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3 by:firefish

三宴席

 

虽说展白二人演技出众,武艺卓绝,开财有道,几日下来,应该已经够了半月的路资。但那毕竟挣不来大钱,却哪里禁得住白玉堂贪口。他本吃的不多,可黔贵一带小食杂多,更兼有他喜爱的羊肉做辅,那点钱,到他手里,就跟水似的花花往外流。

展昭看他走在街上,眼睛又瞅着这一边的“杠子面”打转,禁不住数落他道:“哎,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每次又吃不多,浪费粮食。”

白玉堂瞥展昭一眼:“你有意见?”

“秦兄和小助出来时候叮嘱,饮食不可过于油腻。保持心气开阔,才不至于损害身体。我本来不想抬出来管你,不过你也太没节制了好不好。”

白玉堂于是挑起眉毛看看展昭,漆黑的眼睛眨巴眨巴。最后想想这猫说的实也在道理,扁扁嘴不再说话,闷头往客栈走。刚进客栈,却又被掌柜叫住。“哎,二位客官少待,有你们的信。”边说着,掌柜便从里面捧出一摞信函。白玉堂小声嘀咕一句:“怎么还有。”原来这几日,他们每次回客栈,都有三三两两的或留字,或书信,或口信。大抵,不是请他们去什么茶楼摆场,就是请他们去哪处戏班子合伙。“开玩笑,竟然叫他白爷去茶楼唱戏!?”白玉堂腹诽了一句,却看展昭已收了信,正同掌柜的道谢。店掌柜的是个很热情的中年人,微微有点发福,显是日子也过得不错。他走回白玉堂身边,拍拍他肩膀,道,“二位可了不起,孙知州请二位晚上过府一叙呢!”这话一出,展白二人脸色俱是一变。他们互看一眼,神情中传递了同样一个信息:“竟是如此个来法?”孙渊这种礼貌的出场方式显然出乎两人的意料。幸亏这种眼神,看在掌柜的眼中,便成了受宠若惊,并不会受到怀疑。

 

怀着疑惑的心情,他们在晚上去到了黔州知州孙渊的府上。门房管事进去通报,良久出来一人,说是府中的下人,名叫李二。展白随了李二入府,穿小径来到北厢,入到一偏房内。

“二位,我们老爷现在忙着,请二位稍候。”两人看着这架势,再听仆役的口气,便更拿不准孙渊打的是个什么算盘。白玉堂正要发作,却被展昭拦下。只看御猫南侠转过头,对着那李二温雅一笑,“李师傅,我们是没见过市面的。不知道,孙大人找我二人有什么吩咐?”这李二虽瞧不起唱戏的,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展昭相貌生得着实叫人看着喜欢,便将事情说给了出来。原来大理国的皇子段昂外出游历,这几日正好经过黔州,见了二人街头的盗三宝,十分喜欢,欲知道下文。他是藩国皇子,大理又同黔州邻壤,孙渊自然要巴结。这猫鼠之争,虽相传已久,毕竟各家版本不同。故才叫将展白找来。现下离开席还有一阵功夫,孙渊听说二人来了,便叫等着。想来是他自命身份高,不屑同戏子说话。展昭听完,连连赔笑,道:“大人抬爱,我们两个天大的福气,能给知州大人演戏。”李二乜他一眼,点点头,道:“知道便好。好好准备着吧。”

展昭点头称是,眼角瞥见白玉堂微微勾起一抹笑,朝李二走了两步。白玉堂无事时候,对这类下人,是绝不给人好脸色的。所以他这一笑,便让展昭想到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怜那李二,如何知道眼前这便是那锦毛鼠白玉堂的本尊。忽然看到如此俊美容颜笑着对向自己,脑中一瞬间成了空白,连还要去给酒席搭台的事都忘了。白玉堂靠到李二身边,拉拉了他衣袖:“哎哎,李师傅,再跟你打听个事。”“恩恩,你说。”“俺听说,真的白大人最近也经过黔州?”他这一问,李二心头一喜——这事儿,他可知道!只看他一副“此为机密”的模样,先一瞪眼,再去拉白玉堂,压低嗓子道:“这话小兄弟可不能乱传啊!”白玉堂嘴角笑意更深:“怎么?哥哥知道?”李二点点头:“我和你说,我们大人前几日还叫我们留意呢。说是如果有两个侠客打扮的年轻人路过,一个穿蓝,一个穿白,就要我们盯着点。若是展大人和白大人,就要去告诉他。”“哦?!难道孙大人也崇拜展白两位大人?”李二看白玉堂兴奋的样子,心底不由高兴,好似一种在美人面前炫耀的心态:“嗨!看你说的。这话我们下人如何知道来?不过到时,若真能见到他,你又还在这儿,我给你们引见引见?”白玉堂一脸的向往:“好啊好啊。李大哥你可要说话算数话!”李二舔舔胸脯,拍两下道:“这个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又聊了几句,终于管家孙福过来提李二下堂干活。李二一走,屋里就只剩下展白两个人了。他们进来的时候都已经看过,屋中应该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人在旁偷窥。白玉堂先哼了一声,磕下巴看了看窗外天色:“开席——不知道半个时辰够不够。”展昭素来心态平和:“知事大人既然叫我们等,且等他何妨。”“哎,等会儿如果孙大人问起你我出身来历,你怎么说?”展昭一笑,抬起杏目,水盈盈看着白玉堂。其中透出一份掩不住的笑意:“我就说,我们兄弟打松江茉花村来,欲去到矩州看朋友的。”“姓什名谁?”“姓玉,单名一个懋字。楙心懋,取勤勉之意。”“噗——”白玉堂看展昭说的一本正经,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出来,“字道古(稻谷)么。道古之纯耿,养吾浩然之气。”“堂儿你知道便可以了,知事大人不会关心这类事情吧。”“哈?堂、堂儿?!”白玉堂好看的脸抽搐了两下。展昭一眼“何事大惊小怪” 的表情,点头道:“你是我弟弟,叫不得一声堂儿么。”白玉堂瞪着眼睛,也点点头。气在肚子中打了个转,终于还是没发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该生气,却一点没觉得认展昭这个便宜哥哥有什么吃亏。只“堂儿”这个称呼,实在有点过头。“哦。就算我因为崇拜白玉堂,非要把名字改了,你能不能找个好听一点的小名?”“那叫什么?小堂,阿堂,堂堂?”白玉堂一下子被展昭逼了个没有方向,缴械投降:“好好,你随便。”

 

二人正说笑,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白玉堂看展昭一眼,二人各自会意。立刻听白玉堂抱怨起来:“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闷在屋子里,又没有事做。”话音未落,就见门口出现一人。那服饰甚是奇特,深蓝色的包头,白色对襟上衣,黑领褂,白色的裤子,裤桶很宽,裤带拖了长长的须,一望便知非中土人士。展白二人同时拔身起来:“这位(大人)是……”“在下叶鹏远,我家昂少主听说二位到了,就差我来叫。”两人这么一听,知道是大理皇子派来的人,就跟着来人出北厢,穿过跨院,来到后院。

 

酒席已布置得差不多了,桌子左右分开,一边一排,每边放了六个。中间留出一方空地,显是作歌舞表演用的。白玉堂感慨一声:“乖乖,好大排场。”叶鹏远闻言却是一扬脖子:“这种小场面算得了什么。”展昭低头一笑:“小孩子没见识,大人您别和他一般计较了去。”叶鹏远一笑,忽正色道:“对了,昂少主有心让你们在这台上演一出呢。你们该不会怯场吧。”白玉堂一扁嘴,刚想说什么,却被展昭捏了一下掌心。他吃痛,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才听展昭道:“俺们街头卖把式的,那头看戏的都是粗人,从来没在您这样的贵人面前演过哩。”

叶鹏远见展昭倒也识相,又被他这么一捧,很是高兴。只心中暗暗称奇:“慕先生明明说这二人身负绝学,怎地一点看不出来。莫不是他看错了?”边想着边拍拍展昭:“我这算什么,我们家少主人那才是尊贵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该怎么演就怎么演,我们少主一定高兴!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赏银。”

展昭点头称是。白玉堂回过头,想对展昭说一句什么,却看展昭正看着他,神色中有一分警示的味道,接着抬了抬眼,目光示意他去看右手上座一个青年边上的两人。白玉堂顺着他指引看去,见那二人一个文质彬彬,气质深沉,目透精光,一个生得十分粗犷,神情刚毅挺拔,刀削一般,他额上还有一道伤疤,贴着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鬓角。忽然想到,大理段氏,乃享誉武林的名门。相比中土,大理毗邻天竺,武学渊源上,实则比嵩山少林更近摩老祖的真传。皇子出游,身边所带,自必是好手中的好手。再静心去听他们的呼吸,但觉深沉均匀,已到了光华内敛之象。白玉堂心道:若非展昭提醒,还真不能发现。枉你自负聪明,却连大理段氏都敢轻视。刚才那句“小孩子没见识”还真没说错了你。

 

叶鹏远带着展昭白玉堂,先见过了段昂,又介绍了段昂身边,白玉堂方才看到的两人。相貌文俊的那个叫慕霭清,粗犷的那个叫武思海。他二人拜于大理护国寺住持段木宏坐下,列于老主持的三大弟子之中。方才白玉堂打量着他们时,又何尝不正被他们观察着。此时双方见面,竟是有些暗潮汹涌之势。这个慕霭清,便是方才被叶鹏远称作“慕先生”的人。他在看到展昭那手“立地佛”的时候,便已几乎断定,这人身负绝艺。可惜展昭白玉堂当时都有意藏了身手,所以所使身法技巧,都在模棱两可之间,让人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真有武艺,还是仅是戏班的把式。虽则唱戏班的学徒,也需每日练功,比之学武,未必轻松,但两者初衷不同,根由不同,在学武人眼中,戏班的打,那是形式上的打,好看花哨自然更胜,但临敌时候,若不知道对方下一招是什么,便只有束手无策了。展白二人,竟能取巧于二者之间,让人难分真伪,显然非是等闲之辈。沿途打听,又说那唱本各家不同,他们所演的段子,别家便没有见过的。慕霭清就更确定,此二人绝非街头卖把式那么简单。况展昭气质温润淡漠,白玉堂锋锐耀眼,这等品色,岂能是池中之物。偏偏这两个人,就是一点破绽不露。他目送二人到对席,去见过孙渊。但觉两人背过身去的刹那,灯火摇曳中,那两种脱俗的气质更加的彰显出来。虽然姿态恭卑,竟能见一股子不容人亵渎的风仪,叫人暗暗赞叹。

 

慕蔼清正思忖间,就听白玉堂欣喜的声音传来:“大人大人,有个事情俺想问问您。”瞬间叫他有了全盘推翻方才猜测的冲动。只展昭清楚白玉堂的意思,配合着喝斥道:“堂儿!不许胡闹!”边说着,便上前拉跪在小桌前头的白玉堂。低声道,“不看看这什么地方!惹了大人我们怎么担得起。”白玉堂可怜兮兮地抬起头,一眼无辜的撒娇:“哥——我就问问白大人的下落么。”继而飞快地转过头看向孙渊,“大人大人,俺和俺哥沿路过来,听说展大人和白大人也在往大理的路上,还说他们也要经过这儿。您见过他没有了。……”还待再说什么,却被展昭捂上了嘴。“大人,俺弟弟他小,不懂事。您可千万怪。不不,您要怪怪俺,是俺没管教好他。哎……我们爹娘死得早……”眼看展昭有浩浩荡荡哭诉身世之势,孙渊赶紧抬起手,“好了好了,本州也没有说要责怪你们。”边说着,边挥了挥手,示意展白二人退下。

此刻白玉堂已挣开了展昭的限制,瞪着眼睛还怪他:“看吧,大人又没生气。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又提爹娘。”说着说着,不禁眼圈红了起来。突然神色一变,“不用你做我哥哥了。”说着,起身便要往外跑。展昭看他变色,已知料到不妥,所以先了一步,将白玉堂按回来。白玉堂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白,紧锁着眉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展昭可以感觉到对方抗拒得十分厉害。猜他是想到自己身世,原本大约只想演得逼真些来,却触动了心事。白锦堂新丧,又是因早年奔波逃难沉疾,归到底,还是白玉堂惹了岳彩馨。这件事,因果无可改变,所以白玉堂自责,他也不知如何劝。但此刻却非使性子之时。

展昭皱着眉,看白玉堂一时静不下来,忽然一冲动,“啪”地给了他一个耳郭子。喝道:“玉堂!什么地方你都闹!”

白玉堂挨了他这一下,立时也就醒了,有些诧异地瞪着展昭——从小到大,敢打他耳郭子的可没有几个。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阵,孙知州却被展昭对白玉堂的这个称呼给吓到了。也忘记该当斥责这两个没有见识的戏子了,竟有些胆怯的问到:“你,你刚才叫你弟弟什么?”

白玉堂这下反应倒快,转头对着孙渊粲然一笑:“孙大人,俺和哥哥本家姓玉。就是那玉器的玉。从小爹娘没给起名字,人家都叫俺小玉子。俺们从家乡出来的时候听说白大人的事迹,俺和哥哥都崇拜的紧,偏巧姓的好,俺就改名叫玉堂了。”

孙渊忍心耐性地把白玉堂这一长段听完,终于舒了口气:“哦哦,是这样。——你这般崇拜那白玉堂,却是为何?”

“不为何啊,相亲们说他给俺们家乡长脸了。俺就崇拜他呗。大人大人,您到底有没有白大人的信儿啊。”

这可好,问题转了一大圈,又给白玉堂绕回来了。孙渊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竟觉得对着白玉堂一张如此漂亮的脸蛋,再加上那期待的眼神,再不回答有些罪过。只得吞吞吐吐道:“此事本州也有所耳闻。但是,并未收到白护卫和展护卫的引贴。”

白玉堂听完,一脸失望地“哦”了一声。展昭赶紧按着他给知州大人道谢,然后同叶鹏远退回到段昂身边去了。段昂听说展昭白玉堂真有其人,不禁更加好奇起来,一劲儿打听,又问那盗三宝,是不是按照真事儿给演的。白玉堂便添油加醋,大大地将自己的光辉事迹给扯了一番。段昂听得好不入兴。间或有人来问,是不是让展白二人上场子。白玉堂却哪里肯演,先是推脱讲完这段。可他讲了一段又一段,段昂也想着看一场戏能有多少时间,这听来要快得许多,便也帮着他说话。酒席中间,段昂当然也不好完全不照顾孙渊,但是很明显,他主要还是做了白玉堂的听众。慕蔼清在一旁看着这个眉飞色舞的少年,不禁暗暗心中计较:“若这二人真是假装得,可实在是厉害角色。所谓言多必失,而这少年,竟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反客为主。”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2 by:firefish

二戏御猫

 

一天的戏演下来,白玉堂竟免不了腰酸腿疼,发现这还真是一体力活。可是他不怪自己平时练功懈怠,基本功不扎实,内力太浅。他也不怪漫麝。反是觉得一切罪因都是——展昭、不让他取银子。

展昭一边替泡在浴桶里的白玉堂按摩,一边轻笑着听他埋怨。最后只说了一句:“展某看玉堂今儿玩得挺欢乐。”

没想到白玉堂理直气壮:“那是自然。有趣的紧!”

