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生子】上邪番外之成双-2 by:firefish

二蛊虫??

 

他们那边两个是诸般烦恼抛到脑后的潇洒睡去了,公孙策这厢可不如他刚才表现得那般自信平静。

既然是被信任了,那么相对的也要负起责任。

男子害喜这种事情,说出口容易,真要说信,连他自己都难以说服。

但是症状却是实实在在摆在那儿的。

 

于是自命即使算不上博古通今至少也有个两三斗才学的开封府主簿公孙先生这就成了头大如斗,只得求助于医书。

据闻前朝曾有记载,国师玄奘西天取经,道大理,误过秦时直道,遂经西蜀,过西梁女国。

国内尽是女子,依子母河水繁衍后代。国师及弟子误服湖水,现害孕之象,受落胎湖水消。

 

《山海经》亦曾有载,天地之西极有女国,国中有妇两人,吞日光受圣水而孕,如此代代繁衍。

由此可猜知,这女国之说也并不一定是子虚乌有的。只是究竟在何处,却是无人知道得清楚。

——或许便是在西域的某处。

莫非是三年前展白二人去那西域取“漫麝”时候误服了什么东西。

 

想想也不可思议。

世上的事情,虽不能尽以闻所未闻定有无,不过这个总还是要查清楚的才好。

 

可惜一夜查找,再无更多收获。

 

公孙策无奈,次日找了个时间说与展昭知道。

展昭于是回去数落白玉堂定是贪嘴惹的事端。

白玉堂气节。

他确是贪嘴些,可不是说喝了子母河的水还有解阳山的泉水做解的么。怎的他就没一并贪上。

“先生说,不若开个落胎的方子试试。只是若真是,现下胎儿已有三月余,若不是,也不知道会不会激了那物。都甚是行险。”

白玉堂皱眉,“这不和没说一样么。”

“至少看看反应。”

“公孙先生就是这么给人看病的?”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白玉堂咬牙切齿:“该死的,他敢想,我还不敢试么。”

公孙策的办法却是行险,展昭也有些舍不得白玉堂去试。不过比之现下完全不知道状况的危险,至少按照白玉堂的习武的胫骨和强韧,落个胎在他看来总不是什么要了命的事。要是其他什么东西,他也真说不上是怎么个办法好些。

只不过他也清楚,要真是害喜,还是该当赶紧处理了的,不然对白玉堂才是一种真正的折磨。

 

子嗣什么的,自从决定要和这只骄傲顽劣的白老鼠在一起之后,便不想了。

是多少有些遗憾和愧对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长自佛家,不曾遁入空门,本不也是为了这孝道么。

 

然而,舍不得不同他一道。这个想法比什么都真切和强烈。

人不能太贪的。这世上欲要得到什么,总是非得要舍弃些什么的。

 

因此听说白玉堂这般症状,他自是只会去想对方的身子。全然不曾联想过子嗣什么的可能性。

 

白玉堂那就更不会去想了。

他现在满脑子一半在庆幸没有别人知道自己这怪病,另一半在兴奋终于可以有个解决办法了。

 

所以有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的只有那个稍微事不关己一点的公孙策。

一方面是出于子嗣的考虑。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意外明显能够让白玉堂这个假冒的丁月华看起来更加的逼真的。

 

因此他那副方子,与其说是落胎的,不如说是保胎的。为的,只是确定那腹中之物确不是其他什么怪物。

白玉堂知道了一定会吐血。

所以公孙先生是绝对不会让他知道的。

虽然等到白玉堂喝下去了之后,也是迟早会知道的。

 

可是,正如展昭所说的,最近的公馆十分的不太平。

手中得到的两件不算是铁证的物证以及半份盟书,使得这边终究成了怀璧其罪,日夜难宁。

 

打斗声自藏经阁传出。

那时候公孙策刚将药熬好,还没端到展昭屋里,就听到外头一阵喧闹。

 

他不用出去看,也知道,那个没有病人自觉的白玉堂必然已经跑到外面和人打起来了。

 

这种时候公孙策是决计不会去凑热闹的。

不过不巧的是,这一次热闹找上了他。

他还刚说要找个地方避避,就见一道身影夺门而入。

公孙策一惊心说不好,可是脖子已经被刀架上了。

那人似是有意冲着公孙策来的,架住他之后并没有下杀手。

反而抢过了他手中的药,然后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明显显出些失望来。

 

公孙策于是开始研究那人的表情。

然而马上发现了对方调虎离山之计的展昭却无意中坏了公孙先生的雅兴。

 

巨阙青光一闪挑开了正在愣神的刺客。

交过三招,展昭微微一顿。刺客见势不好不敢再多逗留,将手中药碗一扔夺门而逃。

 

公孙策翻了个白眼,心里咒骂了一句。

展昭不敢托大穷追,来问公孙策安好。

 

公孙策点点头:“想来展护卫也是知道对方的身份了的。”

展昭刚才之所以会顿住,想来因为对方的身份。毕竟武功这种东西,一时惊慌之下毕露本来面目。那人招式特殊,展昭岂有看不出的道理。

展昭确认性的点了点头。

 

两人本来以为这就没事了,哪里知道东院的打斗声仍然不止。

刘世杰、吕仁杰,卢珍、韩天锦正同群寇正打得难舍难分。

龙云凤不知缘何也来凑热闹,同白玉堂战到一处。

 

因则对方乃是女子,白玉堂好面子外加战局容许,便是不愿使了全力。是故也战了个不分上下。

一旁白云生和艾虎护着颜查散不敢加入战团。

其余人等散在各处看守着或真或假的证物都不敢乱动。

 

等展昭携了公孙策赶到的时候正是这么个状况。

展昭将公孙策托了小侠,纵身跃入战团。

 

