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探案系列九——男女有别(3)by seventh1009

“亏大了?”展昭显然不同意白玉堂的观点,“我看他们是活该。不过这次吃亏也算是占便宜,让他们明白‘义气’不是那么容易讲的,日后少那么冲动!再者说了。他们这种行为本就应该受到惩罚,我是比较赞成报警的。”白玉堂白了他一眼,“知道啦展大警官!不过那群学生可不一定那么想。顾晓雨他爸妈也不想想,这叫他在同学面前怎么过呀?”展昭笑着说:“反正也马上高考了,也见不了几面了,有什么不好过的?”白玉堂摇摇头,“那也还有近半个月呢。就算顾晓雨在住院,可总会有见面的时候。就算在高考路上碰到一次也挺尴尬的不是?”


两人本已上了车,展昭刚要发动车子,动作突然慢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白玉堂,突然开了车门下车往回跑。白玉堂急了,打开车门问:“你干吗去啊?”展昭回头喊:“去要一份当初参与打架的学生名单,以及他们的高考考场安排!”


再度坐在车里,展昭拿着一份名单给白玉堂看。白玉堂很快看出了名堂,“居然这么巧!参与打架的五名学生考点都是育人中学?”展昭点点头,“不错!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顾晓雨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自己单独去考场,而不要家长陪考呢?从顾晓雪这两天的话中我们不难听出顾晓雨自小娇生惯养,个性并不很独立。刚才我又问了魏老师,他说顾晓雨的临考心思素质也不是很好。所以我怀疑顾晓雨的这种做法是他那几个同学指使的。”


白玉堂点点头,“不错。顾晓雨对父母报警致使那几个朋友被罚款的事一定心存愧疚,所以他们要是向他示好,并提出大家一起去考场,他一定会答应的。对于他来说,这是个修补友谊的机会。可他没想到的是,那几个人并没想跟他一笑泯恩仇,而是一门心思要收拾他,让他考不成试。结果在考最后一科前,几个人把他骗到案发地绑了起来。本想着考试结束后就把他放了,没成想他已经死了。这下子这几个小子急了,赶紧细致地收拾现场消灭痕迹,然后仓皇开溜!唉,悲剧呀!”


展昭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到了最后突然“扑哧”笑了出来。白玉堂一瞪眼,“怎么?你对我的分析有意见?”展昭赶紧说:“没意见没意见,你分析得很到位。不过既然知道细致收拾现场,有仓皇开溜,嘿嘿,这个有点前后矛盾吧?”白玉堂也觉得自己有语病,嘟囔着说:“我就是觉得吧,一群小屁孩儿,反侦察能力还挺强的!”


展昭叹了口气,“他们可不是什么小屁孩儿,年龄最小的也过完十八周岁生日了。再说了,现在的侦探片警匪片什么的这么多,只要是看上几部,谁还不会点儿这类手段啊?”白玉堂也觉得展昭说得有理,可就是想跟他抬杠,“既然看多了那些片子,怎么还一点没受教育呀?还敢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儿来!”展昭愣了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经白玉堂一催,才想起来发动车子。


“我们接下来去哪?”白玉堂发现展昭车行的方向不是警局,问。“去找顾晓雪。那两天顾晓雨是不是跟他那几个朋友一起去的考场,她最清楚!”


被展昭问及顾晓雨在去考场的路上和谁结伴同行这个问题时,顾晓雨的表情明显慌张了起来,怯怯地瞟了一眼父母,揪着衣角不发一言。在医院见过阵势的白玉堂首先醒悟过来,说:“别怕,有警察在这呢,你还怕他们打你吗?”顾晓雪受了鼓励,感激地冲白玉堂笑了笑,说:“晓雨跟刘音、阚治平、肖风旭、霍小天还有徐翔宇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这正是名单上那五个学生!


顾母一听就炸了庙,“好哇你个死丫头,把老娘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不是告诉你不让晓雨跟他们来往的吗?”顾晓雪哭着申辩,“我说他怎么会听呢?”顾父也怒了,伸巴掌就要她,“你还敢顶嘴!你不会回来告诉我们吗?”白玉堂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顾父的手腕,“你怎么回事儿?警察在这哪你就敢打人?我可告诉你,你这是实施家庭暴力,警察有权拘捕你!”


顾家夫妇可不知道这位何许人也,只是见办案的那帮警察们对他都恭恭敬敬,面前的这位展大队长更是唯唯诺诺,想必是个不小的官儿。看他说的义正言辞,气焰顿时下去了,气哼哼地坐回去瞪着女儿。


展昭和白玉堂的到了答案,原准备离开,可一看顾晓雪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和他父母虎视眈眈的德行,白玉堂一百个放心不下,干脆说:“你要是不远在家里呆着,就再上我那去住几天!”顾晓雪如蒙大赦,高兴地点点头,起身就要去收拾东西。顾母急了,“这怎么行?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随便在个男人家住?警察也不行!”展昭刚想表示同意,白玉堂撇撇嘴,“她已经住了两天啦!再说了,我和我爱人住在一起,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让她继续留在家里我才担心呢!”


顾父看着提了一包东西出来的女儿气急败坏地骂:“你个丧门星!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白玉堂一拉顾晓雪的手,“不回来就不回来嘛!你也快毕业了是吧?最后这段时候的生活费我给你出,以后的工作我帮你还找!”展昭在一旁暗暗叹气,顾母又急又气哭了起来,“我们保证不打她骂他还不行吗?儿子已经没了,女儿再一走,这还成个家吗?”顾父“嗨”了一声,抱着头坐在沙发上,闷不吭声。顾母又说:“我们也没真想把她怎么样,就是心里头难受!”顾晓雪默默放下提包,给白玉堂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跟他走了。白玉堂还想再嘱咐两句,却被展昭一把拽住拉出了门。


“清官难断家务事,再说毕竟是她亲生父母,能把她怎么样呢?他们儿子已经没了,只剩这一个女儿,还不知道珍惜吗?一定会对她好起来的。”展昭嘴上说着,心里盘算,阿弥陀佛,今晚终于可以不用当和尚了,否则就真得请装修工装隔音墙了。又觉得有点儿愧疚,自己怎么对这个顾晓雪就同情不起来呢?


第二天,趁着学生返校估分的当口,展昭他们以协助调查为名把五个人请回了警局。毕竟是还没步入社会的学生,虽然早早就做好了攻守同盟,可还是禁不住四队这帮见惯穷凶极恶的罪犯的老鸟的手段,没几个回合就全都撂了。


出谋划策的居然是那个一脸憨厚、精明内敛的肖风旭。面对审讯的刑警,他一点也不惊慌,只是有些沮丧。“本来要是在平时,这两千块钱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紧紧裤腰带也就出来了。可马上毕业了出了这档子事儿,我们只能跟爸妈说实话。哥几个谁回家没挨一顿好走?这笔帐都得算在顾晓雨头上!


“我们被罚完款后就想教训那小子了,可他躲在医院里,身边儿总有人跟着,我们没机会下手。后来考场安排一公布,嘿!巧了!我们居然都在育人中学!我就跟他们说,这是个好机会!我们也不打他,也不骂他,就让他考不上大学。他爸他妈不是说他成绩好,看不起我们吗?让他考不上,他全家都跟着难受!大家都同意了,于是我们就跟那小子说,我们不计较那事儿,大家还是好哥们儿。我们去考场都不要家长陪,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他还以为我们真原谅他了呢,兴高采烈地答应了!考最后一科之前,我们把他骗到了那栋待拆楼里,绑了起来,还堵了嘴,然后就去考场了。散场后我们原本准备把他放了的,谁成想他居然死了!我们可没想他死,就像教训他一顿!我们当时也挺害怕,就商量好了绝不把这事儿说出去,然后就赶紧回家了。”


展昭见他停了下来,皱着眉问:“你们没有打扫现场吗?”“打扫什么?”肖风旭一脸茫然,“我们当时跑还来不及呢,谁有那闲心思?”展昭和在一旁做记录的王朝面面相觑——这么说打扫现场的另有其人?抑或是他们五个分开后有人不放心又回去做了清理工作?


接下来的刘音、阚治平和霍小天的说法也大致相同,但他们都说自己没回到过现场。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徐翔宇。之所以把他放在最后,是因为这家伙是五个人中长的最高最壮看起来最不好对付的一个,可没成想他进了审讯室坐下来就开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呜呜呜------都是我不好-----其实晓雨没有不讲义气,他把我挨罚的那份钱给我交上了------我爸妈都不知道这事儿------他还跟我说,早晚把所有钱都给哥几个还上------我当时怎么就没说实话呢?我就怕他们说我跟晓雨是一伙的,把我也给绑上------我怎么就那么胆儿小呢?我要是说了他们说不定就把晓雨给放了------我明明偷着把绳子解松了啊,他怎么就还会死哪?呜呜呜------”


展昭先是听得不耐烦,想着怎样才能让这个哭哭啼啼的大男生安静下来,一听到这不禁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曾经解松过绳子?!”


猫鼠探案系列九——男女有别(2) by seventh1009

   一听到这个消息,顾晓雪就昏过去了。无奈之下,展昭自行赶往现场,白玉堂则送顾晓雪去医院。刚出门,顾晓雪就醒过来了,死活要跟着展昭一起去看弟弟,“你们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儿的,就是这两天担惊过度没吃好睡好,血压有点低。我自己就是医学院的学生,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就让我去见弟弟吧!”说完又要放声。两人最怕女人哭了,只好答应,顺便也可以确定一下死者身份。

    虽然存在着一丝侥幸心理,但见到尸体后,顾晓雪再次昏了过去。展昭叹口气说:“你还是把她带走吧,一会儿直接去局里。”白玉堂点点头,扶着顾晓雪到了自己的车上,去了最近的博爱医院。急诊室的大夫一见顾晓雪就是一愣,“这不是晓雪吗?”白玉堂愣了,“怎么?你认识他?”一个护士在旁解释,“她是我们这的实习护士,人靓嘴又甜,大家都熟悉她。本来她请了两天的假说是要给弟弟陪考,哪知道昨儿一天也没见人影,打她电话又不接。他家里人疯了似的找她,把我们也都急坏了!你是她什么人呀?”

     还没等白玉堂解释,顾晓雪已经醒过来了,虚弱地说:“他是这两天好心收留我的人。张姐,对不起,这两天让你们担心了。我弟弟,我弟弟他出事儿了。”说完又哭起来。那边大夫已经做完了检查,说:“忧思过度,再加上没休息好,又受了刺激才昏厥的,没什么大碍。小张,你带她去休息室歇一会儿,劝她别再哭了。我再给她开点儿安神的药。” 白玉堂跟着她们去了护士休息室,见有人照看顾晓雪,正想着先告辞去展昭那边看看,却听见外面一个女人高亢的声音,“晓雪,晓雪!你在哪呢?”另一个女声响起,“阿姨您别急,晓雪在休息室呢!”话音刚落,一个护士急速跑进来,“晓雪,正好你爸妈又来找你啦!”接着一对中年男女闯了进来,那女人见了顾晓雪一下子扑过来抱住就哭,“你个死丫头,这两天你跑到哪去啦?都快急死我和你爸啦!我们都去派出所报警啦,可警察说失踪时间不够,不受理!”

    白玉堂明白,这两人一定就是顾晓雪的父母,看上去挺关心她的呀!顾晓雪也掉下泪来,抱着母亲哀哀的哭。那男人见了一把拉开妻子,不耐烦地说:“好啦好啦!她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吗?哭什么哭?晓雪,你弟弟呢?”顾晓雪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怯怯地瞟向白玉堂。白玉堂也傻在那里。怎么说?告诉他们真相?还是暂时瞒着,等警方通知他们? “你倒是快说话呀?我要你跟着晓雨,你给跟哪去啦?是不是没看住他所以这两天不敢回家?啊?”顾父又催促。顾晓雪咬了咬牙,“弟弟他,死了!”“什么?你个死丫头,说什么不好咒自己弟弟死?你欠揍了是吧?”顾父大怒,伸出巴掌就要下手。

       白玉堂想也没想一把拉住他,“顾晓雨的确已经死了,今早警方刚刚发现他的尸体,现在估计已经拉回警局等待解剖了!我想你们很快就会接到警方的认尸通知的!晓雪已经看过尸体了,我们刚刚从案发现场过来。” 这一句话不要紧,顾母立刻昏了过去。顾父眼睛立刻红了起来,瞪着顾晓雪,突然扑过去边疯狂厮打女儿边吼:“你个死丫头!连个弟弟也看不住!死的怎么就不是你呢?啊?”

       护士们忙着抢救顾母,白玉堂冲过去死命拦住顾父。顾晓雪啜泣着任父亲打骂,躲也不躲。正闹得不可开交,顾父的手机突然响了。白玉堂按住顾父,示意一个护士帮忙接听。护士接完后,小心翼翼地说:“是警察打来的,要你们去认尸。”

.       四队的办公室里,白玉堂气哼哼地坐在那里,展昭在一旁不停地劝,“算啦,清官难断家务事。再者说,他们初逢丧子之痛,难免失常一点儿嘛。你就别生气了。”王朝赶紧过来帮忙打岔,“对呀对呀。哎嫂子,你还不知道案情呢吧?让队长给你介绍介绍?”白玉堂果然好奇心起,一脚踹开王朝,盯向展昭,“怎么样,这顾晓雨是自杀还是他杀?”四队的办公室里,白玉堂气哼哼地坐在那里,展昭在一旁不停地劝,“算啦,清官难断家务事。再者说,他们初逢丧子之痛,难免失常一点儿嘛。你就别生气了。”王朝赶紧过来帮忙打岔,“对呀对呀。哎嫂子,你还不知道案情呢吧?让队长给你介绍介绍?”白玉堂果然好奇心起,一脚踹开王朝,盯向展昭,“怎么样,这顾晓雨是自杀还是他杀?” 展昭松了口气,说:“准确地说,应该是误杀。” “误杀?怎么回事?” “经法医初步检验,顾晓雨死于窒息。不过他既不是吊颈,也不是扼杀、绞杀,而是因捆绑窒息。”

      “捆绑窒息?”白玉堂瞪圆了眼睛,“难道是有人想绑架勒索,结果却把人给弄死了?不对呀,看顾晓雨父母那意思,不像是被勒索过呀。”展昭点头,“不错,他们已经倒下去派出所备过案了,报的是失踪。而且,我总觉得顾晓雨被绑的时间和地点很有意思。你知道吗?案发现场附近的育人中学就是顾晓雨高考的考场,再加上顾晓雨说她是在去考场的路上跟丢顾晓雨的,这就说明,绑走顾晓雨的人是在他去考场的路上动的手。”

        白玉堂抚着嘴唇皱着眉头,“的确有点奇怪。时间是下午两点多,地点是人来人往的路上,这可不是绑人的好时机好地方。而且顾晓雨是个成年人了,想要带走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他是自愿跟着别人走的,那么就一定是熟人作案!” 展昭点点头,“而且顾晓雨虽被捆绑,嘴也被胶带封住,可却没有被蒙住双眼,更证明绑他的人不怕被认出。为什么不怕呢?要么原本就没想留他活口,要么就是原本就认识!那么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什么样的熟人最容易出现,而且又不会引起怀疑呢?要知道,和顾晓雨同在育人中学考试的同学也不在少数,带走他的人就不怕被人认出来吗?”