展昭摇摇头,心中奇怪,不知这白玉堂到底是个什么逻辑。既坦承自己高兴,却还要抱怨他的主意。“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事论事。”

“我看这该叫得了便宜又卖乖。”

白玉堂闻言,扬起脖颈看展昭。“对了猫儿,这陷空岛一节,与其让别人说了去,不如还是我们来演吧。如何?”

氤氲的水汽染了那白皙的俊脸一片透明的润红,一双凤目亦水盈盈的明亮。展昭自认不是贪色之人,仍是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心底由衷叹这白耗子怎生了这样一副好皮相。看他漆黑的眸中隐隐闪动的兴奋与狡黠,展昭就知道这人多半动了什么鬼脑筋。剑眉上挑:“你这耗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便怕了你么。”

他却不知道,白玉堂最是爱看他现在的这副摸样。素来的温润谦冲都没了痕迹,化出一副睥睨凌厉的自信满满。心底满意地得出一个结论:“这只猫儿也不是好强得紧?”

 

次日上午,二人还在原来那个地方,摆地设场。说是个场子,其实也没比昨儿好了多少:临时糊了个纸头的屏风,亦可当做假门使用。桌子椅子茶壶器皿布袋各自放在树的后面,随用随取。

 

因为昨儿收获颇丰,二人又都非缺钱的人。又说过是路资短缺才来卖艺,故尔今天展昭不再提赏钱的问题。只说兄弟二人昨日得众乡亲援助,很是感激。所以今天这场免费,给各位取个乐子。

白玉堂靠在树干上听了这话,一个趔趄好玄没摔着自己。心想:“我说昨晚这只闷骚的猫儿没反对,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不要钱?不要钱为什么还要演!?就算要引孙知州出动,这黔州也还有一段路,何必在此处虚耗?”

可是想想等下可以折腾那猫儿,终究还是没有去阻止。

 

展昭说了几句,又冲乡亲们抱了抱拳。“咱么接着昨天的那场《盗三宝》。”

说着,白玉堂已在不知何时窜到了树上,从树上吊下一缕横幅,上面大大地写了三个字——陷空岛。

 

看戏的人中,识字的并不多,便有人小声的问起来。却听展昭道:“那日,锦毛鼠白玉堂到开封府,盗了三宝并展昭的佩剑湛卢,全身而退。钻天鼠卢方卢大侠本说立即追去,却被南侠展昭拦下。展爷道:‘大哥,赶上五弟,和五弟要三宝不要?’卢爷道:‘焉有不要之理。’展爷续问:‘和他要,他给了便罢,若不给,大哥乃是公门中人,难道真个翻脸?此事还是小弟去的是理。’翻江鼠蒋平蒋四爷又来劝:‘展兄弟,不是四哥哥看你不起,你一人去陷空岛不妥。’展爷奇道:‘如何不妥,难道陷空岛是龙潭虎穴不成?’蒋平嘿嘿一笑,道:‘也非龙潭虎穴,只是五弟做事令人难测,又长于机关消息,不知道会摆下什么阵来。陷空岛本来为了防范贼人,就有不少消息埋伏,何况展弟路径不熟。莫若明日回禀了相爷,先找我二哥。若能说服我二哥,就可他去陷空岛将五弟稳住,做为内应。这时候兄弟再去,方是万全。’展爷听了,虽然有些不服气,却也点头答应了。

“到了次日,蒋爷见了包大人,回明要找韩彰去。相爷应允了,展爷也忍心耐性,等了几天,却不见回来。眼看大半个月过去了,他暗想道:‘蒋四哥话语带激,又去了如此久,我若再等他,必叫白玉堂看轻了去。’这念头一起,便等不下去了,找到相爷,起了路引,一人上了路。到得松江府,他先去见了太守,引得一个熟识路境之人,初鼓起身,撑船去到卢家庄。那陷空岛四面临水,峰岭险峻。他们到了一出,叫做飞峰岭。那虽是登岸的地方,却只见飞浪拍崖,小舟接近处,摇晃不已。展爷抬头看那山上,天色暝瞑下只能隐约瞧见两三点屋檐,却也勾勒出那山势陡峭复杂。展爷登岸,对余彪嘱咐:‘你在此探听三日,如无音信,即刻回禀太守。候过旬日,我若不到府中,再详文到开封府便了。’”

 

展昭一番讲说,抑扬顿挫,竟叫人觉得那是他亲身所历一般。一段完了,底下既爆发出一阵叫好。白玉堂一人靠在树丫间,斜着眼居高临下他,竟一时不知心中该当做何感想。虽然那只猫儿必知道他的戏耍之心,但铺陈如此,竟叫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滋味。

却看展昭掸了掸衣褶,举目向树上看:“这陷空岛如此大,却不知道白五弟平日的住处在什么地方。这可叫我到何处去寻。”

说着,他绕着场子转了几圈,忽然停住:“此处有个大栅栏,我且去问问。”说着,他提高了嗓子:“里面有人么?”

白玉堂应道:“有人有人。外面的是哪位?”

展昭道:“俺姓展,特来拜访你家五员外。”

白玉堂听他一个“俺”字,险些没从树上掉下来。强忍住笑:“诶呀,莫不是南侠,人称‘御猫’的展护卫,展老爷么?”

展昭道:“是俺。你家员外可在家么?”

还“俺”上瘾了不成?!白玉堂心中唾道。眼角却忽然看见展昭脸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眉毛一跳——莫非自己此时苦苦忍笑,竟是成了那猫儿的笑料。他咬咬牙:“在家在家,等了展老爷好些日了。略为少待,容我祟报。”

展昭于是等了一阵,不见白玉堂动静,自个儿练了一套拳。练完一套,还不见人,终于忍不住了,又询问起来。问了几声,里面不见动静,忽听树上白玉堂发生,那咬字发音,却如醉了一般,嘟嘟嚷嚷道:“你是谁啊?半夜三更这么大呼小叫的,连点规矩也没有。你若等不得,你敢进来,算你是好的。”

展昭剑眉一拧:“陷空岛,便是如此招待客人呢么?”

白玉堂却是没声儿了。

 

展昭冷哼一声:“好个白玉堂,竟叫庄丁故意激怒于我。谅你纵有埋伏,吾何惧哉?”

说罢,拿起掌中剑,往地上一撑,一翻身,两脚飘起,竟以单掌将整个身子支撑起来,倒立于铁剑之上。

 

四下立时爆发出一片惊叹。

 

展昭稳稳撑于剑上,身体竟不晃动。

 

底下叹声更浓。不知谁先鼓起掌来,掌声顿时如水中涟漪般扩散开来,不绝于耳。白玉堂靠在树上,抱了膀子看展昭这手功夫,不由暗笑:“这手嵩山少林寺的‘立地佛’何等精绝,多少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到这‘不动如山’之境,这猫儿却拿他来同杂耍班子的倒立做。”

 

却看展昭终于动了,另一只手伸入腰间的跨囊,取出一枚小石子:“这栅栏后倒是平地,莫要有什么埋伏。”说着,便将石子投到了地上,这才转身落下。又绕着场子飞奔两圈。

到第三圈时候,抬头,却见那旗杆上的“陷空岛”三字,不知何时,已换成了朱红的“大门”二字。

这两个字比“陷空岛”要好认识不少,有些识字的孩子顺着展昭这一看,已经叫了出来“啊,大门大门。到了到了。”

 

展昭一笑。心道:“那白玉堂,果真出手奇快。”再看另一边树旁,屏风不知何时已经竖起,后面影影绰绰,也挂了两个字:迎祥。

“那处有两个屏风,后面挂了‘迎祥’的绢灯。白玉堂必是在此了。待我进去看看如何。”说着,他迈步向那处走去。此番却是行的缓慢,斜步脚侧先着地,显得十分留神。

转到屏风后,却见树上又有四幅挂字。白玉堂在两根枝桠间连了长绳,将字挂在绳上。布匹背对着他,也是红字:元、享、利、贞。他于是撤去屏风,将四字读了一遍,转到正面,铁剑一撑,向树上去了。

却看白玉堂此时已将另一根绳索悬在一根树丫和东面的一堵墙间。看不出那一头如何固定的,许是绑在另一头的大石或者树木上了。两绳交叉之间,悬了一道帘子。白玉堂此时,却在树枝的另一端。

“猫大人,找你五爷呢?”

展昭闻言不悦,却也不敢托大。他站定身形,回道:“五弟叫愚兄来陷空岛,却又吩咐庄丁戏弄愚兄。不知道这名号惹来的无名债,愚兄可算是还清了呢。”

白玉堂仰天一笑:“无名债?猫大人,你这御猫之名,可是大大的响亮,大大的有来历,如何能叫是无名呢。”

展昭剑眉一拧,“五弟让展某来陷空岛取三宝,展某已经依约来了。不知道五弟要如何才肯归还三宝?”

白玉堂挑起眉毛:“如何还?我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了么,三宝就在陷空岛,你有本事自己把它找出来就是了。我有说过要你来找我么?”

“白玉堂!这三宝乃是朝廷之物,非是你手上玩物,岂容你这般亵渎胡闹!展某好言相劝,你反蹬鼻子上脸了不成?”

白玉堂嘿嘿冷笑一阵,缓缓抬起头来:“哦。这样啊。这么说,猫大人还是为了我好?”

展昭冷哼一声,却不接他的话。

白玉堂忽做恍悟状,自言自语道:“好像,也是有这么点道理。毕竟那三宝不是你家的。没道理你叫御猫,我就有理由把它们给拿走。”

展昭看白玉堂想看,忙肯定下来:“正是如此。五弟想明白这节就好。”

“可是这样,外面人岂不笑话我白玉堂怕了你展昭?”

“五弟想多了。”展昭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却看白玉堂忽然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讨好的笑:“不如展大哥答应小弟一个要求,让道上朋友也知道,我白玉堂是深明大义,并非怕事之人。”

“五弟请说。”

“你这名号,既然是皇上赐,当然不好叫皇上收回成命对不对。”

展昭点头。

“可是这猫鼠对头,小弟气量小,听着实在不痛快的很。不如我们让皇上改一个字,意思不变,我听了也高兴,两全其美。”

“哦?”

“那你看,大米的米和猫咪的咪听着差不多。不如就改叫‘御咪’怎么样?”白玉堂读的时候,还故意将那个“咪”字读成了坳音,听着就跟‘玉米’没有区别。

 

他话音刚落,底下立刻爆发出一片笑声。掌声一下子如落豆般的扩散开来。白玉堂笑着对这下面众人频频拱手道谢。

展昭其实也很想笑,苦于不能笑。还要强作生气:“五弟,你这是奚落展某么。”

白玉堂哈哈大笑:“怎么,咪咪不乐意么?不乐意来啃我呀。”

说话间,身子一闪,已踏上了那根通往另一边墙头的长绳。

 

众人只见他,踏着小步,脚跟落在脚尖之前,看似急促,却速度缓慢地朝墙头移去。

展昭一牵嘴角,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树干,一纵身跃上绳子一端。长绳有韧性,被他这么一踩,中间跟着一陷一弹,白玉堂的身子在身子中间,荡幅最大,竟致双足离开了长绳。

 

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谁知白玉堂身子一跳之后,在空中一侧身,双足竟稳稳地横着踩回了绳子上。侧头,看那头的展昭:“好阴险的臭猫!”

展昭一笑:“五弟好功夫!”

 

观众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立刻又爆出一阵喝彩。白玉堂侧身在身子上打了个侧翻,再次落到绳上,立即同对面的墙拉近了距离。可惜这时候长绳已经动荡得十分距离,展昭甚至无法踏上绳子来追,更不用说白玉堂在中间站稳了。只看白玉堂刚落下身,立即头朝下地一坠。人们这松开的一口气,立刻又提了起来。白玉堂凌空绕着绳子打了大半个转,一弯腰,双手竟然也握到了绳子上。许是冲力过大,这一转竟也没停住,他团着身子竟又转了一圈,然后就看他身子一拧一展,双腿飘空,双手交握绳上,如人纵杆上窜一般,迅速朝墙的那头窜去。绳子本不长,一眨眼间便到了那头。

 

底下又是一片叫好喝彩不断。

 

白玉堂到了墙边,整个身子一垂,借力荡到墙身上,然后一踩,单手上一拉绳子,便上了墙头。回头一笑,接着沿着墙又跑。展昭于是踏上绳子,追将过去。他追得甚快,眼看跃上墙头,已要追上白玉堂,脚下却瞬间竟是一空,低头一看,这处墙头竟有个缺槽,白玉堂利用树阴斑驳,用纸给糊了一块,他竟没有发现!

展昭本能的提气想要转回重心,却看刚才还在“逃跑”的白玉堂已经转了回来。那人勾起嘴角,伸手一推:“给我下去吧!”展昭再也站立不定,一跤朝下摔去。他本能地想旋过身子,好掌握落地的姿势,却觉得身后张开了一张网。又看白玉堂笑得灿烂如一只偷到了油的耗子,知他不会伤到自己,展昭便干脆放心地摔进了网里。

他这一来,倒是让白玉堂一惊。他赶紧握住了手中的网口,免得展昭真摔到地上。然后顺手一展,手中一卷横幅,上面大大地写了三个字:“气死猫。”

展昭又好气又好笑,可是戏还要继续演。怒吼了一声:“白玉堂!你什么意思!?”

白玉堂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展昭:“咪咪,不识字么。不识字爷念给你听听——这三个字念做‘气、死、猫’。”

 

人群立刻有爆出一阵笑声和喝彩声。

 

白玉堂长身而起,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慢慢将网子落下,展昭从里面出来,两人回到场中间,再次团团道谢。

 

展昭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附到白玉堂耳边,“不许叫咪咪。”

白玉堂差点没当场大笑,抿紧了唇,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好容易笑劲儿过去了,这才回附展昭耳边:“那你喵一声来听听?”

