛狱的。你要阻止吗?”
“……”
“如果你阻止,君曼睩会更加危险。——你是不是又想说,没有人能威胁罗喉了?”
“吾相信吾之军师。”
“你没看到自己的军师正拿枪指着你吗?”
“吾之军师在生气。他有生气的理由。”
“哦?什么理由?”
“吾不知。”
黄泉攥了攥握住强身的手。
恍然是那一夜,山洞里,幽暗的火光。明灭着对面人的脸。
刺眼的金甲和刺眼鲜红的血。瓷白的脸,还是任何时候那样微微下垂的嘴角。
他说,这是他特别留给他的机会。
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其实或许就算不刺出去,对面的人也会死。
但他一定要动手。已经说不清是为什么。

可是原来,只有那拼着受伤也要摆脱御不凡的刹那的心情才是真的。
早在那个时候,并肩而战,就已经是一种本能。
可是其实,他仍然一直只是站在他的身后,从来没有真的站在他身边过。

“黄泉……”
见到对面人神色恍然,蓝眼睛里闪烁的晶莹像是泪光却又看不真切。
罗喉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务必肯定,他是想起了过去的什么。
伸手推开指着自己的枪樱。罗喉又靠近了黄泉一点。

黄泉转开身。
自大、无聊、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他已经说过他很多次。
好在这一次,罗喉回来了。
“把你要重点保护的人列个名单,我不想这次的事情再有重演的机会。”
说完,他走进不远的卧室,“扑”地一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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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天者·地者·神之子】

宁静优雅的啸龙居,忽闻一声破天龙吼。
骇人声威之下,黑云蔽日,紫电漫天。天外之石引来了苦境未曾听闻过的异象。
巨石上裂开一道道缝隙,黑色雷气散发,竟是死神的象征!

极道先生见状,停下手中拨弄的琴弦,诧异起身。
“悲龙泣血。
怎会如此?”低头思考片刻,他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难道竟是,死神的力量。难道是因为死神力量的压制,才导致漠刀绝尘无法觉醒?”

想明白此节,极道先生意欲施展能为,控制死神气息。
却见黑色雷气忽然起了变化,好似被什么事物所吸引似的,从裂缝中争相涌出,疯狂地朝某个方向冲去。慢慢的,黑气尽头开始靠近啸龙居,越来越近。

“嗯?”极道先生轻咦了一声,“什么人?!死神?不对————神之子?”
一道白色身影韬光似钝,寄剑风云,由远而近,一脉尊贵冲和。黑气恰恰就在他的身前被一一纳入。“先生好眼力。”
“笑剑钝?慢。”
极道先生一边说,一边飘身来到啸龙居之外,“脱鞋。”
“……”笑剑钝有些无语,但还是遵照主人的规矩,脱去布履,走入啸龙居内。

这时,死神之力已被神之子吸收了大半。正当笑剑钝准备问神之子接下去该当如何的时候,神之子身上,突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只见它独自漂浮到半空,浑身散发出一片翠黑色的光芒,不断在身体周围环绕闪烁。
啸龙居周围的花草,在这一明一暗之见,迅速地凋零。

极道先生皱着眉头看向笑剑钝:“别惹我。”
笑剑钝也看着神之子的样子,神情凝重:“这等时候,先生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非常人也。”
“我不是在开玩笑!”极道先生说着,忽然凝重地足踏方圆起来,“纳天归象,风送寒梅!”
袍袖挥洒之间,木摺文扇入手。
浑厚内元随扇挥洒。

东寒窗,西步履,人间几时秋。
征南北,伐千秋,莫问世路寒。
谈笑风情,谁能独当三千度。

一曲舞罢,花影飘飞。转眼繁花又开。
黑色雷气也平静了下来,静静被神之子尽数化在体内。
神之子安然飘在半空,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

殊不知,万里之外的阎王锁和阎王祖,已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死神之力,并迅速确定方向,朝啸龙居杀来。

更不知几万里之外的一处异界空间中,两个身着黑白两种纯色衣衫的人,如对镜影的身姿让整个地空都显得微渺。他们同时皱起了眉,似是也感受到了死神气息的异常。
“会是神之子吗?”黑色衣衫的人问道。
“竟然在死国之外的地方进化了吗?”白色衣衫的人抬起头,让人发现,他和身边的人,气质其实全不相同。
但是两人,仍是这样的相合。仿佛注定的光影两端。
黑衣人感受了一会儿神之子的变化:“好迅速的成长。”
白衣人看似更加温柔,说出的话语却是专断。“不可再让神之子飘浪在死国之外的地方了。”
“所以,要答应火宅佛狱的要求吗?”
“敢威胁死国的人,迟早会付出代价。”
“这仍是你计算之外的发展。”
“一定是苦境,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
说着,白衣人似乎是下了一个决定。身周忽然泛出万点白华,消失在了视野。
黑衣人也跟着他,一同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只不过,掩映他的光芒,是黑色的。

他们并不知道,白衣人口中的“意外变数”,此刻正在苦境。
他的眼前摆放着各式的纸符。他本人,正闭着双眼,静静领悟着这死神之气被神之子吸纳时,引发的时空变换的力量。

自从再次获得罗喉邪元的力量后,黄泉就隐隐觉得,自己的武学正在体内,同穿越时间的某种力量发生着融合,好像是一种新的领悟,又像是一种毁灭自身的不可预知。他不知道领悟的结果会是什么,但他习惯于去探索。相比一无所知,未知要让他觉得舒坦一些。

与他的情况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是,神之子正借助着死神遗留下来的力量,吸收着某些藏于未知名时空的信息,以控制蕴藏在它体内的某股力量。这股力量,有些像佛业双身口中的极元,却远比极元来的强大和难以控制。它足可毁灭天地,却更可以在毁灭天地前,毁灭使用它的主人。

这也是神之子愿意帮助黄泉,并留在天都的一个原因。它早就发现,黄泉身上的力量,和他体内的是最相似的。帮助黄泉,就是帮助它自己。
黄泉也证明了,他确实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合作伙伴。

就在他们这不经意的合作之间,时空的轨迹,缓缓错过了既定的轨道。

一片明媚阳光的时间城中,两轮日晷,错过了彼此相合的齿印,悄无声息的漏去了一段光阴。

天都如今的军师绝料不到,神之子对他发自本心又带点算计的依赖和喜欢,会彻底改变死国和很多很多他境之人的命运。其中,当然更包括苦境的。
他还在为玉秋风、漠刀绝尘的死,为即使避开一次,也还是会出现第二次的两境合一,不断想起着离开时间城时候,饮岁对他说过的话:“很多时候,纠正一个错误,会换来更多、更多的错误。”

历史一次次的重回,在他内心深处催发着恐惧的徘徊和迷茫。即使他看起来是如此的坚定和强韧。
这种恐惧,是他身上无形的锁,让他有时会显得固执、莫名其妙甚至是坐失良机。

惧怕是一种毒,谁都莫能抗拒。
——对抗中的人,不是表现得刚愎自用,就是让自己看起来不可接近。

* * *

罗喉站在集境的高山上。
长风吹过他浅金色的布衫。皓月当空,一如他习惯的那样,俯瞰山下万家灯火。

一袭白衣白剑的求影十锋,缓缓自他身后而来:“苦境罗喉。吾听说过你。”
“嗯?”罗喉习惯性地微微上挑了声调。
“暴君罗喉——毁灭的象征。存在于很久很久以前的苦境西武林。”
“吾不喜欢别人站在吾身后。”
晚风浮动他浅金色的披风。退去戎装的罗喉不似战场上那么不可一世,却仍好像是遗世独立的不可接近。
求影十锋站到他身边。“如此?”
罗喉转开头,继续看着茫茫的前方,没有回答。
求影十锋继续道:“为什么来集境?”
“吾同佛业双身拉动苦灭两境时,引起了空间风暴。”
“你和他们是合作者?”
“罗喉不需要这样的合作者。”
“所以,你是受到他们的威胁。”
“没人能威胁罗喉。”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跟你讲话很吃力?”
“有。”
“……”求影十锋自认预料到了一切可能的回答,却没想到罗喉的回答仍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想,也许罗喉不是暴君,只不过是个比较奇怪的人。人们总是排斥一切他们不能理解同类。他继续自己的问题:“与佛业双身合作,又在刚才同他们为敌。帮了我们,又不辩解自己暴君的名声。”
“罗喉不需要解释。”
“是不是应该问一下我的来意?”
“吾一直在等你说。”
那么罗喉“暴君”的名声,并不是因为行为上的暴力,而是因为语言上的冷暴力。“院主的意思,想要将你们三人,一同送回苦境。”
“为何?”
“据集境三维祀嬛占卜的结果,只有在集境,才能杀死他们二人。”
“他二人已经重伤。集境还对付不了?”
“口舌之能!”虽然罗喉说得并无不对,但不了解罗喉的求影十锋,还是对上古暴君的回答感到羞恼。
而他的情绪,罗喉显然也没有接收到。他看了白衣的剑者一眼。“你误解了。吾是在问你问题。”
不是罗喉不需要解释吗!擎羊殿战将腹诽了一句。气愤的情绪,却平复了不少。“那么你答应吗?”
“吾之条件里,不包括这一条。”
“所以,我才来找你。”
罗喉皱了下眉头。要是带着佛业双身回去了,黄泉肯定会生气吧。
虽然一直表现得底气十足,但实际上,他心底也是隐隐觉得这次他不见这么久,是不对的。
要是再让黄泉看到佛业双身好好的出现在苦境,身为武君,总是惹爱人生气实在是太无能了。

但是佛业双身的难以灭杀,他也是明白的。甚至于在这一点上,黄泉也是默认的。

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把这个大麻烦带回去吧。

求影十锋似乎也看出了罗喉的意思。“其实这个事情,苦境并不吃亏。按照祀嬛的卜算,他二人,始终是要回到苦境的。与其让敌暗我明的情态形成,不如让敌人在明处,才容易对付。不是吗?”
“所以?”
“如果你不反对。院主愿意暗中配合,让你去救出他们二人。”
罗喉闻言,沉默了片刻。“为何不是押送?”
“因为你并不想现在就同他们完全敌对。”
“哦?天机院主吗?哈。有趣味。”
“你答应了吗?”

金袍的主人,刚想说什么。神色忽然一变。——“集境似乎又来了别的客人。”
说着,罗喉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求影十锋愣了一下。还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集境另一处的太阴司阴月祭坛内,一人绿发乌冠、黑衣蒙面,正式前几日出现妖世浮屠之外的无执相。他不知如何穿过空间,来到集境,此刻在正拿着主持祭祀所需阴月石,与太阴司三大祀嬛中最年轻的玉蝶遥星对峙。

面对赶来的阴月石守护者之一,无执相丝毫没有盗窃者被发现时应有的惶恐。
他刚刚强行突破了祭坛结界,取得阴月石。自然也就想到了会立刻被发现和阻击。
低沉自信的笑容,带着讽刺和嘲弄:“你的来到,是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玉蝶遥星闻言,并不说话。对面人身上强大到恐怖的气息让她明白,他的话不仅仅是虚张声势。
就看她张开双手,引动起祭坛结界中的天地威能,星光急速汇聚到玫瑰色服饰的女祀嬛手中,温柔的身躯中凝练起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

说时迟,那时快。

携着这股力量,玉蝶遥星一声娇嗤,直冲蒙面人而去。


无执相更不示弱,低声一喝,也不看到如何凝功,便飞身而下。
两人身形变化,连对数掌。
雄力催动风雷,四下沙飞石走。玉蝶遥星体内汇聚的力量,已渐渐消耗殆尽,却是寻不到任何喘息提元的机会。心下不由惊异。

她身为祀嬛,原本在祭坛就占着地利,结界甚至对她还有辅助作用。而她却竟然仍落了下风。

不得已,双方再交一掌,玉蝶遥星身体向后飞出数尺。一踏足,一手托天,一掌引地,大地点点星华流动,猛然间,天陷地昏,乍眼一枚五星图腾,聚集一股磅礴星辰力量,在天空凝结而成,落下一波一波五星光换,扩散成一道道光带,缠绕在瑰色祀嬛身边。

无执相见此,也不敢大意。脸色一沉:“这是什么武功?”
“灭神逆天,独日武典!”玉蝶遥星一声娇斥,双手一合,光波在她掌心集结,化作一片光带,磅然出手。
无执相一声“荼罗邪印”,手中托起一团蓝色光芒。反手一推而出。
两人掌心交击,气流庞然崩开。
玉蝶遥星力逊一筹,被蓝芒迫得节节而退。
无执相见此,飞身而上,双指对着对手娇嫩脖颈而到。

转眼锁命。
眼看玉蝶遥星就要香消玉殒,忽然,身后一道金色掌力汹汹而来,后发先至。转瞬到了无执相胸前。

绿发蒙面男子一愣,就见金光中,一道人影缓缓而来。
步伐看似悠缓,身影却转瞬到了眼前。
【吾之双足踏出毁灭,物质双手紧握毁灭——吾名,罗喉。】
亘古悠圆的嗓音,已没有了漫不经心的冷戾,却一如远古的霸道强横。

“武君罗喉?”无执相见到来人,不由一愣。
即使根基强大如他,面对上古凶君,也不由地产生了怯意。
左右此行目的已经达成,想到此,他虚晃一招:“般若无相。”手中蓝芒乍眼,自己却是朝后飞窜而出。
罗喉“嗯”了一声,因为对面来人的气息,既非集境,亦非苦境。

玉蝶遥星见来了救兵,贼人却要跑了,赶紧对罗喉道:“此人偷了太阴司祭祀所需的阴月石。还望武君帮助追回!”
另外两名太阴司祀嬛仙殿望夜和关山聆月先后赶到。
听见此话,两人不等罗喉,赶忙追着说完话立即先行追去的玉蝶遥星,化作两道光芒急急追下。