          白玉堂一拍巴掌,“你的意思是顾晓雨的同学?他们出现在那条路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展昭说:“不错。而且选择最后一科考前动手,即使有人发现他与顾晓雨接触过,问询他,也一定是在考完之后了,不会影响他自己的考试情绪。最主要的是动机。绑了人却不索要赎金,证明意不在图财;绑走他后并没有直接杀了他,证明意不在害命。那嫌疑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白玉堂想了想,嘴里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不会就是为了让顾晓雨参加不了最后一科考试吧?”展昭笑了,“我刚才已经和大家研究过了,觉得很有这种可能。同学之间有了矛盾,最大的报复莫过于让他考不上大学吧?即使过后顾晓雨报警,没证没据的也未必能奈他何。现场虽然凌乱,可却没有采集到一枚像样的指纹和脚印,明显有清理过的痕迹,证明嫌疑人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心思缜密,不计后果,到很符合这个年龄的人做出来的事。”

        白玉堂揉了揉脸,“这得有多大的矛盾啊下这种狠手,也太缺德了吧?那你们有怀疑对象了吗?”展昭说:“这不,正要先问问顾晓雨的家人呢,然后再走访一下他的老师和同学。”正说着话,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接着马汉带着顾家人进来,指着展昭说:“这位就是我们展队长。”顾母一看,立刻扑到展昭面前,“警官,你可要抓住那个杀千刀的,给我们家晓雨报仇哇!”边说边放声大哭。顾晓雪也来了,在一旁搀扶着母亲,跟着一起哭。娘两个互相扶靠着,顾父跟在后面低着头默默饮泣,这哭声让见惯了这场面的铁汉子们也忍不住觉得揪心。

        

       展昭赶紧安抚他们,“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唯有尽快破案,才能让死者安息,生者安心。所以还请你们节哀,为我们警方提供有价值的线索。”顾父狠狠抹了把眼泪,“我们明白。展警官,你有什么需要我们提供的,尽管问!” 展昭让他们坐下,张龙给他们到了热水,等他们情绪稳定些,展昭才问:“这两天你们有没有收到勒索电话、信件之类的?”意料之中的,顾家夫妇否定了这一猜测。 “那,顾晓雨有没有什么仇人呢?”展昭继续问。顾父摇摇头,

       “他一个孩子,整天就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怎么会有仇人呢?”展昭这才进入正题,“那他在学校里与同学关系如何呢?有没有和他关系不睦的同学?”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顾母突然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哭喊,“是凌辉!一定是他!是他杀了我们晓雨!警官,你把他抓起来,抓他给我们晓雨报仇哇!”顾父也斩钉截铁地说:“对!一定是他!” 展昭看向顾父,“怎么回事?”顾父愤愤地说:“就在考前十几天左右,他们还打过一架!我家晓雨很讲义气,在同学之间向来人缘不错,除了他,没别的跟他有仇,一定是他!”

            展昭点点头,“明白啦,我们会调查的。这样,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案件一有什么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送走了哀哀切切的一家人,展昭开始布置任务,“虽说我们已经有了初步估计,但是其他的也还是要查一查。顾家夫妇在裕民市场开这一家中型的超市,家里经济条件很好。不过人在商场难免得罪人,张龙赵虎,你带人去查查这条线儿;王朝马汉,你们带人走访一下几个学校。这里有被安排在育人中学考场的学生名单,明天他们会返校估分,你们可以趁机询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见到过顾晓雨,有没有发现什么人接近他。玉堂,咱们一起去顾晓雨的学校走走?”

           一提及考前发生的那起打架事件,魏老师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不像话!就剩那么几天高考了,还不让人省心。在操场上踢了会儿球的功夫就打起来了。原因?还不是你撞了我我踩了你这点儿小事?踢球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就他事儿多!”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从魏老师这语气看,似乎对顾晓雨颇为不满。 魏老师继续说:“那天他那帮朋友没在操场上,这小子就吃了亏,被揍得进了医院。本来这事他是占着理的,毕竟挨了打。我出面,找到凌辉的班主任,两人商量一下找双方家长出来见个面,该看病看病,该出钱出钱。两个学生成绩都不错,犯不上把事儿闹大耽误了考试。可哪成想这小子的那群狐朋狗友出面又把凌辉也打伤进了医院!

         “这下子人家凌家不急了,就看我们怎么解决。哦对了,这帮打人的小子也都是我班的!顾晓雨家庭条件好,平日里出手大方,经常和一帮男生在一起吃喝上网打游戏,所以有一群朋友。嗨,气归气,都是我自己的学生,我也不愿意他们吃亏。我寻思着吧,去跟凌辉家长协商一下,看他们看病需要多少钱,这帮小子平摊一下也没多少。顾晓雨这边需要花多少钱,凌家再掏。你们说,这样做也算公平吧?凌家同意了这个方案。人家也算通情达理,这么多人打凌辉一个,人家也没说想借机讹诈,提出的医疗补偿很合理。这事到此为止也就算圆满解决了,可顾晓雨他爸非得要报案!这下麻烦可就大了!”

            展昭当然明白魏老师这句“麻烦大了”的意思。就是白玉堂,跟展昭混了这么多年,也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如果顾晓雨家报案的话,凌辉说明案情经过的过程势必会揪出第二起打人事件,而这两起事件的性质却有本质的不同。凌辉打人固然会被处罚,可顾晓雨的这群同学属于结伙殴打他人,性质要恶劣得多,处罚也要重得多。虽说站在警察的立场上展昭对魏老师的处理方法不敢苟同,但为那群孩子的将来着想,魏老师的做法还是无可厚非的。

           “那最后究竟怎么处理了呢?”白玉堂追问。魏老师愤愤地说:“怎么处理?还是报了警!我好劝歹劝也不管用,顾晓雨他妈说了,他儿子又没让人去替他报仇,是那帮小子自己愿意强出头的,还把我给排揎了一顿!结果凌辉家赔偿了顾家的医疗费,我班上这帮傻小子连治安罚款带凌辉的医药费每个人赔进去近两千块。学校出面说情担保,派出所也看在马上要高考的份上,没进行治安拘留。不然的话,这几个孩子可就毁了!这还不知道对考试有没有影响呢!”            

离开学校后,展昭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白玉堂不平地在一旁嘟囔,“这什么人哪?也太不讲义气啦!人家替他出气,他却把人家都装进去了!”发现展昭再看他,白玉堂不自在地说:“我倒也不是说顾晓雨那帮哥们的做法正确,可他爸妈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顶多是让凌辉也挨了罚。真是损人不利己!”展昭叹了口气,“他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只明白了凌辉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在这件事上并没吃多大的亏,毕竟当初他是先动手打人的,处罚是在意料之中的。而且他的家长通情达理的话,这个学生也不会太偏激到哪里去吧?”白玉堂点点头,又撇了撇嘴,“唉,可怜顾晓雨那帮哥们,亏大了呀!”

【猫鼠猫】君子于役14 by:firefish

十四救兵

 

柳青虽是被许沫救走。然而满身是伤,根本便走不远。不几步,便觉得天旋地转起来。断臂的伤口开始流血,烈日熏烤着神智和体力。如果事情被人发现,那么血迹就会变成最好的线索。柳青长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这样下去事情一定会糟。

撕下衣襟,裹住渗血的伤口,略略运了运气,让身体恢复一点精神,他不徐不疾的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如今,要越过这座山,找到随杨文广等一行而来的四鼠,简直难如登天。而况,他实在也拉不下这个脸面。为今之计,只有找个旁人想不到的地方躲藏起来,慢慢先将身体养好。

 

果然,追踪而来的展膺,怎么都没料想到,柳青竟然会绕道不去找蒋平他们,是以找了五日,还是无功而返。

 

“一群废物!伤成那样都能被逃了!”

手下去向展膺汇报的时候,正好又是饭点。虽然手下已经尽量压低声音,可展膺一想到边上的展昭何等耳力,依旧恼羞成怒。

 

饭局上总是有白玉堂的,展昭但得有私人时间,总是会把白玉堂带在身边。

白玉堂听展膺发脾气,瞪起一双好看的眼睛,抱着饭碗看看展膺又看看展昭,像极了受惊的小动物。

他的疯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像几日前饭局时候那样,虽然疯着,可是还知道旁人说话的意思。坏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一句话都不说,你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完全像一只不通人事的小兽。

 

展昭安抚性的摸摸他柔顺的黑发。“没事没事。”边说,边将白玉堂抱了过来。

白玉堂依旧不说话,只是窝在展昭怀里,蹭了展昭一身的菜渍。幸好他最近吃饭十分清淡,油腻的事物一口都不碰,只喜欢用面饼就菜汤。否则展昭的衣服太半淘汰的频率要加倍。

 

展膺看了白玉堂这样子,不知道该哭该笑,虽然生气,但还是不好发作。只能重重的坐下来,继续吃饭。

展昭一边安抚白玉堂,一边道:“大哥,玉堂是孩子,你总不用同他计较吧。”

展膺哼了一声。“孩子?!他那伸手就掐死人的狠劲,哪里像是孩子了?!”说完瞪了白玉堂一眼。只是这人实在不知道哪天就会发作,而且这人若是真受了惊吓,杀起人来恐怕他也抵受不住,终于还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展昭也不计较。“大哥,你还在为前几日的事生小弟的气么。您大人大量的,不知道小弟的这点软肋么。要不小弟自罚一杯,给您陪个罪?”展昭说着也不等展膺回话,自倒了一杯白酒如犀角杯,一饮而尽。此酒出自辽国,虽然不比那著名烧刀子的辛辣,却也是呛得展昭不浅。

展膺正不知该当如何回答之际,白玉堂似乎是感觉到了展昭的压制酒性的震动,好奇的将脑袋抬了起来。

然后拿起展昭刚才喝过的杯子抖了抖,滴两口到自己嘴里,咔吧咔吧嘴,嘻嘻乐起来爬去拿展昭刚才喝的酒壶也想倒酒喝。

 

一边的萧震将酒壶从他手中拿了过来,白玉堂挣扎着要从展昭怀中爬出来去抢,却被展昭拦住了。

萧震也对白玉堂摇了摇头。“这个东西啊,小孩子不能喝的。”——烈酒在军中也是奢侈物,且不说白玉堂能喝多少,就是他颤颤巍巍的劲儿,那一失手撒了可算是十分的浪费。虽说萧震并非小气之人,但是行军之时,该当珍惜的东西还是要珍惜的。

 

白玉堂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不依,这回连展昭劝也不管用了。

萧震看展昭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展昭懊恼的将白玉堂抱了起来:“玉堂,不可以这样闹。再闹我会生气的。”

白玉堂被他这一黑脸吓到了,憋着憋着,突然哇地一声哭了气啦。

展昭皱着眉头对展炎一欠身:“父将,儿臣先告退了。”

 

展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反正他也不好摇头。等展昭的身影消失得看不见了,才无奈的叹了口气。“昭儿什么都好,怎么会有这么个怪毛病?”

萧震却是哈哈大笑。“炎公阿,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人之常情,动物之本性。也无什么好怪的。”

展膺哼哼唧唧道:“他算哪门子的英雄啊。”

展炎看两个儿子始终不睦,而展昭今天总算也是主动示好,便对展膺道:“膺儿,不是为父说你。他毕竟也是你的弟弟,你们不要总是针对对方。昭儿今日既然像你示弱,你们兄弟如何不能相处更和睦一些呢?”说着又转而对萧震道:“萧公子你看看,我的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分明有辽人血脉,又是我的长子,还跟他弟弟不知道吃哪门子飞醋。我难道还能将爵位传了昭儿不成?自从我将那个小儿子接回来,家里可闹腾死了。”

 

萧震本不想提着家务事。但是展炎既然自己说了,他也不好全做不理。

“展叔父,也不是我说您。您这又是何苦,非将展昭给弄来呢。他难道不是冲着你的爵位来的么?人家期望家里安生还来不及,您倒好。”

“哎!还不是膺儿不上劲,我得给他找个帮手?昭儿在宋的名声你也不是不知道,谁知道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萧震点点头,觉得展炎这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过展昭实在是难以猜度之人,这让他既隐隐有些兴奋,又感到有些不安。

 

展昭被白玉堂一路闹到了寝帐,白玉堂也不说话,别人说的他也不听,只是一个劲儿的闹。展昭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退去了旁人,越发舍不得凶他,只好轻轻拍着他。白玉堂毕竟是失了心智的人,折腾这一会儿许是也累了,竟然昏昏沉沉就睡着了。

展昭看着怀中熟睡的青年,心中亦不知是苦是甜。

 

却在此时,四下忽然响起了马蹄声。虽然很浅,但是可以听出来的是八匹快马。在刚刚进入展昭感知范围之内,便停了下来。

展昭心中一惊。——对方会是谁?

那八骑人勒马停下,竟不下马,只是掉转马头,往回跑去。

如此一夜,反复三次,至天明方不再来扰。

次日有复如此,反复五日,不见异动。

 

但是对方虽无异动,萧逸风的大军却是到了。

展萧二将会面,展炎便借着酒性,大大吐了一番苦水。直到萧逸风边上的记录官将展氏父子如何大退赵庸,如何以千余兵卒对抗对方几万大师给写上战报,才算是酒意少褪,并一气儿的对萧逸风道歉。

萧逸风也不在意,二将嘻嘻哈哈的拍着相互的肩膀,直到次日曙色微起,才各自回去。

 

次日晚间,萧逸风才得空,将萧震叫到了身边。

“震儿,你也太胡闹了!”

萧震挑挑眉毛,“我只听闻展昭武艺高强,想找他讨教一下。”

“瞎闹!武艺高强有什么用?!这是行兵打仗!你也不告诉为父知道。万一前几日赵庸胜了展炎,你叫为父怎么跟你娘交代?!”

“那您又没告诉过孩儿,姑婆已经和襄阳的那个王爷做了套。”

萧震这漫不经心的话语一出,萧逸风立刻变了脸色:“这事谁告诉你的?!”

“父将,这太明显了。”

“展炎知道了?”

“不好说。不过展昭肯定知道了。”

“展昭?你说展炎那个来历不明的跟汉人生的儿子?”

“其实孩儿真不明白,姑婆又不信那个汉人。为什么还要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然后又想杀他呢?”

“你姑婆的心思,你最好别猜!”萧逸风皱着眉头想了想,“给他的也非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按你说,那个展昭很厉害嘛。”

萧震点头。“厉害——不但武功厉害,兵法不差,嗯,挑美人的眼光也不差。”

萧逸风一开始听着还头头是道的,等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冷哧一声:“震儿!你平时胡闹为父也不管你了,这是战场!”

“是是,爹您别跟我唠叨赵括的故事了成不。”萧震说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萧逸风喊了萧震一声。萧震这才停下身。

“爹,咱们父子聚少离多,你再跟我谈战事,我可不干了。”

萧逸风呵呵笑了起来,胡子扎拉的脸上显出难得的慈祥,夹杂在他粗犷而威武的表情中,显得格外亲切。“诶呀,敢对为父这么说话的,也就是你了。不过你小心你的二哥和三姐跑到你娘那头去告状!为父可保不了你。”

果然萧震一听,哆嗦了一下。瞪了他老子一眼。看起来,这个萧震十分畏惧他的母亲。

 

父子俩一直聊到很晚。

 

 

萧震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天。却也是这时,他看到两道黑影迅速的从眼前窜过。那两人身法迅捷,显是练家子,功夫不差,但萧震自信若是跟过去,还不至于被发现,这才悄悄随了他们去。这二人左拐右绕的,竟然是朝着展昭的帐子去的。

萧震心头一紧:莫非这展昭真的有鬼?