他这一来,旁人便知恋战无功,纷纷鸣金收兵,撤了出去。

只龙云凤似乎并不是他们同道,便也没有撤。只对白玉堂招招杀手,似是恨眼前这人年纪轻轻竟能同自己如此力战而不快。偏偏又不得手。

展昭虽只白玉堂不愿自己相帮。毕竟恐他如今身子不适,在这险象环生下怕是有个纰漏,顾不得许多,从旁跃去,打算接下龙云凤的攻击。

 

然而龙云凤今天是冲着这展夫人来的,哪肯如此作罢。

是以抽了个空挡,言语相激:“南侠你一堂堂男儿,竟要联你夫人来对我我一女子不成。”

 

不想这话没激到展昭,反是激怒了白玉堂。

他剑势一转,青鸿霍霍,如万点雨丝罩落龙云凤周身上下。

 

展昭这攻击便不好插手,否则难免和白玉堂交了剑锋。

龙云凤大骇,全神相迎,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可正如展昭所虑,白玉堂毕竟身体不适,如此长时间相较即使他不出全力毕竟牵动筋骨。就看那剑网忽而一滞,龙云凤破网而出长剑只指白玉堂胸口。

 

好在展昭离得正近,巨阙一长这才及时挑开了剑锋。

龙云凤见势已去,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冷哼了一声:“好个护娘子的南侠。姑奶奶看你能不能寸步不离。”

说着一个飞身落到中院外圈。

展昭也懒得计较。毕竟龙云凤江湖声誉显赫,邪而不歪。他觉得没有必要对这飞天魔女穷追不舍。照他来看,龙云凤这次之所以再来挑衅,不过是江湖人的面子和胜负的问题,不牵涉公馆的事情。

 

收了剑,这才去看白玉堂。

之见那人跪在地上看不见脸容,可看那肩膀颤动,必是疼痛已极。

又想责备,又是心疼。

“月华,你还好吧。”

说着扶了对方起身,旁人看事情初定,也围过来问候长短。

 

公孙策给白玉堂把了把脉。眉头微锁。

“烦展护卫扶夫人到屋中。”


【霹雳/玄膑/架空玄幻】沙场征道王者歌-2 by:firefish

第二章 隐忍·懦弱·初心


玄幻是在领兵探路的时候阵亡的。

整支前线部队无一幸免。尸体从山顶延绵到了半山腰。


玄嚣也在探查他的死因。

但直到玄膑他们赶到的那天,他也没能查清楚来龙去脉。

这令这名年轻气盛的常胜太子感到恼火。


玄膑到的时候,也听说了此事。私下和神在在略聊过几句,意思是“兄弟之事,他们都该出力,玄嚣不必一人压力太大”。神在在猜不透玄膑的用意。若说他是知道自己竞争王位无望,所以想要示好兄弟,也不是说不过去。但这人出现的契机,却又是个笼络人心的好机会。看不出初衷,自然也猜不透目的。神在在礼貌的表示了感谢。决定静观玄膑动作。


一同祭过玄幻后,玄膑玄离玄嚣在灵堂外的隔间内小叙。


玄膑先道:“吾观玄幻皇弟尸体,似乎是受到了火精灵之力,功体受克而亡。”

“正是如此。”玄嚣应了一句,并不接话。

言下之意,此事同森狱内部之人有关。他怀疑,就是玄灭派人所为。

但玄膑似乎没有领会到这一层的意思:“我们每一个人,都只能继承一种精灵的力量。五大精灵之力互有生克。玄幻死于火之元素,看来是十分了解我们的人所为。

能够知道这层关系的,不是森狱内部之人,就是精灵本身。

哎……”玄膑说着一叹,“精灵虽是个良善的族群,不曾报复我们。这次,也许是不忍其他国家的人民吧。”

“大哥的意思,是小弟为森狱开疆辟土的不是咯?”

“我没这个意思。如今,我们的族人,都已经能够在阳光充沛的地方生活,那里有我们曾经向往的植被和物资。这些都是十八弟和九弟的功劳。玄膑为有你们这样的手足而感到骄傲。

如今,我们的生活已经足够了,对方又可能有了精灵的帮忙,继续扩张可能让我们再次失去手足之痛。不如,就此打住吧。”

“玄幻皇兄之仇,也不报了吗?”

“若是能查出凶手,当然要报仇。只是眼下的情势,敌暗我明,是对我们很不利的情况。”

玄嚣闻言,丝毫不以为然。“皇兄的顾虑,玄嚣知道。但自古能成千秋功业者,哪个不是一身血尘。这点困难,玄嚣还不放在眼内。”

他说着,看了玄离一眼。


若说玄膑玄嚣都是太子之争的当局者,玄离就是一个未入局的旁观者。

而且还是一个有着阎王特殊的信任和宠爱的旁观者。

他本身无意王位,却又愿意为森狱出谋划策,尽心尽力,看事情,自然就多出一份清晰和透彻。


玄膑不是看不出事情可能和森狱之人有关。最大的嫌疑者,就是玄灭和玄同。五大精灵虽然自有生克,但能力依然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拥有火精灵的力量而能够杀死玄幻之人,整个森狱都屈指可数。

其中一个,就是剑术超凡入圣的四太子玄同。但玄同多年游历在外,从来无心王位,又重情重义,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另一个,则是赫赫有名的外族剑客,名剑无名倦收天。此人既有杀玄幻的能力,也有杀玄幻的理由。他非是森狱之人,也没有精灵的力量,但其练就的九阳天诀,集天地阳火融汇周身经脉,纯澈雄浑,其威能堪比玄同驱使的火精灵。