求影十锋这才追上了罗喉。
眼看祭坛一片断壁残垣,不禁眉头一皱。“出了何事?”
“一位年轻的祀嬛说,阴月石被盗了。三名祀嬛一同追去了。”虽然在集境的时间不长,但罗喉也大概知道集境分为三仪三司十二殿。求影十锋所在的天机院,是三司之一,而拥有三名祀嬛的太阴司,乃属于三仪之一。地位是十分尊崇的。
求影十锋闻言,看了一眼祭坛的方向。果然,最内层的结界已经被强行破坏,而里面供奉的阴月石,也已经不见了。“阴月石对集境十分重要,我们快追下吧。”
“嗯。”
两人化作金、白两道光芒,转瞬也向着无执相脱逃的方向追了下去。速度又胜刚才仙殿望夜和关山聆月一筹。

不多时候,就见到了三祀嬛的身影。看来是没有追上的样子。
罗喉和求影十锋也不多做停留,继续沿着无执相残留的些微气息,继续追击而下。

* * *

深沉的夜,天都脚下,一道黑影在储物的仓穴里熟练的穿行。
半晌后,一道墨绿色的影子,出现在对方曾经停留过的地方。从一块不起眼的石块下,取出几颗松子,袖入手中。又在确定没有旁人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没入天都左边的塔楼里。消失了身影。
房间里,有人播开松子,从其中取出几瓣拼凑到一起。借着月光,投射出一排排细密的文字。

树影摇曳,芽月高悬。一切,都还是它应该是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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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利益互角


“军师难得高兴喝一次酒,千叶你怎的如此不知体量主上。”
千叶传奇手中拿着扣心血的开关,脸上并没有特别欣喜的表情。
他发现,这开关只是能够让他不再受制于人,似乎并不能用于拔出他体内的扣心血。
天知道,他可不希望身上一直栽着这么个东西。
“哼,这样威逼别人臣服的主上,有值得人效忠的价值吗?”
“咦~”
素还真见上前,走到千叶传奇身边:“能把它给我看一下吗?”
千叶传奇一抽手:“还是算了。我比较喜欢自己拿着。”
“哎。你伤害了我的自尊,你造吗?”
“是吗?那我真荣幸。”
“千叶你太过分了。”素还真说着,从走进来的冷吹血手上拿过一碗醒酒汤——这是他刚才让天都左护令去配了的。虽然不想打扰好睡的军师,但眼下的状况,若是真的不打扰,明天还不知道天都军师会怎样了日盲族呢。
某种程度上说,黄泉其实比罗喉报复心更强,也更加肆无忌惮。千叶传奇此行,实有些操之过急了。若是惹火了现在的黄泉,他可未必真能得到好处的。


可惜千叶并不领情:“素还真。你是什么意思?”
黑莲抓着白莲的衣领。
“能拿到,你已经拿到了。在他醒之前,你还是可以离开。为什么你不走呢?”素还真礼貌的将自己的领子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另一只手上还平稳的端着那碗醒酒汤。转过身,悠悠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啊。”
“讲清楚。”
“千叶先生,不可让我怀疑你的智商啊。”
千叶传奇冷哼了一声:“你有这么好心?”
“欸呀,其实我一直如此,为何你却始终怀疑我呢?你又伤害了我的自尊,你知道吗?”
“也有道理。那这次我姑且相信了。”


“相信什么?”
声音突然换了音色。是来自黄泉那低厚得同他的修眉凤目全不相符的浑沉。
天都军师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太阳穴,侧眼看素还真和千叶传奇。


“呀,军师醒得好快。”
黄泉轻哼了一声。“你二人怎的来了?”
“是这样。千叶刚才趁军师酒醉,拿走扣心血的开关。劣者特地抓他前来领罪。顺便呢,最好记上劣者一功。”


黄泉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头。并没有马上说话。也不知道是酒尚未醒透,还是正思考着素还真的话。
千叶传奇瞥了素还真一眼,趁着这空隙回击道:“素还真,你真是枉费了我的信任啊。明明是我有所发现,带着意图不轨的你,前来天都。怎么到了你嘴里,就都变样了?”


“嗯。”黄泉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恰如其分地让千叶结束了对素还真的攻击。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但即使言者无心,身为听者的双莲,却是极其敏锐地注意到了黄泉的这一手法。
停顿了一会儿,才停黄泉缓缓道:“千叶传奇确实该赏,连赏什么都替我想好了。为主分忧到这般程度,确实不易。”
“咳。”千叶虽然知道黄泉已没有了控制他的物件,却仍只是干咳了一声,没有直接回击。毕竟面对后手诸多,很有可能拥有预见未来能力黄泉,他在没有克制把握之下,并不想无辜得罪。何况黄泉之言,虽有责怪,却并没有深究之意,适时让个步,他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吃亏。


素还真看黄泉轻描淡写的将千叶传奇盗取扣心血之事带过,心底也有几分喜欢黄泉的气度。这才缓缓将千叶的发现和他们的推断,同黄泉说了。


黄泉闻言,碧蓝的眼睛瞬间退去了最后一丝昏蒙,又瞅了千叶一眼:“如此发现,奖赏倒是要的嫌少了。可惜,吾也不知扣心血真正的解法,且等罗喉回来吧。可有找大夫看过?”
一颗糖加一鞭子,千叶真的想吐槽黄泉军师的伎俩直白的真的太小儿科。
可是吐槽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回复:“平常的大夫,早就让检查过了。”
黄泉点点头。“那君曼睩就劳你照顾了。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
“没什么了。如果军师没什么交代,千叶就告辞了。”
“我没事了。劳烦千叶先生了。”改换的称呼,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安抚,要他才不会乖乖听任差使到罗喉回来。千叶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他才不会因此放弃对扣心血开关的研究。说不定,解除方法,就在那开关里呢。




那边黑莲打着小算盘离开了天都。
这边黄泉打量起素还真来。突然开门见山地问道:“素贤人在意吾之立场?”
“当然。”
“但是空口无凭。吾没有素贤人的勇气和胸襟。”
“军师有重要的人。”
“这不是有理由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么说,军师内心也有矛盾?”
“素还真。不可试探吾。”
“啊。抱歉。劣者非常不希望失去军师这样一位盟友,也许因此,操之过急了。”
黄泉闻言沉默了良久,才道:“漠刀绝尘的事情,我可以问神之子,是否愿意去看看。也许能帮助他早日恢复。其他的事情,吾不可能再承诺你什么。”
“这……但是军师,现在是攻击妖世浮屠最好的时候。等武君回来时,也许佛业双身也回来了。”
“所以,你还会希望罗喉回来吗?”
如果罗喉回归,就意味着佛业双身的回归。那么站在苦境生灵的角度,不如两者都消失,来的更好。
“劣者不会这样去计算人的生死。”
“你不会,别人呢?天都挡得住吗?”
千言万语,改变不了一句事实。素还真张嘴,却发现内心的期待已汇不成言语。唯得一声轻叹。几分黯然。


天都的天台上,还是那风,还是那月。却是无声。
临风而立的两人。
不同的也许只是立场。但立场,却不由人自主。


其实,他们仍是有共同的目标,素还真想,也许之前,是他太想抓住眼前妖世浮屠的弱势而操之过急了。
“劣者先告辞了。”
“路上小心。”


送走素还真,黄泉去看了神之子,又吩咐了冷吹血几句。
第二天,笑剑钝带走了神之子。


黄泉带着天都的左右护令,造访了妖世浮屠,直接问起了君曼睩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邪说沦语送黄泉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军师。记得凡是适可而止。你和素还真还有笑剑钝的接触,我不希望再看到。”
黄泉转过身,冰蓝色的眼不见丝毫情绪:“这句话,吾也想送给邪儒宗。集境阴月石的消息,对妖世浮屠的价值和吾此次所取相比,孰大孰小,吾不认为你真的不明白。”
黄泉说完,双手一掐法诀,顿时,天都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一阵绿光之中。


“该听他的吗?”异法无天看着黄泉消失的地方,问身边的邪说沦语。
身背以一贯之的黑衣男子沉默了一阵。“信任或是怀疑,没有实力作为支撑的时候,都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可他在利用我们。”
“所以你认为,他的目的是什么?没有佛业双身,没有阴端佛鬼。十一天禁,剩下不到一半。甚至妖世浮屠岌岌可危,别说防御,就是没人来攻,如果没有黄泉的阵法辅助,恐怕也会自行坍塌。”
“他想要找回罗喉。”
“不错。找到罗喉,也许就意味着能够找到双座。有了妖世浮屠和双座,邪灵才有信任或者怀疑的选择权。”
异法无天闻言皱了皱眉。对于强者而言,无能是久违的屈辱。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面对。
“最熟悉集境的是逆吾非道。那也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出入的地方。”


沉思间,异法无天突然转头呵斥了一声:“什么人?!”
阴暗之中,只见一人,墨衣蒙面,除了一头绿发偶尔泛出日光,整个人仿佛融在黑夜中般,即使白日里,也给人一种夜的虚无。只听他悠悠低沉地道:“我想你们不介意,再多一个盟友。”
“盟友?!”
“吾可以帮你们得到阴月石。但是,光有阴月石,还不够。你们还需要一样叫做越行石的东西。”
“哦?你想要什么?”
“佛业双身的同盟。”
“我们也许只能答应,尽力告诉双座此事。”
“足够了。”
“所以,你是谁?”
“无执相。你们最忠实的盟友。”
“但是你要怎样突破空间,去到集境?”
“这嘛,哈。这是吾之最好的诚意。你们只需要笑纳就行了。”
“越行石呢?”
“据我所知,他在天刀笑剑钝的身上。这件东西,就交给你们去获得了。”
话音落下,人也化入黑暗般的,慢慢消失不见了。


邪说沦语看着对方消失的样子,黑色深沉的眼中,淡淡泛出了一丝笑意。
就是异法无天的脸上,也释去了一丝沉重。
显示出真正实力的黄泉带来的威胁感太重,即使利益相合的如今,也令他们芒刺在背。
但有了这个无执相之后,便好得多了。
“回妖世浮屠吧。”
“嗯。”
说完,红黑两道身影,也相继消失在妖世浮屠开启的大门中。


他们离开之后,黑色雾气再次汇聚,无执相淡淡看住空中的一个地方——那是黄泉离开时的地方。
“黄泉、天都。哈。”轻叹一声后,雾气才再一次,真正地消散开来。


谁知,而在他消失之后,不远的草丛中,一片幽光闪过,露出了巫读经的身影。
“无执相。回禀军师。”
说完,墨绿身影一暗,手中地狱诗篇隐隐发出青绿色的光芒,咒符从绿光中浮起,又消失在空中。
最后也伴着巫读经的身影,消失不见。




* * *


漆黑寂静的集境之夜,血色的眼,淡淡看着佛业双身远去的身影。


四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也随着红蓝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留下熙熙攘攘的三五个人。其中一人上前,冲着罗喉低身一礼:“天机院文华殿照路明,感谢阁下相助之情。”


“诶,免了免了。”另一旁的香独秀,甩甩手,“如果没有事,我先走一步了。”


说着,集境剑葩也不理会照路明是否相留,便化作了一道蓝影。
照路明刚要告诉罗喉,不用理会香独秀的自以为是,却见蓝影又忽然停了下来。
香独秀回走了两步,冲着罗喉道:“有空来芜园玩。我很喜欢你。”说完,便再次化作蓝影,转眼消失在了视野。


“咳。”照路明为自己境内竟有这样的人,感到有些丢脸,“罗武君见谅。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不必理会。既然院长答应了帮助您回到苦境。请先随我回去休息。待院长身体好转,我们马上着手此事。”
原来,佛业双身重伤太君治之后,香独秀出手,和求影十锋联手压制住了强行提元的佛业双身。
爱祸女戎终于决定同意罗喉的合作。
但虽然身受重伤,仍努力保持着神志同佛业双身周旋的太君治却也同时对罗喉伸出了橄榄枝。


罗喉虽有君曼睩的后顾之忧,但却在霎那之间,做出了攻击佛业双身的选择。
“吾,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但是佛业双身,罗喉忍你们的次数,已经太多了。
换不来的信任,不如,战吧。”


正如罗喉知道的那样,他加入任何一方,都能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同时,更为太君治赢得了自我疗伤的时间。


“哈。罗武君。”罗喉对照路明口中,自己的称呼感慨了一声。隐隐的,觉得有些好笑。
可以回去说给黄泉听,对方一定会笑得很开心。
罗喉这般想着,一边跟着照路明走,一边在记忆中,细细勾勒起黄泉的样子来。
黄泉,你也会在想吾吗?吾马上就会回去了。

* * *


“阿嚏!”听着巫读经汇报的黄泉,无由地打了个喷嚏。
整个天都大厅人少的时候,本来就有些阴森,黄泉这一喷嚏,打得一边的巫读经不由地一颤巍。


“军师,感冒了?”虚蟜愣头愣脑地关心道。
“咳。”巫读经觉得除了这个猪脑袋,没有人会问出这么没有智商的问题。据他估计,应该是有人在骂黄泉才对。但他当然是不会这样说的。“军师这两日都太过操劳了,请注意身体。”
黄泉瞟了他一眼。才温声告诉虚蟜他没有事。


这时候,妖体半僧道从外面走进来。告诉黄泉,他今天跟踪刀无极的时候,看见了叶小钗。
好像这个人,也在监视刀无极的样子。
“叶小钗?你看清楚了?”
“八成把握。”
黄泉点点头。“可以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巫读经和妖僧转身离开。


穿过了黄泉的视听范围,妖僧才问巫读经:“你有没有觉得,军师还是想帮素还真的。”
“重要吗?”
“要看武君的想法。”
“武君不在。你敢违背他?”
“武君如果能快些回来。我自然不会担心。我是怕……”
“不该说的话,不可出口。”巫读经说完,先走了一步。
留下在一旁皱眉的妖体半僧道。