但是由于忌惮展昭的功夫,他不敢跟得太近,但是有不愿错失如此良机,只得站的远远的观察动静。

展昭的帐子早已经熄灯,谁知那两人进去之后,里面竟然亮起了烛火。火光闪烁了一下,又即灭去。

正这时候,巡夜的严复似乎发现了萧震的藏身之处,大喝了一声:“什么人?!”

萧震心中暗骂一句,抬手抓住了一个士兵刺来的长枪:“你四爷我!”

严复一听是萧震,不由吓了一跳。“诶哟我的四公子,您在这躲着干啥呀?”

萧震一扬头,“看到展昭的帐子没有?刚才有两个人进去了。你去,呆在外面听听是什么动静。他若发现你,你就说是我父亲叫打。我看你进去,就会去叫父亲的,你不用担心。”

严复听完心中一激灵,这不明显让他去当替死鬼么。哦,你萧震怕被展昭发现给咔嚓了,我去难道就能好?可惜人家是主子,就算他怕死,也总比在这儿被萧震咔嚓了好。只得应承下来,心中将萧震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缓缓朝展昭的大帐靠去。

 

展昭因为和白玉堂一个帐子,所以离其他的军帐距离都比较远。一般有什么响动,旁人是听不到的。可是靠得近了,自然还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听之下,严复本来提到嗓子眼的心,立刻不上不下得越发难受。

只听一人道:“五弟,我是大哥啊。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么。”

那头白玉堂不知做了什么,另一人又接着道:“我说五弟,你,你把剑放下好么。”

白玉堂还是不出声音。

——这两人,又是来救白玉堂的?!!

 

严复这才想到,这已经是白玉堂不知第几天没有开口说话了——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疯病,而是来救他的人给他下的药?看样子明天该找旬琦来看看。

 

正这般想着,忽然听到里面一阵兵器的乱响。

两个人从里面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严复赶紧躲到帐子的角落里,以免成为无辜的剑侠之魂。

 

“二弟,这,这五弟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大哥?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这迷药也熏了他有一阵了,他怎么还那么精神?”

看来,这二人,便是结义五鼠中的钻天鼠卢方,和彻地鼠韩彰了。

 

二人退开几步,看白玉堂没有追出来,又不死心的回去张望了一下:“大哥,这下好像安静了?”

月色下,卢方那张已不算年轻的脸皱成了古怪的模样。他仿佛是想了很久,这才一撩帐帘,又进了帐子里。

韩彰也跟了进去,却是被眼前的景色一吓。白玉堂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分明清醒有神的看着卢方。

“五弟,我是大哥啊。你别吓唬大哥了,跟大哥回去吧。好吗?回去就没事了?我们一起去打那个把你害成这样的展昭。好不好?”

他不提展昭还好,一提展昭,白玉堂立刻拔剑便砍。

韩彰见势不妙,赶紧喊道:“不是不是,五弟,我们是带你去见展昭,好不好?”

果然,这一句对白玉堂起了安抚的作用。他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思索。卢方难以置信的看着韩彰。韩彰摇头如捣蒜,生怕卢方黑暗下看不真切。

白玉堂一边想,韩张还一边继续劝。

可是最后,白玉堂还是摇了摇头,起身将二人往门外推。

 

只有严复在门外扼腕叹息。——这白玉堂怎么没一个发疯,把这二鼠给砍了呢?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却看二鼠从帐中狼狈的逃了出来,白玉堂提着一把大刀在后面追。那白玉堂是什么功夫,卢方韩彰抵不了两下,已各自负伤。幸好韩彰以彻地鼠闻名,腰间带了雷火弹,一砸之下,虽然势必形迹败露,不过若是左右一死,总好过死在白玉堂剑下。毕竟万一白玉堂有清醒那日,他们也不愿他背负如此血债。

 

雷火弹轰然炸开,二鼠落荒而逃。一路上又是响声不断。他们毕竟是江湖上的侠客,这边地势又早已探熟,竟然还是叫他们全身而退。

反是白玉堂,被雷火弹吓得到处乱窜,正窜到帐子的角落,抱着严复瑟瑟发抖。抖了一阵,抬头一看不是展昭,又垮了脸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开始到处找展昭。正在严复犹豫着怎么才好的时候,展膺已经带兵到了。

 

帐子四周一下子灯火通明。

“展昭呢?”

 

一问之下,却看一人从远处飞奔而来。那身法迅捷,身姿高挑,飘摇之间,已到跟前,却不是展昭是谁。

他显然是听到了展膺的喊问,“小弟在此。”

话虽这样问,眼睛却在私下寻着白玉堂的身影。而当他在角落中,发现那个正在寻着他的白色身影时候,欣喜之下,竟是迫不及待的将人抱了过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见到白玉堂那一刹那,神色中划过的那抹光彩,强烈而悲伤。


【猫鼠猫】君子于役13 by:firefish

十三逆鳞

 

 

“玉堂,那个柳青,你认得么?”展昭一边问,一边喝了一口酒,哺到白玉堂口中。

白玉堂被他吻得昏沉沉的。反问道:“怎么连你也问我这个问题。我应该认得他吗?”

他不过随口一问,哪知展昭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白玉堂放到床上,摸摸他的脑袋。“你们过去认得的。而且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白玉堂眨巴着那双极好看的眼,看着他。

“那你和他也是认得的?”

“是见过几次。”

“那你为什么要抓他。”

展昭继续摸着白玉堂。他想要找个人说说话,可是有些话,终究是想说,但是不能说的。一边继续喂白玉堂喝酒,一边道:“因为他打了我亲亲玉堂你的主意呀。他要带你到南边去。”

白玉堂一听要离开,立刻攥紧了展昭,好像想起了什么很可怕的事:“那你可要将他关紧一些!”

“那是自然。我只怕你会生我的气?说我抓了你的好朋友。”

白玉堂恼恨的挠了挠脑袋。“都已经不记得啦,我还生什么气呀。自然是不气的啦。你今天怎么话那么多。阿对啦,你回来以后都没有空带我玩呢。这里的山真好看。我要去山里玩。好不好?”

展昭看着白玉堂双颊酡红,醉意轩然,却还是不忘出去玩的事,不由莞尔。“玉堂你说好自然是好。过两天就带你去好不好?”

“啊?又要过两天。”白玉堂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承诺,不高兴的默默爬开一边看书去了。抓了本书看。

那本兵法,他已经看了好几遍。

展昭也自由着他,并不阻拦。仅是将人圈在怀里。“我哪次答应你的不做到了。再过两天,好不好?”

“你说好就好。他们都听你的,我又没有办法。”

 

展昭圈着人,低头看他赌气的侧脸。下巴轻轻磕在他的肩膀上。对着那精巧的耳朵吹着热气。“那你看我什么都答应你。过来亲一下。”

白玉堂觉得耳根痒痒的,嘻嘻笑起来。却是把展昭拍开了。“你弄得我好痒,我不能看书啦。”

可是这时候他已然醉了,书上的字一个看起来有三个。只是不肯被展昭发现。却是不久便呼呼睡着了。展昭看着他安睡的侧颜,继续爱惜的给他捋顺了耳边散乱的长发。

 

 

那边展膺将柳青架在刑架上。也不由分说,先叫人用蘸了盐水的鞭子将人抽了二十鞭。柳青咬牙忍着,面色已是蜡白,豆大的汗珠涔涔滚落额头。

“柳大侠果然是好汉。可是这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柳大侠不如告诉了我,是谁把白玉堂在洞里的事情告诉你的?”

柳青闻言,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不禁纵声大笑。“哈哈哈哈哈,那不就是阁下你么。”

展膺闻言冷笑一声。“果然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行吧,柳大侠骨头硬,那么我们就来点刺激的。餐前的点心上完了。接着该上什么小菜开胃呢?烙铁?梳子?”边说着,展膺边翻开了手边的一本《罗织经》中的问罪卷。这书乃是前朝武周统治时候,著名的酷吏索元礼和来俊臣(一说是来俊臣著)合著。其中集结了各种刑囚的花样。

“突地吼,这个看起来还不错。挺适合给柳大侠开胃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通红的烙铁已然在一边烧了又烧。

展膺侧了侧头,于是那烙铁,一块照着柳青的小腹,一块照着他右手残肢的伤口,毫不留情的便烫了下去。

霎时,惨呼、皮肉烧焦的“嘶嘶”声,伴着一股子焦臭味,溢满了整个石洞。

 

没多时,人便就昏死了过去。

展膺命人用冷水将人泼醒过来。

柳青喘息着醒转过来,看见展膺,冷哼了一声,没多言语。

展膺看着他,也不着急,只幽幽道:“展某知道柳大侠意气。不过柳大侠,怎么也说一句实在话,你就算死在这儿,便有意思么?你们汉人有这样一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不把人交代出来,我查出来也是早晚的事情。何不彼此省事一些?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以后你的江湖朋友看不起你。”

 

一边说,展膺一边点了点头。

柳青无力的“呸”了一声。

展膺却不以为意,依旧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在理,然后哈哈而笑。“可是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你会进来的呢?”

“你说什么?!”

展膺这一问,正正问到了对方的要害。

展膺哈哈而笑。“怎么样,柳大侠要不要说出来试试看?说不定,你要保护的人,就是告诉我你会来的人呢?”

 

柳青这时候已经被问得十分被动了。他粗烈地喘息着,可是理智还是告诉他,自己不应该在此时松口。但心理已然开始动摇。这一趟,可谓走得非常倒霉,说不定,连性命都会搭在里头。又想到白玉堂懵懂如稚儿的模样,心中竟然是百般的滋味。

 

展膺好整以暇的笑着。一边继续翻着手中的《罗织经》。

 

展昭和他,本是有着几分相像,尤其是他这般悠然看书的时候,更让柳青错觉自己是看到了展昭。不由怒火中烧,破口大骂:“姓展的,你这卑鄙小人。有种和你柳爷大战三百回合!看爷不生生砍死了你这狗杂种!”

 

展膺冷笑了一声,却也不急。

“我知道你一时想不明白,没关系,你慢慢想。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想明白了,可以告诉我。想不明白的话,那下一次,你可会后悔的。——要不,我先告诉你吧。我下回,准备挑了柳大侠的手脚经。之后,保不准会做什么了。呵呵。”

边说,他边笑着,便要起身离开。

 

却在这个时候,柳青身边的人突然一个接一个的栽倒在地。就是主座的展膺,亦不例外。

又不多时,一道黑影悄悄潜了进来。取了展膺身上的钥匙,将柳青身上的铁索解开,然后叫柳青穿上展膺的衣服,他自己换上边上一个衙役的服装,推了推柳青道:“就这么出去。”

 

柳青被这人大胆的行为吓坏了,但看他身形矍铄,约莫五十岁开外的摸样。

“您是……沫老?”

那热瞪了他一眼,“喊什么?!怕人听不见么。赶紧跟我走!”

 

柳青只得顺从对方的意思,带上一顶巨大的草帽,随着他走。

许沫对这山中的地形十分熟悉,嘱咐他道:“这地方是那白玉堂教了展膺摆的诛仙阵。那小子人傻了事情没忘,搞出来的东西厉害得紧。你千万跟紧我,不可踏错。”说着,带着他三走两走,东转西转,不多时便出了石洞。

 

“你认得路吧?不认得就别逞强。认得就赶紧走。”

“多谢师叔相救之恩。”

“谢个屁。魏云那老小子教的什么狗屁徒弟。我跟你说白玉堂在这里,是告诉你别误伤着人。是叫你这么冒冒失失冲进来找人么。白白叫人剁条手臂。活该。赶紧给老子走。”

 

柳青本来心中就不是滋味,被这一骂更提及了伤心事。可是对方是前辈,又句句说得都是道理,他不好反驳值得沮丧的走了。

许沫看着他的样子,心底也有些不忍,“你肯定认得路么?军营你是不能回去的了。听说苏老头那边,卢方他们已经到了真定府。你去找他们吧。”

柳青本来脾气也倔,被许沫这一说,口气中俨然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不禁心中恼怒。更不打话,自走远了。

许沫皱皱眉头。心中想着,还是早些回去,免得被拆穿身份。便自往回走去。

 

他因为回去得及时,加之众人对石洞里排布的熟悉,一时之间,也并没有人发现不妥。

 

萧震因昨夜守班,故这日上睡了大半日。醒来想着昨日展昭实在叫人刮目相看,故想找展昭聊聊军中事务。他也是跟着父亲征战多年疆场的人,看到展昭这样的人,难免生出心仪之意。可是刚派人去问,严复就答话说,展昭陪白玉堂去了。

萧震一听,“那白玉堂的病怎么样了?”

“属下不清楚,但似乎已无大碍了。”

萧震闻言皱了皱眉头,将旬琦叫了过来。

旬琦被吓得跪到了地上直磕头。“萧将军,这次是这样的。展大人昨夜看那人病得不妥,渡了些他自己的内力给白玉堂。不知怎的,这人又蹦跳起来。下官给他切脉看了,其实并不见大好,只是那人不知道用自己的精力。只有到精疲力竭,方会休手。”

旬琦是这次随行人员中,医术最高的人。萧震虽不怀疑有他,却也怕他上了年纪,故又命了自己随行的队医去看。也是相似的说法。

萧震冷哼一声。但展昭之前却也表现得明白,美人和行军打仗,他自有分寸,这叫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吩咐严复道:“等展昭完事了告诉他我找他。”

严复这才领命下去了。

 

白玉堂醉醺醺的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黑了。

他们在山洞的最里面,但山洞的另一面,临着峭壁,有无数的光线透入,倒是容易分辨天光。

他揉揉眼睛,看见展昭正坐在一旁看书。听到他的动静,才侧过头来。“醒了?”

白玉堂点点头。

展昭展眉一笑。

白玉堂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为什么头那么疼。啊,是不是你不肯带我出去玩,然后把我打晕了?你真坏!!”

展昭哑然失笑。

起身走到白玉堂身边,圈着他盈卧的腰。那条精致得有些妖冶的黑凤腰带,将整个人勾勒得怎么看都风情无限。展昭看在眼中,身体不由有些发热。只是顾念白玉堂如今身体不适,强自忍了下来,只低头吻着了吻对方的额头。

“你这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分明是你自己,喝了两杯酒便自管自睡着了,却来怪我。

还有,前几日有人来砍我们,你可还记得?外面现在好危险的,我不准你一人乱跑,可明白的?”

 

白玉堂赌气的玩着腰带上的玉扣,故意不搭理展昭。

展昭也不生气,将他抱起来。“我们该吃饭了。顺便去看看那个柳青,可好?”

白玉堂一下从展昭身上跳了下来。“我才不要去看他。他好吵的。要去你自己去。”

说罢,赤着脚往洞外便走。

“玉堂你去哪儿?”

“吃饭呀,你不是说开饭了么?”