展昭挑眉:“你吱一声,我可以考虑。”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40 by:firefish

四十盖棺

 

 

包拯、公孙策和展昭回到开封府的时候,白玉堂已经回来了。一看那脸色就知没有追到人。此时,蒋平和韩彰在守着陈琳,张龙和王朝例行巡街,白影儿不知做什么去了。屋子里只有控制住了余下几人的伤势而出来休息的秦国风、周助、卢方、徐庆、以及铩羽而归的白玉堂。周助正跟气闷中的白玉堂抬杠。两人这杠,抬得非常之高妙,以至于周围只有观众没有劝架的。

 

只听周助轻笑两声,道:“所以我这是在表扬你。让对方把不愿意露面的高手都派出来的。”

白玉堂的脸色是没有颜色的冷。他微微挑了挑眉毛:“哦。那按你的意思,他们还留着我没杀,我还该感激他们的大仁大义是吧。”

周助波澜不惊的维持着笑容:“你自己都说了,对方可能是不想自己沾手这事。”说道这里,白玉堂还想驳什么却被秦国风栏住了。“白少侠,我说一句公道话。你分明觉得对方没有出面对付你,是在看不起你。借故撒气。”

白玉堂一撇头,“他跟我抬杠你还说公道话。能公道么?”

“呃……”秦国风蓦然发现自己误会了背景,“你知不公道便好。”

白玉堂哼了一声。转过去看周助:“我也没说我不是在不爽。我就说了句,对方的行为很奇怪。你就开始跟我抬。”

 

实践证明,白玉堂强词夺理的本事,已臻炉火纯青,轻易不能挑战成功。幸好包拯、公孙、展昭三人的到来,给周助找了个台阶下。卢方首先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相爷,你们可回来。”包拯笑笑。“嗯,白护卫没什么大碍吧。”卢方看白玉堂一眼:“他?活蹦乱跳着呢,再精神点整个开封府都要给他搞得鸡飞狗跳了。”公孙策听完卢方的话,摇了摇头:“我看现在这样,开封府也非常的热闹。”说着,他转而朝向白玉堂,“白护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见到那个带走林枫生的人了没有。”白玉堂因为卢方站起身,此时也已经站了起来,闻言瞥开眼,露出些羞赧:“没。影子都没看见。”这一句倒是让展昭和公孙策都是一惊。白玉堂的功夫再不怎样,轻功都是顶尖的。而以白玉堂的机巧奇簧之能,要骗过他的眼,又谈何容易!

 

“对方的功夫有这么高?”白玉堂虽然不甘地皱着眉,但还是肯定的点了头。“很高。所以我觉得奇怪。”他们一边说着,包拯等三人已经各自坐下了,卢方等也坐了回去。下人上了茶。公孙策捋了捋胡须,用杯盖撇了撇茶沫:“白护卫是觉得,对方的目标如果是开封府,那么没有理由单单劫走林枫生了事?”

白玉堂点头。“此事有多处蹊跷:大理寺里的尸体,郭安暗害假陈琳,林枫生落网,从如今他们的实力来看,全有可能瞒天过海。所以我们发现,分明是他们故意为之的。

“更有,不论岳彩馨是想杀我还是抓我,都没有理由费这般周章。直接找那两个功夫高的来就成了不是?”

 

气氛一度就沉默了下来。

 

良久,包拯忽然开口道:“或者那个高手,并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存在。”

公孙策点头附和:“也只有这一个解释。学生想,对方之前的做为,是想让我们低估他们的能力。以将自己做为一支奇兵。但若是如此,林枫生又是如何重要,竟让他动了手。”

“是因为他提到了当年李宸妃的事?”

展昭的猜测立刻得到了包拯的肯定:“应该是如此。”说着,他顿了顿,“看来这个事情,大有文章。”

“可是属下觉得,林枫生的说法并不可信。他知道的事情也不会太多,何至于如此重要。”展昭虽然觉得包拯说得有理,但还是提出自己的疑问。

这个时候,已经丈二和尚多时的徐庆终于忍不住发问道:“展小猫,你为什么觉得他的话不是真的就不重要,他至少会易容嘛。”

“可是徐三哥,这易容术是林家的。会的人不是他林枫生一个。若是因此要紧,对方大可让林枫生死在开封府,激起林家对开封府的怨恨。”

徐庆挠挠头。“这个倒也是啊。那为什么?”

“呃……”展昭迟疑了一下,实在不好说,这分明是他刚才的问题,“所以对手可能,并不想伤到开封府的人手。”

“展兄弟,你是说,他们来跟开封府为难。却还要帮着开封府?”卢方也觉得这逻辑实在说不通畅。却是周助石破惊天的说了一句话:“那也不是不可能。或许想削弱皇帝对开封府的人的信任。他们可以趁机拉拢。”

 

这话说得秦国风咳嗽了一声。白玉堂差点把一口茶从嘴里喷出来。他咳了一阵,边咳边拍大腿,然后指着周助:“这想法有理!——你是不是之前琢磨过这事儿?!”

包拯闻言,白了这无法无天的锦毛耗子一眼。公孙策打开杯盖,事不关己,喝茶。展昭用剑柄拍了白玉堂一下。卢方则干脆喝了一声:“老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白玉堂无辜的看向卢方:“大哥,我也没说什么不是。”

周助呵呵笑了两声,起身,将白玉堂边上的茶端回给他:“白大哥你误会了。来,喝口茶消消气。”他说着,将茶杯递到了白玉堂手上。看对方接过来正要喝,续道,“我没这么想,我只是想过这么拉拢你。”

 

语落,就听“啪”地一声,白玉堂将狠狠地将杯子拍在了桌上:“我就知道你没安的好心!”这话一语双关。周助看到白玉堂竟然没有中计,不由又是不甘又是心痒,还有些佩服。

展昭和秦国风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秦国风把周助叫了回来:“输了两回,这下你可消停些了吧。”

周助嘟嘟嘴。展昭瞄了公孙策和包拯一眼。看起来,他们虽然口上不说,暗地里也是同意了周助的猜测。

 

白玉堂瞪了周助一眼,不过心底里却也觉得这人十分有趣。又看包拯和公孙策没有明面上阻止,想了想,道:“其实属下还有个事情。前面影儿跟我说,提醒我来取古今盆医师父眼睛的那个师兄,在我下山后不久,就说觉得我身体不适,要来助我,从此没了音讯。莫邪已经到了辽国境内。”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打门声。蒋平尖细的嗓子随即传来:“秦兄弟在里面么?陈公公身体有恙,请过来来看一下。”

抱枕对秦国风点了点头。“本府同你一起去看看。”说着,他转头对向白玉堂,“这个事情,你想得很有道理。不过暂时我们在这儿想破头怕是也想不出结果。你和展护卫都有伤,不如先去休息。俟明日我奏明皇上,再见机行事。”

 

白玉堂和展昭答应了下来。却并不真去休息,而是到了瑶熙昆和阿莎那里。他们将事情大致说了一番,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又问了鄢蛊的发作情况。瑶熙昆和阿莎很理解两人的想法,但是鄢蛊实在太厉害,不亲自看到,无法判断清楚情势。就算看到了,也泰半没有办法。白玉堂和他们说定了,等案子结束,会想办法将岳彩馨的尸体交给他们。

 

 

是夜,八王府内飘落一页黑影。轻车熟路,到了赵德芳的暖阁里。

“属下见过王爷。”

八王爷点了点头。随后从对方手中取过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字不多:“萧后合干将莫邪,得汉虎符一。上绘一图,状似贺兰山。有缺。”

赵德芳微微皱起了眉头。声音少却先前的一份慵懒。“我知道了。陈琳的案子怎么样了。”

那黑衣人于是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赵德芳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开封府那几个人,倒是真不简单。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想了想,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黑衣人摇了摇头。赵德芳便挥了挥手。

屋子里点了两盏油灯,对于一个王爷来说,显得未免太过清淡。砚台里的墨已经有些干了,但还能用。他便持笔,蘸了墨,拟了份折子的草稿。又想想,涂涂改改一阵,便叫小僮进来研墨,誊了份折子。

意思很婉转,但大致便是说:陈琳的这个案子弄得人心惶惶,整个皇城都不安宁,现闻凶嫌尽皆落网,正是该息事宁人的时候。陈公公身体抱恙,不能再事太监总管一职,然功绩丰伟,当赐宅第从人,颐养天年。又闻白玉堂为国尽忠,身中奇毒,当令其速去觅取解药,以示皇上体恤臣子之情。展昭为此事蒙受冤屈,也当补偿薪假,外出散心。余下大理寺多名下人,被殃及丧命,当遣大理寺酌情补恤。全案开封府居功甚伟,大理寺当习研其办案手法,并处理收尾手续。陈案入典。秦国风救护皇子有功,当重金赏赐,并使太医院核查其能,视其心思人品,以备后用。

 

他这边一锤定音了,便是三日后朝堂上皇上的一旨盖棺结案。包拯一听就明白,定是八王爷的意思。明面上是让白玉堂和展昭放假,实际上就是断了开封府继续深究案情的可能。甚至连结案的都成了大理寺。偏偏又说不了一个不好,只有领旨谢恩。

 

这一结果,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席云那颗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总算保住了那顶上乌纱。徐庆却摔锤子骂街,说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就这么给黄了。蒋平嘿嘿笑两声,翘起二郎腿晒太阳。白玉堂则同展昭倒是乐得清闲,问秦国风和周助讨了药方,要了草药形状的指点,收拾收拾,便准备开始他们新一轮的江湖之行。

 

 

——上邪 之 蒹葭·完——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39 by:firefish

三十九失荆州

 

 

一众人去往大牢的途中,展昭对一个碰到的捕快陈斌吩咐了一声,叫他派人将林枫生押入病囚房,然后看公孙先生得空的时候给他说一下,让他看看怎么处理好。秦国风简单向众人说明了“九转回笼草”的药性。

它是用九种毒虫或毒药配成的草药,中毒者没有特殊症状,只在脚心留有一条红线。红线自涌泉穴往外延伸,如果透入脚跟就会毒发。毒法前可以用内力控制,但是毒发后就只能用解药解读。若是得不到解药,两个时辰后,毒气攻心,便没的救了。但是由于药引古怪,配方源自天竺,几味草药在中原绝迹已久,所以两个时辰要配制出解药,是绝无可能的。

卢方听了秦国风这一说,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问道:“你们说,那林枫生在这一群人中,最有一技之长,他们会不会就只是对他下药,以防他万一被擒,好不泄露他的家传技艺。”

徐庆大为赞成。他一拍巴掌:“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那可是接着怎么办?”

展昭低头想了想。“那也要去牢中让秦兄看过方好。只是……被大哥这一提点,小弟倒是有些后怕。林枫生刚才所说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都绝非玩闹。要做这样事情的组织帮派,在京城的势力必然盘根错节。一旦对方得知这些人如今在开封府中,府里近些日子,怕就难有宁日了。”

看展昭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徐庆就觉得这人实在不爽利得很。他挥了挥手中的铜锤:“那有什么打紧,他来一个我打他一个,来两个,爷爷的锤子招呼他们一双!”

“小弟是怕,双拳难敌四手。”展昭的话,其实也只说了一半。他碍于徐庆的面子,不敢说自己更怕对方阵中不乏高手。今天走了的那个蒙面人就是一个,招式虽然稍嫌呆板,可是内力雄浑。还有白玉堂曾经提到的那个给他下蛊之人,据白玉堂所说,也是实力不俗。秦业一的武功亦不算差,更兼用毒一流。但是这几个就都非泛泛,若是对方尚留有实力,那这场阵仗,可要怎么打。

“其实我也有一点不解。”秦国风听着卢方和展昭的话,沉默了一阵,终于皱着眉开口。“‘九转回笼草’并非唐门之物,也非是效力特别。秦业一所知的毒药中,比它有效的药还有很多。他为什么要挑它?”

“或许就是为了防范唐门的人呢?”卢方提出自己的想法。

秦国风摇了摇头。看向展昭:“还记得他今天下午说的话么?我觉得他不会这样做。”

 

边说边走,不知觉间,已经到了监牢门口。展昭白玉堂等出示了腰牌,秦国风和周助有皇上御赐的禁中及开封府行走的信票,展昭又替他们说明了来由,便由狱卒长瞿金虹带着,左钻右拐,到了一片单间的小牢区。

“按照公孙先生的吩咐,都将他们分开关押了。一部分在这里,剩下的二、三号区。”

展昭点点头。“可有听到过他们呼叫什么的?”

瞿金红有些迷茫的摇了摇头。“没有。”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虽然一直有兄弟们巡逻,但是如果声音很轻,可能会没有听见。”

展昭闻言心中一轻,笑了笑,道:“叫声怎么会是很轻的?劳烦了。”

“诶哟,展大人您可不要这么说,折杀小的。”

 

他们进入牢中,由秦国风逐一验看。剩下的六人中,还有两人也中了‘九转回笼草’,展昭先行止住了两人的血行。才听良久未语的白玉堂缓缓对秦国风问道:“唐门有什么毒药,是发作后不会立死,也有解药,又在发作和死亡之间来不及配置解药的么?”

秦国风想也未想,就答了个有字。

白玉堂续问:“那么那些药,你是不是都有解药?”

秦国风点头。“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总觉得,他若是这样做,岂非连自欺欺人都欺不成了。”

 

白玉堂低下头,遂看了展昭一眼。展昭也思考起来,但是他还是觉得秦国风的说法不乏道理,便问道:“依秦兄之见,这药除了秦业一,还有什么样的人会使用?”

秦国风想了想:“那就要是西域的人了。这药在中原不多见,用起来很划不来。”说着,忽听卢方忽大喊一声:“不好!莫要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公孙先生那里可没什么人手!”

这一说,直入一语点醒梦中人。怎的那么多自命才智过人的江湖侠客都被方才的胜利和突然的挫败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这一节?!只有白玉堂问出了众人心中潜藏的问题:“大哥,这个问题小弟也想过,只是对方又如何可能将时机把握得如此巧妙。如果说一直潜藏在府内,又如何可能不被发现?”

卢方听了点点头:“是啊……可是不然,怎么解释这些事情呢。”

展昭亦皱起眉头。“莫非他们意在劫走林枫生?但是这还是同五弟刚才的分析一样的道理。这时机岂非更加难以掌握?”