其实要说天都的人没有想过罗喉出事不会回来了。那是假的。
但有过一次重生记录的罗喉,在他们眼中,不啻神祗。大多数人,都是切实相信,罗喉是不可毁灭的。就算死了,也能重新回来。
但妖僧并不这么认为。他本身研究妖道,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能永生不灭的。
只是这样的话,就像巫读经所说的那样,乃是大逆不道的言论,不可轻易出口。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黄泉派在外面做风吹日晒却跟寻找罗喉没有半点关系的事情,他心底,总还是有些小疙瘩。
在他看来,巫读经跟他的处境应该是一样的。
都是总被黄泉往死里差遣的人。


实际上,巫读经也和他有一样的感受。可他却比妖僧想得更多一层。
黄泉至今为止的所有判断,不管离谱的、不离谱的,基本只要他认准了的,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这已经不是用“多智而近妖”可以形容的了。所以不管黄泉做什么,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去质疑。
而黄泉对他的态度,虽然算不上是特别待见,却也总还在限度之内。而且,以他功法的特长,做监视跟踪的任务,本来就最为合适,所以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其实或许,在心底的最最深处,他隐约的觉得,黄泉会知晓他在千年前被封印的刹那,产生过的逃跑、甚至不惜叛变的念头。所以还是夹着尾巴做人比较保险。
他的这一想法虽然不是完全正确,但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好在黄泉虽然差遣他,对他倒也算没有什么敌意。希望他不用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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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心殇】 

刀无极去到天都之后受了伤。 
心性尚未完全稳定的啸日猋听到刀无极三字,突然发狂,满世界找到了刀无极,欲报当年同伴之仇。而刀无极对啸日猋的指控一直既不承认,也未否认。 
自恃刀法高过啸日猋一筹的天下封刀主席,这一次,也没有因为受伤而让啸日猋得手。 
幸而啸日猋虽然心性未定,不能战胜,但还知道逃跑,加之刀无极被黄泉打伤,动了真元根本,也并没能至啸日猋于死地。 
笑剑钝听说后,欲同刀无极理论,却被醉饮黄龙拦了下来。 

“都是兄弟,吾希望你们莫要同他为敌。” 
“兄弟?——这么说,刀无极果然是赤鳞?”其实此前,醉饮黄龙从没有证实过,刀无极就是炽焰赤麟。 
笑剑钝只是相信素还真和黄泉的判断。 
而这一次醉饮黄龙的阻拦,则终于证实了黄泉的说法。 
醉饮黄龙自从漠刀中毒后,就确定了伤害他们的人,乃是炽焰赤麟。因为那是只有诗意天城的毒方,配合苦境特有的替代药物,才可能出现的毒。结合外界种种传闻,再加上他自己看见过刀无极的刀龙开眼,哪怕刀龙古窟的天外之石不能验证出刀无极的身份,醉饮黄龙也再难自欺欺人下去了。赤鳞明显同他一样,已经觉醒,而且不愿意同他相认。“吾想,应该是。” 
“天尊。我们尊重你,但我们来苦境已久,这里是我们度过大半生的地方,有关心照顾过我们的人。当兄弟伤害了兄弟和兄弟的兄弟,难到你身为兄长的要求,就只是让我们原谅他吗?” 
“你们并无证据。就算是漠刀的伤,也是一样。” 
“那这次啸日猋的事情呢?他可有将我们当作兄弟?” 
“兄弟就算错了,也依然是兄弟。” 
“我难以认同。”即使同刀无极并无真正仇怨,漠刀绝尘和啸日猋的受伤也足够让笑剑钝愤慨。漠刀同他关系密切,如今生死难料,啸日猋被害至神志分裂,又身受重伤,甚至刀无心,也是因为啸日猋的神志不清而死。笑剑钝一点也不认为刀无极是无辜的。 
而且他也没有理由不相信素还真和黄泉的判断。 

“银戎,吾希望你能给他机会,我会改变他。”其实就单单释放邪天御武这一点,也足够啸日猋和笑剑钝对刀无极出手了。但醉饮黄龙却无法这样去想。 
六爪的异数,是诗意天城既知的叛徒。可他作为金龙,有怎能坐视兄弟相残的发生。 

笑剑钝觉得和醉饮黄龙没办法说下去。“有意义吗?” 
“在这个人情冷漠的异乡,我们是仅有的手足。只有我们的情谊,是血肉相连的。” 
“我不知道天尊你为何感到这个世界这么冷漠。在这个世界,很多人对我好,他们和我有一样的爱好,一样热爱这片土地和身边的人。甚至甘心受到我的连累。我不觉得它冷漠。 
而且我也不知道,赤鳞当初放走邪天御武的时候,是怎么想我们这些兄弟的。 
我没办法像你要求的这样做。” 
“银戎……” 
笑剑钝看到醉饮黄龙期冀的样子,终于也还是不忍:“此事吾也做不得主。等白帝和绝尘醒了,你问他们吧。” 
“那你现在……” 
到底还是不想和天尊皇胤正面冲突:“我会留下来照顾啸日猋。” 
“也好。” 
“绝尘如何了?” 
“该做的都做了。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觉醒。不觉醒,就无法吸收天外之石的力量。” 
“当时黄泉曾说,绝尘受到死神之力的影响。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吾也考虑过。但却不知该如何做?” 
“你不会问吗?” 
“不需要。我相信紫芒星痕会凭借自己的能力活过来。” 

笑剑钝突然觉得醉饮黄龙就像个顽固的长辈,有着对亲人满腔的爱,却也有着对亲人行为一意孤行的蛮横专断。让他既感到生气,又无法责怪。 
“天尊,我曾经认为,自己可以有能力保护亲友的性命,但后来有一件事情告诉我,我错了。性命的逝去是不可挽回的代价,我承受不起。” 
“吾相信绝尘。” 

兄弟间的对话,终于还是无疾而终。 
后来啸日猋伤势恶化,笑剑钝不得不带着他去找素还真救治。直到那时,醉饮黄龙也仍旧在等着绝尘自己抵抗死神之力。 
素还真看了啸日猋的情况,施救过后,说他并无大碍,笑剑钝便问起了绝尘之事。 
素还真听后想了想,建议笑剑钝以不追究啸日猋这次受伤为交换,让醉饮黄龙接受一次别人的意见。 
“先生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你何不先去问问黄泉。他既然这样说了,就应该是直到什么的吧。不过,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去的话千万要容忍他。” 
笑剑钝闻言却是有些为难:“我虽能理解他。但他帮助邪灵……” 
素还真闻言,“咦”了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之前帮你时候,你不理解他,他从来不曾计较。如今他有难处,你为什么就不能宽容了呢?” 
“他有难处我能理解。但我们都愿意帮他,为何他偏偏要选择同邪灵为伍。” 
“这一点……其实我想,他应该还不是很信任我们,至少是我们中间的一些人。” 
“嗯——?” 
“将心比心的说,你认为,站在他的角度,他会觉得你一定会帮他吗?” 
笑剑钝低头思索,黑白相间的衣袍上白翎的羽饰让他显得温雅而平和。一如他本人。 
他相信自己,但他确实没有多少行为,可以让黄泉这么想。哪怕在最后,他和啸日猋释出了诚意。 
他虽不善谋断,但并非是无智。也便立刻明白了素还真的意思:“天都始终是没有被世人所接受的存在。而邪灵又正式微。这个时候,选择不需要天都的世人,不如选择非与天都合作不可的邪灵来的安全。” 
“正是如此。” 
“但他就不担心,自己是在与虎谋皮吗?” 
素还真摇摇手中拂尘:“有些人养虎,会反噬自身。有些人养虎,却可以看家。还有些人养虎,能煮汤入药。——不可低估天都军师啊。 
而且,现在去寻他,才有可能改变他下一次的判断。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不能一厢情愿的认为,所有人都应该相信我们。” 
“好。那我便去一次天都。” 

素还真看笑剑钝能够理解,心中也是高兴。毕竟,如果除了他,其他人都为黄泉的行为而疏远他的话,说不定天都真的会被推到邪灵那一边去。 
黄泉可不是什么正义使者。这一点素还真虽然没有对笑剑钝说,但他心底却是清楚的。 
倒不是说黄泉本身不好,只是历史的虚伪和责怪,太多的压覆在了罗喉的身上,以至于看到某一种未来的黄泉,在心底深处失了对所谓正义的信任。 
这有些像之前的罗喉,只是黄泉没有罗喉表现的那么具有侵略性。而罗喉现在反而比黄泉更愿意帮助正道,甚至不惜因此冒险受伤。 
这样的决策,黄泉是决计不会做出的。他宁可相信利益,也绝不会相信正义。 
就好像上一次为黄泉庆生时候发生的那一幕一样。


但人都是可以改变的。素还真相信这一点,更相信黄泉本身也愿意这种改变的发生。 
而要取得信任,现在正是释出诚意的最好时机。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等笑剑钝离开了,千叶传奇才从不知哪处的角落走了出来。 
素还真假装诧异地“咦”了一声。“先生怎的有空来了?” 
“我是来抓你回去,向邪灵交差的。” 
“天都只是和邪灵合作,什么时候变成听从邪灵的差遣了?” 
“有的时候,有必要表达一下诚意。” 
“素某恐怕你被别人误会成送素某去妖世浮屠打探消息的。” 
“你也可以这样想。我不会反对。” 
“咦,那么需要素某去查什么?” 
“我发现,君曼睩体内,好像被种了某种操控意识的东西。” 
闻言,前一刻还在打趣的素还真蓦然神色一凛:“当真?” 
“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没有水平的问题?” 
“咦,素某这不是为了烘托一下气氛吗?好了,说正经的。” 
“具体我也无法查的明白。但是根据银绝的说法,君曼睩有的时候,会突然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比如突然环顾四周情况、突然有一段时间听不见任何人跟她讲话。大祭司查看之后,说她的身体并无任何异状。所以问题应该就出在神志上面。”千叶传奇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君曼睩的情况。 
素还真闻言也是皱眉。“你的判断呢?” 
“要听实话?” 
“对付罗喉?” 
“十有八九。但这实在不像是佛业双身的手笔。” 

“的确。佛业双身虽然奸诡,但此般有失身份的通过一个没有武功,不在纷争之内的人下手,实在不是它们的风格。” 
要知道,佛业双身自命不灭之身,神通广大。擒拿君曼睩这样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子,已经是有失身份了,何况是控制这样一个女子。如果说,之前为了逼迫罗喉主动就范,两人只有不择手段,还说得过去,这么控制君曼睩来对付罗喉,就等于是承认,灭境邪灵之主,无法依靠自身实力无能铲除这个敌人了。 
“所以,我才需要抓你去一趟妖世浮屠。” 
“慢。” 
“怎么,你怕了?” 
“佛业双身现在不在,你抓我去,我也未必能打探到什么,反而困住了这具有用之身。千叶先生三思啊。” 
“哼!那就先抓你去见军师看他如何说。” 
“喂喂喂。先喝口茶再走好吗?” 
千叶闻言,日轮一晃,“好。茶来。” 
说着,衣摆一飘,毫不客气的就坐下了,仪态洒落尊贵至极。仿似对方是被专门请来品评茶艺的一般。 
素还真摇摇头,衣袖一拂,茶具一应上桌。 

远处一缕沉香,脉脉烟雾,缭绕花痕蕊影,摇曳飘渺。静了一弯天地。 

同样的天地下,是在天都对坐着的笑剑钝和黄泉。 

笑剑钝没有提邪灵的事,让黄泉有些诧异。 
“漠刀身上的死神之力,他自己确实可以控制下来。你倒是不必太过担忧。 
不过若是醉饮黄龙愿意,我也可以请神之子出手,让漠刀快些好起来。”毕竟死神之力对神之子有益无害,黄泉倒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你为何确定绝尘能自己控制下来?” 
“诗意天城的紫芒星痕,若是这点能力都无,未免说不过去了吧。何况他还有惦念的人。” 
“你是说御不凡吗?” 
“哈。也算是吧。你来找我,不会只有这一件事情吧。” 
“这件事情,不足以让我来找你吗?” 
黄泉想了想也是。但他并不觉得笑剑钝不在意他和邪灵的合作。想知道对方的真实看法,却又不便直接提,就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留人:“啸日猋无事吧?” 
“他没什么大碍。我请素还真看过了。” 
“哦……” 
笑剑钝恍而明白到,藏着心事,反而会让两人生出嫌隙来。便道:“原本绝尘之事,该早些来找你。但听说你同邪灵合作,我又犹豫了。为何你一边帮助我们,一边却又不信任我们,还要去帮助邪灵?” 
黄泉没想到笑剑钝话题转的这么快,略怔了一下。他撩了撩衣袖,给自己找了点思考的时间。 
“人在无法取舍,或者不敢取舍的时候,都会有矛盾的行为。就好像,你们来到苦境,是为了追缉邪天御武和炽焰赤麟。结果现在,却要在邪天御武葬身的地方,借助他之力量,来让自己觉醒。 
而明明知道刀无极就是炽焰赤麟,醉饮黄龙身为五龙之首,却仍旧无法真正同他动手。 
我不想同你们为敌,但若是半个月前,胜利的人是刀无极,如果天都覆灭了,你们会为了我同刀无极为敌吗?” 
“我……”笑剑钝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黄泉的一个问题,直接说到了无言以对。 
黄泉却不以为意。清蓝色的眼里,无悲亦无喜。却尽是了然。 
他站起身,淡淡地看天上的明月。 
“一个暴君在为恶的时候死了,天下人都会记得那个日子。那会是个普天同庆的日子。 
杀了暴君的人,会在那一天,成为英雄。同那个日子一起被铭记。 

但如果一个暴君改过向善,然后在纷争中死去。 
不管杀他的谁,不管是否有人畅快或者唏嘘,都不会有人记得那一天。 
不会有人记得杀他的是谁。罪人或者英雄,都不存在。 

我不希望,天都的统治者,是世人眼里的暴君。 
但我,更不会允许他在身边人的一声轻叹中,被无足轻重的忘记。” 

那个漫长的岁月,除了轻叹。还会剩下什么。 
君曼睩手中的两册纸卷。素还真的一笔背书。 
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天都。曾经有过一个罗喉。 