展昭无奈的抿了抿嘴。将人拉上。“刚说不可以一个人乱走。同我去见柳青。”

白玉堂虽然不情愿。但是也不怎么敢惹展昭生气。那人虽然平日都顺着他,可是一发脾气却十分的吓人。所以看展昭生气,就不敢再说什么,只扯了扯自己的手。“展昭,你弄疼我了。”

果然,此时展昭并不姑息他。“知道疼以后便乖乖的。”

 

白玉堂嘟哝着嘴,跟着展昭走到关押柳青的地方。

可是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展昭立刻就知道不好,护在白玉堂身前掀开了洞帘。

只看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唯独展膺的袍子和帽子,还有大活人柳青不见了。

展昭皱了皱眉,拉着白玉堂进去,先试了试展膺的脉象。——看起来,像是中了迷药。

这一下,眉头便皱得更紧了。他走出石室,叫过一个人来。

“里面怎么回事?!”

士兵看他问得严厉,心中忐忑,但他确实不知发生何事,却是问也问不出来。只说午后看展膺由一人陪着出去了,临走的时候交代,石室里不管发生何事不得惊动。

“和谁一起走的?”

“小的没注意。大人您知道,展大人平日都叫人顺着眼说话,不让抬头的。”

 

展昭冷哼一声,将人拉进了石室。“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一看就傻眼了,赶紧跪下讨饶。

正这时候,严复因为听说展昭起了,故找过来。正见到这一幕。

严复赶紧命随从打了冷水将一众人泼醒,才知道是军中了奸细,迷倒了众人,将柳青给就走了。

 

展昭翻了翻白眼。“早说过这人士兵之间要彼此熟悉。上官要多了解下属。被人装成自己混出去都没被士兵发现,大哥你真出息。”

说完,甩甩袖子,自己拉着白玉堂走了。

展膺被展昭这一呛,感到十分的没面子。将那士兵一通臭骂。

事情一时之间,便传了开来,展炎和萧震自然也听说了。

展炎在饭桌上便将展昭数落了一翻。“昭儿,你在宋邦时候,也是侠义之士。当知道,古之六顺,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这次的事,虽然是你大哥疏忽,但该是你那么说话的么。”说着皱着眉头,看了一边的白玉堂一眼。“还有这个白玉堂,你跟他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凡事有个规矩方圆,他是什么人,是该坐在这里的么。”白玉堂自顾自的吃饭,分明觉得自己已然很乖了。却忽然听到展炎提到自己。便满嘴饭菜的反问了一句:“什么人?”

 

展炎一拍桌子:“佞童玩物,本王说话,是你插嘴的么。拉下去,杖责三十!”

展昭一听知道展炎这是冲着自己来了。想是展膺连日受挫,若是不打压自己一二,手下势力容易失衡。可是事情迟早发展到这一步,迟不如早。想着,他便要起身说话。不想,白玉堂却比他还快。

他呵呵一乐。将手中饭碗一抛,堪堪扣在展炎脑袋上。然后指着展炎拍手而笑,“王?哈哈,王。哈哈哈。”他出手本是极快,且事先没有一点征兆,在座一众都是戎马出身,功夫了得之人,竟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展炎被撒了一脸的饭菜。

 

走过来押他的兵士也是一愣。

但双手已经扣上了白玉堂的肩膀。

这也是他们都忘了,白玉堂不但是个疯子,而且还是个武功异常高强的疯子。若是展昭有意不出手,他们怎么制得住他?

只看他也不知如何出手,瞬间便扼住了两人的咽喉。咔咔两声,两个彪形大汉,瞬间被他像捏小鸡一样拗断了脖子。然后拍了拍手:“让你们还敢欺负我。”

转身再看展炎,也不笑了。可怜兮兮的拉着展昭:“他们都欺负我。我们不帮他们打架了好不好。我们帮别人打他们,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说到一半,忽然展炎拍案而起,“昭儿!你为什么不出手?!是真反了不成?!我让你给他服化功散,你不肯,且向我保证了会约束他的行为。如今这疯子这等行径,你就放任他?!还是你真觉得,我治不了你们两个了?!”

展昭瞥了展炎一眼。自起来挡到白玉堂身前。

“父将。今日你敢对我说这样的话。玉堂如今已疯了。若是连功夫都没有,还不知道你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儿臣也不怕告诉您,他现在是我的人,您动他,就是动我。父将您最好想清楚了!——别以为有外人在,儿臣就一定要给您面子。”他说着,看了萧震一眼。抱起白玉堂走了。

一众人都被展昭的戾气所摄,竟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唯有白玉堂闹着要“帮别人打他们,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知道展昭走到门口,才听展炎喝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展昭倒是听话转回了身。“父将还有什么吩咐么?”

“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爹!过来给你大哥认错。”

展昭深吸了口气。倒也不再坚持,放下白玉堂对展膺欠了一礼:“大哥,小弟方才失礼。大哥大人大量,莫要伤了我们兄弟和气。”

展膺也是顺坡下驴了,一边给展炎擦头身上的渍物,一边道。“好啦好啦。爹啊,昭弟他来大辽不久,又是第一次打仗,难免心情不好。再说了,这次昭弟骂我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也是担心我。”

 

展炎看这势头,也不好继续发作下去。但萧震在一边,这脸又下不来。

正这个时候,萧震感到展昭的目光正有意无意的在看自己。他怎会不知道今天自己的地位,也便帮着打起哈哈:“炎公啊,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嘛。都是自家人,何必那么较真。”

 

这才算将一场即起的风波平息下来。

白玉堂现在是小孩子心性,说风即是雨,展昭哄了他两句,自也坐了回去,还时不时拿展炎玩笑。展炎看他十分不惯,奈何展昭刚才话也已说得鲜明,想想便也不和一个疯子计较了。

萧震却算是看明白了,白玉堂疯了之后,简直就成了展昭的逆鳞。没事最好别碰。

 

不由悄悄凑近展昭:“你这招,算是抛砖引玉呢,还是欲擒故纵?”

展昭幽幽一笑。“我的意思已显。萧兄是明白人。”

 

话落,两人相顾而笑。


【猫鼠猫】君子于役12-2 by:firefish

与他同行的大部分士兵也未能幸免,只有少数几个走在后面,没有被麻针刺到,这才用同伴的身体做盾,趟过了这场灾难。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洞外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而洞外,竟是意外的战事依旧。

场面已经混乱不堪,地上横竖倒下了许多尸体,有一些是辽兵的,更多的却是邓车和沈仲元的手下。展昭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从山上下来,正和邓车沈仲元还有另外几个绿林人交手。展昭这次甚至没有使剑,只是拿了一把长弓,同一群人竟然是战得游刃有余。

邓车和沈仲元越战越是心惊。总以为南侠展昭虽然同北侠欧阳春并列南北,独树江湖,不过是靠人面和人缘。胆识当然定然不少,可是功夫上来说,总还是不相伯仲的。如今这交上手,真是只有暗自叫苦的份。只觉得那柄长弓在展昭手上,竟似有千钧之中。每次兵刃被它交上,手腕都好一阵麻木。

他们这时候,其实已经打了有大半个时辰了。八人对付一人,竟也已是渐渐不支。

展昭忽然一招“流星赶月”荡开了众人的兵刃。一众人退开之后,竟然是没有一个愿意再上。只想着找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喘口气。

展昭看着沈仲元,淡淡道:“一别七载,沈兄别来无恙啊。”

沈仲元破口骂道:“谁是你沈兄!你这通敌投辽的汗狗。”

展昭冷笑了一声。“彼此彼此。襄阳王爷的雄心,展某在大辽,也是略有耳闻。”

“你胡说什么?我们王爷忠肝义胆,一心保国。你这贼子不要血口喷人。”

展昭知道周围的八人都不想打,倒是也不着急。反正这一战本来就没想拦下所有人。只是希望能够挡下赵庸一时,略杀杀他的锐气。这才好争取让萧逸风没了来不及援救的借口。“必鱼贯,立必雁行。强敌冲中,多分少围,连冲是用”那句“强敌冲中,多分少围”,原来竟是这般解。冲的是关隘,而非战阵本身。

 

正在想着的时候,忽听得身后杀声震天而起。

东方冲来一队人马,当首一人黑凯红袍,正是萧震。四首祥绕的“萧”字大旗,随着马匹奔驰时候扬起的风猎猎招展。马蹄飞扬绝踏,扬起滚滚烟尘,尘埃中,依稀可见千马奔腾之势。

 

展昭面上一喜。随即转向场中诸人,竟是将长弓一掷。拔出了腰间的巨阙宝剑。

“算了,随沈兄怎么说了。我们便手底下见真章如何。”

话音未落,之间巨阙破空闪过一道白光,便听“哧”地一声。边上一人手中一对判官笔从中断做四节。额头一线血丝缓缓流下。竟是一声未出,“噗通”栽死在地。

沈仲元同邓车互看一眼,知道展昭必是因为援军到来,故尔无所顾忌的开始用全力。说不得,这种时候,只有脚底抹油,走为上了。

邓车忽然伸手入怀。展昭早看在眼里,巨阙欺身而至,却被横插而来的沈仲元以长剑荡开。展昭再待转身,却是眼前扬起一阵白烟。他早有准备,倒也无惧,点足倒退了一丈。笑吟吟道:“何时沈兄也学这江湖人下三滥的手段了。”

沈仲元哪里有时间同他废话。

同邓车几人,靠着这石灰粉的功夫倒退几步,又啪啪几声扔出两颗霹雳弹。

展昭扬手扔出两颗早藏在袖中的小石子,霹雳弹在空中轰隆炸开。

待得烟幕散去,七骑人早也已经上了战马,奔驰而去。

 

萧震这时候恰已经到了。他勒马停在展昭身边。“你故意放的他们?”

展昭幽幽一笑。“不放他们去,谁替我给赵庸通风报信,让他们赶紧走得远远的?”

萧震哈哈大笑。“汉人的花花心思,果然不一般啊。”

展昭吊起眼梢看这萧震。“一个冲锋兵,也敢这般对我这个副将说话?按军法,我可以杖责你三十大板。”

“诶哟。我可受不起。行了行了,展将军,您是神机妙算,决胜千里。行了吧。”说着,萧震翻身下马,“接着怎么办?”

展昭看了看。“等这烟散了,我们追过去。”

萧震点了点头,去一旁找了一匹无人的战马,迁来,将自己的马给展昭。“还你的马。”

展昭拉过来,翻身上马。萧震亦到马上。忽然问:“不去看看你的宝贝白玉堂在里面有没有事?”

展昭哼了一声。“打仗的时候,不谈私事。”说完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撒腿向西驰去。萧震在后面摇了摇头:“这样的玩笑就生气?”脚下加力,身下的战马也急驰而出。

 

沈仲元追到赵庸的时候,展炎正在劫击。

全军的万余主力都在他的阵中,他的准备时间亦非常充分,足以发现这山林一带山木异常干旱,火攻非常容易。便在赵庸大军追来的时候堆了浇了油的木枝在沿途。等赵庸一众人追上来的时候,这一把火放起来,真是好一顿烧。

赵庸平生第一次如此狼狈,也不顾得许多,已然择小路逃了。

沈仲元找不到赵庸,和邓车一商量,也干脆,找了条小路,走了。

 

这一场斗智斗勇,辽军一方几乎是大获全胜。顺利得连展昭和展炎本身都有些惊诧。

诸人鸣金收兵,这才回到原来的山洞,去找展膺。不想,他竟然损在了柳青的手上。展炎激愤之下,将囚得的柳青也断了一臂。柳青在昏睡中,疼得睁眼坐了起来,随即被展炎再次打晕。若非展昭建议说,当下还有些事情不明,有了柳青正好能问,展炎几乎当场砍死柳青的心思都有。

 

*  *  *

 

待柳青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右臂上异常疼痛,再要举起,却发现,已是残肢。这认识令他大惊失色,振坐起来,先前的种种,才纷至沓出记忆。

这时,忽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你醒了啦。”

柳青一惊,抬眼,却见面前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却不是白玉堂是谁?“玉堂——?”柳青这似唤,又似是问。却见白玉堂容颜依旧,却是手中拿着一他的刀,谨慎的看着他。他听说白玉堂疯了,但总难以相信。后来又听说白玉堂的疯症很特别,像是没了记忆。所以他抱着希望,觉得白玉堂还能记得自己。但这时候,却见白玉堂拿着他的刀,一脸陌生警惕的看着他这个刚刚断了一臂的人。心中说不出的苦涩惊骇。

“玉堂,你,你不认得我了?”

白玉堂歪头看着他,“我认得你啊。你叫柳青。他们说,我要看着你,你跑我就用刀砍你,待会儿才能见到展昭。”

柳青听着白玉堂之前的话,先是一喜,再往后听,却是惊痛交加。“白玉堂!是我啊,我们是兄弟啊,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不认识那展昭呢。那展昭才是坏人,他害得你这样……”他悲痛中,竟是有些语无伦次,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要去拉白玉堂。

白玉堂神色一冷。却不像是以前的那种冷厉,更像是小孩子生气的时候那种故作脸色。“让你不要乱动。你再靠近我可动手了。”

柳青哪里管他,只想着自己已经成了废人,为的就是要救白玉堂。若是白玉堂都不认识他,自己真是太好笑了。这种想法很有一点偏执。

但就在那一刹那,白玉堂唰地一刀,在柳青废了的左臂山又留下一条深愈数存的伤口。“我让你不要乱动!”

柳青终于是被这一刀痛醒了。他意识到,白玉堂是真的疯了。以一种看起来不是那么离谱的方式,变得六亲不认。他也是在江湖里曾经跌打滚爬数十载的英雄人物。接受了这一点,便像是一下子解开了什么结。他退后了一步,坐回原来的石床上。“好,我不动。那我能跟你说会子话么?”

白玉堂奇怪的看着他。“说话不算动么?”

柳青苦笑一下。“玉堂,你现在好么?”

白玉堂认真的想了想:“挺好的。就是不能出去玩。不过外面也没有好玩的。”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让柳青着实有些不理解。可是他还是试图从白玉堂口中套出一点信息。“你刚才提到展昭。为什么要看好我才能见展昭?”

听到展昭的名字,白玉堂的脸色竟是一下子鲜亮起来。好像是什么极其喜欢的事物。虽然分明是展昭将他害成了如此。但是听到后面半句,他又懊恼起来。

“展昭太忙啦。而且他们说我上次把他弄疼了,所以他生气了。所以他们说,我只有看好你才可以。”

“你把他弄疼了?”

白玉堂迷惑的摇了摇头。“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我也不明白。”

“那你看我多久了?”

白玉堂又摇了摇头。“没有多久吧。我不知道。”

“那你还要看我多久。”

“哇!你这人好烦呀。我不要看你了。我去跟他们说。”

这说着,他竟然就撩了洞口的帘子出去了。

 

外面是当照的烈日。这让柳青意识到,自己昏睡了可能已经有些时间。至少也有一夜的时间。

想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一身的功夫,几乎都在这只胳膊上。一念的冲动。就算是江湖人,有着刀口舔血,随时赔上性命的准备,依旧是不能释怀的苦痛。

 

白玉堂出去了,自己现在逃么?逃不掉吧。可总有一丝侥幸。站到洞口,刚往外一张。就听见展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大侠想看什么?”