此人乃是外族对抗森狱的领导人之一。有一次,玄嚣人马围攻北芳族,他断后被玄嚣以森狱独有的三鸩掌打成重伤,本该无幸,却不知如何地活了回来。森狱很多人都认为是玄灭暗中赐药所救,而玄灭的目的,就是为了留存一份能够对抗玄嚣,又不会伤害自己的力量。


此事玄膑不可能不知道。只或许不愿去看这种兄弟相残的可能性。

而玄嚣却是绝不会同玄灭善罢甘休的。

两边都有各自的道理,说到此处,就是要僵局了。也是玄膑脾气好,不然玄嚣如此直接的说玄膑畏首畏尾胆小怕事,势必要吵起来了。

想着,玄离就要开口,却被玄膑抢先。

“天地辽阔,卧虎藏龙。”一言方出,玄离就见玄嚣脸色一沉。然则玄膑之言,并非无理,他于是也将到嘴边的话压了压。只听玄膑续道,“愚兄听说,倦收天、原无乡、素还真这样的高手,最近半年,就出现了不下十人。与他们硬碰,森狱就算能赢,也必损失惨重。这还只是周边三国之人,长此以往,更不知道树敌多少。贤弟能征善战,总能凯旋功成。这一点,愚兄不怀疑。只是开疆辟土,也可取之有道。未必一定要用人命去换。十八弟不妨细思。”

玄嚣沉默。

玄离知他没将玄膑之言听进去。玄嚣年轻气盛,文武双全,出战以来,一路凯旋。也难怪心高气傲,听不进“养在深闺”的玄膑之言。但毕竟兄弟一场,玄离知道玄膑之言,其实也不无道理。不管玄幻是否死于玄灭阴谋,人毕竟是对抗森狱的力量杀的,森狱两年来虽然屡战屡捷,但积压下来的反抗之力,却也已经越来越强:“十八弟,大哥好言,不妨冷静一听。”短短一句,点到即止。玄离旋即转开话题,“我与大哥商量,打算明天就带玄幻的尸体回森狱。带来的两千人马留下给你,作为战力的补充。

玄灭他们会到葬天关送别,三哥和六哥也会到场。大哥的意思,葬天关是森狱对外征战的丰碑。我们就在那处送别十二弟,若是以后国土继续扩张,他也能最早的看到。

你和玄震玄衎也一起来吧。”

“这个当然。”


玄膑和玄离离开,玄嚣目送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

“开疆辟土,取之有道。”

虽然气盛,玄嚣并非不懂得道理。强势,只有在实力差别极其悬殊的时候才好用。

当前的状况,确实如玄膑所言,该当改换方法了。


只是为何这样的话,竟出自这个懦弱的大哥之口?是本性使然,还是他太低估了对方?

“神在在。”

“主上。”黑衣军师躬身听命。

“派人。”盯着玄膑。

玄嚣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相信神在在明白他的意思。



玄膑和玄离安排了带走玄幻尸体的事情,又商量了一下配给玄嚣的兵力的安排,着几个将领留心对方的强手,莫让玄嚣和另外两个皇子轻易冒险。有什么情况赶紧派人回报。再留下了快速联络的方式,这才散去了各自休息。


走到帐边的时候,玄膑注意到帐尾处,有一抹不自然的黑。

他静静看了一眼,翠金色的眼瞳中看不出神色,随即低头走进了帐中。


远处的神在在从阴影中走出,静静看着玄膑入帐的地方。


恍然,却见一把银刃在喉。

一人红衣红发,清淡的眼神,是不在俗尘的平静。“你是在监视大哥?”

神在在看着身边的人,风骨剑术,非一人莫属——他怎会在此?

“四太子?”

来人正是离开森狱已有两年的四太子,痴剑玄同。

“回答吾。”看不出情绪的人,问得冷淡。不带威胁,不容回避。


两人说话之间,玄膑不知为何,撩帘,拄着拐杖从帐中走了出来。

抬眼瞬间,两年未见的兄弟,遥遥相对,一时竟是恍如梦境。


玄同撤下神在在颈上的剑,朝玄膑走去。

玄膑看都没看神在在。“四弟。”

“大哥。”

“你来送玄幻吗?”

“我……”

玄膑看玄同欲言又止,知他有别的话,便让他入帐再续。


“出了何事?”

玄同看了一眼帐子的一侧,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玄膑也看一眼。直到监视之人发现屋里人已经知道自己的存在,自动离开后,这才道:“你离开也好。”这满布奸宄计量的森狱,顶着太子地位却又不喜争权夺利的人,确实不适合留下。

玄同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不如大哥跟我一起走。”

玄膑却摇了摇头:“你我理想不同。听说,你化名惋红曲,与素还真交好?”

“他是一名极好的剑者。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玄膑静静地看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玄同也不再隐瞒:“中原卧虎藏龙,再战对森狱未必有利。我也不想再看到中原之人因森狱而受伤死亡。”

“所以你是来说服玄嚣和玄灭的。”

“我来替素还真带个话。希望森狱与他们定下三场武决。若是森狱输了,那么就不能再侵犯中原。若是他们输了,则对森狱俯首称臣。”

“毫无束缚力的约定。”

“……”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大哥竟然回绝得如此干脆,玄同愣了愣。“大哥的意思是?”

“就事论事。除非素还真能够通过三场武决,让森狱人相信,自己不可能战胜中原的势力。而且他们会一直团结对付我们。否则,森狱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反之亦然。”


“没有和谈的空间吗?”

“有。但这不是他们能够掌握的。”

“太子争权吗?”