晚风轻轻吹动那清素却又浓艳的衣袍。打在黄泉如同细瓷般白皙得近乎没有情绪的脸容上。将整片天地,都照得宁静了。 

笑剑钝却找不到一句话,来打破这镜月似的安静和尴尬。 
黄泉说了一个他不曾想过,却也无法反驳的事实。 
他会帮天都,但如果天都覆灭了,那么他,不会专门去为了天都复仇。 

但是或许,这结果,并不是全部。 

良久,笑剑钝突然起身,走到黄泉的身边道:“现在天都还好好的在这里。我不能在不存在的假设下给出回答,但是如果现在你需要,笑剑钝一定会出手。” 
黄泉怔忪了一下,转过身,继而轻笑。“是我失态了。” 
“谁也不能掌握以后的事情。但我相信,如果这一刻,佛业双身回来要对天都不利,或者是其他的人,要伤害天都的人,笑剑钝都会站在军师这一边。即使对方是刀无极,也是一样。” 
“这倒是让我意外了。”黄泉说着,拉笑剑钝一起坐回到石凳上。 
“为什么意外?” 
“没什么。也许是因为罗喉刚刚重出的时候,太多人都将天都当做公敌了吧。” 
“事物总是会变化。” 
黄泉闻言,突然歪头笑了笑。“就算我现在相帮了邪灵吗?” 
“这……我想我现在能够理解你的做法。但如果有一天,佛业双身真的不存在了,笑剑钝也还是不会将刀对向罗喉的。这一点,我可以承诺你。” 
黄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笑剑钝一会儿。“你的这句话,对我确实很重要。” 

夜风呼啦一声吹过,杯子里的水纹起了一波一波的漪浪。 
有什么东西,似乎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化开了,软得不似男儿的心,却暖得如同男儿的血。 

“罗喉过去,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不会解释。” 
“你也不替他解释吗?” 
黄泉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翻手拿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一划。 
匕首花开看一道狰狞的伤口,胫肉撕裂间,露出森森的白骨。却不见血。 
他将手伸得距离笑剑钝近了些:“如果我的手,是人民的心,这伤口,要怎样治?” 
平白的一道伤口,疼痛却不见血。似是已经弥合,似是永远无法修补。 

也许,这不仅仅是人民的心。 
“用针缝补。即使会更加疼痛。” 
“也许原本只是受伤的人,会因为这手术而死。” 
“它会自己愈合吗?” 
“也许会,也许永远也不会。” 
“能有办法帮助它的自行愈合吗?” 
黄泉用袖子在桌面上轻轻一拂,现出两本书来。“这是天都过去的历史。” 
“军师为何会了解罗喉?” 
“罗喉是月族的敌人,只有了解他,才有可能战胜他。” 
“这回答未免太没有诚意。” 
被指责了的黄泉略有些尴尬,却总也不能说,自己是罗喉死了以后,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的想要有一次后悔的机会:“我了解他,是为了杀他。但等我了解了他,却不想杀他了。” 
笑剑钝闻言,这才挥袖拂过桌面,将两本书收入了自己的袖中:“我会自己判断。” 
“哈。” 
“茶太清淡,换酒如何?” 

等邪棘来通知黄泉素还真千叶传奇到访的时候,就只看到他家军师和笑剑钝两人一起都喝倒在了天台上。 

千叶传奇闻言,不客气的上去找到黄泉,美其名曰扶他的军师大人回屋,实际上,却只是想把控制扣心血的开关给找出来。 
一旁素还真将笑剑钝安置到了客房,回来正看到千叶传奇找到扣心血开关的一幕。不由替黄泉叹息:“军师难得高兴喝一次酒,千叶你怎的如此不知体量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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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两地】


夜华沉寂,万籁无音。

而集境大地上,却正酝酿着一场陨天灭地的交战。


黑金色的计都刀不经意地滑过指掌生死的君王的手,血色的眼在这一刻仿佛吞噬了万千性命染成的冰,睥睨着这人世间。


另一边,红蓝两色的身影。一者妖娆,一者暴戾。却也是同样不可一世的生杀予夺。

他们还不知道一页书回到苦境之事。

虽然自从到达苦境,他们就一直在寻找一页书的下落。

但大半年过去,却始终消息。没有一页书的佛元,罗喉的邪元就是他们拉拢两境唯一的选择。这种唯一,让他们对罗喉多少也有些无奈。

何况,其实就算找到一页书,情况也未必就会好多少,毕竟相比罗喉,一页书更不可能帮他们。


在不能确定两境连接的情况下,他们还不能就此放弃罗喉。最好连消耗他的力量都不要。

双方的力量都已经被损耗得十分厉害了。拉拢境界是极费力的事情,队友越弱,他们要付出的也就会越多。谁都不愿意做吃亏的事情。

何况这还是在集境,周围都是要抓他们的人。这时同罗喉开战,实在不智。


爱祸女戎这般想着,红袖一甩,长长的指甲抚过朱唇,莞尔微笑:“武君这便宜占得未免太大了。万一我们的条件谈不成,受害的可不还是君曼睩姑娘吗。武君舍得?”

“回不去,什么都不过是空谈。”

“我们固然想要回去。但佛业双身并不是没有自己回去的能力。反而是武君……”

“哈。”罗喉轻笑。

真当自己回去不去吗?罗喉心中轻笑。随着等待天数的增加,他对境界的感知也慢慢恢复。

虽然至今他还不能准确知道苦境的位置,但已经不似刚到集境时候的没有方向。

也就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是若能让黄泉少担心几日,总也是好的。


轻笑声将落未落时刻,忽然,一白一棕两道身影以极迅捷的身法同他擦身而过,朝佛业双身杀了过去。

“此二人是集境通缉重犯,不由得任何人破坏集境追捕。”


随着声音由远及近。两将各自报名:

“集境擎羊殿求影十锋。”

“陀罗殿站龙纹”

“请招!”


语毕,白衣的求影十锋攻向爱祸女戎,褐衣的站龙纹攻向天蚩极业。

眨眼就同佛业双身过了数招。

罗喉收起计都,倏然后撤,出了战圈。


趁着四人相斗的间隙,罗喉给佛业双身留了一句:“一天时间,吾等你们的答复。”


“可恶!”天蚩极业之前为支撑妖世浮屠,耗损不少。加之又一次拉动境界,受到罗喉挤兑“暗算”,竟被对手攻得一时只有招架之力。

不由怒从心起。

他强行运气快攻三招,逼退对手,纵身向罗喉劈到。


“嗯?”爱祸女戎见之,喊了一声,“天蚩。先解决集境之人要紧。”

罗喉则抬计都甩开了天蚩极业。“这是你们的决定吗?哈。”

言语之间,金色光芒流转四溢,强大的气旋直冲天蚩极业。


隐隐沉浑的声音随着这奔马般的气流响彻四野。

“集境之人,吾之目的,是回去苦境。吾准你们释出诚意,来改变罗喉的立场。”


话音落下的同时,金芒散去,不世武君的身影已在战圈之外:“此战,吾不参与。”

四周的集境之人都隐隐感到一种后怕。

——好恐怖的力量。

哪怕是军神府的军督,也不过就是这样吧……


但就是这晃神之间,天蚩极业已强攻站龙纹数招。

站龙纹之前见天蚩败退,心中松懈,加之本身不及天蚩招式精妙,手臂和腿上已多处受伤,伤伤见骨。

站龙纹拼着强受一击,借力退出数丈,企图赢得时间催动内元重新应对。

哪料天蚩极业对战经验丰富,一眼看穿了他之用意,紧随其后,在他刚刚落地未及换气的时间,又是一掌。

喷红如幕,飘零成血!站龙纹的身子如断线风筝似的被甩出数十丈远,落在距离罗喉不远的地方,生死不明。

“嗯?”罗喉转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天蚩极业,你是在对吾宣战吗?”

天蚩极业冷哼。“不值一哂!”


然而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红色的光球冲他直击而到。

始料未及之下,天蚩被打得倒退数步,终于忍不住“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集境!……”

未待他把话说完,一道红色的身影紧跟着杀到。

招招凌厉之间,又不失沉稳气度,透出一派雍容。

天蚩极业功体大亏之下,节节败退,竟似没有还手之力。

红衣人再一掌拍到天蚩极业胸口,顺势做了个“请”的姿势。“天机院太君治,请招。”

爱祸女戎见状,弃开对手,来助天蚩。


不想,一道蓝色的身影将其再次挡了下来。

【浮名本是身外物,不着方寸也风流。】

衣袂飘飞之间,端见一派风雅。

“啊,我才离开了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怎么又有人牺牲了。惨啊!——”说着,香独秀扬手向天,默默悼念了三秒。

爱祸女戎不明他此行用意,还道是他什么特殊的武技,暗自凝神戒备。

哪知却是错失了良机。

香独秀悼念完死者,衣袍一甩:“果然没有我就是不行啊。哎。虚名,若只是虚名多好。”

长剑上手,抬头看爱祸女戎。“爱祸女侠,你是自己跟我回去呢,还是……”

“休想!呵啊——”爱祸女戎不再等他多言,出手抢占先机。

可惜以她当下的能力,更不是香独秀的对手。


集境人都不自觉地往外站开了几步,让开战团给中间的五人。

求影十锋,和太君治联手攻击天蚩极业。

天蚩腹背受敌,连中三掌。幸而他根基深厚,尚能抗住,更在同求影十锋对掌的时候,借力打力,伤了对方的脏腑。


爱祸女戎同香独秀之战则是更为不利。被香独秀逼得连连败退。欲走却是不能。


罗喉血色的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金黑色的计都刀悠然地拄在地上。

平静的姿态下,却是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步步为营。

黄泉和他说过,佛业双身,不是等闲能够杀死。需要一页书的佛力和佛皇玉织翔留下的十二神天守。


现在就和佛业双身对敌,如果出现任何意外,但凡对方活着,君曼睩就会有危险。

而且,也不知道集境是否真的有人能够帮他回到苦境。

要不然,等他自己慢慢恢复,恐怕还要不少时日了。


以现在的情况,在佛业双身没有给他答复的时候贸然出手,要么断绝了合作的可能,要么,就是让对方觉得,自己是投鼠忌器。

按照他的性格,此般时候,何必假作和平。

只是,就算佛业双身回不去,妖世浮屠要伤害君曼睩,仍旧是易如反掌。

他的确是投鼠忌器吧。


罗喉想着,自己轻笑了一声。“哈。”黄泉。这需要军师的时候,你会给我怎样的建议呢?


而相对于他的不动,集境那边,却是干戈大动。

爱祸女戎突然对香独秀发难。香独秀未料她的攻击竟瞬间有此剧变,被打退了数丈。血气翻涌,呕出一口鲜红。


集境之人再一次惊讶愕然——香独秀居然,吐血了!

香独秀自己也皱了一下眉头。


就在同时,天蚩极业被太君治和求影十锋一掌一剑重创。爱祸女戎不敢恋战,趁着香独秀未及回神,太君治和求影十锋喘息的时候,带着天蚩极业急急离开。

不想跑了没几步,却遭罗喉悠然阻挡在前。


“罗喉?!——”爱祸女戎后退一步。

却见不远处,罗喉仿似不知事似得,悠悠坐在一块山石上。

“佛业双身居然如此狼狈。吾该伸出援手吗?”


爱祸女戎不知罗喉用意,皱了下眉头,忽然身形疾走,擦过罗喉而去。

见罗喉没有阻挡,加紧了脚下步伐远去。

天蚩极业因为伤到了元气,正在闭目调养,全然未顾外界情形。


没走多久,又见罗喉事不关己似的坐在不远的地方。

爱祸女戎窝火:“罗喉!你什么意思?!”

“给你思考的机会。”

“休想!”

“嗯。”罗喉从嗓子里发出了一声答应的声响。

爱祸女戎看他丝毫没有再多说的意思,抽身再走。


如此三次。爱祸女戎已不再打算为罗喉猜不透意味的行为耽搁脚步。

可这是,却看到了罗喉身后的,集境追兵——香独秀、太君治、求影十锋。


毕竟外境之人,怎比得上集境人对地形的熟悉。

爱祸女戎心知,只要再过一刻的时间,天蚩极业就能恢复。

但就是这一刻的时间,他们却争取不到!

就算他们身为特殊的邪灵,本身不会死,而且大多数时候,能够藉由相互的功体快速恢复,但显然这一次,集境之人是有备而来。太君治的一掌,竟让天蚩无法立刻回功。

这种滋味,并不令人愉悦。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创神大计,他们不容许有丝毫的差错。

何况。她需要的,只是拖延时间。


爱祸女戎想到这处,冷笑一声:“这就是罗喉所谓的一天时间吗?”

罗喉点点头。居然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说话,但太君治、求影十锋和香独秀却是到了。

三个人、两剑一掌,同时指向了爱祸女戎。

爱祸女戎以一敌三,很快就被制服。


看着佛业双身被押走的身影,罗喉血色的眼睛中划过一丝了然。转身离去。

香独秀看人抓好了,又看到罗喉。走过去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罗喉没有领情,自顾自继续走:“你应该去提醒他们,小心天蚩极业。佛业双身能够互相传功,这样押着他们,非常危险。”


香独秀还没理解过来罗喉的一丝,就听身后一身爆呵。

天蚩极业突然袭击毫无防备的太君治。

太君治被一掌正中胸口。天蚩的手掌几乎透过了他半个身体。


血雨纷纷。


* * *


纷飞的血色中,黄泉蓦然从浅眠中惊醒。

苍月银血离去的一幕,他有多久没有梦到过了。为何竟在不见了罗喉的时候,梦见了这一幕。

不过他并无意太多执着在这件事上。


舒缓了一下情绪。耳边才听到敲门的声音。约莫其实是这声音将他叫醒的吧。

抬头,见门口站着的是御不凡。

“我打扰到军师了吗?”

“没。有什么事吗?”

“刀无极主席前来天都,想找军师一谈。”

水蓝色的眼睛透出一抹讶异。“谈什么?”