柳青已经,退了两步。

却看展昭抱着白玉堂,跟展膺一起,撩帘子而入。

 

柳青见着展昭,忍不住破口大骂。

展昭好脾气的笑着听。偶尔跟挂在自己身上的白玉堂接唇而吻。后来竟是白玉堂听烦了。磨着展昭说好吵。展昭看了柳青一眼。“柳大侠对不住,我先不陪了。你损了家兄的手臂,正好家兄有问题要请教你,你们不妨独自商量商量。”这一说,分明好像,他带着白玉堂来,就是为了来气柳青的。直把这白面判官几乎气成了红面筛子。

 

反正展昭走后,柳青冷静下来。展膺才挥了人进来,给柳青加上刑具。


猫鼠探案系列九——男女有别(1)byseventh1009

下午一进办公室,猴子们就发现展昭黑着个脸,严重的欲求不满状。一般在这种情况下,聪明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可偏偏有个不怕死的赵虎,不识相的凑过去问:“怎么了展队?又遭受冷暴力了?”展昭居然没翻脸,苦兮兮地说:“你们给评评理,啊?昨天他大哥过生日,说好了先去买礼物然后一起过去吃中饭。可偏偏出门的时候忘了高考日有几条路要限行,结果陷在车流里出不去,堵了有两个多小时。想给他大哥大嫂打电话,可又在信号屏蔽区。最后礼物没买成,吃饭也去晚了。为这,他就跟我生气到现在。明明是他早晨起晚了我们才出门晚的嘛!”

一看展昭没发火,王朝也凑了过来,“那嫂子为什么会起来晚的呢?”展昭抬头装作望天,只看到了办公室的天花板。于是吼:“都太闲了是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晚上下班后,本着绝种好老公不跟老婆一般见识的原则,展昭还是跑到超市卖了一大堆食材外加白玉堂最爱的零食,准备回去赔礼道歉,为自己晚上的性福作斗争。一开门,迎面就看见一个二十左右岁的漂亮女孩坐在客厅沙发上。展昭赶紧说:“哎呀不好意思走错门了。”转身刚要出去,又一想,哎?不对呀,这就是我家呀,刚才我自己掏钥匙开的门呀!难道------好啊白玉堂,你小子居然敢背着我------不对!是明目张胆的红杏出墙?!

“回来啦?买了这么多吃的啊?正好,我还打算叫外卖呢。赶紧做饭,饿死我了。”白玉堂从里面出来了,跟平常一样边说便去接展昭手里的东西。忽觉展昭的目光不对,一看沙发上的女孩,恍然大悟。“噢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女孩躲避着展昭吃人一样的目光,怯生生地说:“顾晓雪。”

展昭一把拽住白玉堂,把他拉进厨房,关上门问:“怎么回事?我不就耽误了你大哥一顿生日宴吗?大哥都没不高兴,你不至于这样报复我吧?”白玉堂瞪他一眼,“说什么哪你?她是我在大街上捡回来的!”“捡回来的?”展昭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借口也太差劲了吧?“你当是小猫小狗哪?我怎么就从没捡到过美女呢?”

见展昭不相信,白玉堂急了,又把他拉回了客厅,“我真的是把她捡回来的,不信你问她自己!”顾晓雪轻轻点点头,“是这样的。我不敢回家,所以这位好心的大哥就把我带回来了。”“不敢回家?”展昭望望窗外,“现在才几点啊?天还大亮着呢,你有什么不敢回家的?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行不行!”女孩急得双手乱摆,“我不能回家!我把弟弟弄丢了,我爸会打死我的!”展昭愣了愣,问:“怎么回事?你弟弟丢了?报警了吗?噢,我就是警察,你跟我说说,看能不能帮上忙!”女孩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慌,紧接着面露喜色,“警察叔叔!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弟弟呀!不然我死定啦!”

刚淡定下来点儿的展昭差点跳起来,“什么警察叔叔?我有那么老吗?凭什么他是大哥我这就叔叔了?我们俩差距有那么大吗?啊?”一看女孩吓得直往沙发里缩,赶紧缓和一下情绪,恢复平时的温柔表象,缓缓地说:“别着急,慢慢说。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时候不见的?说得越详细越好。”

白玉堂开了两瓶饮料,一瓶给了展昭,一瓶递给女孩,女孩感激地对他笑笑,说:“我弟弟叫顾晓雨,今年十九岁------”展昭一个没忍住,一口饮料全都喷了出来,“十九岁?这么大了怎么还会丢?啊我的意思是说,你刚才不是说你把弟弟弄丢了吗?”白玉堂给了他一脚,“拜托你不要打岔听她说完行不行?真是的!平日没见你这么毛躁哇!”起身去卫生间拿拖布。

女孩苦着脸说:“是我把他跟丢了。我弟弟今年高三,这两天他要参加高考。本来我爸妈是要去陪考的,可他死活不干,说什么要学会独立,拒绝陪考。我爸妈拗不过他,又不放心,就让我在后面偷偷跟着他。他离开家时我就偷偷跟着,他进了考场我就在那附近逛逛,等他出了考场再偷偷跟回家去。昨天一天和今天上午都没什么问题,下午是最后一科,我就有些松懈,结果去考场的路上开了小差,买个冰激凌的功夫就把人跟丢了。我想也没什么啊,反正也没人知道。可哪知道出考场的时候直等到所有人都散尽了也没看他出来。”说到这,顾晓雪忍不住抽泣起来。

展昭松了口气,“散场时人那么多,你没看见他也是很可能的呀!也许他早就到家了哪。他那么大个人啦,你担的哪门子心啊?”顾晓雪抽抽搭搭地说:“我盯得很紧的。再说刚才我往家里挂了电话,我爸妈说我弟弟还没回家,还问我死哪去了,怎么回事。我吓得赶紧挂了。”

白玉堂拖干净了地板,接口说:“最糟糕的是,刚才晓雪打电话给他弟弟的几个好朋友,其中一个还是跟他一个考场的,都说没看见他。他下午这一科根本就没考试!”展昭小声嘟囔,“还晓雪,叫得这么亲热干嘛?”不过他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居然连试都没考,一定有事发生。“人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是不能报案的。这样吧,我找人查查,看是不是出了交通意外什么的。你先回家等消息。”说着,展昭掏出手机准备给交警队的朋友打电话。

“我不回去!”女孩大叫起来,“我要是回去了,我爸不会饶了我的。求求你了警察叔------啊不,警察大哥,让我在你家住一晚吧!”“啊?那怎么行?”展昭惊得手机差点没掉到地上。“你一个女孩子,住在我们两个大男人这里,好说不好听啊!你得为你自己的名誉着想不是?再说啦,你爸是你亲爸吗?”见女孩点头,展昭继续开导,“那你还怕什么?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白玉堂叹口气,“你不知道,他爸妈是典型的重男轻女,说不定真会打她个半死的。”展昭撇撇嘴,就你知道,这才认识多大会儿功夫,就对人家这么了解了?“啊,那个,干脆我送你回去,就不信他敢当着警察的面儿使用家庭暴力!”白玉堂见他推三阻四有点不乐意了,“警察怎么啦?我还敢对警察使用家庭暴力呢!哎我说你怎么越活越婆婆妈妈的啦?当年我丢了钱包钥匙,我大哥大嫂又带着云生去二度蜜月,你住在警察宿舍就那么一张小床也肯分我一半,如今家里这么大多住一个人又怎么啦?”

展昭眼睛一亮,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不是怕对人家小姑娘不好吗?住就住呗这有什么呀?你等着,我先打电话,然后去做饭。你去帮忙收拾客卧给她用!”嘿嘿,家里就俩卧室,她睡一间,你还能不跟我睡?白玉堂似乎看出了端倪,凑过来小声说:“今晚你睡客厅!”展昭石化中。

第二天,苦命的展昭继续去上班外带帮忙找人,白玉堂自然要留在家里招呼客人。因为失踪时间不够报案,展昭只能私下调查,一天下来都没什么成果。中午的时候,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展昭冒充顾晓雨的老师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可惜的是他还没回去。晚上回到家,顾晓雪还没走。展昭叹着气说:“交通部那边我问过了,所有出车祸的人中没有符合你弟弟的特征的。明天还没消息的话,到了下午就可以报告备案了。倒是你,今晚还不回家的话,明天也够报失踪的了。你爸妈两个孩子一起不见还不急死啊?”

顾晓雪一听这话立刻眼泪汪汪,“他们只顾弟弟,才不会管我死活。求求你,别赶我走啊。”展昭无奈地说:“好好好!你倒真不怕我们俩是坏人啊。”顾晓雪破涕为笑,“警察也会有坏人吗?”白玉堂拉着脸过来,“怎么不会有?警察队伍里也有败类!”然后一把拉起展昭,“洗手吃饭!”伏在耳边加了一句,“今天累坏了吧?晚上回房睡吧!”展昭顿感精神大振,疲惫全消!

饭桌上,看着对面两人“卿卿我我”,展昭恨不得把筷子都吃进去!好吧好吧,人家是客人,又是个女孩子,白玉堂理应照顾。可是,可是看在眼里怎么着都觉得不舒服!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顾晓雨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大白天的,又是个成年人了,没出车祸,总不会走失吧?难道是被绑架了?嗯,明天问问顾家所在地派出所的同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如果顾家报失踪的话,就证明不是绑架,不过那样结果或许会更糟。如果没报案,那就有必要带上猴子们登门拜访一下了。

晚上上了床,白玉堂死活不让碰,“拜托,家里还住这个人呢,又是个女孩子,万一被听见了怎么办?我可没你脸皮那么厚!”展昭嗨了一声,“顾晓雨呀顾晓雨,你究竟在哪里呀?赶快露面吧!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呀!在这么下去我会遭家变的!要不,明天我找装修公司重装隔音墙?”

早晨六点二十八分,两人被展昭的手机铃惊醒。还没等白玉堂撒起床气,展昭一脸凝重地说:“育人中学附近的那栋待拆楼里发现一具死尸,在尸体上找到了死者的身份证和准考证,是顾晓雨。”

白玉堂愣了半天,突然伸出双手狠狠扯了扯展昭的两颊,“展昭,你这个乌鸦嘴!

【猫鼠猫】君子于役12-1 by:firefish

十二伏击

 

炎炎烈日之下,边陲的风沙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满目的山隘,一大队人马不紧不慢的行走其中。整个军阵布置得非常有序,外围严密,两队之间总相隔五、六十里,即使在这样容易打伏击战的地方,也显得游刃有余,首尾相顾。懂得行兵带阵的人看一眼,便知道,这队人的将领,一定不好对付。

 

中军阵中,一匹枣骝色的伊犁马,披着黑底绣金鞍鞯,戴着蒙了一些灰沙的银色辔头,黑得发亮的毛色和细长却稳健的四蹄,托得马上人风尘仆仆中更显精神气派。这想必便是主将了,银盔褐裳中,一张俊倜的脸带起一种洒脱。眼睛漆黑明亮,温雅贵气中有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波澜不兴。

 

他身边的人,正在对他汇报着什么军情。

只看他平和的情绪忽地一顿。“死了?”

边上的人落了他一个马步的距离,微微点头。

他用余光扫了到了对方的动作。沉吟了一会儿:“知道是谁杀的么?”

“先下还不知道。”

马后人深深吸了口气。“少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被问的人想了想。正在这时候,一骑快马绝尘而入,马上人长喊一声“报——”随着喊声渐渐临近,马上人翻身跪地。“报小王爷,探子来报,展炎率领众人,已往后山退去。看人数,是全军撤退。”

 

褐裳的王爷闻言,脸上不禁闪过一道喜色。但这颜色过得很快,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淡淡说了五个字:“既然如此,追!”随后又加了一句,“派沈仲元、邓车他们去守好那些山洞的出口。”

一令毕,车辙滚动声几乎立刻频繁了起来,吱呀吱呀的一点一点变做轰轰隆隆。马蹄声踢踏踢踏的也边做雨打沙滩的啪啪声。

 

霎时大军压到。

 

沈仲元、邓车各带五百精兵,沿途列于道上。

山腰间刮过一阵风,给这初夏申初时候的闷热带起一丝撩人的凉意。风过处,领着一队人伏在丛中的展昭微微更加压低了身体。汗水无声的从额角滑落。汇聚在下颚。那全神贯注的姿态,却犹如一只伺机出手的猎豹。若是过去的白玉堂会看到这一幕,定会说,这猫科动物,果然名不虚封。

 

大军已然缓缓的逼近。边上严复看那枣色马上的黑袍人,对展昭道:“那必是赵庸。若是能将他擒下,此战当成。”

展昭盯着赵庸,竟是缓缓摇了摇头。“赵庸本身身手不论。他身后那灰马上的灰衣人,我便胜不过。”

严复闻言一惊。展昭竟然自承不敌。须知展昭的身手,即使是辽国号称第一武士的耶律鸿飞都望之兴叹,自叹弗如。不然萧后怎可能答应展炎的要求,把展昭强逼归了辽国。展昭这样的人在这样时候,这“胜不过”三字,掷地有声,实在令人无法揣测,那灰衣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身手。

 

然而,就在严复一个失神的时候,展昭却动了。他拾起一边的雁翎牛角长弓,震弦一羽长箭,破空竟是风声尖锐如笛鸣一般。

这声音顿时惊动了下边赵庸的军队。

赵庸一边命令手下的人镇定,一边回马看向展昭发箭的方向。

也是这个时候,山坡上竟纷纷滚下了大石,披头盖面的向下面的人砸去。

 

赵庸这一惊非小。竟不知展炎哪里生出这许多人手。——不是说,大军都撤了么?!这地势却是易守难攻,自己竟然因为之前的胜利生出如此大意?!

战马受惊,却并不惊嘶鸣,只在原地踏了几步,似是提醒主人避开危险。赵庸再次看向展昭的方向,却见一人银盔黑袍,逆着光看不清脸容,立于山峋之间,竟似不可侵亵一般的高伟。“那人是谁?!”

 

属下回报说:“应该是展昭。”

“他?——不是说中毒了快死了么?”

“属下不知道。”

 

赵庸深深的吸了口气。大军这时候已经过了一大半。还有小半落在后面。就算下令撤,可是往哪里撤?

赵庸看着展昭,再次眯起了眼睛。——以一万多人就想限制我这的五万中军之师?便算你有埋伏,能奈我何?

正想着,便看展昭弯弓拉弦,速度奇快的射出一支雁翎箭。箭羽破空而来,竟是奔他胯下战马。

冷然间,边上一道银光破出,将箭堪堪斩断在马前。光芒转瞬即逝,竟不知是谁出手。赵庸只看了看边上的灰衣人,“多谢贤公相助。”

灰衣人点了点头。继而听赵庸一声喝令:“五队、六队垫后,找隐蔽处以弓弩反击。剩下的人跟我加速冲过去!”

 

军令如山,立刻有两拨人马分了出来,其中一拨欲往山洞里走。邓车一开始拦着不让,正在争执之间,忽闻后面传来箭矢风声。一众到底都是江湖绿林中跌打滚爬的人物。立刻都有反应,各个提起手中的家伙,好一顿乱砍。混乱之中,被箭射伤的,竟还不如被自家人砍伤的多。

 

可这一混乱不要紧,那头领兵的队长一见山洞里有人,竟更要探个究竟。邓车一看索性也撒手不管。反正他的任务又不是给辽军看洞口。

一队人小心的走入山洞。却听有一人哑声问:“头儿,为啥我们一定要进来呀?”