白玉堂立刻想到了刚才离开屋子时候的那股子感觉。他也不等人商议停当,拔腿就往外奔去。临走撂下一下一句:“不管是什么了,我先去看看林枫生的情况,你们去公孙先生那儿。”

秦国风为难地皱了皱眉:“展弟虽止了他们的血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烦大侠和三侠耗费些精神给他们稍加治疗,展弟一人去看。听你们方才所说,即使是对方高手,当也奈何不得展兄弟。想来一时三刻,他们也召集不得许多人手,否则怕早在路上动手了。”

 

展昭一听秦国风说得很是。点头答应,冲卢方和徐庆抱了抱拳,飞身也朝外冲去。哪知跑到一半,迎面撞到了赶出来的张龙。他的神色有些慌张,一遇到展昭立刻像是溺水人看见了救命稻草:“展大人,可不好了,有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来劫陈公公。陈捕快和赵兄弟勉强护卫着,可是他们拿了公孙先生做人质。”

展昭闻言心中咯噔了一声。但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北厢“轰”地发出了火药爆炸之声。紧接着又听有打斗声从偏厅传来。展昭低凝神细辨之下,听出来者只有一人,正和白玉堂交手。那人无论武功内力,都只算得普通,本不是白玉堂对手,只是白玉堂近来状况不佳,又刚伤了右手。心头不知为何,竟是涌起一股冲动要立马飞身过去帮他。也恰巧是在这个时候,听得屋檐上有人娇斥一声:“莫伤我二哥!”却是白影儿的声音。

 

北厢那处双方交手的响动也大了起来。展昭顿了一顿,遂觉得白玉堂那边当是无碍的,便拉了张龙去看偏厅的情况。谁知就是他这一拉之间,便觉掌心一痛,紧接着那火燎般的疼痛迅速的朝上肢走去。他不及细想,内力自然生出,阻断了毒性上延。心思急转之下,已知道是自己大意了没曾提防对方那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随即“啪”地一掌直取对方胸口。这一掌上,展昭使了十成的速度三成的功力,那“张龙”如何应付得了,只“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闷哼一声,昏死在地上。

 

可也是这么一拍,毒性竟已上走到了肩膀。那毒性太烈,展昭不敢大意,想着那声雷火弹该是韩彰所发,如果是蒋平韩彰齐到,依着陈斌和赵虎能拦下的程度,那边应该不打紧。白玉堂和白影儿那边听声音也已经占了上风,便点了自己的穴道。略微行功探查那究竟是何等类型的毒。他行走江湖,虽然不精于毒药,但是身体多少有些感知。触肤而发的毒,即使药性强烈,毕竟多不如入口或是触及血液发作的来得厉害。再试试,觉得自己能控制得住,便运功将毒气往回逼了一段。

可说来这药也是奇怪,虽然被他的内力逼退,但只要内力稍一回撤,便更汹涌奔腾起来。展昭试了几次想动身,都是如此,无奈之下,只得乖乖盘膝坐下,期待着能找到什么控制毒性的法门。

 

他这边暂且不谈,却说白玉堂赶到之时,正见林枫生被两人从地上扶起。三个衙役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他暗恨自己一众人等竟都是一刻的自以为是,大意了对方在府中抢人的可能。不过对方动手也确实迅捷非常,竟提前准备周到了,在这短短时间里把握住了时机。他二话不说,朝两人攻去。奈何近日元气大是受损,这一招远不如平日迅捷猛烈,竟被一人举剑架开。另一人带着林枫生窜上围墙。他傲气受挫,不肯出声喊人,原想掠过对方自己去追。哪里知道那挡下他之人亦非弱者,竟三五招内没能奈何得了。这一耽搁的时间,林枫生便被带离,不见了去向。

白影儿虽然适时出现,将与白玉堂交手的一人阻截了下来,让白玉堂去追逃走的两人。可毕竟白影儿经验不足,白玉堂受了憋气竟也思虑不周起来。竟忘了提醒白影儿,要小心对方咬破毒囊自尽。

 

白影儿只来得及看对方双眼一翻,口中白沫大口大口的用处,再一探脉搏,知道已经无救,不得不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想了想,决意去北厢找蒋平和韩彰。

韩彰蒋平那边远比白玉堂这儿要顺利。假张龙所说的“公孙策被挟持”云云本就是空穴来风。真的张龙和赵虎还有陈斌本就跟那二人打了个不相上下,韩彰一来,又攻了对方个措手不及,所以没费一点多余的功夫就将公孙策和陈琳保护了周全。蒋平两抹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咳嗽几声,不紧不慢的在两人口里各塞了一颗鹅卵石。——自尽,那是痴心妄想。

 

府里不大不小的混乱了一阵,慢慢安静下来。这才发现不但不见了白玉堂,连展昭都没曾出现,上上下下寻了一遍,这才将还在调息的展昭找到,送了北厢公孙策治下。

公孙策见对方这般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心下暗暗有些吃惊。幸而展昭所中之毒没有什么特别,便叫人用盛了温水的盆子给展昭,令他缓缓将毒逼入水中。这才从韩彰蒋平和白影儿口中得知了他们到来的缘由。

 

原来自那日公孙策暗示包拯,事情可能涉及当年狸猫换太子一案后,韩彰和蒋平便被包拯遣了,去秘密查看了吏部对于刘贤峰当年一事的记录。可是因为不愿惊动太大,故两人并没有走官面上的檄文,而是用了些个江湖上的手段。他们一面白天假称是为了唐州官银被盗一案而来,调阅各个唐州涉案官员的记录,一面暗暗记下档案库内部的结构,以方便晚上进入。终于在八日之后,给他们找到了刘贤峰的档卷。只可惜,显然有人先了他们一步,竟将记录的最后一页给撕了去。他们原想再盘桓几日,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却发现还有两人也在深夜鬼鬼祟祟的潜了进来。翻翻找找,目标最后竟和他们一样,落在刘贤峰的档卷上。他们商量一下,便决意弃了那一库子死物,追了这两个活人。谁想一路竟追回开封府,替公孙策和陈琳解了围。

白影儿则是被白玉堂支了去查那个有可能是给他下了药的师兄。但想来那人也是做贼心虚,竟然在白玉堂离开后不久,就留了封书信,说他害师弟受累,无颜再留下来,要去江湖历练,便不知所踪。她沿路查访了一段,但是线索很快就断了。毕竟是小姑娘没有太多经验,又想着这人海茫茫一时半刻也查不到了,便打算回来问问白玉堂再做打算。无巧不巧,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跟踪两个贼人的蒋平和韩彰,故而结了个伴。

 

三人坐着歇歇脚,喝了些茶水,将事情大致说完,正逢秦国风他们也办完了事情。新被擒下的两人已经交代人押了送入大牢,公孙策想想,觉得对方救此次,意在救走林枫生。竟然不惜为此,多损了三人在开封府,应该是伤了元气,近期当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他想着三人赶路辛苦,便着他们先去休息。展昭这时候也去毒去得差不多了,又将他中毒的先后交代了一遍。公孙策听完心中又跳漏了半拍:“想不到这易容之术,竟能如此相似,连展护卫都骗了去。只是那个假张龙,却在哪里,何以没有人看见了?”

展昭闻言低了头,显出愧色来:“是属下疏忽了。原想着这毒能稍微控制住了就叫人,所以那一掌下得不重。后来疗毒的时候,不慎被那人走脱了。”

公孙策想着事情也不能全怪展昭,自己和包拯也是有些低估了对手。便安慰了展昭几句。又问了卢方林枫生审问的情况,听后散了众人去休息,便独自找包拯去了。卢方和徐庆跟着护卫。

 

包拯三年前办理李宸妃一案的时候,事实调查得十分清楚,自然不会相信这会是什么冤假错案。只是对方这样的罪名,栽得却是不小的。要知道事情牵扯了当今天子的身世。他包拯一半也是因此荣殷,如果这推翻了这说法,于国于天纵使说不上什么动荡,但是八王爷和他多少要受牵连。

“公孙先生认为,对方扯这么个幌子,就是为了去了本府顶上这乌纱不成?未免也太大题小做。何况,事实终究是事实,怎能容得他们如此雌黄?”

公孙策点头:“不过这一说,确实能激起皇上心中揣度。这人的心思,一旦起了间隙,就未必能如当初般全然缝合了。”

包拯低头盘算半响。“不如这样,你我还是一道入宫面见圣上,好先将陈公公救获的消息禀告圣上。”

公孙策想着包拯打算得很是,无论对方找了怎样的说辞,现在最主要的都是第一时间让皇上知道这一消息。开封府在当年狸猫换太子的案子上,至少是没存过半点私心的。不能在这磊落的节面上被说坏了去。至于开封府审问出来的事情,那就算有所隐瞒也是府里诸人受伤,不愿叫皇上操心了去,才没有说报的。

 

商议停当了,公孙策便随了包拯,由展昭陪着入了宫。赵祯听了三人的说辞,微微皱起眉头,看来也是喜忧参半。

“王爱卿前些日子回家丁扰。吴太医年前就请假回家照顾老母。包爱卿,你看不如让那个秦国风给看看,具体是个什么病。”

听皇上这样发话,包拯自然遵旨。心里觉得白玉堂那小子果然算计人也是一等一的。

公孙策这时候看赵祯似乎还在等着包拯说什么。心中想着大理寺这事情一出,庞吉难保不会来个恶人先告状。不如还是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只要不将审讯结果说出来,那也是无害的。庞吉不至于傻到把审讯结果都告到皇上这里。

公孙策这一边说还一边装为难。

赵祯却是听说展白两人都受了伤,脸色竟是沉了下来。他虽知道朝堂需要制衡,庞吉近来日益做大的态势,以他现今雄心勃勃之心,总还是看不惯的。“朕知道了,你们且下去吧。看了陈公公的情况,再来同朕说。也让展、白两位爱卿好好养伤。他们护国之心,朕总是很明白的。”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38 by:firefish

三十八真相

 

展昭和白玉堂先回了开封府,秦国风早已经到了。却是周助给白玉堂看了伤口。被刀划伤的伤口现在已经只有些微的红肿,周助看了一会儿,觉得只是普通的麻药,就招手叫秦国风来看。然而,对着伤口,竟是连秦国风都没有看出任何名堂。“确实很像普通的麻药。”白玉堂低头咳嗽了一声。早已在一旁按耐不住的公孙策,也过来看了看。“三堂会审”的一致结论是,除却普通麻药不做他想。

白玉堂甩甩手,觉得有些窘:“那…,就是我惊怪了。”

展昭却微微舒了口气。周助端了水过来给白玉堂清洗的了一下伤口。公孙策这才问起两人事情的经过。听说救回了陈琳,又抓到了犯人,一向不见阴晴的瘦脸上,不禁也露出了几分欣喜。

白玉堂拉拉展昭,附耳对他问道:“瑶熙昆和阿莎那里,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合适?要让他们一起过来么?”展昭低头想了想。“还是回头找机会跟他们说吧。”白玉堂听展昭同意自己,不禁有些吃惊和高兴:“你也这么想?”展昭看看白玉堂。他们都清楚,五毒教这样组织严密,威胁性较大的帮派,对于朝廷而言,事实是肉中芒刺。一旦得了借口,怕是立刻就会动手剿灭,所以最好不要捅破,“只是这鄢蛊怎么可能蛮得过去?”看展昭皱眉,白玉堂却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就算真的是鄢蛊,让秦兄和小助拔掉也就是了。我昨天问过他们,他们说,如果真是鄢蛊,那神仙也难救了。但是拔掉,却是看不出来的。”展昭听着,皱了皱眉头。白玉堂口气中的事不关己让他感到一丝心寒,但又找不到驳斥的理由。他们花费如此功夫,主要是为了救得陈琳脱险。可是他们要救的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是那个还能喘气的人,而不是一个如往常一样,能说能笑,能自理生活的活生生的人。这对于陈琳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已经不是他们所要管的事情。不再是那行侠仗义,不再是为了除暴安良,仅仅只是为了对天家的一个交代。

 

公孙策看两人自顾自说得高兴,便咳嗽了一声:“展护卫,白护卫,你们在商量什么事情?”白玉堂一怔,心想,这种江湖的事情,就不要多事告诉这只公孙狐狸了:“呃……先生,没什么事。我们在商量秦公子他前几日提到的,关于陈公公中药的事情。”公孙策却如何会相信。他却也不明着揭穿,只是装作好奇的问道:“二位谈论得那么小心,是怕隔墙有耳么?”白玉堂赶忙否认:“不是不是不是。”心说,这只公孙狐狸说话,果然够不给人脸面,“我们……是怕事情被先生和大人知道了……那个……”他故意延长了声音。展昭会意地将话接了过去:“那个事还不确定。但非是什么好消息,属下们生怕徒惹大人和先生不必要的操劳。”

公孙策眯缝起一双不大的眼睛,看着展白两人。心想:这两人感情还真不错,撒个谎都这般默契。心底又不免有些喜欢这两个人的聪明机灵。不再继续揭穿:“那好,回头看等他们把陈琳送来之后,我们再详细盘问。只是……听你们所说,还是没有抓到主要的案犯。那人又武功非常,会不会回过头,将被你们擒住的那些人杀死?”