“主席的意思。”御不凡说着叹了口气,“现今天都帮助邪灵,助纣为虐。天下封刀要收回原来归属天都的人马。”


黄泉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助纣为虐?好!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哈哈哈哈。”

他说着,走了出去。


来到大殿,见刀无极正在殿上。

“主席一个人?”

“还请军师放回原本属于天下封刀的人马。”

“我如果不放呢?”

“那刀无极就要得罪了。”

刀无极说着,一按荒豹雷,刀气刹那逼迫黄泉身周。


冷吹雪狂屠感受到刀无极刀气,双双现身。

“大胆!”

“哈!——”

黄泉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他侧了侧头:“趁火打劫是吧?难为你还等了这半个月的时间。”

“若不是这半个月里,看到天都帮助邪灵获得一页书手中的越行石,我也不会来。”

“是吗?”黄泉冷笑,“你竟然是比素还真更关心苦境的安危啊。”

“军师的口气,是不打算放人咯?”

“听你的意思,是志在必得咯。”

“刀无极请战了!”

黄泉轻轻一笑。细长的眼化出一种令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的愉悦。“好。就赐你与我一战的荣耀。”

银枪上手,天都军师,欣然应战。


刀无极懒得同他逞口舌之快,挥刀纵身,荒豹雷携千钧之力,对黄泉杀去。

无须取巧,不必虚实相接,正是最凌厉霸道的正面攻击。

黄泉银枪翻转,抬、挡、压、缠、推,一气呵成。枪缨将荒豹雷抵至一旁。

伸手捏一道幽绿色剑符,直拍向刀无极胸口。


刀无极感到对方实力远胜预料,眉头轻蹙。但霸者征途的决心仍是毫不动摇。

一提真元,抬手挡开黄泉手掌,右手同时加力,掀起被银枪压制的兵刃。

侧身转刃,荒豹雷贴着自己手臂疾走,刀锋横取黄泉颈项。


黄泉轻轻后撤避开刀锋,长枪点刺,追刀无极持刀手腕。


刀无极立刀相挡。

黄泉枪身一钩,绕著荒豹雷旋枪而走。

刀无极持刀跃起,跟着黄泉枪身而转。忽然腰间用力,猛然停住黄泉旋转的枪身。

反身一拧,甩出银枪。荒豹雷自下而上,取黄泉中路。

黄泉人枪分过,速度快得不似人间所有。避开刀无极一击的同时,更取回了兵刃。

足底踩、旋、踏、踢,长枪和足底同时对刀无极上下两路攻到。

刀无极一脚抵住黄泉下盘,一刀封住黄泉上路的进攻。

却见黄泉借力转身,银枪华光大盛,舞得人一时眼花缭乱。却是在半个转身之后,枪柄自一个不可能的方向对着他胸口顶到。


如此来往数合,各自手上元功加催。

疏忽分开后,都知了对方实力不凡。


片刻喘息,各自凝神提元,由快至慢的打法,是越多的谨慎和认真。

虽是身形未动,却是翻山倒海。

刹那间,地动山摇,水浪滔天,天都上下,尽皆感受到了两股不可一世的力量。


冷吹雪狂屠虽然知道黄泉功力恢复之事,却仍是被他身上强大的气劲震撼。

御不凡更是大为诧异。

刀无极感受到黄泉身上邪元的气息,越发感到讶异困惑。

但此时已不由得他犹豫。黄泉手中银枪,幻化万千光华,丝丝如扣,道道如华,编织成绚烂的流银,正中一道,已朝着他直取而至。


【黄泉·引渡】——

枪身贴地直取。无数地气随之被枪身吸纳。加之黄泉本身的力量,简单一招,威力却是恢弘。

刀无极明白此战非是轻易,亦是极招相迎。

【雷宇破空】


“哈。”雷宇破空吗?

当年他在葬龙壁追杀刀无极的时候,对方抵挡的,也正是这一招。

虽无新仇,旧怨亦平。但当他真正看到此时道貌岸然的炽焰赤麟的时候,仍是怒火难消。


未待招数使尽,黄泉即换招释出一股锐劲,断刀无极右侧退路。

同时身形一飘,避开雷宇破空真正的杀招,转身回枪——

雷宇破空侧锋扫过白底红袖的手臂,擦出鲜艳的血色,衣袖的主人,却同时以悍然威能和风驰电掣的速度发出了第二轮的攻击。

【逆杀·破天】。


刀无极足踏方圆,周身气罩护身,避开黄泉·引渡的余劲,却不料对手变招如此之快,且还是伤己伤人的打法。

匆忙提元之下,枪影滑过身侧,擦开血肉。金色气影正中头顶。

嘴角再也难忍那一蓬血色。

倒退数步,竟是回气不足。又被黄泉跟来一枪刺透肩头。


虽知道是自己轻敌下场,但此时此刻,已不由他后悔。

刀无极拼着损耗真元,硬提一口真力,挡下黄泉的下一击。紧跟一招【皇霸千秋】后,抽身急退。

黄泉挡开皇霸千秋,冷眉欲追。

御不凡从震惊中回神,赶紧将他拦了下来。


“军师不可。”

“嗯?”

“刀主席所来有因。军师击退他是捍卫天都。但若是追击,便是残杀忠良。此间差别,请军师三思。”

黄泉攥了攥拳。

是啊,过去他是师出有因,如今的状况,却仍是情况不明。

就算天刀相信他,就算啸日猋也回忆起了往事,却没有人能给出切实的,刀无极为祸的证据。


想到这儿,他余愤难平却也无可奈何地收起了银枪。

“冷吹雪。”

“在。”

“通知天下封刀原来的子民此件事情。”

“是。那……军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和上次一样。要走可以,要回刀无极身边,不行——”


御不凡看着肃杀颜容的天都军师,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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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苦境·集境】



最光阴等人看过了罗喉和佛业双身消失的现场后,做了一段很长的解释。

九千胜善解人意的将之归纳为“凭罗喉的能力,会自己回来的”,以及,“两境似乎是连接到一起了,但状态有些特殊”。

黄泉听完半晌都没说话。

苍月银血知道他心里不舒服,跟素还真说了一声,拽着自己二弟先回去了。



素还真其实倒觉得不错,毕竟没了佛业双身作乱,阴端佛鬼意外伏诛,妖世浮屠一时半刻不可能恢复;君曼睩安全;一页书回归;除却罗喉毕竟是下落不明,难以叫人完全安心之外,简直可以说是诸事和美,皆大欢喜。

至于两境可能已经合并,苦境地貌又遭了一次灾,这都是之前就已经知道会发生的事情,便不算在内了。



当然,由于罗喉的下落不明,黄泉明面上是不会再帮他对付妖世浮屠的了,不但不会帮,甚至有可能还会帮妖世浮屠对付他。

素还真心底清楚,这并不是黄泉的本意。更不会是罗喉的本意。

所以为了避免冲突,也避免做无用功,素还真打算暂时按兵不动。将大部分的时间,重新投入救灾当中。



妖世浮屠也很配合的守着全面防守的形态。只有几个天禁在外走动,寻找佛业双身的下落。



不几天,就传来消息说,黄泉将最光阴的分析告诉了天禁。

还有传言说,黄泉还告诉了他们恢复葵心活力的方法。

由于邪灵一方,现在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来维系浮屠的伫立不倒,所以,黄泉给出的这条讯息,对他们无疑就如水中浮木,雪里火炭。

妖世浮屠的根本,是吸收境界的力量,来保持生机。葵心是探索和转化这种能量的中枢。现在中枢由于受到定衡钢的抑制,无法运转,想要解除这种状态,就必须找到能够克制定衡钢的材料。定衡钢是同当年邪天御武搭乘来到苦境的天外之石属于同一种材质,火宅佛狱中有一种叫做“越行石”的东西,能够与之相互化解。火宅佛狱已经有使者来到苦境,能不能找到这种石头,就看邪灵的了。



他这一说,对苦境正道而言,有害也有利。

害处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益处其实却也不小。一者免去了邪灵对定衡钢下落不停搜寻过程中无辜者的丧命,二者大大削弱了他们找到定衡钢出处的可能性,免除了聆水仙等人的危机。三者,邪灵有了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人手如此拮据的情况下,自然会给苦境正道喘息和调整布阵的时间。最后,黄泉通过这么做,还获得了一次和邪灵谈条件的权利。

虽说最后一条放在当前不能说是对苦境正道有益,但至少素还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可是对于他而言,黄泉给信息依旧是过多了。


这日,邪棘来报:“军师,素还真来访。”

黄泉这两日除了忙找罗喉的事情外,还问沧海平讨了几颗有针对性的清毒丹药,以它们为基础,为九千胜设了一道驱毒的法咒。又给了九千胜和最光阴三张可以启动咒术的咒符。

最光阴是在九千胜救济受到两境合并之苦的灾民的时候看到对方的。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就上前帮了个忙。然后帮着帮着,两人就熟了。

相处月余,最光阴就知道,眼前人,应该就是黄泉所说的那个人。

但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共同救济的灾难,居然某种意义上,就是黄泉引起的。

黄泉便也借口说,这法咒,算是对他们帮助恢复自己所造成的灾难的一点补偿。

“此术法,只能使用三次,而且每一次,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能不能真的帮到你们,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最光阴知道黄泉这样说,是为了不让他们心中到受了他的恩惠。而且,武者通常都有很强的自尊心,黄泉就算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也不愿让他们觉得,他比他们优越,以免伤害彼此的骄傲。



其实九千胜性情温和而且谦逊,他觉得黄泉完全不需要有这么多顾忌。而且事情的根本,是佛业双身逼迫天都而为,并不能将罪名都责怪在天都身上。

谁想,黄泉是不该顾忌的顾忌了,该顾忌的却不顾忌。

“认识不过月余,就知道,我说的人是他?”虽然是问句,语气中却带着促狭的调侃。

朋友就是拿来开涮的。最光阴意识到黄泉完全是这么个意思。

反击道:“这要多谢军师的提点。”——九千胜对“相杀吗”一句的答案,令他恍悟了当初,黄泉阻止他和罗喉“相杀”的理由。

黄泉不想最光阴话中有话,眯缝着本就细长的蓝眼睛:“他回答你的疑问了吗?”

“他说,相杀要有爱才行哦。”

“咳。”九千胜甩开白玉折扇,轻轻咳嗽了一声。

当时一句“有爱才行”,分明只是看着最光阴青春年少,不知世情,才有的出言调侃,没成想对方倒是当真了。

“哈。”黄泉看两人神色,也不再多说,只是笑了笑。

最光阴却反针对他起来了:“不像有些人,一点都不许自己相杀的对象对别人有爱。”

嗯?边上的九千胜愣了一下。原来最光阴逢刀客就问相杀吗,是这么个原因?

只可惜罗喉下落不明,黄泉谈到他,就有点上火:“今天不提他。”

最光阴愣了一下,才想到罗喉不在苦境。赶紧上前拍拍黄泉:“别太担心。你不相信我能力吗?我说过的,他没事。”

“我知道。”

“知道就不要担心了。等他回来再不开心也来得及。”

“喂喂喂。”

“我说错了吗?”

黄泉扶额。“好了好了。对了,现在灾情如何了?”

“百姓基本都有居所了,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那就好。”

听两人聊起此事,九千胜插口道:“这佛业双身这么厉害,如果以后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也请来告知我。我住在江南的侠雾山。这两个月里,应该还会继续留在灾区。”

最光阴点头,表示自己大多数时候会和九千胜一起行动。

黄泉点头对两人表示了感谢。


就在黄泉留人吃饭没留住的时候,素还真来了。

黄泉正好拿了素还真做诱饵。九千胜都抵不住了解苦境第一智者的诱惑,最光阴也喜欢素还真,于是两人这才双双答应了下来。


因为知道素还真有事找黄泉,两人便先跟了苍月银血和御不凡去参观天都。尤其是天都后面那座,被罗喉移过来的山。

满山坡的红花绿树,环境优雅又平和,真是物似主人。

九千胜不由就好奇起了最光阴和黄泉是怎么结交上的。语气中颇有些羡艳和高兴。最光阴不便透露自己时间城的身份,正好也略去了一段黄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便只把自己沿路遇上罗喉,印刀相识,后来彼此认同便有了交情的事情说了。

九千胜听完摸着下巴:“原来还可以这样认识人。”

“你我不也是这样认识的吗?”

“说的也是。”


这边他们有一句每一句的唠。

黄泉和素还真也在有一句没一句的唠。

“素某记得军师曾经说过,即使妖世浮屠回复,也还有对付它的方法。”

“不错。我是曾经这样说过。”黄泉虽然不相信“正道”,但是对素还真,却还是信得过的。而且这事情,在罗喉答应佛业双身后,他也确实提起过。而这一次,需要妖世浮屠恢复的人,成了他自己,“妖世浮屠有穿越境界之力。虽然我不希望看到两境合一的场面,但我需要借助那力量寻找罗喉。找到之后,天都的立场,自然由罗喉来决定。弱他要对付邪灵,我当然回有办法。”

“能可先告诉素某吗?”

黄泉想了想,将定衡钢实际是刀无极搭乘的天外之石,而醉饮黄龙手上,还有邪天御武好他自己两块天外之石的事情说了。

“其中一块,现在应该被用来治疗绝尘了。”

素还真在之前已经从秦假仙处听闻过一些,先前和黄泉定策的时候,也聊起过相关的人事,只是不曾完整了解过,这便详细问了问黄泉事情的始末,黄泉也就大概将御不凡被追杀,绝尘前去救他的事情说了说。

素还真听完,不由地不解:“那笑剑钝他们的天外之石呢?”

“据说天外之石能否保存,要看驾驭者的能力。其他三人的天外之石,似乎都在进入苦境的时候毁坏了。”

“这么说,我们就只剩下一块天外之石可以用了?”