那头领瞪了那人一眼:“你懂什么,我自有计较。”

可是入洞显然不是他们该做的事。不一会儿,就听到身后发出一片惨叫声,回头看去,竟是都不知被什么齐膝斩去了下肢。

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是这时候,还没有进来的人都吓得站在了原地不敢动弹。进去的却是不敢再原路返回去了。看着一众人在地上哀号,各人心中都自埋怨自己队长,为何不在洞口放把火,却偏偏要进来。

也不是没有人提议现在用火往洞里烧。但其实洞内潮湿不说,洞洞相隔,实在也没有火烧的可能。

头领这时候似乎也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可是总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想着——沫老刚才留下暗号,说玉堂病重被留在了这洞里。得要想个办法摆脱这些人才好。

 

这般想着,他正了正声,喝道:“怕什么?!你们!”说着一指那些在后面的人,“到两边去看看,刚才是什么东西砍的他们。赶快!这里一定有敌人!!剩下的人都招子擦亮一点。火把点明了都!”

 

后一队人迫于无奈,只得战战兢兢的往两边走去。

忽然听到有人大叫:“队长,这里有人!”

那领队之人也不去看:“砍了!”话音未落,却听到兵器交接的声音。接着又听有人叫道,“队长,那里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能见一十几人,以奇怪的交花步法转进了一方暗处。

领队一看,挥手喊道:“追!”

一众人沿着那些人行进的方向跑去,追了一阵,那群人总出现在视线的尽头,仿佛故意引诱一般。走着走着,路渐渐便深了。再走几步,便看不到人了。这山洞连绵之势,远比从外面看起来的要复杂。众人越走身边越凉,渐渐开始生出了恐惧。冷不防,身后传来几人的惨呼。后面的人报说,是被人用带刺的粗大铁器,打在了后背上。

 

有几个不知是被吓破了胆的还是真比较冷静的,终于按耐不住,竟是大声提议,应该原路撤回。领队也觉得这太不是个事了,想不到这洞中竟能玩出如此乾坤。想着就算白玉堂真的在里面,此般龙潭虎穴一样的地方,还是不宜就留。好在他记性好,即使刚才那般追赶,也不至于忘了来时候的路途,终于是下令原路退出。

 

对方像是忽然料到了他的想法一般,突然在山洞的入口出现了一大队人马。为首的正是展膺。

展膺作为展炎的长子,前几战中也颇见战功。却听他在入口处,看着为首的汉子,笑道:“这位,莫不是柳青柳大侠么?怎么混到了襄阳王的军里当这小小的卫队长了?莫不是,为了救你那风流相好的白玉堂,才如此的。”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堂的知交好友之一,人称白面判官的柳青。他因三年前受三鼠邀请去了陷空岛之后,知道得罪了白玉堂,一直也没有多少联系,却总想着要弥补先前的过失。白玉堂被抓以后,白玉堂的师傅苏荃便开始张罗救白玉堂的事情。柳青居于陕西又隐于林中,消息还是苏荃传给他的。知道消息之后,他星夜兼程欲往开封府去。中途却遇到在襄阳王府做幕宾的师弟沈仲元,沈仲元说起襄阳王得到消息,辽国将要大军南犯,恐怕三关受不住。正在点马做随时出兵的打算。又说他们的师叔许沫因为家里的关系,长年都在辽国,也传来消息,说展昭可能会带着白玉堂一起出征。那许沫早先曾经在江湖上闯出过不小的名头,人送了个外号,叫做千手刀一手佛。那时候后来便突然销声匿迹。大家有说是死了的,也有说是归隐了

柳青想着开封府那边有四义,还有智华、欧阳春,自己或许也不必去凑这个热闹。既然有心帮忙,不如另辟蹊径。于是这才跟了赵庸前来。沈仲元给他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卫队长做,也是方便他需要的时候脱身。他为人大方,又是绿林出身,虽然参军日子不久,倒是也和手下混得颇为数落。可是展膺这话一出来,底下的人可不干了。

有些没心眼的,便当场抄家伙指着柳青大骂:“原来你让兄弟们跟你进来,是为了救那白玉堂。兄弟们真是瞎了!”

也有的默不作声,想着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到要能出去了,再告这因私废军的人也不迟。

 

展膺这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竟是叫柳青麾下一种人等,就此内讧起来。柳青如何不明白眼前的局势。他本听到展膺侮辱白玉堂时候,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谩骂终于是被死死地咽了回去。此时此地,若是坦承身份,那必定被展膺渔翁得利。现在看情形,展膺他们的人还远远少于自己,若是硬拼,未必就出去。只听他答道:“诸位诸位,你们切莫听信这敌人之言。在下姓木不姓柳,这个你们都是知道的。这是他们的反间之计,就是等着我们内部土崩瓦解。”

他这两句,倒是说得也颇在道理。却听人问:“那你刚才为何非要入这山洞?”

“诸位也看见了,进着山洞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它如此有纵深广阔。我方才只是想,小王爷说,大军已经撤离,想来留下的不过零星几人,我们如何不能将他们荡平?荡平之后,再伺机反攻山上的人,岂不是容易许多?若是不入来一探,我们如何能知这洞里乾坤?

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是柳青,我又怎么可能知道白玉堂在哪里?”

这几句话,答得可谓正中展膺的弱点。

谁知展膺却道:“别装啦。你怎么知道白玉堂在这里我虽然不知道,不过昭弟当时给我们画了白玉堂身边所有认识人的画像。你的样子我见过——不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人留下就可以了。”

 

柳青当然不依,一挥手,示意自己这边人多,大家上。一众人都是当兵的,有听令行事的习惯。而且展膺是敌,柳青是友,双方言语分歧,自然是亲疏有别。于是三五十人一拥而上。柳青自然是直奔展膺而去。展膺悠然退了一步,伸长枪一档。柳青此时候为了不亮身份,用的也是一杆长枪。两人战在一处,却是马前行走的展膺占了上风。

他冷哼一声:“白面判官,不过如此。”

两人又战不数回合,展膺一记“挑兵式”挑开了柳青的枪,枪柄一转,回身一记“追命三式”朝着柳青小腹刺下。柳青这时候手上没有兵刃,只得向后疾退。但是展膺这也是贪功心切了,之前的胜利让他忘记了柳青输给他,其实不过是兵器不称手。说时迟那时快,就看展膺长枪已到柳青胸口,却是哪里想得柳青竟从腰间解出一把软刀。“当啷”一声荡开展膺的一枪。那一档他使了内家真力,展膺大意之下全没防备,被震得胸口一窒,说不出的难受。柳青却是带着一身对展昭和对展膺刚才言语侮辱白玉堂的恨。一招“共工劈山”毫不留情的对展膺面门劈到。展膺来不及想,只得伸手去挡,刹那间臂上一凉,血如潮般喷涌而出。有一物离体而去,又一刹那,痛彻心扉。

展膺这才知道不好,呼啸了一声。立刻有人过来,帮他挡开了柳青的下一刀。但柳青拿到了刀,立刻就似变了一个人似的,瞬间杀了上来助战的两人。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扶着断臂的展膺,逃去了另一个洞内。

柳青蹬开抱住他脚阻他前行的一个濒死之人,抽身追了过去。

余下人众,有的跟着他去了,更多的因为看到他抽刀,却是更信了展膺的话几分。便商议着趁展膺没有功夫暗算他们的时候,赶紧先撤离出去。

 

柳青追了没有几步,猛地觉得脚下一疼。接着一股麻意窜了上来。他站立不住,摔到地上。顿时,浑身扎入了更多的小针。他这才发现,这一带地上,竟是密密麻麻排下了许多细密钢针。却不知展膺他们刚才是如何通过的。

但此时再想,已经想不下去了,麻木从脚底和身上涌向脖颈,他努力的捏住刀口,企图用疼痛抵挡这麻药。却终究不敌,昏厥过去。


【猫鼠猫】君子于役11 by:firefish

十一狂且常为君

 

——深堤下生草,高城上入云。将士心生狂,狂且(1)常为君。

 

 

展昭睡得很不安稳。无数的画面不断的翻滚过脑海,厮杀声、叫喊声、火光、刀光、沙色、血色、尸体和残肢。他在天旋地转中努力的寻找着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

深刻的恐惧终于令他醒了过来。入目是干燥的石色。目光的焦点慢慢汇集。他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侧头就能见到洞口,那里加了麻布的帘子。外面有滴答滴答的不知是不是雨声。

记忆慢慢回复,想到他倒下之前一幕幕的征伐和尘沙。像是那梦里的场景,有点隔世之感。

他动了动身体,脖子上瞬间传来的疼痛,让他知道,那记忆是真的,不是黄粱一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了,不知道战事如何了。不知道父亲和兄长有没有受伤。不知道……那名字他忽然不敢想。

玉堂。会没事么。那么慌乱的地方,不知道保护自己的话。

手不自觉的就颤抖起来,人也跟着猛地坐了起来。可是或许是起得快了,竟然眼前好一阵黑眩。这动静大了,好像是惊动了外面的人。才有人进来一看,遂大叫着奔了出去:“展大人醒了——”声音中充斥了喜悦。

然后就看萧震和严复冲了进来。

 

萧震负手一边,一脸的嘲弄:“我说也你也忒怂(2)了吧。什么事都没干就给一个小喽啰放倒了。”

展昭微微皱眉,“人有失手嘛。”心中却知道这事情必无那么简单。那个刺他的人,在动手之前,也是一点气机也无。如果说白玉堂是心思纯一,那么那个就是连心思都没有。

萧震一副不屑地摇了摇头。却听严复问:“大人你觉得如何?”

展昭晃晃脑袋。“头晕。”

“旬大夫说,宋人的毒很是霸道。还好大人您神功护体,才捡回一条命。现在毒是去干净了,但是伤在脖子上,总还是多休息一下的好。”

 

说话的时候,展炎和展膺也先后进来。

“昭儿,你还好吧。”

“昭弟,你终于是醒了,这可太好了。”

 

展昭自问,自己昏倒之前,似乎和自己的这个哥哥没有如此深重的情谊。看他高兴得如此真心实意,不由有些怪异。

萧震看着展昭迷茫的表情,抚掌哈哈而笑。笑过之后,才终于寒下了脸:“你那位活宝的白玉堂。在你倒下后,因为被人用刀子惊吓到了,拿了你的剑杀了他身边的共计八十五人。你手下的四十三人,就被他杀了二十七个——几乎个个是一剑封喉。”

展昭闻言,蓦然瞪大了眼。他惊讶得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出。他知道自己若是发问,那声音一定是颤抖的。可是他不能抑制的想知道白玉堂现在的情况。又害怕知道什么坏的消息。恐惧再次那么真切的抓紧了他的心。

 

却听萧震续道:“好在后来,他还知道饿。扔了剑来摇你要吃的。身边的人才拿食物哄着劝着将你从他手里救了下来。

这两天这小祖宗天天吵着要见你,见不到就又哭又闹。你爹喝了他一句,他就跳起来,大叫他叫白玉堂。”

想来是想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场景,萧震竟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展炎被说得不由老脸竟是一红。想必是后来展炎还做了什么,结果在白玉堂手下吃了亏。

展膺大约怕他在大庭广众下把事情都抖了出来,赶紧接口道:“后来我被他吵得没办法,想趁他睡了把他绑起来……”说着,抬眼看了看展昭,见他神情如常,便继续道,“结果,他竟然跳起来也是这一句。还抢了我手上的绳子,当鞭子使。力气大得吓人。”

 

严复一脸学究的总结道:“旬大夫后来给白玉堂把脉,说他其实耗损了许多元气,若是常人早就倒下了。这样下去,怕是会有暴亡的一日。”

 

展昭听完这句,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去看看他吧。”

萧震嗤笑一声:“看看你这德性。算了,那疯子疯了也还有那身手,也难怪你迷成这样。与其你去看他,还不如让他来看你。——不过,你放个功夫那么高的疯子在边上,倒是也不害怕。”

“可是玉堂不是也没有恶意么。”

展膺却对展昭的话不以为然。“那可保不住。没准哪天他脑子一拍,觉得杀人好玩呢。又或者,哪天想起来了?——我看还是废了他的要紧。”

 

展昭刚想开口,就看一道白影从外面窜了进来。一头扎到展昭怀里。也不顾牵到了展昭的伤口,疼得他脸色瞬间一白。

“啊,展昭你终于醒了。我都快憋死了。”说着便开始朝展昭身上蹭。

展昭刚还惨白的脸,一下子泛起红潮。一直红得那脖子似乎都要滴出了血来。

 

萧震好心的出声解围:“你慢慢消受吧。我们就不陪了。”说完,甩了甩袖子,撩帐帘出去了。

展炎展膺立刻也没有父兄情谊的跟了出去。严复则是自始至终脸上不见什么表情。只在出去之前加了一句:“旬大夫关照说,他现在元阳大损。”说完也出去了。

 

洞里,便只留了展昭和白玉堂两人。

白玉堂已经在解衣服,却是竟然连带展昭颈项上的绷带也想一道解了。

展昭疼得又是一身冷汗。不得不出声讨饶道:“玉堂,不用脱那么干净吧。”

白玉堂停下手,奇道:“你不热么?”

展昭被他问得也是一怪。虽然现在是初夏的天气,已不用穿很厚实的衣服,但这山洞中极为凉爽,怎么会热?又一想。玉堂正在情动之时,自己怎么连这都想不到。

便抓了白玉堂的手,微笑道:“我不热。我知道你热。我来吧。”

说着,已经将白玉堂抱到了怀中。触手却是异样的冰凉。展昭又是一阵心惊。“玉堂,你身子怎么这般凉?”

白玉堂奇怪地看着他。“你这人今天是怎么了。一会儿不热,一会儿又说我凉。”

展昭赶忙摇头。白玉堂还想往他身上蹭,却被展昭压了回去。

“玉堂,你身子太凉了。现在不行,听话,忍一下。我们让旬大夫给你看看。”

“不要……”白玉堂还待不依,展昭却已眼疾手快在他的睡穴上一拍。然后扬声叫人。

严复从外面进来,复又出去叫医生。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旬琦。

旬琦看过了白玉堂,说是染了寒症,是身子太虚所致。无什么大碍,就是得躺上个几日。

他出去后,萧震又将他叫了过去。问他白玉堂这疯病,怎么疯得这么个怪法。旬琦只能说各人的疯法都不一样。但这病是他一手经过来的,却并有什么可疑。

“那还能不能治了的?”

旬琦一愣。不知道对方要治白玉堂做什么。

“呃……这个……大人您知道,这世上,什么病都好治。就是这里的病啊……”旬琦指指脑袋,“它基本都没的治。”

萧震自然知道旬琦说得有道理,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一旁的严复躬身问道:“大人,您是怀疑,那白玉堂没疯?”

萧震摇头:“那倒不是。只是这白玉堂的功夫,未免太高了点。”

“呃。可是旬大夫不是也说了,人疯了之后,他有很多表现。有些就一直傻傻呆呆的,那是最多的。也有些,偶尔就能口若悬河,能言善辩、机灵百出的。还有些,就会突然奇经八脉都通了,一下功夫变得很高。但这功夫啊,他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我看白玉堂就是疯了之后才这么厉害。平日若是也这般,他哪能被我们抓住啊。您说是吧。”

 

萧震点点头。“你说得也是个道理。对了,我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到?”

“萧将军说,粮草的问题没有解决,可能还要几日。”

“这么说,姑婆看来确实想送襄阳王这个战功了咯?”