展昭一听公孙策如此问,心头顿时一惊,暗骂自己怎么将如此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先生教训得是,属下这就去接应他们。”白玉堂想着展昭是为了送他回来。如果真有什么事,总不能让这猫独自担待。便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那人自负聪明,此时又是惊弓之鸟。应该没有可能回来。不过……”他说这,也发现终究无法自圆其说了,只好承认了公孙策的说法,“大理寺内若是还有人手,倒是不可不防。”

展昭点头,“那我先去了。”说着,对公孙策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偏厅。

白玉堂看看自己手上的伤。他昨日下午开始操练那一百来个士兵,虽然不是大工程,但是要短短一日只能让他们能够学会变换简单的剑阵,却又谈何容易。实在有些疲累,之前还勉强撑着,这时候松下劲儿,要他在出去跑腿,真是打心里不乐意。何况,这样的身体若是去了,多半不添帮手,反要添乱,索性就没有动弹。

 

公孙策继续誊写案卷。白玉堂就和周助还有秦国风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不多时,处理完一批公文出来散步的抱枕路过,看到偏厅里面人多,就走了进来。屋里的人纷纷起身给他见礼,他一贯的笑了笑摆摆手,“都坐吧。本府就是路过,看到你们都在,过来凑个热闹。”他素知白玉堂和展昭近来在处理陈琳一案,坐到上首,有下人上了杯茶,他就喝了两口,随口问道:“陈公公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公孙策将大致的情况讲说了一遍。包拯听闻事情进展顺利,不禁微笑着点头。接着转头对白玉堂道:“恩,这个事情,你们处理得很好。回头犯人来了,你们先代询问一下。这事情,牵着很多江湖人。本府知道你们也有忌惮,能自己分得清楚即可。”寥寥几语,既传递了一份信任又有一份示警。白玉堂心头微微一紧,眉头不自觉地就打了起来。包拯却低了头继续去喝茶。就这么一口茶的功夫,白玉堂已轻轻低头,掩藏起了自己的情绪道:“属下没审过犯人,还望大人做主。”这话,既没承认包拯的猜度,也没接受对方的表扬。只是坦承了心中的一丝底气不足。

包拯心中一笑。他知道白玉堂这种性格,要他为了官家的利益去牺牲江湖人,那是绝不可能的。又觉得他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好,但也算有度,回答虽然避重就轻,其实也是默认了。心里不禁还更欣赏上了几分:“没关系,这个展护卫还比较在行。”他说着,侧头看了看一旁的周助和秦国风。

周助依旧没事人一样的笑得一如如初见时候的云淡风清,秦国风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对上包拯的视线时,微微颔了颔首。

包拯将视线转回到白玉堂身上:“再说,你的这两位朋友,想必有很多处理犯人的办法。”

想不到这简单的一句话,竟让白玉堂可跳起来了:“大人,这个姓秦的可不是我朋友。您别瞎扣帽子。”。也不知他是真的同秦国风不和,还是为了故意曲解重点。反是秦国风被这一说,那张习惯了没有表情的脸立刻呈现出一种不知道该惊讶还是生气或者继续没有表情的哭笑不得。周助则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来。他拍拍身边的秦国风:“看来你和展大哥虽然处得好,却是得罪了白大哥。”话未说完,又笑了起来,直笑弯了腰。包拯和公孙策经周助提醒,也立刻想明白了事情的因果,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有秦国风,看起来依旧不明所以。他皱起了眉头,喝周助一声:“周助,什么那么好笑。”

周助哈哈又笑了一阵,才喘着气说:“国风啊,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现在那么笨。你的事情,白大哥起先一直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觉得是展大哥瞒他,但是偏偏是他自己没早点回来的错。这火气没地方发泄,自然往你头上记账。你还有欺骗包大人在先的罪状,他怎么能承认是你朋友。否则岂不更要受了牵连?”白玉堂被周助拆穿了心思,到也不恼。不过是乜起了凤目看他:“你倒是清楚得很。”周助侧过头去耸耸肩。

 

气氛僵持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只听大门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周助此时虽表现得不为所动,但是被白玉堂那样的眼光看着,多少还是有点压力。听到这声音,便如蒙大赦般地欢喜起来:“应该是展大哥他们回来了!想必是没出什么漏子。”

不一会儿,差役陈斌的来报就验证了他的猜测。陈斌报说,展昭、王朝、张龙、卢方和徐庆带着陈琳,押解了七个人,已到开封府。请示相爷是先押送大牢,还是开堂过审。

 

包拯看了看白玉堂,想了想,道:“先请陈公公到北厢的客房,有张龙和王朝守护。至于那些贼人,先、带一个过来。其余的押入大牢。”吩咐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些人你们千万要小心看守。”陈斌点头应承,领命下去了。包拯又转过头去看秦国风:“秦公子可方便为陈公公问一问诊?”秦国风沉吟了一下。白玉堂知道他的心思。虽然方说了不是他的朋友,但其实,他和秦国风的相交还在展昭之前。便替他接下了话头:“大人,属下觉得,既然同皇上说的是救人,不如还是奏禀圣上,请御医来看的好。”包拯也是知道白玉堂的顾虑。他想了想:“你可也莫要太小看了宫中的御医。”白玉堂歪歪头,有些不以为意:“反正皇上也知道周助认识展昭。”包拯这才明白了这人的小算盘,不由哼了一声:“你胆子倒是不小。连皇上的意思也敢猜。”白玉堂无辜的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只是这么一说。”包拯瞪他一眼,想想,又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便对公孙策点了点头:“那劳烦先生先去给陈公公看一看,让张龙和王朝陪着先生。之后本府同你一道去面见圣上。”

 

公孙策闻言,点头答应下来,自取了药盒,往北厢去了。包拯想到一会儿要入宫去,不如顺道带几张折子过去商讨,对白玉堂吩咐了几句,也自行走了。

 

未几,展昭等人带着一个男子走进了偏厅。展昭看包拯和公孙策都不在,就问白玉堂发生了什么事,白玉堂耸耸肩,道:“大人说,这个人,我们来省。三哥,帮忙带带门。”徐庆一听犯人他们来审,登时来了劲儿,关个门都关得砰砰作响。展昭简直有些担心门框能不能受住这徐三爷的力气。

 

等押着犯人跪到地上,众人坐好,白玉堂的跃跃欲试就表现得十分鲜明起来。他托着下巴坐在左首,看着那个跪在中间的男人。“姓名年龄性别籍贯,何门何派何人指使。”爆了一串顺口溜之后,他终于将头转正了对这面前跪着的人,“——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替你那些同伙交代?”

那人因为牙臼中的剧毒已经被取出,所以口中并没有再塞鹅蛋。可即使如此,也不会白玉堂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反而双眼狠狠地瞪着白玉堂。“我没什么要交代的。”

白玉堂一点不意外的笑起来。“嘴硬?……”说着,他做出一副思忖的摸样,半晌,竟叹了口气:“呐,你知不知道,我问你,只是给你个机会。看你年方而立,有大好的前程,给你个坦白从宽,协助破案的可能。其实,你们把事情告诉唐门以后,我们就都已经知道了。”

果然,对方闻言就是一怔。他随后看了坐在一旁,未着官服的秦国风一眼:“你是唐门的?!”

秦国风还没说话,白玉堂就抢下了话头。他怎么不明白对方的想法,大喝了一声:“瞎了你的狗眼!他是我们开封府的师爷。”

一旁正在喝茶的徐庆险些没把水从鼻子里喷出来。但是他虽是个粗人,好歹同白玉堂呆在一起不下五年,这个老五张嘴说瞎话的能力,他是屡见不鲜的。因为不明白而捅了篓子遭白眼的经历,那也是积少成多了的。终于某一天之后,他领悟到,老五扯谎的时候,就算再不明白,也不不能当场发问。

 

索性那犯人的注意力也不在徐庆身上。他被白玉堂喊得一愣。却见秦国风面前的案桌上,文房四宝俱全。那其实是之前公孙策坐的地方,可是他如何知道。而秦国风被白玉堂这么一说,虽然也一时猜不透白玉堂的心思,却也明白他是要自己代替记录案情。只好认命地拿起了笔,装作师爷的摸样。周助在秦国风身后笑嘻嘻地袖着手:“我是我们老爷的书童。”说了跟没说也差不多少。但别人自会以为那老爷指的是包拯。

白玉堂问了两句,就已经确定,对方认识秦业一,在那群人中间,也不算是个太蹩脚的角色。这种打心理战的审问,他素来极有自信,而且乐在其中:“不过——如果你是问他的话,”说着,他示意性地指了指周助:“他倒真是唐门出身的。不过来也很多时日了,因为崇拜我们大人,故尔留下来了。诶呀……你这倒提醒我了,我还从来没见识过唐门顶顶大名的迷幻香呢。你是不是也想试试?”

 

他这话问得周助不由乐了。“白大人,你也实在过分。小弟离开唐门已久,都说了不让家里知道的,你却在这里让我用毒。传出去,还不被老太君派人抓我回去。”

“哎,不会不会。你放心。如果到了用迷幻香的地步,我一定在他醒过来之前把他宰了。”

好好的审讯分为,竟是成了周助和白玉堂的茶会。还是一派江洋大盗的口气。

 

那男人在听到迷迭香的时候,眼中就闪过一丝惧意,但是很快镇定下来。待听到白玉堂和周助的对话,竟是再也镇定不起来。他强自克制,装模作样的冷笑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你们这种龌龊的手段,难道林某还要怕了你们不成?想不到堂堂开封府,竟然还不如人家占地为王的强梁!!连下三滥的逼供手法都使用出来了!”

这听似强硬的话语之间,已经露了鲜明的惧意。

不但白玉堂,连展昭都笑了起来。展昭在七个人中间挑这个人,本是因为刚才同他交手的瞬间,认出了一招“日月同辉”。那是山西林家掌的招式,而林家立足武林,非但靠了那不俗的掌法,更因一手武林称奇的易容之术。这一联想,让他立刻嗅到了给假陈琳易容之人的身份。他想对方那一掌回搁于绝境中求生,内息却一丝不乱,少说有个二十年的功力。从对方不大的年纪来看,若不是外姓弟子中江湖名气颇大的侯冠英,便就是掌门林出岫的长子林枫生。此刻,对方既然说出了自己姓林,那便是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一来,便可为他们省却很多麻烦。

白玉堂看展昭的表情,知道他有话要说,便不再开口。就见展昭顿了片刻,似在整理思路,然后缓缓道:“林大公子,我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唐门有一位叫做秦业一的,在你们中间混迹。他昨日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了这位小兄弟。”他说着,指了指周助,续道,“他说,五月初三那日,他负责带了被你易容成陈琳的人到皇宫大内,并将陈公公换了出来。”展昭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只见那面色一点点地苍白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猜的不错。“你当知道,陈公公对大宋江山,有莫大功劳。你这样做,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怕是你们山西林家,就此会毁在你的手上了。”

哪知林枫生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竟怒目圆睁,大声打断了展昭的话:“功劳个屁!他不过是受了李妃指使的一条狗!”

这话说得难听了,把直脾气的徐庆撩上了火。他厚实的大手“啪”地一拍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姓林的,你说什么狗话?!”

林枫生侧头瞥了徐庆一眼,显得有些个不屑:“我说的都是人话。你才听得懂狗话。”话音未落,却看一条白影飞快掠到他身前,速度奇快地在他下颌弹起一脚。别说他此时手脚上了镣铐,就算是平日,也必然躲不过这一下。只听一片铁链的碎响,林枫生身子被腾空踢起,又仰天摔到了地上。那白影哼了一声坐了回去:“你给我看清楚自己在跟谁说话!”

林枫生被踢得满口是血,挣扎着爬起来,扑扑从嘴里吐出了两颗牙齿。他看着方才说话的白玉堂,胸口因愤怒剧烈的起伏起来。

“我林枫生,平生所做之事,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身正不怕影子歪。你白玉堂算什么东西,你也就是个技不如人,贪图名利的一条开封府的狗!你凭什么骂我,啊?!是,我们是抓了你们看起来对宋氏江山功劳很大的陈琳,抓了大英雄就是一定是十恶不赦了。你们可知道他的小人嘴脸?我们抓他,就是想让他亲口交代出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可是如今我们棋差一招,功亏一篑,自然是你们说了算了!”

 

白玉堂被他这一顶,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他看展昭一眼,对方显然也有些意外。眼骨碌转了两转,竟也不为刚才对方对自己的辱骂生气。只冷冷一笑,满眼的不屑:“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是当我们傻还是觉得你演技高?陈琳那是个什么身份,他说的话顶多少用。你身正不怕影子歪,难道事实就比不过一个太监的话?!更何况你们把人弄成了什么样子,他如果不比你有骨气一点,还不早就乱咬了!”

这话一说,林枫生是彻底比激红了脸:“你们想知道么?好,我也不怕你们知道,我量你们也没有胆子告诉皇帝。当年李妃根本没有生下什么皇子,刘妃的皇子根本不是得了什么病,是在宫中被人毒死的!这一切都是陈琳这个贼人受人指使干出来的!我们这一群人,从当年刘妃的哥哥,大内总管刘贤峰大人口中得知此事,一时义愤,才这么去做的。——你听明白了?!”

 

他这话一出,屋内的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卢方最为持重。他一惊之后,立刻皱起眉头。呵斥道:“林枫生!你好大的胆子。这样的谣言,你也敢乱说——!”

徐庆也扯了嗓门附和道:“就是!姓林的,你不要为了自己性命,就编这种害人害己的谎话!”

白玉堂本是待问下去的,可是两个哥哥这样说了,他也只好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套说辞:“你这话,想来必是没有证据的吧。否则,要抓陈琳何用。不过既然是刘总管说的,何不叫他过来对峙?”

 

林枫生闻言,却是哈哈大笑:“看看你们的嘴脸!我看你们心里一定在想,这可是真要反天的事情。不管真假,都必须是打成假的,否则,不仅我要掉脑袋,整个开封府的人,一个都活不成。是不是?!哈哈哈哈。”

白玉堂被他说得狠狠地一皱眉头。这时候反而是展昭依旧心平气和。“林枫生。开封府办案,讲求的都是证据和情理。人证,物证,合乎于情,入乎于理。你这样一套说辞,于情于理,都听起来能够解释。但是仔细想的话,还是有很多弊端。比如你说,李妃没有生下皇子。那么她当年生下的是什么?包大人办这件案子的时候,是八王爷亲自作证,有宫女寇珠同包大人说明真相。还有之前宫中御医的记录,证明李妃何时害喜,何时生产。单是你的这一句没有生下皇子,恐怕,不能叫人信服吧。”

 

展昭讲完道理,白玉堂的气势便又上来了。他这个时候已经抓明白了林枫生的性子,只要你给出他不忠不义的事实,他就会尽自己所知的来反驳,绝不会计较那中间有多少不能说真相。他冷冷开口:“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你真那么俯仰无愧,那上月二十一的那七具尸体,便不是你们昧着良心杀害的无辜?!”他边说着,边拍案站起,绕到林枫生身边,“还有大理寺遭了你们贿赂的席云。你们既然能做到如此,难道就没有更加光明正大手段来问陈琳当年的真相?你别自己骗自己了,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好汉么?”

 

他每问一句,林枫生的脸就白一分。当他喝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林枫生已是脸色惨白,毫无人色。

“怎么?说不出来了?骂不出来了?!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这样的话也是你这种人配说的?!”