玄膑沉默着没有说话。

玄同也沉默了一会儿。“玄嚣一年前,同逆海国女主鸠神练育有一子,现在正被住在殊离山上的曜国国主收养着。”

“随遇王侄吗?这事倒是听说过。据说鸠神练死前将孩子托付给了曜国。大家都在猜测,为何中原人要收养森狱人的孩子,而不是用来威胁森狱。——原来如此。”永久的和平,未必要在这一代实现。

纵然森狱王室大都拥有不老的力量,但不老不代表不会死。玄幻就是很好的例子。

若他们成为随遇人生的导师,那么等到随遇继承王位的时候,森狱自然会对他们需要的“和平”贯彻不疑。

只是又谁有能保证,森狱会服从一个外来王脉的领导呢?“不嫌太过天真了吗?”

“就算是天真,也总要有人去做。”

“不谈这了。玄幻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

“我和玄离商量,后天在葬天关送他落葬。既然来了,就留下送一送他吧。”

“好。”

兄弟两略续了续近况,玄同离开去找玄嚣。玄膑坐在帐中,像是过去许多时候那样,静静的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不多时,神在在命人送了补气养血的乌鸡汤来。“吾主说大太子舟车劳顿,特命炖了滋补养生的药汤,请大太子享用。

咦?四太子呢?”

玄膑礼貌的道了谢,也没有多说。“玄同应该是去找十八弟了。军师刚才跟四弟起了什么冲突吗?”

“哦。也许是有些误会,四太子并不是很赞同森狱扩张的做法。但相信四太子会明白的。”

玄膑听后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端着汤盅慢慢地喝。似乎压根不知道自己被监视的事情。却又已经将自己刚在看到的一幕“毫无心机”地问出。


森狱之人对玄膑的印象,大多除了残疾,就是懦弱。很多人看到过他在逸冬青面前唯命是从,嚅嗫胆怯的样子,因而每每谈到这位皇长子,都是摇头。

但是神在在眼前的玄膑,却给他截然不同的印象。

不是因为在逸冬青面前被压抑太久,因而需要扬眉吐气的颐指气使或骄躁自大,而是恰恰相反的,低调和平和。

是此人真的本性平和冲淡,还是只是伺机蛰伏,神在在不知道。但是他至少已经知道,玄膑,绝对不好惹。


“大太子是真心认为,现在该退回森狱吗?”

玄膑闻言,微不可查地一顿。

事实上,玄嚣若是不退,很有可能战死沙场。玄嚣是他封鼎四太子的最大障碍,眼前是除掉玄嚣的极好机会,没有人会怀疑或指责他,甚至他还提醒过玄嚣了。但神在在此刻问来,他若突然改口,势必引起怀疑。

更何况他的善意,玄嚣会接受吗?

要胜,首先要在蛰伏期立于不败。

玄嚣虽然积累了森狱内的人心,但是也积累了森狱外大片的敌人。就算真的退回森狱,他也不是就没有扳回的机会了。

玄黓、玄离、玄豹是未成为太子的皇子中战力最强的三人,他们都因为不愿看到兄弟同父亲争王而未加入玄嚣阵营。这些人不会因为玄嚣的胜利而倒向他,只可能因为森狱的受难而出手。也就是说,只要森狱外的人,不会就此放过玄嚣,他就还有大好的笼络他们的机会。纵使中原人真的不来复仇,阎王和玄嚣也必有一战。他仍然立于不败。

眼前这一场如果是博弈,那还远远不到他非要出手的地步。

“非是退回森狱。玄膑没有十八弟的才能和眼界。只是古往今来,乱世中没有能够一枝独秀的国度,总要联合一些,对付一些。森狱现在,一味同中原所有国家为敌,让玄膑感到不安。”

真是毫无破绽的对答。神在在在心底感慨。玄膑的话好似完全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可能令玄嚣不悦,又句句属实。他的担心不无道理,甚至还带着怕事的本性。

听不听,全在玄嚣。让人看不穿玄膑究竟是真心还是别有目的。

——只是他的怕事,何尝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洞察人心。


神在在决定给玄膑一个肯定,看对方的反应。毕竟,玄膑习惯了别人的嘲讽与否定,却未必知道怎么对付同意自己的人。

“大太子说得在理。神在在会回去告诉吾主。”

逆境和顺境的结合,才更能看清一个人的性情——


然则,玄膑的回答,依旧看不出究竟。

他只是很礼貌的表示了欣悦:“有劳军师。”

水晶的流苏配合金色的额坠,将这位戴着龙型头冠的森狱王室长太子,点缀得雍容而斯文。

让人恍然见识到一种荡人心魄的龙章凤姿。


*  *  *


没有成功光环护驾的所谓尊严,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欺骗。用可发一笑的痴心妄想,麻痹脆弱无助的苦痛不甘。


它不过是太多无法成功的人,用来抵御失败挫伤的盾牌。正义自己,凌辱他人。


真正的被尊重,无需依照尊严的束缚。因为面对强者,世人都会畏而尊之。

他玄膑要的,正是这样的尊重。

总有一天,他会用他自己的双脚,走到这一步。

总有一天

——只要他还活着。


这承诺,才是他的尊严,是他对自己的尊重。

是内心深处给自己定立的标准,与他人看法无关。


——除了,一个人。



神在在走后,玄膑又出了一会儿神。

今天,他是有些失态了。他还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忍。他的情绪还是会动,他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的乱了节拍。


右手不自觉按在心口偏上一些的位置。这是森狱人表示尊重的姿态。

漫长的岁月里,只有一个人对他做过。

而那人是高飞的鹰,在他伸手触碰不到的地方。


但他,会可以让那鹰,愿意归巢。


【霹雳/玄膑/架空玄幻】沙场征道王者歌-1 by:firefish

【霹雳/玄膑/架空玄幻】沙场征道王者歌


前言:

想要写点什么,纪念玄膑这个角色。

算是架空吧-v-




【楔子 森狱】


【森狱】,是这片大地上,最为广阔却贫瘠的地方。

常年不见日光的地理和雨量稀少的气候,使得那里植被稀荒,生灵寂寥。

就像是地狱生长到了人间,阴霾笼罩,森冷荒芜。

人们因此称之为——森狱。


很多很多年以前,这里是其他种族流放罪犯、惩罚恶人之所。

流放到森狱,是一种比缢首、车裂和腰斩都更为残酷的刑罚。因为

没有人知道,在那里面,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去到其中的人。


进入森狱的人,从没有活着走出来的先例。



于是,谁都不知道,就是在这样一片土地上,栖息着传说中的“五大精灵”————



精灵,相传是在远古开天时候,吸纳了天地裂隙中宇宙精华而成的生灵。五大精灵各自集结了天地创始的五大元素:金、木、火、水、土中的一种,彼此相生,彼此制衡。

而森狱,则是远古开天时候,天地缝合的裂隙。五大精灵聚集于此,保护世人,不会被这处可怕的缝隙吞噬。

同时,它们更以自己的力量同进入到森狱的人们做交换,以换取他们留在森狱之内,缝补裂隙。


【以神之名,化吾天地之精,赐汝永生。

以神之名,定自获得永生之力起,以修补天地之隙为使命。

不达此命,不离此境。

违者,不存天地。

五行·缔约。】


这契约在双方吟唱出口的一瞬,便会结造出亘古绵长的生命。

于是,进入到森狱的人,虽然生活环境严苛,却能够在即使不见阳光的地方,也长生而不老。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忍受不住食物匮乏、暗无天日、人迹罕至的折磨,疯了、逃了、自杀了。由于和精灵之间的约定,逃离森狱的人,化成了灰烟。而疯了的人也多数因为无人看管,最终走入了一些不该去到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

存活下来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修补工序进行得十分缓慢。


但不管经历了多么漫长的岁月,天地被补全的这一天,终究是到来了。


约定的束缚解除、阳光也向这片土地洒落。


虽然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这片土地,仍是世上最贫瘠、阴暗的角落,但世代留存下来的不死的人们,终于得见天日。

他们选择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居住下去。

并开始繁衍生息。


他们的孩子中,虽然大部分都只是遵循自然生老病死规律的普通人,但也会有这么一小部分,从父亲或者母亲身上继承到不老的精灵力量。而那些被子嗣继承了力量的父母,会很快的老去、死亡。

人们慢慢的发现,那些孩子之所以能够在出生时就继承父母一方的力量,是因为他们对那力量,有着比自己的父亲或母亲更好的控制力。


人们希望精灵能够再次赐予那些被夺去力量的父母精灵之力,来保住性命。但曾经帮助过这些人们的精灵,却残酷地拒绝了。这种力量,本只是当初约定的一个部分。精灵既然不再对人类有所求,自然也就没有再赐予人类力量的理由。而且,只有万物遵循生与死的循环,天地才可供给万物生存的资源。


可是贪婪的人们,不会去想要懂得这样的问题。他们开始建立自己队伍,捕捉和猎杀精灵,企图交换更多的力量。

逐渐的,他们有了自己的制度和国家,给自己王权的归属者起了一个称谓——阎王。




【第一章 王嗣之长】


在同捕杀精灵,建立王朝的进程中,森狱之人,和精灵终于也慢慢形成了一种互不往来也互不侵犯的平衡。人们,开始回到正常的生息。

总有一部分人,获得精灵的力量,能够利用自然的力量,做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另一部分人,则像在外界的普通人那样,正常的生活。


那些获得精灵力量的,有些会因此而不敢成家生子。

反是那些普通人,过得更加平坦安逸。

他们虽然在森狱是平凡人,但相比外界的人,却已是身强体壮,寿命绵长。由于接近精灵,对自然也多少有些感应,若是去到外界,已是十分优秀的人群。


阎王登基后,制定了一系列的法规和条例,让各人的长处得以发挥,并时而隐藏身份,出去同外界人通商,来补充土地贫瘠带来的物资匮乏。

不到十年,森狱便呈现出了欣欣向荣之态。


阎王有十八个孩子,每一个都继承了母亲的精灵之力。所以,也就都没有母亲。

皇族有专门的女官抚养和教导这些孩子。

人们都说,阎王能力卓越,所以他的孩子,总是能比自己的母亲都更好的融合精灵的力量。


直到,阎王的第十九子降生。


阎王小儿子,天罗子的母亲并没有死,反而是阎王感到身体有些违和,但两人的力量却都没有被孩子继承。所以人们大多数认为孩子的母亲,森狱三大名医之一的逸冬青,可能拥有和阎王差不多的精灵之力。而他们的孩子,无法夺得两人中任何一人的力量,只有成为普通人的命运了。


此事已是特别,更令人感到费解的,却是阎王突来的病情。

阎王似乎也有些担心。按理,继承精灵之力的人,身体机能不会老化,又有精灵之力护体,没有特殊原因,不会生病。但谁也不知道这不老的力量究竟能够维持多久。说不定,这是他身体老化的一种表现。

为此,他从子嗣中,选出了四名“太子”,让他们公平竞逐,以选拔出最适合作为下一任王的人。

这四个人分别是:长子玄膑,四子玄同,九子玄灭和十八子玄嚣。


一时之间,森狱王室隐隐有了人心浮动之象。

毕竟,拥有精灵力量的人无缘无故生病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森狱之内,有比阎王更早接受精灵之力的人,都还好好的活着,没道理阎王先病了。