“也未必。寿木之乡,也就是上次你们取得定衡钢的地方,还有一样邪天御武留下的不像元果。那里面包含了邪天御武除却诅咒罗喉之外的所有剩余力量,在过去的一千年间吸收日月精华,此物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可以大幅损毁妖世浮屠。只要那时候牵制住佛业双身,不给他们救助妖世浮屠的机会,我们就大抵可以摧毁这座妖塔。”

“咦,军师不担心素某现在就去毁掉妖世浮屠吗?”

黄泉摇头轻笑:“此事讲求时机,胡说八刀和火帽三丈已经等了许多年了,不像果也没有落地,若是时机不到,不管是你是我,都只等静等。现今邪灵之力大不如前,情势对我们有利。暂时恢复一下妖世浮屠,并没有什么关系。”

“养虎为患……”素还真的自言自语绝对是故意让黄泉听到的。

黄泉倒是也不介意:“如果你有能力让罗喉回来,不恢复妖世浮屠,也是可以。”

素还真无辜地看黄泉。可惜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够用眼神让黄泉让步的人现在不在苦境:“其实素某也非常的希望武君能够早日回来。”

“在这个问题上,我肯定比你更有诚意。”

好吧,素还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那素某也只好暂时,和军师站到对立的位置上了。”

“素贤人能否打个招呼,所谓的对立,是对立到什么程度?”

黄泉语毕,两人不由又是相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

“说认真的,这个问题,素某还真是要好好想一想。”

“那一边吃一边想吧。”


自从黄泉到了天都,天都请正道人士吃饭就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也的确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没有君曼睩的便饭,实在是太——便饭了一些。

黄泉看完桌子上的菜,招招手把近旁的恶世相柳找了过来:“就吃这?”

“禀军师,今天原本的厨师病了。”

“下次能不能早点通知我?”

“是。”

最光阴在一边偷笑。

黄泉皱着眉头有些尴尬。

九千胜说,干脆大家一起出去吃吧。

黄泉扶额。素还真忍不住哈哈大笑。拉着黄泉走,一边走一边还跟九千胜打招呼。黄泉却说天都现在的态度,两人出去吃饭公然你好我好,不太合适,便说让最光阴九千胜他们和素还真一起去好了。


最后变成四个人到天都边上打鱼烧烤吃。

素还真和九千胜之前已经合作对付过妖世浮屠,素还真知道他刀法很好,加之九千胜白衣白发,温文儒雅,让他很想结交。所以倒是变成他和九千胜聊得最多了。

得知九千胜帮助救灾的事情,素还真更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了。

看他们聊得开心,黄泉装模作样的吃味。“别听他的。根据他一个莲花胎里出来的兄弟的说法,这位苦境第一智者,经常坑死朋友不偿命。”

“军师……你这样说不好吧。”

黄泉这才开心了。


最光阴听说黄泉在帮助妖世浮屠之后,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我说了,你该相信罗喉。他有能力自己回来的。”

“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怎么放心。”

“那就算妖世浮屠有穿越境界的能力,你还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苦境之外的境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要怎么找?”

“自然是从近的找起。”——如果历史终究不能改变,那应该不外乎灭境、集境和火宅佛狱。

“嗯。”素还真听了最光阴的话,突然灵机一动,“不说倒差点把我自己也套进去了。”他比最光阴更清楚黄泉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获得穿越境界的力量,也是一种对天都的保护。所以之前不知怎么的,就没往穿越境界找到罗喉的方面想,原因大抵就是最光阴所说的,境界太多,一个一个找过来,是不可能的。但如果黄泉执意要做,或许他至少能给点别的主意,“要穿越境界,其实也不一定要恢复妖世浮屠。一页书前辈似乎能够做到,我去问问他。”

这建议,黄泉当然是不会反对的:“那就麻烦你了。”

“军师太客气了。嗯……素某好像闻到了焦味……”


最光阴这才跳了起来。刚才说得专注,忘记手上的鱼了——


火光明灭着黑夜。最光阴稚气的样子将另外三人都逗乐了,黄泉不禁地想起和罗喉一起烤火的情景。


这时,集境中的罗喉,也正看着篝火,回忆起了他和黄泉第一次一起烤鱼的情景。


这时,他已经得知了佛业双身也来到集境的事情。

听香独秀的说法,似乎两人到集境的第一天,就杀了集境三仪三司十二殿中三司之一的天梁院院主,惹得整个集境都在追查两人的下落。

可惜香独秀似乎并没有要去帮忙围追的意思。

罗喉很不厚道的,告诉他,自己就是因为他们两人,才会掉到集境来的。

这一说不要紧,话音没落,香独秀就不见了。

罗喉本来说这话的目的,是想让香独秀带他一起去找到佛业双身。然后不管是和集境的人谈条件让他们设法送他回苦境,还是和佛业双身还有集境一起谈条件离开都可以。

谁知道香独秀完全没有领他的情,一个人就跑没影了。


以罗喉现在不到三成功体,外加不熟悉集境状况的情况来说,要追上香独秀,根本就是扯谈。

罗喉血红色的眼睛平静着看着对方迅捷的身法,只有在心底感慨了一句:集境的人真是很特别。

前两日四处走动的时候,遇到了陌生人,莫名其妙的就对他喊打喊杀。

他后来知道是因为佛业双身的原因。便同人解释,但是香独秀口中“很热情,绝对不排外”的集境人民,还是意图把他抓起来。

于是如此三次之后,武君只好尽量找没有人的地方走,顺便从香独秀口中多了解一些集境的风俗。以便之后换了衣服后,就能冒充集境本土人士上街去。


这时,武君罗喉还不知道,自己在集境最先碰到的这个,正是集境上下,人见人愁,避之唯恐不及,纵使是掌握着全集境军权的破军府军督烨世兵权,也不愿意招惹的——“剑葩”。


当然,能够在全境界都这样知名,“剑葩”的剑术和他的奇葩程度,可谓是同样的出类拔萃。也正是因此,罗喉至今还没有意识到,他是集境的一个十分个例的个例。


正想着的时候,他感觉到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股强烈的震动,似乎是佛业双身正在和谁有相斗。

佛业双身其实现在的状况并不比他好多少,只不过两人可以互相传功,所以一加一总归大于一。而两人的对手显然也不弱,居然战成了势均力敌之势。


罗喉灭了眼前的篝火,起身前往感应到的战场。

不想到达的时候,竟然看见远不止三个人。只是只有香独秀一个人在那里同佛业双身交手,其他人都只是围着在看。

他一出现,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向了他。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爱火女戎也看到了罗喉。

“哎呀,武君也在这儿呢。”说着,她虚晃一招跳出了圈外。天蚩还在对付香独秀。

香独秀打了一身的汗,也想收手。“罗喉,是你啊。你怎么不告诉他们这样难缠。这里先交给你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更干脆,虚晃一招,走了。

本来围着打算跟罗喉动手的人,听香独秀这么一说,开始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这个外境来的人,究竟是哪一边的。

天蚩空出手,问罗喉道:“罗喉!我们的事情,该回到苦境去了解!”

“嗯。”罗喉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的应了一声。

佛业双身也没傻到认为罗喉会这样和他们联手。毕竟之前双方的关系已经差到无可挽回了。如今他们在集境遭到围杀,罗喉开条件是正常的,不开条件一定是脑壳摔坏了。

果然,罗喉顿了一会儿,道:“放回君曼睩,我们之间两清。”

“嗯~武君罗喉,这是打算食言吗?”

“回不去苦境,所谓的创神大计,就不过是个笑话。在我们离开之前,境界已经合并,虽然不是没有可能再次分开,但是是要当笑话,还是博这五五的机会,吾想你们不会没有判断的能力。”

罗喉这是跟着黄泉嘴皮子功夫见长了吗。居然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

其实罗喉并不是真的不会说话。他之前只是因为冷漠,所以懒得说话。

当然,如果不是他需要佛业双身回到苦境,他也还是懒得和佛业双身说话的。

但是不喜欢说话的人,一旦开口,总是让人很难反驳。

天蚩不由地皱了下眉头:“我们回不去,不过是暂时的事情。”

罗喉却是轻笑:“是吗?吾不介意将它变成永久的事情。”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54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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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谁动了我的兰花】


招过百回。

红戟翻飞,银枪游转。

异法无天身周邪火腾窜,火红天邪点燃一丛又一丛攻击。却在银枪强尖一次又一次无声的熄灭。

兵人交击,发出叮当脆响不绝于耳。

异法无天只感到手上天邪越来越重。好似每挥动一次,戟身就会沉重一分;每一朵火色莲花,都会耗去她全部的内力。

邪释主秀美微蹙,心下不由生了恐惧。

她练有特殊的赤伏元功,体内热源源无绝,配合天邪,只有得心应手之理,绝无越打越累之由。但当下的事实却摆在眼前,不论她如何催发内力,到了对方那儿,都是如泥牛入海,微澜不起,后续内源更似后继乏力。更不知黄泉是何打算,明明占尽优势,却又不主动发动攻击,只好似在那儿等她内力耗尽。

想到此处,异法无天决定不再同对方比拼内力,而改为以招取胜。

她虚晃一招,趁着黄泉银枪接触天邪的瞬间,双戟一长,用戟身上流火般的邪刃缠上对方的银枪,内力巧吐,口中轻叱一声,翻手搅过枪身。

黄泉凤目一寒,银枪应声脱手。

异法无天火戟一撤,戟身叮叮旋转,纠缠着银枪转出。


黄泉如影随戟,倏然轻撤,步步逼着异法无天,令她虽缠去了他的兵刃,却无法不在下一招就将兵刃再还给他。

异法无天岂不知他用意,更不肯让他得逞。天邪一翻,横过银枪向黄泉打去。

黄泉“嗯”了一声,赞了一句:“不差。”

随即,足下一踏,逼近一步,单手握住双戟之间的枪身,手上足下同时绽出两道冰色攻击。

寒气刹那逼近。

异法无天畏惧黄泉内力,竟是不敢硬接,弃戟疾退。

黄泉轻笑,甩手扔开天邪。银枪进逼而上。

邪说论语从未想过异法无天竟会战至胆寒之境,已不由得他再旁观,一以贯之出手,硬接下黄泉一击。

苍月银血亦同时出手,挡住了抽身欲走的异法无天。

四方交手,各自震退。

异法无天同邪说论语交背落地。


黄泉和苍月银血各自落在外圈。


这时,远处闪过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

黄泉见之,不由地松了口气。那是他与千叶传奇约定的,救出君曼睩后的信号。

异法无天和邪说论语则同时一凛。

——阴端佛鬼!


“不可能!”异法无天不由倒退,正撞在身后的邪说论语身上。

邪说论语忽而收起一以贯之:“天都,真要与邪灵彻底为敌?”

“嗯?”黄泉将银枪一背,他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从时间上来说,千叶传奇他们应当是经过一番周折,才救出了君曼睩。观异法无天神色,似乎是双方曾经交手,而妖世浮屠吃了亏。

无论怎样说,现在苦灭两境未能合一,千叶尚能救出君曼睩,都至少说明了佛业双身暂时也是下落不明。

这样,君曼睩的平安和佛业双身也许并没从罗喉身上讨到好处的可能性,让天都军师的心情较之先前总是轻松了一些,功体较为稳定的恢复情况也增添了信心和冷静。黄泉思忖着局势的发展——妖世浮屠虽然是天都的敌人,但也是天都面对苦境正道的一块挡箭牌。若是真的在此杀掉双尊,没有佛业双身的妖世浮屠和没有罗喉的天都,难保不会成为刀无极同时猎杀的对象。

在这个没有绝对敌人和朋友的世道,敌友的转换,有的时候,不过是情态的瞬息之间:“好像从来,都是邪灵在逼迫天都吧。”

邪说论语闻言,也不由地“嗯”了一声。



黄泉的用意已经很明白了。天都同邪灵本没有过节,但是佛业双身几次同罗喉正面冲突,天都自然不可能让自己腹背受敌。这种情况下,联合愿意妥协素还真是天都不二的选择。但是相对的,如果邪灵愿意退一步,那么自古不容于正道的暴君罗喉,自然也不会傻到周全一个强大的苦境正道团体。因为谁都不会不明白,苦境正道消灭了邪灵之后的矛头,必然会指向天都。

平衡,是为王者必须精通的兵法。

所以,就在刚刚失去逆吾非道的妖世浮屠,再次失去阴端佛鬼的一瞬之间,他们,再次成了天都可能合作的对象。


“真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邪道乘不同意吾之说法?”

“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虚以委蛇?军师放我们离开的恩情,妖世浮屠,自然会记得。”

“邪道乘!”异法无天不满地转头看邪说论语。

黑衣儒者却是示意她稍安勿躁。仍是转头看向黄泉:“怎样,军师愿意停手吗?”



黄泉沉吟。

杀死眼前两人,胜算只在八成。如果继续动手,日后同妖世浮屠,便再难有转圜机会,对当下失去罗喉的天都,并不是好事。

相反的,让他们离开,便是一种合作的契机——至少,是在罗喉与佛业双身都不在的情况,最好的选择。

这样做,也还不会立刻得罪中原正道。哈。他果然是个贪心的魔鬼!总想着要两者兼得。

想毕,他轻轻退开了一步:“既然如此,你我现在,至少有一个相同的目的。”

“寻找双座和武君的下落吗?”

“你认为呢?”

“好!我们分头找寻,有任何线索再作联系。”

“可以。”


黄泉说完,携苍月银血首先离开。


两人走在去接君曼睩的路上,苍月银血,不禁问起他撤退的缘由。

“你身上,怎会有和罗喉这么相似的邪力?”

“他给我的。”

“……他……怎么会?”

“一时之间,说不清楚。你想问的,是我为何放走邪说论语和异法无天?”

“为了制衡吗?”

“是。”

“我以为,你是真心同素还真他们合作。”

“我是真心和素还真合作。但苦境正道中,还有刀无极。天都里还有刀无极的卧底。我不会把天都的生死,交到其他人的手里。”

“所以无论你是否相信素还真,都要平衡素还真和妖世浮屠的实力。”

“是。”

“可是这对信任你的人而言,就是一种背叛。”

“信任,从来不是无条件的托付,而是须承受得起背叛的胆量。”

“……你,太不信任别人了。”

“也许吧。”

“夜麟。”

“恩?”