 

说到这,林枫生突然大叫了一声,猛地站起来朝白玉堂扑了过去。白玉堂离得他近,本是怕有人对林枫生放暗箭。毕竟这种事情碰到过两次,就不可不防。这个时候屋子里声音那么大,屋子外面的动静有时候听不清楚。却没料到,他竟然会暴起攻击,只好本能的侧步避开,一个扫堂腿将人绊倒。谁想,林枫生竟就此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地扭动起来。秦国风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九转回笼草?!”

周助侧头看他,竟似是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白玉堂俯下身,蹲在对方身侧。“这是什么东西?”

话还没说完,却听展昭抢道:“有没有救?”

秦国风点了点头:“救是有救。但我手头没有现成的解药,他的情况,怕是救不成了。”

“能抑制毒发么?”

他问到这里,秦国风、卢方、白玉堂和周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秦国风点头:“我们去牢里看一下。如果不是同时毒发,还有办法,只是要借助各位的内力。”“没有问题。”说着,一众人拉门冲出了房间。

白玉堂最后一个出门,临走的时候,转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林枫生。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一下子没能抓住。他感觉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偏偏稍纵即逝,不由懊恼地皱了一下眉头,拔身追着众人去了。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37 by:firefish

三十七擒人

 

展昭拔身待追,却被白玉堂拦了下来。“此人机关阵法不在我之下。你莫追了。”

 

展昭一愣,才想起白玉堂在布置那些禁军的时候,绝不可能没有用到他拿手的奇门遁甲之术。就算他没有想到,公孙策也必然会提醒。如今既然对方能够带人冲入阵中,那么自然是对方也是个中好手了。

 

他扶了白玉堂一把:“你的伤势如何?”

“不知道是什么毒。只是右手有些麻。”白玉堂说着皱了皱眉。

这时候,阵中其他人见首领离去,立刻就没了先前的士气,纷纷也想退开。白玉堂走了几步,低头对一个领头摸样的士兵说了几句。那人一举手中的长枪,吹了声两长一短的口哨。就看两队围在陈琳身边的人散了开来。

那十几个欲待退开的人顿时被陈琳的身影吸引住了。虽然明知有诈,但依旧忍不住想要冒险一试。

有几个动作快的,立刻就扑了过去。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看白玉堂不知声,知道他必有计较,又看张龙和王朝欲待追人,立刻飘去微微将两人双双拉住。

白玉堂见展昭明白他理解自己心思,不由微微一笑。然后喝了一声“放!”

就见不知何时已经守在周围的白森森的箭弩,铮铮离弦,如冰雹一般向几人射去。那些人多都身在半空,并是全力而发。要在这时候在半空变线,直如天方夜谭。这时机当真是掌握得间不容发,叫人避无可避。只听几声惨呼,那几个人变如筛子般的摔了下来。

 

剩下几人被这一幕吓得一时没了动静,而徐庆和卢方已经绕过弓弩手,到了陈琳身边。

 

白玉堂又喝了一声“合!”

他是声音不响,但是借了内力,周围百余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此般小型军阵,讲求的就是令行禁止。好在禁军素来训练有素,白玉堂的命令又都简单。故尔闻他之言,一众刚才围在陈琳周围的盾甲兵立刻往那群人身后奔了过去。中间几人一没有首领命令,而被白玉堂刚才那一下的威力骇到,竟一时之间不敢动弹。但是他们也非是愚人,眼见若是被围,必然再难脱身。看展昭和白玉堂的意思,必是要生擒己方。一念闪过,两人朝盾甲兵尚未合拢的空隙逃去,还有两人朝白玉堂直奔了过去。

一道笑容再次划过白玉堂嘴角。他哼了一声,冷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拿白爷当软柿子不成?”

可是他还没出手,却看眼前黑影一闪,接着白虹闪过。就听“啊啊,扑扑”四声,刚才扑过来的两人已经栽倒在地,手腕和足踝处汩汩留出鲜血,两人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就已经被那黑影一人一掌疼得昏了过去。

白玉堂看了两人一眼,竟是一惊:“少林分筋错骨掌?”

黑影飘然落到白玉堂身边,却不是展昭是谁。他幽幽落地,竟似刚才下这狠手的不是他一般。就听他淡淡道:“他们牙臼里必然藏了药囊,不下手重些,等下若是我们没注意时候他们醒过来吞了毒,一番辛苦就白费了。”

 

他在这边解释,另外两个往外逃的人已经一人一脚被守在后面的军士用绊马索套上了脚踝,倒吊了起来,嘴里被绑进了两块破布。

 

白玉堂哼了一声。心中却对展昭的功夫更起了几分佩服。面上依旧森冷:“你不出手,我就一定会让他们死了不成?”

展昭不说话,却见一双骨骼分明,修长如玉的手伸到自己眼前。那掌中放了一包白色的粉末。展昭久经江湖,知道那不过是普通的石灰粉。是汇丰不是什么毒物,但是入眼剧痛,若是不及时用膏油清洗,很可能致盲。也算是江湖上下三流的手段了。

接着,另一只手,递上两只白白的鹅蛋。

展昭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好好,算我不对。”

白玉堂冷冷瞪着他:“死猫。你笑,再笑!我塞你嘴里!”

这一说可不要紧,边上听见两人谈话的人都忍不住好笑起来。可惜面对白玉堂冷若冰霜的森冷表情,能真正笑得出来的,大约也只有展昭一人了。

 

场中此时仅剩了五个人。有两个看逃生无望,已经暗暗咬下了牙臼中的藏毒,不一刻,几道暗红的血丝从口鼻中流了出来。两人双目圆睁,手足颤抖地挣扎了片刻,倒地死去。

白玉堂和展昭斗了两句,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一同看过去。展昭微微皱眉,白玉堂却只是厌恶的扯下了嘴角。“你们现在要找死,爷是不在乎的。你们选,是主动跟回开封府,还是让开封府的猫大人抓你们回去,或者跟地上这两个一样作死,爷都无所谓。”

展昭闻言,瞥了那一脸理所当然的白耗子一眼。凉凉的扬声道:“展某领命。”

白玉堂听出展昭话语中讽刺的味道,也微微觉得自己很有些过分,于是假装无辜的瞥开了眼。

 

展昭生怕那三人真的就此自杀。毕竟,那也是三条人命。被迫杀人那是一回事,能救下人的时候,还是要尽力留下人命的。于是,还没等三人想清楚情况,他就已飞身抢道了他们身边。双手连点封了他们周身的穴道,同时在每个人口中塞进了一只雪白雪白的鹅蛋。

原来是他离开白玉堂时,从手中拿过来的。本来他只想拿两只,谁知却在和对方错手的刹那,感到白玉堂袖中又探出一只,一并递到了手上。可怜那三个人,口中大头向里的被塞了一直大鹅蛋,这口中真是从里到外,连带舌头,每一处能动弹的。

 

一众人看事情竟然就此平息,不由都大大松了口气。一众士兵,有的佩服展昭的功夫,有的佩服白玉堂的计谋,纷纷议论了起来。

白玉堂检查了一下陈琳,在确定是本人之后,便跟展昭上了马。展昭向众人解释说刺伤白玉堂的刀伤可能有毒,他和白玉堂要先走一步。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卢方挑头将剩下的事情承担了下来。展白二人便先行离去。剩下一众人,将尸体和人犯分开,分别装上车子,这才打道回开封。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36 by:firefish

三十六秦业一

 

秦国风联系到秦业一是在两日之后。他以唐门门主的名义找人,秦业一倒也没有什么推辞。

 

秦业一是个很消瘦的中年人。四十三、四岁的样子。神情之间同秦国风有一分相似,但是少却一点他的霸气和冰冷。秦国风或许是比较像母亲,故而两人的相貌几乎完全不同。秦业一的眼睛狭长,额骨不高,颧骨有些突出,下巴尖尖的。秦国风虽然下颌也有些尖削,但额头宽阔,眼睛很深,狭长的眼线让那深邃的眼眸给人更加莫测的感觉。

 

秦业一坐下,看了一旁的秦国彦,秦国馨一眼,终于将目光落到了秦国风手上的一枚玉扳指上:“阿琴将门主之位给了你?”

秦国风点点头。“国彦和国馨跟着你一路到了京城,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令秦业一大为惊骇。但他只是将那细长的眼睛微微转了转。“原来门主也知道,他们的功夫要不被我发现,哼!不自量力。”

秦国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

秦业一微微挑眉。“为了毒害赵昕的事吧。你不是把毒解了么。”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国风。你年纪小,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唐门如今坐大如此,若是不投靠朝廷,势必会被朝廷铲除。”

秦国风冷着脸的时候,似乎没有人什么能让他动容。“三叔你,是为了帮谋个御医的职位?”

秦业一被他看得有些坐立不安。但是对方毕竟是小辈,这样一想,又安定下来。“现在不是很好的机会么。”

“三叔觉得,御医都是吃白饭的?他们被这毒弄得面子丢尽,有人解了毒,不会过问这是什么毒,我哪里来的解药?三叔你,是想毁了唐门。”

秦业一一听他这么说,忽然跳了起来:“我怎么会想害唐门!我若不是为了唐门,怎么会做这些事?!”

“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你们!”

“为什么。”

“因为知道这事的人,要么像我这样。要么就会被杀。”边说着,秦业一细狭的眼睛突然冒出一道寒光。正在这个时候,屋外突然亮起了一抹绚丽的白光。他神色一变,一道黑线倏然出手,直扑秦国风双目。

 

这样的速度,即使如秦国风那样冷静的人,也不由的变色。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一枚白光“哧”滴穿过黑链。只听“叮”地一声响,白光一闪,带着黑链直接定入了秦业一身后的墙上。

秦业一大骇,没有想到,这屋子里面,除了国字辈的三个小辈,竟还藏了一个高手。他转头,死死地盯着那枚将自己的云链打飞的白矢。为了怕秦国彦和秦国馨出手,他这一招用了十成的气力,务求一击必中。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被对方后发先至,非但将链子打开,还定到了自己身后。这样的武功,在唐门中,绝不存在!“门主!你竟然在唐门的会议上,叫了别人来?!”

这时候的秦国风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漠然。“对门主不敬,是什么罪?”

秦国彦此时已经看清了那黑链的质地,那是一条银链,只因为通体侵了剧毒,故尔呈现出漆黑的色泽。“忤逆门主,蓄谋杀害。以唐门门规,轻者废去双手,割断舌头,逐出唐门。重者,可令其服下‘刑天’,以示门戒。”

秦国风点了点头。

“三叔还有什么话想说的。不如都说了吧。到底是谁,让你作甚么。”

 

秦业一听到“刑天”的名字时,突然一颤。他知道,有那个发白箭的人在,自己想要走出这个屋子,几乎已不可能。但是想到“刑天”,这只能是比死更让人恐怖的存在。剧毒刑天早在百年前被研制出来的时候,就被列为唐门禁药,只有在惩罚大奸大恶之人时,才能经门主和长老、护院一致通过使用。除了八大长老各执部分配方,其成分甚至连门主都不得知道。刑天有解,但毒发后,寸断人经,实是痛不欲生,又不得即死。

他浅浅深深地呼吸着,脑中飞快地盘算起逃脱的方法。

 

“国风,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做。只是,这个事情实在太大了。告诉你们我才是毁了唐门,你要相信,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了唐门好。”

秦国馨见秦业一动之以情。微微有些动容。但是秦国风没有说话,她在这样的场合亦不敢造次。

秦国风瞟了一眼秦国馨微微一动的身子。“国馨,你有什么要说的?”

“门主,我是想说,三叔过去也一直很关心我们。我觉得,他或许真的有难言之隐。我们就不要逼他了吧。”

“难言之隐?这么说,他刚才要杀我,是为了唐门好?还是三叔你想对我说,你死了,对方一定还会找第二个、第三个唐门的人来做同样的事情。”

秦业一闻这一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门主英明!”他说着,竟径直跪了下来,“求门主让我去吧。我一个人身败名裂没有关系,只要唐门还是原来那个唐门。”

面对这样的举动,秦国风稍微愣了一愣:“这么说,对方的势力,已经足以毁掉唐门了?”

秦业一没想也没想就点了头:“是的。国风,我都跟你说了吧。老门主是我杀的。当时对方找到了我们两个,但是老门主说什么都不同意,是他让我杀了他的。他说,唐门不能这么毁了,但是如果对方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凭唐门现在的能力,怕是无法自保的。所以他让我杀了他去答应对方。这样,我一方面好取信对方。另一方面我不是门主,做什么事都不代表整个唐门。再一方面,万一对方还是要对唐门不利,我也能事先有个音讯。”

“对方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国风,真的,你要相信我,让我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国风这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暗处的人微微一动,拇指微微翘起。那是他们约好的放人的手势。他不动声色对秦业一道:“对头那么大。三叔难道要国风不做任何准备,就放任事情这么下去?”

“国风!你难道就一定要知道真相?”

“至少三叔你要说服我。”

秦业一听秦国风明显的已经软了口气,知道应该趁热打铁,便续道:“国风,我真的不能说。国风,从你们小时候,你爹就忙,三叔照顾你们难道少了?三叔是怎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的。那时候,你为了踩药,去后山的百图洞,差一些出不来。那次难道不是三叔去救的你出来,三叔那时难道怕过死?三叔知道这么做,对你们不起,但是你要相信,三叔真的是为了唐门,真的是有苦衷的。三叔真的必须走了。”

说着,他带些祈求的看像秦国风。

秦国风轻轻皱了皱眉。沉吟片刻。秦业一生怕他不答应,再次开口道:“国风,我知道你能干。皇宫里的事情你一定能给他们解释清楚。就算你将我说出来也没什么。我真的不是怕死。但是之前的事情我都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你看,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三叔真的必须走了。”

 

终于,秦国风点了头。“我相信三叔。国彦,国馨,你们怎么看?”

秦国彦出声反对,但是无奈秦国馨站在秦国风那边。于是秦国风对秦业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三叔请吧。以后若有什么事,还请联系。侄儿没有什么能力,也不会说话。三叔辛苦,今后也请保重。”

 

秦业一一喜,生怕耽搁得久了秦国风变卦,于是破窗而出,想着刚才白光闪现的地方奔去。

 

他走以后,展昭从暗处走了出来。“国风兄认为对方他说的可信么?”