“属下不敢随意猜度太后的意思。”

萧震无所谓的哼了一声。“随他们怎么想吧。”说着,嘴角不禁挂上一抹没心没肺的笑意,“只怕展昭这次会叫他们失望了。”

说完,又饶有兴味的想象了一下父亲和姑婆的表情。——其实赢了不也很好么。想着,对严复摆摆手,“你去吧,别等下展昭叫你没人。那家伙可小心眼的很。”

“是,属下告退。”严复答完,躬着身子从屋内退了出来。

 

展昭刚醒,折腾了一阵,已经很疲累,所以倒是没有找他。

但第二天便让他过去说了一下他昏迷时候的情况。严复将事情十分详尽的回报了一遍。原来,受到突袭之后,粮草那边虽然无事,但却是少不得兵荒马乱了一阵。原本打算用以突袭的兵力又被白玉堂一人杀掉了小三十个,展炎和展膺都觉得这种情况下,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再坚守着那便真是逞匹夫之勇了。这才撤到山区一带,找到这出隐秘的连环洞穴,暂且隐蔽起来,以扭转敌暗我明的情况。

 

展昭听完,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伤口。其实伤口已经愈合了。只还有些肿痛。

“没有其他什么消息了么。宋兵那边怎么样了?”

“据探子说,大部队还没有到。来突袭的是一小队骑兵罢了。”

“怎么让他们混进来的?”

严复被展昭一问,不由有些尴尬:“大人,除了伤了您的那个,没见到别人了。而且……伤您的那个,他其实真是我们的兵。想是宋兵派在这里的探子。”

展昭皱皱眉头,那种怪异的感受又抓上了心头。触碰到那人时候,那人身上的感觉,总似乎似曾相识,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展昭想了一想,觉得双方在敌人营里有探子,也是很平常的事。也是自己没有行兵打仗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查。便挥了挥手:“算了,此事也不怪你。那队骑兵都是什么人,来了大概多少,回去的都往哪里去了。这些有查过么?”

“回大人,炎公让查了。但是那些人,似乎身怀武功,离开的那些,探子们都没有跟上。还有些,不少是死在白公子剑下的,零下的身上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事物,所以……”

展昭闻言想了想。又想了想:“尸体都在一个地方么?”

“是,都整理起来,正准备大人同意就化了。大人您也躺了有两天了。这天气这么热,不化怕是不成的。”

展昭知道严复说的在理,便叫他带着,去看了一下尸体。

那些人中,有的手骨特别长大,显是习练外门功夫。也有的腰背雄阔,约莫是习的铁布衫、隔气挡一类的横功夫。还有些指尖手掌上连茧子都摸不出来,展昭觉得他们大半是浑水摸鱼来的。只有两具尸体有些特别。

一具是那个被他震死之人。面色竟然在死后三日依旧栩栩如生。

还有一具是个女子,身上别了一把镀金的小扇子。上面刻着一排小字:景佑二年桂月,雍之赠珩妹于九华。

 

“珩妹”?展昭被这字略微吸引了一下,再转头细看,却见那女子,眉目间,竟有些眼熟悉。旋即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难道是峨眉山上的那个妙珩?!

展昭想着,不由心中一动。再次想起,玄青的那宗悬案。

玄青,襄阳王立嗣大典,襄阳王的军队,出现在这里的妙珩。这个雍之不知道是不是赵庸的表字。这到底仅仅是巧合,还是别有渊源?

这一怀疑,他才想到去检查战场上留下来的兵刃。果然翻来翻去,让他翻到了属于妙珩的一把佩剑。上面还有那串白色的穗子。

 

展昭将穗子取了下来,放在掌心中,定定的看。忽然想起了在峨眉山上,以及之前之后的那段岁月。

那时候他还是无父无母的南侠御猫,那时候,白玉堂还是那眼眉凌厉,赤子心怀的锦毛鼠。那岁月光鲜跳跃,轻快惬意。怎想如今……

展昭想着,不由闭上了眼:当真是,世事漫如流水,物依旧,人已非。

 

严复在一旁,看展昭神色古怪,不禁出声发问,道:“大人,这穗子……”

展昭一惊,霎时回过神来。“嗯。这姑娘我过去认识。”

说着,将白穗和扇子都收在袖中。又走回去看那被他震死之人的身体。

 

他反复的查他的脸和周围的皮肤,却看不出易容的痕迹。又将衣物褪去,身体却是已经出现了尸斑。他继而敏锐的注意到,这尸身散发出来的味道有些奇怪。参杂了一点点酸甜的味道。很新鲜。这股子味道总好像很熟悉似的,但偏偏又抓不住头绪。

展昭只得摇了摇头。吩咐严复道:“将这具尸体看好。”

严复躬身答应了,展昭这才同他一起出了停尸的洞穴,用水将手洗了。

 

不多时就该到用膳的时间了。白玉堂开始发低热,整个人睡得很不安分,展昭也没有心思用饭了,便呆在屋子里照顾白玉堂。

却在这时候,探子来报,有人放烟熏山洞了。

展炎却说,这不是在熏山洞,是在寻路。打还是撤?

展昭这一次却说应该打。“我们人虽少,他们要攻上这山头却不易。若是此时撤退,才是真真涨了他人的士气。山路崎岖,我们撤退的速度也不占优势”

“昭弟说得也在道理。只是敌人太过神出鬼没,不知怎么总能躲过探子的耳目,如此被动,却从何处打起?”

“探子不报,那也未必因为敌人神出鬼没。敌人如何神出鬼没,我们也总是要打的。交上了手,除非腹背受敌,否则这临渊之险,还是可以一恃。我们可先做出撤离的态势。留下人手,一队埋伏在路边,一队在这山洞之中。若是他们搜洞,那便正中下怀,若是不搜,外面的人便须将人引入洞中。再有一队人马,绕到山阴处,用树枝挂在马尾上,扮作援军,大作声鼓。在我看来,退敌这一次,当是没有问题。”

 

他说着,侧头去看萧震,“萧震,上次给你的人都还活着吧。”

萧震笑笑。“少了几个,比你的损失小点。”

“带上他们,再带五百骑兵,举上你萧字的大旗,援军的任务就给你了。尽量把阵势搞大点杀下来。能行么?”

萧震想了想,觉得展昭这主意不错。官渡之战的时候,曹操就用过这招骗袁绍。这种时候,就算知道可能是骗局,也能动摇敌军军心。

“四个时辰之后。黄昏的时候,瞒过他们应该可能。行么?”

展昭想了想,知道这事情确实需要准备,点了点头。这才去看展炎。“父将认为呢?您率人马撤退,儿臣同大哥在此处做伏击。”

 

展炎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脸上很有些欣慰:“昭儿,你果然是不负为父的期望。便按你说的办吧。”

 

 

 

 

 

注:

(1)狂且:

《诗经·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狂且于狡童相对,谓狂行拙钝之人。

 

(2)song(上声):据说这字应该是上【尸】下【从】,可是打不出来,就是窝囊的意思。

 

【猫鼠猫】君子于役10 by:firefish

十奇袭

 

“三日?”展昭看着那纸军令,侧头扫一眼严复,“元帅大军的粮草,现在何处?”

他不问元帅身在何处,却问粮草。

展炎咳嗽了一声。“昭儿,身为将帅,我们就当服从军命。元帅让我们守,我们就该坚守。至于三日之后元帅能不能到,那是三日之后的事。”

“父将。战场时机瞬息万变。您是戎马出身,相比江湖混迹的孩儿来说,应当明白得多。如今的事态,若不当机立断,三日后,徒有血流成河,全军覆没的下场。”

“昭弟。你何以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武功既高,我们先锋军营中,强手也不在少。对方十八万大军,不可能即是全军攻到。这瓦桥关地势狭隘,虽然对宋一面,不有一夫当关之势,却也能阻十八万大军的行进势头。我军若找出百余人,组成二、三十人人为伍的小队四支,两侧山坳攻入,再设置路障,阻截后面来兵。配以父将从中央的强攻,未尝便是必败之势。”说话之人,眉目间同展炎也十分相似。相比展昭,少却几分温雅,多出几分豪迈。正是展昭的异母兄长,展膺。

展昭看了他一眼。展膺这想法,可以说是十分周到。只是依旧相当冒险。——然则,所谓奇兵,岂有不冒险的道理。“大哥说得在理。想西汉末年,刘玄义军便以类似之法,以万余人,于昆阳当了王莽军数十万之众。

“只是自古以少胜多之战,无不是战力弱的一方乃饱受欺凌,只有奋战一途可走而能为。我军如今去占他人疆土,却如何能令将士破釜沉舟?士卒如无拼却一死之心,如何能克敌以胜。”

“昭弟。谨慎是对的。但是你这未免太过了。士气固然重要,但士气也是将领指挥得当,传递给兵卒的。光凭一夫之勇若能有用,这瓦桥关,还能被我们攻下来么?”

展昭想了一想。侧头问严复:“襄阳王那边,是谁带兵?”

“回副将军,是襄阳王的二公子,明王赵庸。”

“此人如何。”

“据传闻,徇齐敦敏,襄阳王甚爱之。三岁能成五言古诗,五岁能做骈文。七岁能做国论。”

展昭看着严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严复深深吸了一口气,“此外,属下所知无多。”

展昭笑了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连对方将领是谁都不知道,这仗要怎么打。”

展炎看着展昭,只觉得他此时,气焰如虹。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股问鼎天下的睥睨,连他似乎都被摄住了难以开口。但他毕竟经历过许多风霜。仍是不紧不慢的道:“昭儿,你既这样问,想来是有什么办法了。”

展昭恭谨地颔首,对展炎道,“父将,儿臣觉得大哥所言实有道理。但光是如此去,恐怕百余人能回来者不足十余。儿臣倒不是怕死,只是就这么死了,还是觉得有些不值得。儿臣想,若是我们能有他们的衣帽穿戴,不妨穿戴在内,然后先行冲杀进入,伺机改换衣服,混入敌军。等知道了对方的军营排布,夜袭更有获胜的把握。”

此言一出,展膺也不禁点头:“此言有理。如此寡众悬殊的较量,确实应当从内部着手。可这次我们丝毫不知对方底细,昭弟此计的确大妙。”

严复也知道展昭此计不错。却仍有疑问:“只是不知道,那衣帽穿戴如何取来。何况我族,咳咳,辽人和汉人体貌特征便有不同,十八万大军,纵不能尽皆识得彼此,怕是一起混入,也十分不易。”

展昭点了点头。“这个自然。——不过,这个事情,我大概也有点办法。”

 

南侠展昭,初战败赛寒星刘星宇,扬名江湖。十八岁到边关,一柄单剑一场局,骗退了辽国大军八万大军。二十三岁,献艺耀武楼,封官御前行走。这样的人,要想混入宋兵,又有何难。

 

正此想着,展昭突然又接了一句,令场中即刻死般寂静起来。“但是要办这件事,我必须带上白玉堂。”

 

半晌,展炎突然开口道:“昭儿,你要带着白玉堂去做什么?”

展昭不以为然的笑起来:“去会会那个赵庸啊。白玉堂身为殿前三品的带刀护卫,又是天子面前的红人。那明王,总要给个面子见一见吧。——怎么,父将是不信任我?”

 

展炎叹了口气。“昭儿,为父想,‘避嫌’这个词,你总还是懂得的。”

展昭嘿嘿一笑。“父将。一辈子避嫌的伙计,我是干不了的。不如你这便撤了我,倒还轻省些。”

“昭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展炎一板脸,“腾”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眼看就要上演展昭初到时候日复一日的父子互瞪。严复和展膺互看了一眼。严复心想,不是辽臣放在这儿也是个麻烦。不如这次便让他去了,左右有逃生的后路,他若是回来,以后便可无有芥蒂,若是不回来,日后何愁不能杀他。届时展炎便再不能阻拦了。

想到此际,劝说之语已成:“炎公,展大人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况此交战之际,我们不宜自己人先吵起来,您说是不是。”

 

展炎犹豫一下,展膺在旁附和严复所说,更提醒道时间仓促,有了对敌的战术,还有具体的执行要去妥善。他这才坐了回去。

四人一说就过了三更天。

 

展昭回去的时候,白玉堂已经睡了。似乎是感到展昭身上的凉意,睡梦中还努力的蜷了蜷身子。

展昭在他身边坐下。轻轻伸手,摸了摸对方那头反着月光的顺直长发。眼神中幽幽闪动着什么情绪。似乎是不舍,又似乎是希冀。

 

次日清晨,点兵传令,各人原地休息,一等探子消息,便各值其职。

将要跟随展昭前去冲杀的士卒都已经到了。案例都写了家书。递在一边的信袋里。

谁知展昭竟是一把拿过了那麻布的袋子,扔进一旁升着的火堆中。柴木噼噼啪啪地爆出欢快的交鸣。在兵士们一愣神的瞬间,点燃了布匹。

火光一起,终于有人最先反应过来,冲出了人群,来抢这家书。

 

展昭身手啪啪几响将人一个个的都拦了下来。

只有一人始终没有动。那人只等展昭平息下了这场混乱后,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展昭拍拍手。神情和气质洒脱得像是旷野的风沙。“俺们是去杀敌,不是去刑场。家书什么的,回来再写!”

展昭说完,从地上拉起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人,又去看那个一直站着没动的。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被拉起来的人一愣,随后报上了姓名:“胡敕布。”

那个站着的人却没有回答展昭的问题。“战场上难免意外,你连家书都不让别人留,还指着人家感激你么。”

“命没有了,留一封信给家人,让家人感激你为国捐躯?”

“你!——”

展昭再一次笑了。“我说,你的名字是宝贝啊,不肯告诉俺。”

那人终于恨恨的报出了大名——“萧震。”

 

展昭闻名一愣。“哦……?那个我听说,萧元帅的四公子,好像也是这个名儿。”

萧震一笑。“名字我已经告诉你了。你问来作甚?”

 

展昭也不追究:“今天我们要四队人。两队由我领,去拦断敌军的后援。另外两队,俺决定交给你们二个,埋伏在山腰。——这活计有点累人。不过等敌人通过以后可以爽一把。把你们蹲坑的憋气都撒到他们头上。杀一阵子,把他们杀得都乱哄哄的,就可以回来啦。呐,我大方一下,你们两先各挑三十个,剩下归我。”

萧震很不客气的笑出了声。“是怕没人愿意跟你么?”