加上阎王的反应,就不由不让人怀疑这件事,别有阴谋了。


森狱之中,重囚犯居多,也不乏一些因为权利斗争失败而被流放来此的能人异士。

当今的阎王,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人。允文允武,洞查先机。在外界时候,杀伐决断,所向披靡,只可惜,一身孤傲,竟栽在心爱的女人身上。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其令人唏嘘,却也何其容易让人变得无情和残忍。

他是森狱唯一一个,主动逃入,而不是被流放入来的人。

而他称王森狱之路,也是斗争、血腥、谋断和个人魅力的最好证明。他称王的那一刻起,森狱之中,再没有怀疑他的能力,质疑他的判断。


任何一个经历过王族斗争的人都明白,权利是令人迷醉的毒。纵然没有金钱和美女,佳酿和响玩,那种号令千万人生杀予夺的快感,也会让人欲罢不能。

想要达到这种地位的人,不希望任何人在他之上,即使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行。

不老的存在,对于阎王的子嗣来说,就好像是攀登权利巅峰中的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坎,总会有人,心存臆想。也或许,被谁煽动。


阎王的病。也许,并不是病。


那么这四个太子,究竟是阎王最信任的人,还是阎王最怀疑的人?


众人都知道,阎王很信任八皇子玄离,而八皇子却竟不在名单之中。所以,若说这四个是阎王最信任之人,似乎不像。

但若说是阎王最怀疑之人,又似乎更说不过去。

长子玄膑双膝瘫痪,长年坐在轮椅上,性子平淡得甚至有些懦弱。阎王若真有意外,他作为长子继位可说顺理成章,但行动不便也没有手腕的他,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多久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拥有太好的东西却没有守住它的能力的人,就会有性命之忧。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在他的处境下,希望阎王死。

四子玄同倒是天生骨骼清奇,性格沉稳中不乏犀利,才智卓绝,品行一流,大有青出于蓝之势。但他却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根本对王位毫无兴趣。

这两个人都不像是会被阎王首先怀疑的对象。


那么又或许,这不过是阎王的一记投石问路。不管那个害他之人是不是在四个太子之中,都势必会有所行动。

对手只要动了,就有可能会暴露自己。


帝王之家无亲情。

纵然是这个远离俗尘的森狱,也不能例外。


不论如何,阎王既然开口了,总会有人应和着,摆出竞争继承权的态度。

相比长子玄膑和四子玄同,另外两名太子门前已出现了食客络绎之象。


玄同依旧我行我素。

玄膑意外获得了阎王的特殊照顾。天罗子的母亲逸冬青,被派去为玄膑查看腿疾,并用她木精灵特有的“生”之力量,帮助修复玄膑断失的膝盖骨。



五年后,玄膑已经可以不依靠拐杖行走。虽然一足略跛,但走路的速度基本能和正常人一样。

玄灭和玄嚣各自拉拢了三个皇子,默契地定下了对外扩张森狱版图的竞争途径。

玄同离开了森狱,丝毫没考虑太子这个名号对他的意义和约束。更将原本跟随自己的人,都留在了大哥玄膑的身边。


一日,森狱御医非非想宣布,阎王需要阳光更加充沛的治疗环境,他将与阎王一起,由天路五将保护,离开森狱进行治疗。治疗时间,短则三年,长则五载。期间,森狱的管理,由唯一还活着的王妃,天罗子的母亲,逸冬青代掌。国相千玉屑辅佐。


以此为契机,玄灭、玄嚣针对外界的入侵,次第展开。

由于森狱本身地域广阔、光照和水资源稀少,空气里有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菌群,外人想要进攻森狱难如登天;森狱人更能利用森狱原本的土壤和自己精灵的力量,改变被自己占据的土地,使得当地原本的居民无法再在土地上生存,或者被迫迁离,或者患病死去。

再加上同被流放的命运,森狱对外异常团结,普通的离间和刺探之法都对森狱无效。

一时之间,森狱成了周边诸国噩梦般的存在。


玄灭玄嚣只花了两年的时间,就将国土向外扩张了整整五倍。

森狱居民纷纷得以搬迁到阳光普照的住所,对两位太子的呼声也不断高涨。

阎王传回消息,王妃代掌森狱有功,着加封为森狱皇后,号蜕变黑后。


然而,就在这道王召下达的第三天,森狱却收到了一则惊天噩耗——

支持玄嚣的皇子玄幻,战死沙场!



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撼。

玄幻的母亲拥有金精灵的力量,乃是森狱最有名的铸剑师。自身武艺虽称不上绝顶,却也已极为厉害。玄幻能从她身上继承力量,能力之强,可想而知。

战死沙场这样的结局,是森狱人几乎想都没想到过的。


逸冬青立刻命大太子玄膑与八皇子玄离及两千森狱士兵前往前线增援,同时问清事情的缘由,以保皇脉不会再受损伤。


玄膑整兵出发,一路匆匆,行至半路,只见前方一人拦路。

此人一袭黑衣,羽扇小冠,大家都认得出,乃是玄嚣的谋士神在在。


车马停定,还未等玄膑玄离从车内出来,就听神在在道:“四位太子公平争权。大太子此行,恐怕不合适吧。”

虽然只是个谋士,身边也没看再带任何人打手,却开口就是逐客令。

马车里上的玄离就是一皱眉。


反是玄膑,看不出一点不悦的情绪。


玄膑总是如此。在玄离的记忆中,他看到过大哥从扶着墙一步一步颤抖着双足前行。也看到过他最终支持不住地摔倒。他看到过他拄着拐杖站在山巅披风眺望,也看到过他一次又一次到黑后那处请安。一直到,不知何时开始,他发现他的脚步变得沉稳,虽然步伐缓慢,但节奏中,却让他听到了自信的律。

他会本能的不希望这样的大哥被别人轻视。哪怕也会认为,他的情况并不适合继承王位。

想到此,玄离不由冷嗤:“太子竞逐,难道在分晓前,就可以乱了长幼的规矩了吗?”