秦国风微微皱起眉头。“至少他自己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这个世上有些人,心中有既成的是非,但并不是所有人,在生死的关头,都能选择明知是正确的路。只是那观念太深,即使走错路,也要给自己寻个借口。秦业一是不是真的为了唐门,他们不知道。但是秦业一自己相信自己没有说谎,他没有意识到,他所帮的人,即使得到了他的力量,也依旧不肯对唐门的余众放手。何况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将事情说道了这个份上。但是对方的势力应该不小,否则以秦业一的能力,要杀自己父亲,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得手。那一节,他说的应该多是实情。秦国风想着,转向秦国彦和秦国馨:“国彦国馨,你们现在就回唐门,告诉母亲这件事,让她老人家拿主意。顺便,也让门人好生防范。唐门虽不以武功见长,但是想惹到本院头上,倒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有一派肃杀。秦国彦秦国馨答应了一声就去了。展昭看着秦国风调令有度,俨然一派门主之气,也真是年少俊才。

秦国风命令完了,回过头看展昭:“展弟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展昭微微一笑:“想必国风兄已经看见对方刚才放出的信号,不知道玉堂他们现在是不是得手了。”

“不得手对方会放出信号么。”

 

他们正说这的时候,却听见一声尖锐的销声自远处传来。

展昭一怔:“是玉堂他们的信号。”

秦国风也微微转头看展昭:“这么说,他们是遇到苦难了?”

展昭心中也是一般想,他看了一眼秦国风:“国风兄能否先会开封府同包大人他们会合?”

秦国风看出展昭眉间的担忧,也不多说,点点头:“你放心,我总还能照顾自己,还不至于弱不禁风。”

语落,展昭一拱手:“那小弟先行一步。”

他说着,从窗口一跃而出,如同一只大鹏,转瞬消失在视野尽头。比之秦业一刚才的身法,快了何止十倍?!秦国风目送展昭离开的身影,轻声一叹:“‘燕子飞’,果真名不虚传。”

 

 

却见展昭一路飞奔向销声发出的地方,那是离南门不到五里的一处树林。白玉堂正和一个蒙面人战在一处。

虽然昨日,被包拯秘密召回的卢方和徐庆已经赶回来助阵。又有他们今天借着“搜索谋害小皇子之人”之名“骗”来的一都城门禁军。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虽然军兵已经将一众人按照白玉堂的安排,分开围住,并将陈琳保护了起来。但是他们毕竟是军人,对付江湖上的高手,这区区一百人,实在不算什么大数目。勉强能和圈中十数个男女一战的,也只有王朝、张龙、卢方、徐庆。白玉堂偏偏又被那蒙面人缠住,而且看他情形,似乎右手受了伤,只是拿着左手勉强抵挡着对方的攻击。

展昭略扫了一下形势,一纵身,跳到白玉堂身边,挥剑挡开了对方的攻击。双剑一交,两人的都感到手臂一麻。那个蒙面人“咦”了一声。白玉堂脸色一变。展昭微一皱眉,问白玉堂:“伤得如何?”

白玉堂哼了一声:“有毒。你小心。”

展昭闻言心下一惊。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凶煞起来。白玉堂从来不知道,这样一个温雅如玉的男子,竟然会有这般的表情。只看湛卢化作一道白练,朝那蒙面人劈斩而去。蒙面人刚一和展昭交手,就知道今日遇到了敌手。再看对方此时剑招,仅仅一式之间,蕴含了无尽的变化,似乎要将的所有反击笼罩其中,又似乎自己无论如何还击,都会被对方击中破绽。他只能猛地使了个“弯弓如满”,用手中钢刀的刀身硬接了那一剑。又是硬碰硬的内力相撞。可是展昭占了位置的优势,将蒙面人逼得蹬蹬倒退了两步。他自己只是一个翻身再次落回白玉堂身边。蒙面人显然是整群人中间能够做主的,而且身份也不低。他一瞬间明白了今日再打下去,很可能讨不了好过。展昭不但能力同自己在伯仲之间,剑术上的造诣更在自己之上。便乘着一退之势,单手伸向怀中一摸,然后顺手一扬。展昭本带再次追上,但见他扬手,就知道不好,步子便一搁。哪知对方这一下乃是虚招,他借此退了两尺,接着才真将手中的烟幕弹甩下,转身消失在一片粉尘之中。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皱了皱眉头。这种无风又空旷的地方,这样的手段无疑非常有效。

展昭拔身待追,却被白玉堂拦了下来。“此人机关阵法不在我之下。你莫追了。”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35 by:firefish

三十五甄公子

 

展昭有些兴奋地带着盒子回到开封府。本想先转去自己的屋子拿了当时自己留下的药丸,去请公孙先生比对。却在经过白玉堂房间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两个人。

 

因为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所以屋里的人也发现了他。还没等到他犹豫完是否敲门,白玉堂已经先拉开了门:“展大人回来了?”

略微朝屋中一扫,就见屋里坐着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从头巾和服饰,可以看出是苗疆来的。展昭稍微一怔,想着那会不会是五毒教的人,面上却不将诧异表现出来:“回来了。五弟有客人?”虽然白玉堂其实和展昭关系不坏,奈何那人要面子得很,绝不肯当众让别人看出来他和展昭其实完全没有那所谓的“猫鼠”之争。

白玉堂回头看了看两人,然后一抬手,指指展昭:“我给你们引见一下。这位就是原来的南侠,现在的御猫,开封府的展昭展大人。”

屋中两人听他这么一说,都不由有些尴尬。听说白玉堂同展昭不和,看来是真的了,否则怎么这么给人引见。相反倒是展昭,全不介意,笑着冲两人抱了抱拳:“在下开封府展昭。”

两人纷纷起身回礼。他们看展昭这般谦和,更相信了坊间猫鼠不和,展昭多处容让的传闻。那男子冲展昭也是一抱拳:“展大人好。我叫瑶熙昆,是五毒教的左使。这位是我的副使,叫阿莎。”

那姑娘微微有些黑,五官很朴实,细小的眼睛,笑起来却又一股子中原人没有的风韵。她露齿一笑:“阿莎见过展大人。”

展昭点头回礼,然后看白玉堂:“五弟,我要去找一下先生。”

白玉堂叹了口气。他如何不知,展昭就是这种面子上说的好听,实际分明要他服软的劲儿。“展大哥急么。若不急,先进屋和朋友聊几句,瑶左使他们也是为了岳彩馨的事情而来的。”

展昭看白玉堂这么说,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倒是小气了去。“倒不急。是怕五毒教的事,愚兄不方便多问。”

白玉堂挑挑眉毛:“那进来吧。”

 

瑶熙昆和阿莎是为了鄢蛊的事情来的。岳彩馨虽然脱离五毒教已久,但是使用鄢蛊想要不惊动五毒教,谈何容易。所谓蛊虫,必有原蛊。岳彩馨动用的蛊虫不论是否喂了其它药物以至于变的药性,势必要从五毒教盗取原蛊才能施为。岳彩馨六年前从五毒教盗走了鄢蛊的两只原蛊,因为事情做得缜密,以至于到三个月之后验蛊的时候才被发现。他们分批查找,也是分布在京城附近的教众发现了晚上有人行为怪异通知了左使瑶熙昆,又隔了一个月,瑶熙昆才将目标确定为岳彩馨。

但是当时岳彩馨在开封府中,所以瑶熙昆一时没有行动。直到前几日岳彩馨身死,瑶熙昆又打探明白,府中的白玉堂即是当年那个被岳彩馨追杀的小孩子,这才前来。说来也巧,他同白玉堂之前也有过数面之缘,都是在岳彩馨追白玉堂,他追岳彩馨的时候碰到的。所以此番相认倒也省去一些麻烦。

白玉堂简单把事情说了,看向展昭的眼神很有几分得意。

展昭微微笑了笑,不理会那只耗子偷到油的得意。转向瑶熙昆问起了关于鄢蛊的事。不出他所料的,对方的答复同秦国风的完全一致,只是更加详细:鄢蛊乃是五毒教的禁蛊。不仅因为中者无药可解,也因为中蛊之人死后幼虫会爬出死者的大脑,如果处理不善,很可能发生蛊变,引起瘟疫。这种药,除非是苗族生死存亡的关键,否则是绝不允许动用的。可是苗疆毕竟远离中土,怎晓得中原这许多偷盗的伎俩,防范上终于还是不够严密,以至于让岳彩馨偷了出来,以此为害。

白玉堂越听越皱眉:“瑶叔,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当初是怎么想,让岳彩馨当的教主。”

瑶熙昆脸上很有些不好看,“可是前教主真的很善毒物。你看她在短短六年之中,就将鄢蛊从原来的吸食人脑,变成了能够控制人行为蛊虫。而且,老教主生前特别器重她,说她是这方面的天才,当时她清纯善良,对教中的人都很好。怎么知道她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正所谓情之一字,最断人肠。乱人心。

 

说着说着,天色已经不早了,又衙役上来说公孙先生和大人叫展白过去偏厅用膳。展昭这么一听就知道是有了新的事情。瑶熙昆和阿莎也就借机会告辞。白玉堂答应他们有了什么消息一定马上告诉他们,两人也表示一定会尽力将残留的蛊虫控制住,这才分别。

 

两个人匆匆去到偏厅,却发现,里面竟然多了一个黄衣的公子和两个黑衣的侍卫。那黄衣公子非是旁人,正是当今天子——赵祯!

两人掩上门,行过臣子礼。四道冷菜已在桌上,两人就着空位入席。

包拯略微交代了两句,说这位公子姓甄,是自己好友的儿子,这次来京城看人,顺道过来,吃个便饭。

白玉堂笑笑。知道这类事情,门闭得紧了,反而惹人闲话。只是这来意终归还是要问的。左右这类无法无天的事情终归是他来做。倒也乐得不拘束。

“甄公子,这位是皇上家的御猫。”他说着指指展昭,“在下是被这只猫拨棱过来的,江湖朋友抬举,赐了个外号叫锦毛鼠。您想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尽请说,开封府不保证事事都能解决,这个口风还是靠的住的。来,先敬您一杯!”

赵祯被他逗乐了:“白护卫说笑了。我自然信得过你们。倒是听说白护卫最近身体不适,还是少喝两杯的好。”

赵祯都这么说了,白玉堂谁的面子不给,多少要给皇帝面子。再说,还有只猫眼狠狠瞪着。于是干了一杯不再续杯。

说没有疑问那是假的,看赵祯还是不开口,展昭想,怕是还要自己猜一猜。能叫赵祯自己出来,必然是不方便在宫里宣调的事情。最近有什么人在宫里,要令赵祯忌惮?而况一般的事,找到包拯和公孙策也就是了,何必找自己和白玉堂?莫非是要去宫里调查什么人?对方应该还是皇上有些忌惮的。只是最近新入宫的人,似乎就秦国风和周助两个而已。“展某冒昧,甄公子此来,可是为了最近皇榜招贤一事?”

赵祯虽然最初见展昭的时候,只是因为对方武艺出众,相貌俊逸,讨他喜欢,才封了他一个官。事后甚至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托大了。但慢慢便发觉,这个官非但没有封大,反而是大材小用了。可是展昭平素实在很少表现自己,所以这次才想看看他能如何猜出自己的来意。却无论如何,料不到会被一语道破。

“正是此事,展护卫如何猜到的?”

“臣……然是猜的。”展昭中途改口,只能掩饰性地一笑,“最近京中大事,也就这么一件而已。”

“不会吧,最近京中大事可多了。听闻还有好多起命案!”

展昭吸了口气,听不出皇帝这个算是责怪,还是仅仅就事论事。

倒是坐在赵祯右手边的包拯,凑到赵祯边上去,对他说了几句话。赵祯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包拯又凑到坐在他右边的展昭耳边,道:“我刚才告诉皇上,你必是觉得他出宫,乃因为害怕在宫中召见我们引起秦国风的怀疑。毕竟他来开封府宣过旨,要周助。”

 

他们说着悄悄话,白玉堂却也没闲着。他笑了起来:“甄公子,莫非是行医世家?”

“此话怎讲?”

白玉堂摇摇头:“没什么,看公子手骨清细,指甲修得饱满圆滑,右手拇指骨骼略粗,食指第一关节上生有老茧,可见是个文人,也经常使用右手双指。公子气质比之商贾显许多清贵,比之墨客多一份练达,是常同人接触,又不染俗物的征兆。这种人,白某知道的,只有一行,当是研习岐黄之术的人。”

他这番话一说,赵祯虽然知道他掰得乃是歪理,但那几句恭维的话听来,仍旧十分的受用。“包相,看不出你手下的护卫,如此能言善道啊。”

包拯一听,心说:护卫是您的,可不是我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接:“公子说的哪里话。还是我君垂恤我心力有限,派两个年轻人来帮帮手。也好让他们跟着我学点经验。”

赵祯心情更好。但还没忘记正事:“白护卫可真是好眼力。我确实想问问,听说那个皇榜给人揭了,而且还真把人医治好了。几位乃是天子的近臣,不知可听说到底是什么病。”

公孙策一听,可好,肯定是皇上听说了自己叫人取小皇子泄物的事情被知道了。何况,自己想到了,旁的御医必没有想不到的道理。

“这个,学生也略通岐黄,倒是也打听了一些。据说是紫河车成的药。乃是一贴藏药,藏人玉妥.云登贡布据天竺药典,汇集自己行医数十载的经验编成的《居悉》中对此药有过记载。甄公子若有兴趣,可以来学生书房,学生问宫中御医借得译本,手抄过一分。”公孙策这话说得也很有分寸,既把问题回答了,又不会叫皇帝觉得开封府独自做大。相反,还是事事以皇上是瞻。

即使如此,赵祯还是微微有些吃惊。果真是好一个卧虎藏龙的开封府。于是也摆出一副欣喜的姿态:“啊,这个药我听说过。据说此药对身体无害,但需同一紫河车所连脐带血为引,才能治疗。”

公孙策点头:“正如公子所说。”

“那那位入宫之人,如何能解?”