“走吧。”


不过几步,就看到千叶传奇带着君曼睩正朝他们走来。最光阴和九千胜在落后几步的地方。他们边上,还走着素还真和叶小钗。

黄泉和苍月银血上前,同几人交谈了几句。

黄泉这才知道,素还真还是叫了一页书和叶小钗在远处掠阵。

刚开始拉拢两境的时候,夜暴双镰、天堂之萼和鬼艳织香带着君曼睩,同千叶传奇等在妖世浮屠之外;只等两境拉拢成功,就完成交易。

发生意外后,妖世浮屠意欲带回君曼睩。最光阴和九千胜同时抢上,两人都以速度见长,很顺利地抢到了君曼睩。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来自阴端佛鬼的攻击。三人不及离开,只有护着君曼睩缠斗。

素还真想到之前黄泉提醒过的阴端佛鬼,赶紧过来帮忙。

他们本来只想赶紧带走君曼睩,奈何阴端佛鬼难缠,他们几人一时竟无法脱身。幸而妖世浮屠未得恢复,没有攻击能力。又逢刀无极过来帮忙。素还真生怕佛业双身突然出现,干脆釜底抽薪,让最光阴、九千胜和叶小钗分别对上阴端佛鬼的三个副体,一页书和刀无极对付阴端佛鬼的本体。

千叶和他则一边和天禁们周旋,一边带着君曼睩且战且退。

“真是好险,素某和千叶不辱使命。”

一言既出,黄泉就看到千叶不由地瞪了素还真一眼。纵然不见罗喉,心情总是抑郁,他也还是忍俊不禁地“哈”了一声。此般幽默,真不愧在苦境武林之中周旋沉浮数百年而不覆的清香白莲。


交谈过后,千叶带着君曼睩先行离开。

素还真则关心了一番罗喉的去处。“军师可有什么猜测?”

黄泉摇头,看向最光阴。

最光阴沉吟看了会儿罗喉和佛业双身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黄泉,“你的功体恢复了?”

黄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点头。“两者之间,可有关系?”

“拉拢境界,会破坏时空的运转。加上你功体的恢复,这一次的意外,很有可能,是打开了时空裂隙。所以,他们大概是被裂隙的吸力,吸入其中了。依照罗喉的能力,应该不有什么危险,只是不知落到了什么其他空间。”

“哦?”由于最光阴曾找秦假仙问起过苦境的山水风物,所以素还真同他也算是小有交情,两人也没多做寒暄,素还真此刻更关心的是黄泉的决定。“这算是个好消息。不知军师怎么想?”

“失去阴端佛鬼的妖世浮屠,很可能难以维持。素贤人当会明白我的选择。”

“这……”素还真当然理解黄泉。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再帮助他消灭妖世浮屠。唇亡齿寒,众口铄金。只要还有人认为天都是必须灭除的存在,黄泉就必须要留存一个比天都更让人想要灭除的势力——至少,是在罗喉回归以前。

但即使如此,黄泉也还是在言语中,将妖世浮屠的弱点透露了给他。

当下的确是毁灭妖世浮屠的好机会。

但,只要佛业双身还在,其实邪灵也总还是会能卷土重来。

与其纠缠在这点上,不如还是先找到罗喉。他和黄泉才能继续友好愉快地合作下去。

想着,素还真转头问起最光阴寻找罗喉的办法。

最光阴摇头表示不知。

六人一同再次来到罗喉和佛业双身失踪的地方。


* * *


银月朗朗,照耀起星星水波。

夏风徐徐,在青黑色的夜,浮动集镜十年一度的雅谷幽兰花开。

树边青花衣色的剑者,深情地感慨着这夏色的美好。

“花颜飘渺,欺树里之春风。银焰荧锽,却城头之晓色。

杯来。”说话间,伸手虚握,一盏琉璃色的高脚杯出现在他手中。

再一句“酒来”,侍女手中酒壶,倾泻琼浆入杯,流动七色灵彩。

“此情此景,复又何求?啊……花。”


疏影横斜,兰香摇曳。眼前一幕婷婷,绽放千姿百态的尊贵情致。

“生,于暗夜的光明。

落,于光明的暗夜。

啊,伟大的天地,除了你,还有谁能创造出这样完美的造物。

在这幽深的夜,为我一人绽放。”

他身后不远处的两名侍女迷茫地互看一眼。

“我们是什么?”

“你说在主人眼里吗?”

“对啊。”

“主人的时间和别人永远有三个时辰的差距。所以过一会儿他大概会看见我们了。”

“嗯,对!”

专注于美景的剑者,全没听见身后侍女的对话。

在他眼中,此刻,只有树与花,以及风中花瓣飘然落地的一个又一个转身。每一道曲线都让他目不暇接。

“既沐香风懒欲醉,何必商汉汤沐邑。

自是天生艳奇绝,漫引江山作更衣。”

水蓝色衣袂随花色延展,亚金色长发伴落红纷纷。

试问天下,更有谁能得此从容。


就在他陶醉于这造物鬼斧神工的时候,突然,一道流星刹那划过天际,直向山谷而来。

剑者一时未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那金色物体,直直砸向集境内十年一出的异景,轰出满眼尘与土的凌乱。


“啊!————————————————————————————”

剑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

身后的侍女急忙捂住耳朵。

“我的花!我的雅谷幽兰!!!!世上还有比这更凄惨的事情吗?!!!!!苍天啊!——————————”


未及落定的尘埃在凄厉的呼喊中再次飞扬。

前一刻还吟诗饮酒,兴态悠然,“江山作更衣”的剑者,正在灰尘中,赤手挖掘着被天外“来物”砸出的深坑。


两名侍女无奈的转身。“我看我们还是去准备洗澡水吧。”

“主人这一次,不知道又要洗掉几桶水了。”

“哎。”

娉婷少女们旖旎离去。

剩下一人企图从尘埃中抢救曾经的繁荣。也或者……


“啊——————————”又一声凄厉的长啸,“这是……什么?”

剑者伸出单手,指着眼前的事物。看见的,却是自己满是泥土的衣袖。


【吾之双足踏出战火,吾之双手紧握毁灭。吾名——罗喉。】

“虚名。一切,都只是虚名。这位兄台,你真是从天上摔下来的吗?”

“恩?”金发金衣的男子慢慢抬起血色的眼瞳,灰尘掩映不住的沉弘气度昭示着来人不凡的身份。只听他厚重又悠扬的声音仿佛不受岁月影响般地缓缓响起:“你,是谁?”

【浮名本是身外物,不着方寸也风流】

“在下芜园楼主,香独秀。——虚名,一切都只是虚名,不重要。”

罗喉面无表情的愣了一瞬。这才缓缓抬头,看着天际渐趋消失的时空裂隙。“此地,是何处?”

“兄台,你是怎样从天上摔下来的?如果是被人推下来的,不知是不是需要我帮忙呢?在下很想消灭那些坏人,以慰藉这些零落成泥的幽兰花。”


“此地,可是集境?”据说灭境如今已是一片荒芜,罗喉想,距离苦灭两静最近的繁华境界,就只有集境了。


“——啊!天意啊!————天妒红花啊!——兄台你难道是来自另一个境界吗?”眼看撒气无望,香独秀再次发出一阵感慨。这才终于开始回答罗喉的问话,“这里的确是集境。你不用担心,集境的人民很热情,绝对不排外。既然来了,回不去也不要紧,可以在集境好好游玩。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芜园找我。我要先回去清洗一下,少陪。”

香独秀说完,一溜烟不见了踪迹。

既然找不到摧残雅谷幽兰的罪魁祸首,那么干净将自己打理干净,就是头等大事中的重中之重了。


剩下的罗喉再次愣了一瞬,心中想着,此处的民风,很是特别,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境界的都不相同。

但现在重要的是,要如何回到苦境。

黄泉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着急吧。其实他明明是平安的。但若是不能快点回去,不知道他要急成什么样子了。

罗喉想着,又眨了两下绯红色的眼睛。这才缓步走了起来。


摔入时空裂隙前最后的印象,是和佛业双身之间的较劲。

只可惜回忆不出令时空发生异变的缘由。他有穿越境界的能力,却也不是等闲就能做到。若是找不到路径,很可能浪费了气力,还越走越远。

不知佛业双身如何了,是否也落入了集境。若是的话,他们比他更了解穿越境界的事情,也许可以通过合作,一同回到苦境。

但爱祸女戎在千年前,就曾经从灭境到过苦境。佛业双身很可能不会需要他的力量离开集境,而苦灭两境的合并,也不知是否功成。

根据黄泉的意思,佛业双身虽然想要合并四境,但看来他能够制衡的,也只有苦灭两境这一次。

——该,如何做?


罗喉一边盘算,一边在路上缓缓地走着。

每一步都厚重而又无声。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53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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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意外之外】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村。村边有个山寨子。寨子里住了一群窃贼。

窃贼有个成文的规矩:“行窃不行盗,掠货不掠人”。

他们以偷窃为艺术,艺术的是不被发现的将人家的所有物席卷一空。为此,村内的人家日夜不敢空室,甚至还生出一门“临时看守员”的生意。


这村里有个独居的人,一天晚上临时需要出门。他舍不得请人,亲戚朋友又不及通知不,为防盗贼入户,他灵机想出了一招“空城计”。


他在离开时,将室内的灯火点得通亮,窗户也不关闭,堂而皇之的离开家里。

等他办完事回到家时,果然看到一切安好。

自此,他再不把窃贼当做大敌。

可就在他再次使用相同的计策后,回到家却发现家里遭了洗劫,值钱的东西全都被窃贼拿走了。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一个使用一次有效的计策,使用第二次未必同样有效。



曾经(1),有一个将军,身经百战,功绩彪炳。

只是,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终有一天,这个将军也遭遇了孤城之危,被困一隅,粮草尽绝,手下兵马的数量不足敌军一成,援军更是音讯全无。


他的敌人认为胜券在握,在城外驻扎着守株待兔。

一天,他们看到他的城上趁夜落下来黑压压许多人影。敌将以为这个将军是要趁夜潜逃,立即下令搭弓放箭。

顿时,万千箭矢铺天盖地压下,射向那群黑影。

黑影成批倒下,楼上再次放下黑影。

如此来往,到了半夜方休。

黎明时,却有士兵来报,那些黑影,影影绰绰,好像是慢慢地在向墙上移动。敌将方明白,自己中了对方“草人借箭”之计。


次日,敌军再次看到城上趁夜落下许多黑压压的人影,为防鱼目混珠之计,敌将仍命令射出一轮箭矢。

如此数日,敌将见己方阵营箭矢越来越少,而对方每次拍下的都是草人,便不再下令对黑影射箭。

不知第几个黑影自城墙而下的夜,突然,敌将听手下来报,营地遭到偷袭。

粮仓起火,风助火势,熊熊漫天,瞬间侵袭了整个大寨。

当大家打算救火时,上空又落下无数箭矢,正是过去他们射在草人上的。

原来这夜降下的黑影中,混入了一支精干的突击队,在敌将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堂而皇之的出城潜入了他们的营寨。

将军反败为胜。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一个使用第二次无效的计策,它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让自己奏效。


量变会引起质变。



拉动境界的事情,同样如此。


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足以令佛业双身完全恢复。对罗喉也是一样。

但身为苦灭两境的最强者,这点小小的亏伤,自不放在眼里。

以他们之能,就算功体半损,也照样还是叱咤风云,指掌乾坤的主宰。


拉动境界时,仍能暗自较劲。

罗喉因为同黄泉『珍惜自己』的约定,觊得时机,在佛业双身打算再次倾斜力量前瞬间强放邪元,反让佛业双身两人承受了更多的境界压力。

三人此回不比先前。上次拉动境界损耗的大半功力只恢复了一半不到,佛业双身更是为了支撑妖世浮屠,恢复缓慢。如今再次拉动两境,佛业双身被罗喉这样一反扑,一时竟无法逆转局面。


爱祸女戎和天蚩极业各自诧异。一是上一回罗喉遭到暗算后,仍能与天蚩一战,已是远远出乎他们意料。

两人原以为罗喉是耗元强撑,不想这一次从他的恢复情况来看,竟然并非如此。

两人对看一眼。本就已经容不得此人的心思,更增添了雪恨的恼意。

两人暗自提元再次将境界逼向罗喉。

罗喉对此早有所料,既然占得先机,又岂容他们得逞。

如此,双方互不相让,红蓝金三色极元在境界空隙之内强烈击冲,四野的飞沙走石,渐渐形成一股撼天的黑色气旋。

两境山倾地裂,冰火交重,云天犹化齑粉,不知时空为何物。


两境终于接合相撞的瞬间,极元引起的气旋膨炸而出。刹那成了人世间唯一的黑,吞灭万千颜色。


强震之后,是寂静。


云卷,云动。

透出些许月穹,洒照一片残冷的白。


五道身影分别从妖世浮屠和天都的方向扑至气流炸开的地方,却只见满目荒芜。


罗喉和佛业双身——不知所踪!


两边欲分头找寻,抬头竟是,灭度三宗和黄泉、苍月银血,意外遭逢。


剑拔弩张。


灭度三宗冷笑——天都没有了罗喉,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这个黄泉诡计多端,添了许多麻烦。如今此人恰巧落到他们手上,也就不用活着回去了吧。

三宗眼里,对付这两人,也就是举手之间。三人更是不屑齐上。

异法无天退到一边掠阵。


黄泉心中原本正自焦惶。也没想到要对付眼前人。

但看到对方架势,却竟是要乘火打劫。

一股无名怒火不由蹿升而上。心底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惊惶,加上些许对罗喉总是不听劝告的薄怒,瞬间化作了一声冷笑。


灭度三宗竟想截杀他们吗?唇角轻挂一丝不在乎的弯,手中银枪横扫:“落井下石吗?!”