神在在轻轻一挥羽扇:“非也。正是因为尚有张幼之分,所以大太子的出现,才容易乱了竞争的公平。吾主若是听从大太子之言,便无法按照自己的主张做事,若是不听,却又是乱了长幼恭友的和谐。岂不是叫人为难?”

“军师多虑了。我此去,只做三件事。一者,将玄幻的尸体带回森狱安葬。二者,问明玄幻的死因,希望能够预防森狱再遭受类似的损失。三者,若是需要,留下这些随从的人马,供九皇弟和十八弟差遣。”


“那么大太子是否想过,若是玄幻之死,是因为对手非常强大、对森狱之人有很大的伤害能力。你要怎样做,才可能预防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玄膑会希望两位皇弟退兵。”

神在在点头。似乎正是等着玄膑这一句答复:“所以,如果吾主的判断与大太子的不同呢?他是应该听从兄长的安排退兵,还是应该按照自己的判断继续进攻,为十二皇子报仇?支持吾主的另外两位皇子呢?他们又该如何做?大太子可知道,自己将做的事情,会令别人感到非常为难?”

句句紧逼的言语,听来谦恭,实似责难,顺着玄膑的一句回答,乘势而出。


清风吹过,拂起车辕上静立之人肩上靛色的羽饰。让一身绀紫色雍容的太子显得平和而温顺。丝毫未因对方的无理而动气:“开疆扩土,乃是两位皇弟的功勋。是战是退,亦该由两位皇弟来判断。玄膑确实不适合干预,只能提出自己的意见,给诸位前线的皇弟参考。众人若愿意听,玄膑之幸。若是不听,那是玄膑沙场经验不足,或许确实判断的不对。并没有什么兄长安排的意思。

还望军师莫要误会了。”


“哦?”神在在手中羽扇微微一顿。

传言都说,这位森狱的大皇子性格懦弱,唯黑后之命是从。但眼前短短的几句话,却竟是暗藏机锋,不可小觑。第一句看似入他之套,实则顺水推舟,说出了自己欲说之言。第二段对答看似绵软怯懦,实际又是刚柔并济,不卑不亢。

是他多虑了吗?还是黑后叫他如此对答?

“既然有大太子这句话。那吾也就放心了。不知大太子欲先往哪处军寨?吾主命令下臣,若是大太子先去他那儿,便好好接待。”

“玄幻皇弟身在十八弟营中,自然先去十八皇弟处。劳烦军师带路了。”


双方说罢拱手执礼,神在在带路,玄膑回到车内。玄离轻哼了一声,甩袍随着玄膑。

回到车内,玄膑看他:“八弟怎样了?”

玄离仍在不忿:“一个下臣,毫无规矩礼节。大哥你怎可这般不在意。”

“几句话而已,若是在意了,不才是真正高看他了吗。”

“若是不在意,何以立威?”

“威严吗?对在乎的人,彼此尊重就够了。对不在乎的人,对方看中的,无非生死权誉。对吾便不重要。”

玄离不解:“威严,是王者征服天下的权杖,怎可如此轻忽。不在乎一个人的不尊重,就会让其他人也觉得,不尊重这个人也没关系。岂不是会威严扫地?”

“咦~不是还有八弟维护我吗?”

“大哥。”

“呵呵。”

莫名的,玄离觉得玄膑的心情不错。

所以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是,他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大哥,活得,很沉重。


【猫鼠猫/生子】上邪番外之成双-1 by:firefish

成双走的是振武线,设定上与君子线略有不同。此文中白玉堂顶替丁月华,有女装,有生子情节,不喜勿入,谢谢!


1 一害喜——?

 

那日白玉堂同龙云凤过了一掌,因为生怕身份被揭穿,但又深知对方绝非等闲,因此使了五成的劲,留了剩下的五成护体。本觉得这样一来改当是不会有碍,不过当时一口血吐得有些个壮观。

谁知回来后竟一直不适。

展昭见他进屋后仍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难免有些担忧。

“可伤到哪里?”

 

白玉堂歪了歪头。心下有些个不太愿认。

“也不见她那掌真的多凶……”

 

展昭知他性子,便也不多说什么,过去伸手给他把了把脉。

习武之人,受伤多了,多少通些医理,所谓久病成医。

可是指腹下的脉息此次竟不止一股,主者自是稳健,余下的零散跳动着,竟不知是何物。

 

白玉堂看展昭神色变幻,竟似生生泛起不安,心里不免打鼓:难道真的是自己大意伤着了?

“喂,猫儿,你做什么这么个表情。”

展昭又听了片刻,觉得当不是自己幻觉错乱,于是也没听白玉堂问什么,留下句“我去找先生来”,便匆匆出去了。搞的白玉堂一头雾水。

耐不住好奇,也伸手去摸自己的脉门。

 

他听出来的脉象和展昭所得的当然是一样的。

于是我们风流天下的白五爷就蒙了。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病?难道害痢疾了?……它也不是这么个症状吧,难怪那只猫去的那般匆忙。

 

可是白五爷是什么人。

反正连“漫麝”那种稀奇古怪的毒都中过了,不也没死么。

这种事情就交给公孙先生好了。

于是他之前的别扭性子也没有了,一倒头,蜷着身子一边缓解腹痛,一边等着公孙先生过来。

 

可是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意想不到的怪事等着他。

“漫麝”算什么。

 

公孙策听着白玉堂的脉象好一会儿。

又看他的舌苔,然后伸手在他腹间按了几下,问可有不适。

最后歪了歪头。说了四个字。

 