展昭此时已经听出端倪。又感到身边的白玉堂捅了捅自己。他明白白玉堂希望自己出面来说事情。毕竟虽然皇上喜欢他的性子,但却不容易在他替别人说话的时候动容。便道:“甄公子想得正是。不过前几日,展某同那位入宫之人倒有一面之缘。他的一个助手乃是展某过去的一个朋友,正在我这儿做客。展某见他来的匆忙,但眉宇之间隐有忧色,就问了他原有。他说,自己乃是在过来的路上,看到有人杀害孕妇,取了紫河车,又当场做了那药。他知道对方肯定是做了要害人,苦于不会武功,不敢贸然出手,所以害了那妇人的性命。这才在趁对方走了以后,取了脐带血,希望能救下被药的人。他不敢跟得太紧,只好一路打听。但是到了这边附近,就打听不到了。他试了许久,终于放弃了。这时候正好听说小皇子病了,皇上重金聘贤,他一看症状,就觉得可能是中了那药,所以才揭榜入宫。但是人马上就要救好了,却又担心事情被皇上身边的御医发现,他有口难辩,故尔矛盾。

展某知道他当时已经动了逃跑之心,便想着要尽力将他稳住。可是事关皇子性命,不好轻信,这才将他借口留在府中,将事情问得详细。之后又将他的话语反复琢磨,觉得不似撒谎,这才力劝他再次回宫给小皇子治疗。人据说现在还在宫中,深得皇上信任。”

 

展昭一番话,说得可谓个中取巧,既不欺君,也替秦国风和周助说尽了好话。

偏巧赵祯知道秦国风出来后,当天并没有回去。第二天回去的时候,左手还带了一道伤,想必是展昭所为。何况无论如何,都觉得展昭没有道理骗他。便消除了疑虑。继而表示觉得那个凶手实在可恶。

包拯便也顺着皇上的话,说一但等小皇子病好,必要将事情奏禀圣上。至于追查元凶,身为开封尹,也是责无旁贷,必不能叫这样的歹毒嚣张逞凶。

 

皇帝去了心中一结,自然非常高兴。难得出宫,便拉着展白两个人说要看看京城的晚上。“明日就是七夕,我们去看看潘楼前面现在是什么景象。”

展白二人互看一眼,心中各自想着:皇上确定不是为了去看潘楼才跑来开封府找他们当苦力的么。

 

 

两个时辰后,他们好容易陪皇上“巡视”完京城,将人送回宫里。回来的路上,展昭立刻察觉白玉堂周身的气息有些寒。

“玉堂,你又怎么了?”

白玉堂瞟了他一眼:“没什么。你既然不想告诉我,我不问你就是了。”

展昭一听,就知道是因为最近一直没有时间将那天和秦国风之间的事情告诉他,所以惹了这只耗子。赶紧赔罪。哪里知道白玉堂这次似乎真的是气着了。甩了手就走。展昭一看,知道这人撒开了腿,就是自己也未必追得上,赶紧拉住了他的手。

“你好歹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吧。我也不是故意瞒你。本来还想晚上和先生说事情的时候一起告诉你的。还不是你那天自己跑了没回来。”

白玉堂挣了一下,展昭抓得却死。干脆就不挣了:“反正猫大人总是有道理的。”

展昭知道白玉堂骄傲的性子,被瞒了那么大一件事情,必然会生气。但也知道他是个明白人,也不多劝,自顾自将当时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将事情一一摆了。一直说到昨晚,白玉堂休息得早,两人全没碰上。以说明之前的确没有得到合适的说明时间。

 

果然,等事情说完,白玉堂的气焰便也散了。反而是心里觉得自己略嫌无理取闹。“这次算你这猫儿的道理。”这话说得展昭突然很想摸摸对方的脑袋。只是想想到底不合适,于是摇了摇头:“你呀。”

此刻,他似乎突然明白了蒋平和韩彰每次谈到白玉堂的那种感情。是真恨不能自己有这样一个手足兄弟,可以去疼爱,也可以放心知道他会来关心自己。

 

“我怎么了?”

“没。你就这这么个坏脾气,还不会照顾自己。像个小孩子。”

白玉堂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觉得你这性子,一定是被你的四个哥哥宠坏了的。不过你年纪确实也小,我还真有点羡慕你。”

“你直接说我幼稚就好了,拐什么弯。不过白爷就是比你年轻,猫儿你嫉妒也没有用。谁像你,都到了被逼婚的年纪了。哎对了,忽然忘了,你还有个叫丁月华的未婚妻呢。心里还有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对象。怎么,你想脚踩两条船?”

展昭闻言摇了摇头:“我那天,去和月华说,我心有所属,但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对方。只是还想等三年。我希望这三年里,她也能到江湖上多走走,说不定会遇到她真正喜欢的人。本来是想将湛卢还给对方的,但是想想,怕是对姑娘名声不好,所以还是留在了身边。”

白玉堂听后点点头。“你这猫也还真甯。”

展昭无畏的笑笑:“谁说不是呢。”

“哎,要是你找到了人家,人家不喜欢你怎么办?”

展昭无所谓的摇摇头,神情中有些萧索:“只要她还活着,就好了。如果她过得好,那是最好的了。要是过得不好,我也希望能报答她两次救我的恩情,至少让她过得快乐起来。”

 

白玉堂闻言撇开头,微微皱了皱眉。“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杀刘星宇之前,没有问刘星宇,她往哪里去了?事后难道就没有去追?”

展昭叹了一声:“当时,我听了他的话,一时气急,没有想到要问。也想着她总不能走远。谁知,之后无论我怎么打听,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既然找不到,想必应该没事。你就别再想着了,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展昭被白玉堂这么一说,心头竟一时涌起一股气。声音也沉了几分:“我知道你是为了劝我,可是若是换成你,你能这么说放下就放下么。”

白玉堂被这么一顶,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要去劝这只牛脾气的猫。“好好,当我没说。”

 

好在两人虽然一路走得慢,但说着说着也到屋前了。两人各自有些闷闷的回屋。白玉堂想着自己还要为了抵抗那个漫麝运功,还是别同自己过不去了的好,就拍拍展昭:“那日都说了,不要劝我劝得自己钻牛角尖。”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34 by:firefish

三十四药丸

 

岳彩馨的验尸结果证明,她中的乃是“惊白”,出自唐门。

赵昕的病正在拔毒的关键阶段,昨天傍晚,已回到皇宫的秦国风使人来叫周助。故尔周助只来得及简单说明了药性,就匆匆离开了。

 

次日早晨,展昭白玉堂和王朝各自做了晨课,在院子里讨论起案情。

 

“那个周助说,‘惊白’的毒很难用,不止要内服药引,还要有外界药粉从皮肤慎入经脉才能得手。他们为什么要挑这么难下手的药?”

白玉堂听了王朝的疑问,突然冷笑了一声:“为了不真的伤到开封府的人吧。万一误伤了府衙的人,别的倒也算了,若是先生或者大人提审的时候触到,这追查起来,大理寺可吃不了好果子。”

展昭看不过白玉堂对张龙的冷言冷语,插口问:“但那内服的药又是什么时候下的?”

白玉堂一垂唇角,显示出几丝不悦。偏生竟对着展昭竟不想真给脸色,只好哼了一声:“演戏给我看的时候吧。”

他这一说,展昭倒是想起了白玉堂当时将岳彩馨带回之前,脸上曾显出的那一抹不知是同情还是嘲讽的神色。“你早就知道?”

“我看到一个男人从她房中离开的时候,那眼神中有一抹不屑。后来去探她脉搏,觉得搏动不是太平稳。本来以为先生能看出什么,没想到回来之后,那种不稳竟然没有了。我就以为是自己搞错了,或者是她当时害怕才会那样。”

 

展昭点了点头。很多事情,总是事后才想出诸多蛛丝马迹。

 

“这么说,白大人见过那个人?”王朝被白玉堂一噎,心中自然也有气,口气也有些冷。

只是白玉堂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他点点头:“见过,还不止一次。”

展昭闻言一喜:“五弟可看清他的长相?”

白玉堂看展昭一眼,笑了笑:“你说呢?”

展昭瞪他一眼:“当时怎么不说。”

白玉堂回瞪:“白爷什么事都要靠你?”

展昭气得没脾气了:“好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

白玉堂哼了一声。“好。那回头我告诉你。”

展昭目地达成,心头很有些高兴。看到王朝脸色不好看,轻轻拍了拍他:“王大哥,你看到了,五弟就是这么个脾气。他小孩子,你还真跟他一般见识啊。”

王朝被展昭一说,看白玉堂方才对展昭也一付不冷不热的样子,现在展昭却为对方说话,也就稍微平和了脸色。“白大人,我们是粗人,武功也不比你,你总是看不上眼的。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这个脾气啊,还是要改改的好。”他说完,本以为白玉堂一定会生气,想不到那白衣人竟然一笑。点了点头,倒没再说什么。

白玉堂对展昭一侧头:“走吧。”

 

就这般,白玉堂又见识了一次展昭的绝技。只是时间比过去花得要长很多,一方面白玉堂只是匆匆一瞥,另一方面,也是描述者故意为难。

只是展昭换到第三张纸的时候,白玉堂终于还是不得不点头。

 

白玉堂看了看画像:“要张榜么?”

“你说呢?”

“对方都弃车保帅了,再张榜,还不是多死一个人。”

展昭点头。“你也想到了。”

白玉堂听展昭语气不对,转了转眼珠:“我说你这小气猫儿,还在生气我那天自己跑了?”

展昭瞟他一眼,不吭声,白玉堂可不干了:“我还没怪你扔了我一个人穴道被制,在那儿吹冷风呢。你倒好意思给我脸色看。”说道这儿,还真打了个喷嚏。展昭却不吃他这套:“当时你我各行各事。输赢无忧。”白玉堂一听立即笑起来:“是啊。所以爷自己走了也和你这猫儿无忧。”展昭被对方噎得一怔。心道:这耗子果然好一张利嘴,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吧,不计较这事了。你这两天怕是也没练功吧。不知是不是真着了风寒。”说着,笑吟吟看向白玉堂。白玉堂多少聪明,怎听不出展昭的后话。他恨恨点头:“臭猫你狠!——不说就不说。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既然那么喜欢跑腿查案,你就去跑吧。爷我还乐得休息。”展昭其实也是真不放心,“那你可好好呆着。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乱跑——”说着,竟是淡淡一笑,温雅中,竟有一丝严厉,“你看今晚你还要不要过。”

 

白玉堂本最没法没天,可是偏偏这话展昭说来,他心中还真有些畏惧。那晚上展昭给他“导气”的情形,记忆犹新。对方不提倒也罢了,提起来,他还是不愿意自找苦吃。有想着事情自己迟早会知道,不必和自己过不去,便就真乖乖呆在了府里。

 

展昭独自去见了秦国彦和秦国馨。他将岳彩馨的死讯简单说了,又提起白玉堂见的人。

他给两人看了画像,但同他的猜测相悖,那人,并不是秦业一。

 

展昭想了想,终于问了一个不太有用的问题:“他知道你们在这里么?如果你们武功不如他,如何一路跟踪他至今?”

秦国彦歪歪头,似乎是觉得展昭有道理。秦国彦小了展昭三岁,秦国馨又小了秦国彦三、四岁的样子,都常年在唐门内,没有什么江湖经验。秦国彦看看秦国馨:“五妹,你觉得呢?”

秦国馨略微颔首,“我觉得展大人问得在理。我们轻功肯定是不如三叔的,不太可能一直都没被发现。”

秦国彦略微显得有些不服气,但实在也反驳不出什么:“那展大人看为什么我们一路都能跟踪下来呢?”

展昭心想,这人倒是会反客为主。果然唐门混迹江湖百多年,不是浪得虚名。他摇摇头:“我也看不透。不过二位总还是小心一些好。敢到皇宫这般作为的人,心性绝不普通。”

二秦点了点头。秦国彦道:“但是三叔这样让我们跟着,有什么意义。”

“三叔平时待我们都好。或者,不想跟我们起冲突吧。”秦国馨猜测道。

秦国彦却皱着眉头反驳:“他把爹都杀了。还好个什么?!”

展昭微微颔首,想了想:“他现在,同唐门可还有联系?”

二秦一愣。秦国彦道:“他名义上还是唐门的人。自然能够联络到的。”

“既然秦门主已经入了大内,想必你们三叔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如用他的名义将他找来。可能行?”

秦国彦一愣:“展大人莫非想直接试探三叔?”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但是又嫌太过大胆了一些。

展昭看对方确实聪明,笑着点头:“三公子想得好。我也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你知道,唐门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毕竟还有些出入。这个案子拖了那么久,皇上都拍了几次龙案。开封府自当尽力查明真相。而唐门要查的却是老门主的下落,这两个事情,有联系,也不尽然。我只是想找个一个对大家有益的途径。”

秦国馨莞尔一笑:“展大人果然细心周到。本来我们也想过,只是怕三叔发现端倪,暴起反击。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此有展大人坐镇,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谈吐温柔,年纪虽小,却不是落落大方,端淑蕙质,几句话,说得十分得体,略带一些恭维,又不失了身份。展昭心中暗暗计较,若是几个后辈都如此能为,那个他们口中的三叔,定更非易与之辈。“秦姑娘高抬了。展某只是想,这样复杂的案子,若是不冒些险,怕是很难查出什么的。对方行动缜密,想来必有个周全的计划。”

秦国馨被展昭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清澈温雅,直接撞在了心头:“展大人说的在理。二哥想必这两日就能为皇子拔清余毒,到时候可依大人之法一试。”

这几句答得进退有度。既不反对,也不赞成,却是将答复推到了秦国风的身上。展昭心中一赞。“那届时还烦请差人来开封府支个信。”

“三哥,你看呢?”

秦国彦其实十分赞成展昭的主意。只是见妹妹答得有度,所以也没再一口应承。自然不会反对。

展昭又问了些秦业一过去的情况,想着还应该去慰问一下大理寺那些过世从人的家属,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问了三家人家,但家属的说法多不尽雷同,除了常常夜里出去,清晨方回,话比过去少了很多。当时都以为是大理寺接了重案,也不敢多问。

 

次日,秦国风因为前三日耽搁了拔毒的最好时间,故还要再等一日才能回来。展昭想着也还有数家家属要问,也不急于一日的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问到最后一家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一件意外的遗物。

 

受害者叫刘沉希,尚未成婚,是同妹妹刘芳住在一起的。刘芳在展昭亮明身份,提出问题后犹豫了一阵,最终,去里屋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中装了三粒只剩一半的药丸。

“吾哥哥有一天晚上,将这个给了吾。……他跟吾说,说…要是有一天他不回来了,……就把它交给包大人。……吾前几天,听说死了很多大理寺的差役,……呜呜呜……但是吾一直不敢去认尸体。……呜呜……呜……后来…吾…吾终于知道逃不下去了。……呜呜呜……本来…想今天去给包大人的。”展昭听着刘芳哭哭啼啼地将事情说出来。他看着对方平凡得几乎没有特色的脸,心中不由又泛起一片激怒。他将盒子收好,向对方道:“姑娘放心,开封府定竭尽所能,给死去之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