展昭的好脾气也不知是何时回来的。只耸耸肩,叹了口气:“诶呀糟糕,被你看穿了。”

 

一众人分好了队伍,左右无事,展昭就提议,让每个人自我介绍一下,然后再讲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以增进彼此的了解。

这第一个,展昭当仁不让就自己当了。“本人姓展名昭表字熊飞。在大宋长了二十五年,现在被爹找到,就跑到辽国来了。”

萧震一笑,“听起来挺不乐意。”

“你能很乐意么?帮着宋人打了好几年辽人。忽然有人告诉你,啊,辽国有个王爷是你爹。然后你发现,好了,原来自己打了三年自己爹的兵。”

萧震从地上捡起一根马尾草。甩吧甩吧。“不情愿你可以不来啊。”

“马马虎虎吧。该怎么过怎么过。过去混江湖是没有办法。一开始人小嘛,总觉得当大侠多威风,多有面子。所以一个冲动,进了江湖。

等知道这大侠一样要吃要喝要上茅厕的时候,地籍都没有啦。诶,正好这个时候,包老爷把俺提拔到了开封府当护卫。俺一开始想这活计挺有脸面,俸禄也可以啊。可是那是忙得个没日没夜。辛苦。呐,还有个白玉堂来捣蛋。”

说道这里,终于别人也敢提议,要展昭说说他和白玉堂的事情。猫鼠之争,大家毕竟都好奇嘛。

展昭于是便将他们那时候在黔州时候演过的那场《盗三宝》给搬了出来。添油加醋,自己威风的一面自然说得神采飞扬,被困在“气死猫”的那段,竟然也添油加醋,毫不避讳。最后还要总结陈词。“要不是那小样儿盯着老子,老子怎么会想到去啃那根冷骨头。你们说是吧。好了好了,这里不能说这个,等下还要打仗的。换人了换人了。萧震,你小子最能问问题,来来,你给我们讲讲。”

 

日头就在这说笑的过程中西落。

探子的消息却一直没有来。

展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说不上理由,却是十分真实。

他豁地转身,战袍在晚风中腊腊作响。霞光为整个人镀上一层血红的金光。“这个不对。俺们不等了,带上干粮跟我走。”

 

这时候,一天闲扯的功夫终于体现了价值。一众人随即麻利的起身,穿戴好了正准备出发。各各精神抖擞,就等着待会儿阵场厮杀了。却在这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晃窜到了众人眼前。——盖世轻功,“云纵”。

旁人不认得,展昭却认得。萧震不认得,却知道这身法,自己绝比不上。

定睛看,却是一个华服少年。——不是白玉堂,还能是谁。白玉堂拉着展昭,足下竟也没穿靴子,被地上的沙子石头扎了一脚的血孔,看来路的点点血迹就能瞧见。他拉着展昭一边疼得呲牙裂嘴,一边叫道:“着火了,好烫好烫。疼。”

展昭抱起了他,满眼的心疼焦急。又似乎有些恼怒,“怎么了,怎么回事。”

白玉堂被他这神情吓到了,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却在这时候,萧震一指西北处。“是军帐那边起火了!”

展昭眉头一紧。竟是不由暴起一声粗口。一瞬间,对方的好一条毒计展现到他的脑海。——他们怎么知道自己的军帐位置,会不会去烧粮草。会不会以此埋下萧后对展氏父子的怀疑。“好极了!敌暗我明。我们还想着偷袭别人,倒是被人家打到了家里。”转头向萧震和胡敕布道:“带你们的人去看粮仓。”说完,又确定的看了萧震一眼。萧震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粮仓的方位。

展昭接着抱着白玉堂上马,带着手下五十余人朝大帐奔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军营已经一片混乱。兵戈之声大作。黑烟和火焰零星了满眼。

他落马随手抓过一个穿着本营兵服的人,“这怎么回事?”

却不料对方翻手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直朝展昭喉头刺出。饶是展昭,也因太过猝不及防,被划破了皮肤。一股子麻意迅速从伤口蔓延出来。展昭知道这匕首上必是抹了剧毒的。也就是他,一避之间,真气自然上涌,将伤口周围的毒物自然卷起,这才没有立时毙命。但脖颈乃是人身经脉所汇聚,这一伤,可谓非同小可。

他知道此时若不想死,便不能存半分仁慈。手上微微使力,真气吞吐之下,立刻震断了被他抓着之人的心脉。

却也是这时候,眼前一黑,竟险些栽倒。他知道是自己所中之毒太多猛烈。也是他大意了活该。

心头却突然想:这可真是妙极,自己刚出的主意就被对方给用上了。

还没想完,就听见身边也已经兵刃声起。

他还勉力站着,却已经站不住。只看白玉堂似乎从马上下来了。正战战兢兢的看他。他也顾不得其他,只上前拉住他,道:“若是有人弄疼你,就说自己是白玉堂,明白么?”

他没看见白玉堂似懂非懂的点头,也没听见白玉堂展昭展昭的大叫,更没看到,有个同行的士卒过来,朝白玉堂举起明晃晃的砍刀。


【猫鼠猫】君子于役9 by:firefish

九兵书

 

展昭听闻白玉堂在看《莺莺传》之后,心在后一刻几乎跳出了心口。

——他给白玉堂的书中,并没有《莺莺传》,但这屋子里,的确有一本《莺莺传》。

 

但那书,其实根本不是那本传奇。——而是一部兵法!

白玉堂竟然看得那么津津有味。

展昭不可自己地觉得,他的心都在颤抖。

 

玉堂,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若是疯了,怎会拿着一本兵书看做传奇。

你若是未疯,又怎可能拿着一本兵书,对我说是传奇。

 

可他还是看起来十分平静地走到了白玉堂身边。白玉堂回完了话,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看那《莺莺传》。

边看边说:“这本很好看,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

白玉堂被展昭一问,竟是抬起头,认真地想了起来。“嗯……就是一群人打架,怎么能让自己这边打赢啊。以前看的都是一个对一个,最多也就是一个对几个,多没意思。”

展昭看着白玉堂的眼睛,企图从里面读出白玉堂真正的意思。但是那黑如点漆的双眸,晶晶亮地看着他,竟是什么异样的情绪都没有。又或者,是他多心了?白玉堂自是记得一些事情的,他过去精于奇门遁甲之道,或许看那兵书确实如读普通传奇般容易,也未可知。

只是那书,他分明用了大纂体。

想到这里,展昭还是忍不住侧目确认了一下白玉堂手中书物的内容。事实毫无意外的证明,白玉堂手中拿着的,的确是他所抄录的一本兵法。

白玉堂不知道是感觉到了他的怀疑,还是被他的目光看得奇怪,竟在良久没有回答之后,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怎么了……那个,我不是想跟人打架。我只是觉得这书确实很有意思嘛。虽然……虽然不在你给我的书里面。”说到这儿,白玉堂忽然像是抓到了展昭的什么把柄,忽又理直气壮起来,“你看,你那么好看的书都不给我看。要不是我今天起床的时候在你床头翻到,还不知道有那么好看的东西呢。”边说着,边一脸“你欺负人”的表情,看着展昭。

展昭被他看得没有办法。只有觉得,正常的白玉堂决计不能有这般表情。不过和这样的白玉堂讲理,倒也有特殊的蹊径。“可是就是因为我也刚开始看啊。总要到我看完,才知道它有多好看。才能给你看对不对。”

白玉堂挠挠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是将书给抱得紧了,似乎生怕被展昭拿走。

可这书对展昭十分重要,展昭自然也不能任由白玉堂这般抱着。平日同白玉堂相处的经验又告诉他,这个时候与其企图说服白玉堂将书拿出来,不如让他自己觉得那书本身不是那么有趣。于是他就白玉堂身边坐下,试着说道:“我昨日也才开始看这书,却不见有趣,就搁在了枕边。不过是打群架罢了。那些花样变来变去的,人家晕了,自己不是一样也晕了。”

“那怎么一样。你好笨。人家晕了自己不晕才是对的嘛。”

“可是你看这里说的。‘乾落西北是为天覆。天覆至于东北则云垂,又归于西北则鸟翔。鸟翔于泽,意在陷敌。此法宜于用多战少。疲敌克敌,不战而捷’可这转来转去的,变来变去。怎么看自己也很累。一看就骗人的东西。”展昭随手指了一处。这书他其实已然看了许多遍。只是易学一道,实在精深博大,他虽因习武,略知皮毛,可实在无法在短短的时间里看明白这写文字。所以随手一抓便是一个问题。

不料白玉堂却是不屑地瞟了展昭一眼。一把将展昭拉了过来。“来,看。你现在看到什么?”话音未落,却见白玉堂伸手扣了展昭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到一边,“现在呢?”接着又拉着他一转了几转,停下来。续问道:“现在呢?”继而慨然长叹。“把人围起来,他们自然在中间转两圈就晕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笨!——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你确实笨嘛。”

展昭此刻看着白玉堂,自然是因为白玉堂的这个解释,诚如醍醐灌顶,令他豁然解开了多日来的疑云。更是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疯了的白玉堂,竟然能解出这一问题。

 

“那这段呢?”展昭随手又指了一段。那是前面几页中,他有所疑惑的一行。文字是这样的:行必鱼贯,立必雁行。强敌冲中,多分少围,连冲是用。

白玉堂将那行字看了几遍。然后疑惑地转头看展昭。“这段有什么奇怪?”

“敌人多的时候将人分开,岂不是给了敌人更多的灵活度。这不符合连冲的目的。”

“分开来围嘛。”

“哎,你懂不懂双夫当百,三夫九十的道理啊。”

“不懂。没听说过。”白玉堂回答得倒是干脆。

“好吧。”展昭被白玉堂一顶,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和现在的白玉堂,较的是个什么真。

大概是看到展昭的无奈,白玉堂竟然良心发泄起来。跑来拉拉展昭的头发。“怎么了。说不过我生气啦。就是个莺莺传嘛,都是编的啦,作者编得不好也不奇怪,人家又不是专门打架的。最多看过人打架。你这种天天出去打群架的,自然看不惯啦。可是你又不让我出去跟你们一起玩,我只好拿本书解解闷啦。”

“呃……”展昭还想说什么,又一想,反正那书,他已经很熟悉了,白玉堂既然喜欢,便让他看吧。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还能说破什么困扰他良久的问题。

白玉堂看展昭不反驳,一时之间便当他是同意他看那本书了。顿时咧嘴一笑。抱着展昭在他怀里蹭。根据他的经验,展昭应该十分喜欢他这样做。因为每次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他一抱一蹭,展昭的脸一定黑云转晴。

 

果然,展昭摸了摸他的头。道,“别蹭了。既然你喜欢看。给你看便是了。不过,你抢了我的书,总要有点补偿是不是?”

“补偿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拔根头发给你可不可以?”

展昭失笑。“罚你每天写读书总结。”

“不要吧。”

“可是你刚才骂我笨,骂了这么多次。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每个问题都看明白了?”

“那我不看了。”

“那也可以啊。书还我。”

“不还。我不看了。”

“你讲不讲道理?——不看还霸占着,很缺德啊。”

眼看着白玉堂那“不讲道理”四个字就要出口。展昭赶紧补上了一段。

正所谓,道理可以不将,品德是决计不能降级的。白玉堂果然在皱了三次鼻子以后,慷慨就义地同意了展昭的条件。

 

就这样,展昭在第二天,看到了一张白纸上,大大地写了一个字——“好”。

展昭看着那个字,哭笑不得的瞬间,突然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走到白玉堂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白玉堂侧过头看着他,像是小孩子淘气的做了坏事之后兴奋又不确定会不会被责罚的样子。这样的神态,使得展昭心头,不由的荡起一阵情绪。像是爱怜、宠溺、却更是铺天盖地的疼痛和负疚。“你啊……”

白玉堂于是别开眼睛不看他。像是掩耳盗铃之人的那种“我没看见,我不知道”。举起那本“莺莺传”,自顾自的继续看起来。

他这一日之间,已经几乎看完了整本,还有零星的两张纸,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看,还是因为展昭来了,故意翻来。

展昭便也放下了希望从白玉堂那儿听到更多解释的想法。左右是从没指望过的,与其期待,还不如让惊喜在该来的时候降临。

 

正在这时候,门外守卫,忽然报严复来见。

展昭应了一声,帐子的帘子便被撩起。严复正看见白玉堂举着《莺莺传》、展昭一只手摸着他脑袋的画面。

这画面,竟是有些和谐。

 

严复不由地一愣。

展昭一边摸着白玉堂顺长的黑发,一边将眼神落到了他的身上。“什么事?”

严复走到展昭身边,却看白玉堂顺着展昭蹭了蹭,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哇!——这段好刺激!”

展昭狠狠一皱眉头。侧头对严复使了个稍等的眼神。伸手捞过白玉堂手中的书,合起来扔到一边。这一举动,几乎就将白玉堂束在了他的臂弯之中。

白玉堂不依地扭动了两下,“你作甚。”

展昭一个厉色将他剩下的话逼了回去。“玉堂,我们不是说了,你要乖乖的,我才不在谈事的时候赶你出去?”

白玉堂委屈地看了展昭一眼。但他似乎还是明白,严复是绝不可能帮的。整个军营里,他若是不顺着展昭的意思,没有第二个人会替他出头。故只得可怜兮兮地“嗯”了一声。自己爬到边上去拿了书继续翻开看。

 

 

展昭走回严复身边。严复跟着他走了几步,离白玉堂更远了些。凑到他身边道:“襄阳王发兵了。”

展昭闻言一惊。脸色顿时难看下来。“襄阳王?你们不是跟我说,襄阳王不会出兵的么。”

严复的头于是更加的低了下去。“是。太后和萧元帅是这样说的。他们料定襄阳王不会出兵。末将……只是传达命令。”

展昭的嘴角微微向下弯着。这是他非常生气时候的征兆。

“来了多少,到哪里了?”

“十八万,应该是翻过秦岭,以吕梁山为障,所以探子一直没有发现。”

“废话!多少眼睛盯着东京。问你到那里了!”展昭一声吼得响了,一旁看书的白玉堂忽然一怔,偷偷朝这里看了一眼。

严复也不去管他。这人自从疯了以后,基本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忽笑忽闹,来得快去得快。有时候偎在展昭身边,慵懒里带点机警,像极了雪地里偶尔能见到的貂鼠。所以展昭倒是格外的宝贝起来。约莫这也是人之常情,加上白玉堂那副极好的皮相,去了往日的凌厉,带上小孩子的那种天真无害,实在难叫人不喜欢着。所以上到萧后下到展炎,便也由着展昭带白玉堂在身边。

“据这儿不到五十里。炎公请您过去,商议下一步的应对。”

展昭冷笑了一声。竟然是瞟了严复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嘲弄。——萧后让他们打前瞻,所有的排兵布阵仅是对着东京。却不留丝毫防着援军。说是襄阳王路远,复有天然山障。况襄阳王熟知汉梁王刘武平七国之乱的故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应该不会来做。

 

相传西汉景帝时期,窦太后宠爱么子刘武,盼了大半生,指着儿子把帝位传给另一个儿子。后来七国之乱时,周亚夫没发一兵一卒,迫得刘武得了个“功高震主”的威名。刘武一战失了问鼎天下的兵力,最后病死在打猎程中。

后世哪个诸侯王公不藏着点私房,规规矩矩做人。哪有襄阳王这样主动出来显山露水的理?而且一显就是十八万!

 

道理是如此。但展昭何尝不明白,萧后的算盘打得更好,反正先锋是展家父子。赢了不亏,输了也是没本的买卖。汉人和汉人打,她乐得壁上观。

——五十里,十八万。单就这数量,以他们的一万五千兵马,根本就没法打!

展昭想着,脸上的寒意更甚,撩帐而出,奔主帐去了。

还有另外一个副将,正和展炎说着伏击的可能。展昭进去根本听也不听,只说两个字:“后撤。”

 

狭路相逢勇者胜,可是有勇无谋,去跟人家狭路碰硬,那就是找死。他看着展炎的眼睛,重复了一遍:“父将,我们没法打,只能后撤。放弃瓦桥关。”

瓦桥关是对辽的边关。若是用它对付从宋境过来的人,那是什么用处也无的。毕竟陈桥兵变的赵太祖,不会让人把自己给困在家里。

 

展炎看着展昭。缓缓的抽出一张鹅黄令条:坚守三日,我即到。——萧逸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