他本不想显露实力。毕竟天都对妖世浮屠,战力上不具优势。又有刀无极在一旁窥视。此种情况下,最好是兵行奇招,暗藏实力,伺机而动。

但此刻敌已当前,灭度三宗是佛业双身的股肱之力,迟早要你死我活。若能趁机杀之,在现在不暴露实力已难走脱的情况下,也算是值得了。


灭度三宗现在对他能力认识不清,是偷袭的最佳时机。只要出其不意杀得其中一人。他和苍月银血就有完全的胜算。

黄泉一边同对方对峙,一边心中暗暗计较。

他了解灭度三宗的实力,是过去听说三人在云渡山上同三先天曾有一战。但对三人的性格了解却不深。


只记得,为九州一剑知收尸的人曾说,看起来是九州试图和邪说论语同归于尽,被逆吾非道识破,险险挡下了众神之默的绝杀一击。

也就是说,这两人之中,邪说论语可能会轻敌,而逆吾非道可能会应援。

他现在的真实实力,是谁都防备不到的。根本不须对方轻敌。所以——


一切思绪,只在眨眼。黄泉的枪尖在话音落下的一刻,冷冷地指向了逆吾非道。

侧头,眼神简单的交汇,是曾经同门的生死默契。苍月银血点头会意,绝煌上手。


黄泉的动作,看在灭度三宗眼里,不过是在盘算如何求救或者虚张声势以觊得抽身之机的垂死挣扎。

邪说论语也是轻笑,缓慢得好像先生讲课般的语气幽幽说道:“本来就是敌人,哪须落井下石。”

他对猫抓老鼠的把戏,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在这次的顺手牵羊上花费时间。佛业双身下落不明,他们还要尽快找寻。


话音落下,儒思魔者手捧邪书,手画方圆,首发攻势。

狂暴气流四下盘走,似欲一招置眼前人于死地。

苍月银血绝煌一指擎天,雪落纷飞。

白色气栅同一团红黑色的光环相撞,双方同时提元,竟是一时对垒僵持。

邪说论语意外地“嗯”了一声。“倒是吾小觑你了。”


苍月银血不语,两人股气劲再抵片刻。月族战神突然一声暴喝,绝煌一引,黑红色光盘吞没白栅,落在他脚边不到一尺的地方,在乱石中炸出一个深坑。

同时,长戟翻转,朝邪说论语杀到。

邪说论语见对方功体虽无法与自己对抗,却已是不凡。又极有经验,看功体相抗不下,立刻转以招式进攻,且平平一戟之中,蕴含诸多变化,倒是收了几分轻蔑的心情。手底画圆,祭出一团气劲。

谁知就这么一下,竟没挡住苍月银血。手低感到一股寒意入体。邪说论语心下一惊。

想到此人并非来自苦灭两境,功夫上实有其特别之处,自己大意如此,实是不该。

这么想着,背后『以一贯之』,应而出鞘。

苍月银血身形疾退,长戟舞出一片雪光,挡开了邪说论语攻来之剑。


黄泉犹如不知周遭杀机,仍是静立不动。

逆吾非道看他口中似是默念有词,想他约是又要施什么术法。

他怎肯让他得逞。衣袍一动,邪道乘也加入战团。

只见白衣轻飘,人影瞬间已在黄泉眼前。绿袂瀑展,翠霞流风,七成劲力,直扑黄泉前心!


就在绿芒眼看要击中黄泉的时候。

突然,黄泉双手翻印,极快地做了一套繁复的手势。

“明火朱夷,四神共侍。以戮为阵,化——”


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金色光轮自黄泉掌中开出。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随即,一圈和逆吾非道掌中极其相似的绿色光阵自黄泉脚下展开。一下子蔓延到苍月银血的脚下。


逆吾非道和邪说论语瞬间感到周身出现了一股无名的压力。

虽然无名,却是令两人,怒火中烧。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礼与仁,何等祸世!”

邪儒宗说着,『以一贯之』中字形的剑柄在半空释出两道红芒,组成一道蝶形光影,朝阵法中心的黄泉打去。


苍月银血见状,绝煌紧随而上。

与此同时,黄泉身前的金色光轮中,射出一道金红色彩刃,直扑逆吾非道。


苍月银血和邪说论语的两道气息对接。

蝶形光影顿时被击得粉碎。邪说论语也因此倒退了数十步。

苍月银血更是被震退数丈,一道嫣红血丝自虎口破开。将漫天的雪惊得艳丽。


黑衣儒者半步不停,双脚刚一站定,『以一贯之』再次织出一道花样更加霸道的咒符。

此刻他已收起了等闲可杀眼前两人的心思,出手时的劲力气势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逆吾非道虽然对对付黄泉没兴趣。

但看邪说论语认了真,也不再游戏。

随手打开黄泉攻来的光刃,趁着邪说论语的第二道咒符,双掌划道魔双力,注入八卦太极的阴阳两极——『极道魔流』。

古老的图腾绵柔却又深重的罩落黄泉周身。


三道暗紫色的咒语,在逆吾非道打开光刃攻击时,自黄泉脚下,分别向着天都、寿木之乡和云渡山的方向飞去。

但是伎俩,大多数时候只能用于弥补小的实力差距。

灭度三宗和黄泉之间的实力差距,却是决定性的。不是一个阵法一道咒术就可弥补的!


即使天都、寿木之乡和云渡山在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上,也争取不到什么时间。

飞向云渡山的求援被邪说论语轻轻一个侧身随手击散。

异法无天轻嗤一声,退两步,衣袖轻动,粉碎了传往天都的求援。

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蚂蚁还要找一找。

穷途末路的天都军师,不过如此。随着红色袖摆落下,异法无天的语气中已有了两分不耐烦:“你们两个打算在这里玩多久?”


然而,就是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在逆吾非道的攻击落中黄泉的一刹那。

一片金红色的光雨突然从地底飞扑而出,在逆吾非道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整片地没入了他的身体。


白绿色的身影被抛上半空,光雨过后,“砰”地一声,跌落尘埃。

血雨如泉,浸染荒芜大地。


没有惊呼,没有不甘。

入魔道者的脸上,只有一片不解的愕然。


徒然一身,从道至邪。爱者去,生者恸,不顾师恩。

徒然大志,步履红尘。境界合,道魔统,了断情仇。

徒问苍天,既生己,何生他。胜不过的对手,怎料无缘再逢。

也许无缘,他也就永远欠着他了。


但这心思,却是再也没有人,会明白,会了解。


异法无天“久”字刚刚出口,就惊异地看到地底窜出了无数的光流。

强大的邪能,令她骇然,手边刚刚粉碎的咒语,突然也像是重获生命般化作箭利刃,自后穿身而来。

异法无天提元相抗。

幸而这攻击的目的主在阻止她前往驰援逆吾非道,虽然猝不及防下,异法无天被其的手,但伤势并不重。


同时,邪说论语也遭到了苍月银血暴雪狂风的阻击。

待尘埃落定。邪说论语和异法无天才回过神,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诧异黄泉的实力,却也知道当下不是复仇之机。

邪说论语喊了一声“走”,冲到逆吾非道边上意图将“人”带走。

却见黄泉脚下阵法再变,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走?打得过就杀,杀不过就想走。

邪灵比礼仁,更加祸世。”

黄泉说着,气流暴涨,跃至两人身前。张扬的红翻飞在如雪的白之间,惊鸿。


邪说论语和异法无天强自定神。

他们二人实力非凡,刚才决意离开,是经验告诉他们,误料敌方实力的情况下,恋战绝非上策。

却也并不是真的怕了黄泉和苍月银血。

此刻见到黄泉展露的力量,虽然知道之前判断乃是正确,却也因对手的口气而恼火。


“黄泉,你以为双宗当真怕了你吗?”异法无天法戟上手,火红色『天邪』戟身如燃烧赤焰,白色流苏在风中吟唱着强者的张狂。

黄泉不答。细长的眼看不出神色。

其实他何尝不想速战速决前往寻找罗喉。但战场之上,最忌让对方看出己身意图!


既已开杀,若让两人走脱,一者失了今日良机,日后再要对付他们,势必事倍功半。

二者千叶传奇那边尚未传来消息,若是邪灵因为佛业双身不在,不肯放出君曼睩,他就必须在此杀人灭口。

三者,他现在心情很坏,自从佛业双身迫使天都选定立场以来,他因天生叛逆而对邪灵存有的放任之心早已不存。如今更是因为罗喉下落不明而生了迁怒。


水蓝色瞳仁中寒芒闪过,是无情的杀戮之决。

他对苍月银血微微点头。

苍月银血退到一旁掠阵。

就看黄泉背负银枪,静然而立。周遭气息静谧,看不出他攻击的意图,更看不出他要攻击谁。


无意图,就无从感知。

无杀机,就无从防备。

隐,则无我。出,则必杀。


杀手的至极之境!

苍月银血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火狐夜麟。

而火狐夜麟,乃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军师隐藏实力,难道不是为了对付正道吗?”

邪说论语看清局势,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局势当下对己方不利。

思忖之下,决定采用拖延之策。

妖世浮屠毕竟还有阴端佛鬼坐镇。虽然这人前阵子惹人不快,但帮助邪灵之心意,却是如他们一样坚决。

只要能让对方感到这边的异样。他们同样可以出其不意,反败为胜。


可是黄泉却丝毫不为他的话语所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银枪翻转,白芒直落异法无天。

异法无天火戟翻转,两人霎那战到一处。


邪说论语看黄泉心思沉定,丝毫不为他的言语所动,不由纳罕。

想到此人之前就是为了引自己入瓮,一瞬间竟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自己若是加入战团,是否正是对方所欲。

是否他真的有必胜的把握?这个人如何可能知道他们三宗的实力?

或者,自己当前的犹豫才是对方所欲?


异法无天和黄泉两人以快打快。

瞬间已过数十招。

只是在黄泉周身气魄的威压之下,异法无天的动作渐行渐缓————




注:

(1)典故原型:唐·安史之乱时期,张巡率领的雍丘之战。


题外:


吐一吐霹雳武力值的槽。被霹雳的武力值整得好心碎。

是说我对实力这档事情本来就不是很敏感。然后看霹雳也没资深。

可于是所以……我就是觉得罗喉被天蚩打败纯属破格的。

虽然说,不能一直戴着月族那一场仗的新人光环。

但怎么说也是刷少独行+啸日猋+漠刀无压力啊。

千叶+漠刀+少独行+刀无极靠着偷袭还要在少独行走了以后耍个赖才能摆平他。

跟天蚩打成那样真的没要紧吗?虽然说佛业双身功体特殊,不到一成体力的时候遭逢阿修罗都没被刷掉。但刷不掉和被刷掉是两个概念哎。

天蚩去寿木之乡找火帽三丈和胡说八刀晦气的时候,笑剑钝还打算刀龙开眼抗一抗来的哎,抗不抗的下来反正他刷罗总是没刷过(虽然砍掉了暗法之袍让罗总从此成了一棵黄金大萝卜)……


如果真的是红蓝从拉好两境刷平了一次以后就一直没恢复,那也只能必须是……情商破格!

黄泉都回来了好吗,武君你千里追妻的情商哪里去了。硬拼天蚩没意义好吗?

我又怨念了……


因为所以,这里拉两境的情节,就成这样了。



接着是关于银血大哥的武力值。


银血大哥的武力值太没参照物了。天启44的时候,拿了个投影跟千叶耍帅,那个时候感觉还是蛮厉害的。

后来基本就没遇过什么像样的角色,再然后就被新人光环的武君刷了。

但是好歹他也是对受伤的太学主放出过“那你只好死了”的狂言滴伦哎【参见《刀龙传说02》,07:00-12:00】

虽然那个时候太学主基本在破格边缘了。

但苍月银血和隐藏幕后的黄泉完压太学主的“天地尽绝”和“天地俱灭”。


黄泉的术法绝对是个隐藏版bug。

就没见过哪个阵能够压他的orz

神马五杀阵啊,神马四象之阵。但凡是个阵,到他手里就是叠白菜。

太学主是学海老大又继承了死神六成术法之力,一个异变空间,他扔两个火球说破就破啊……【也有可能在外面研究了一会儿了……】


那黄泉的武力其实也很难讲。

论证的来说,武力值以外,他的对战智慧非常高。

兵法来说,兵行险招是异数,通常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真正的用兵,就是要依靠战略设计,来使得己方能在开战前就把握到胜机个人脚得拿破仑必须是这个方面的典型教材。他一生戎马,居然可以一次奇谋都不用而横扫欧洲,这某种意义上,就是极大的奇谋了。说到这个,不得不说俄罗斯那变态的天气了,莫斯科上空必须是有个逢战就冷的天寒地冻大阵吧。要不然拿破仑打过去它零下38度,希特勒打过去它零下40度……


呃,扯远了,是说黄泉出手,一般都能在出手前创造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环境。

虽然黄泉可能并不是智者的设定,但就事论事,黄泉的行动体现出他在战略层面的智慧。

这种智慧可以弥补纯实力的不足。他能从问天敌手上抢过神之子,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鉴于他充分贯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旦不是目的所在,打得过他也跑的行为,这家伙的硬实力真的很难揣度。【是说就他对付御不凡和暗武刀炎龙来说,他的力量值应该不是很高,但是他对付太学主时候那一颗颗轰轰下来的火球看起来好惊悚……难道讲他为了避免罗喉认出来所以也改换了功体??】


至于传承之后黄泉的实力,这个就……我脚得随意编,大概也是可以的?

他一直没对刀无极出手,大抵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刀龙战袍没法破。

当时枫岫和一页书对峙的时候,他去掺了一脚。就此推断,他对惹一惹书大表示无压力【当然不是说他打得过书大】。


不管怎么讲,这次,就到这里。


黄泉终于恢复了!!!但难道不是应该在罗喉遇难的时候突然爆发,来个英雄救,呃,英雄比较好吗?哭……

先酱紫。

武戏什么的好苦手,苦手死了啊啊啊。我跟三宗真的不熟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