“像是害喜。”

 

 

这句话听起来显然更像是个笑话。

白玉堂愣在当场,好像忘记自己会说话这件事情。

展昭干脆蹦出六个字:“先生您别说笑。”

 

公孙策却是一脸平静严肃:“这种事是开玩笑的么。”

 

这次展昭懵了,白玉堂跳了起来,还没等他叫出声公孙策就冷静的点中了要害:“展夫人,恭喜添丁啊。而且,依照学生之见,还是一对双生子。”

 

白玉堂张着嘴愣在那儿生生把呼之欲出的吼咽了回去。

可是一口气就这么咽下去,肚子可不答应,立刻仿佛验证医者所说属实似的疼痛起来。

白玉堂登时也没气了,弯下腰,将一张俊脸刷成了浆白色。

 

展昭察觉他不适,上前去扶,又不敢随便输内力。

“先生您可看确切了?”

公孙策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学生怎么敢打保票。”一语双关,听者自明。

他说着,自药箱中取出金针,于火上烤了给白玉堂下了镇痛。

说是镇痛,其实也有安眠之效。

 

白玉堂折腾了一阵子,骂又不好大声骂,干脆一翻身不见人了。

展昭在他身后扁了扁嘴。

然后用疑惑的眼神问公孙策。

公孙策点点头,自在纸上写了一行水字:“月余或可定论。”

月余。万一真是什么怪疾那经得起这么拖。

 

公孙策自然知道展昭的意思。

“学生自有分寸。”

 

“那就劳烦先生了。”

公孙策留了药方,又见白玉堂眉头略展,在听他脉息,果如所料。

“展护卫你自己来看看。”

 

展昭伸手,果然那先前紊乱的两道脉动明显的清晰出来了。

莫不是蛊虫什么的怪物附于体内?

 

公孙策看着展昭在桌面上留的水字,捋了捋胡须。思忖良久,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展护卫这般,哪里有个做父亲的样子。”

“先生数落的是。”

展昭这次是彻底无话可说了。

“只是近来各处事物良多,内子这一场可怎生得了。”

“自然会有办法的。展护卫不必担心那么多。多陪陪他才是要紧。”

“先生说的是。是我想太多了。”

 

公孙策又等了一阵,然后才给白玉堂起了针,又叮嘱了展昭几句,收拾收拾药箱,自个儿去了。

白玉堂那边因为针灸的效果,加之过去两日舟车劳顿,看来已经会了周公去了。

 

 

展昭送出公孙策,关了门,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死猫,很好笑么。”

白玉堂一般只有和展昭独处的时候才会说话,因着两人内力都深,是故说的很轻,也不怕隔墙有耳。

“玉堂,你哪里听出来我是在笑啊。”

展昭说着走近过去,坐到床边上。

白玉堂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胸脯很明显的在因为生气而起伏着。

展昭不合时宜的觉得这般赌气着的白玉堂很好看。

所以他就不自觉的笑了。

很浅的勾了一下嘴角。

 

还是没能逃脱白玉堂的眼。

“还说没有笑!”

 

很明显,锦毛鼠大人误会了展昭的初衷,并且是真正的动怒了。

也很明显,这个是展昭自找的。

这种事情还是要赶紧解释清楚的。

“你误会了。只是觉得你赌气的样子……不太像平时的你而已。”

“……”展昭没有在说谎,这让白玉堂觉得自己有点小气了。

“好啦,无论怎么说,你现在需要多休息总是事实的。睡吧。”

知对方总是担心着自己,白玉堂于是只好闷闷的“噢”了一声。

 

展昭听出他还是有气。这样闷着对身体显然只会有副作用。

从后面揽上对方柔韧堪握的腰。

“呐,既来之,则安之,不是你一向的原则么。怎么,怀个孩子就难倒你了。”

白玉堂愣了一下,然后突然乐了。

他吸了口气,转过身。

展昭有些吃不准这到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对方真的接收到自己的意思了。

不过,感情这个东西,正是因为理解和欣赏并存,才能日久弥新。

“猫儿阿,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话拐弯了。”

“这个,我好像一直都会的。”

“是么……”白玉堂说着,伸手在展昭胸前挑衅的开始画圈。

展昭一把抓过了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别玩了。你现在又打不过我。”

“小气猫,和病人也要计较么。”

“那么……”——今晚我让玉堂好了。

明白了展昭用意的白玉堂显然好胜心起,赶紧在对方将话说出口之前出声阻止:“不玩就不玩,闭上你的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展昭于是将手臂收紧了一些。

——无论怎么样的未来,至少是我们两个一起去走。

恐惧也好,死亡也好,喜悦或者是悲伤。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15 by:firefish

十五翻供

 

 

展昭自是去找那妙珩的。他这几日,已经打探到,妙珩因是掌门的嫡传二弟子,故而有自己单独的住处。这省却了展昭不少的功夫。这女弟子们的住处也是容易分辨,东首第二套房便是了。

 

夜色下,他停在妙珩的房门前,略一犹豫,还是敲了敲门。

妙珩还没有睡下,时间并不是太晚。刚刚过了晚课的时间,一般习武的人会用临睡前的这段时间,温习一下内功。勤奋的,还会连着外功一道温习上一遍。

展昭静心听了一下,没有听到吐纳之声,于是敲了敲门。

“谁啊。”

“在下展昭。有一事相问,不知道姑娘可否施个方便。”

妙珩一惊,门“刷”地就打开了。少女单手握剑,横在身前:“你来做什么?”

展昭原是想试对方一试,手中扣了一枚小石子欲打她的长剑。以当年那小姑娘的聪明,若是被振飞长剑,必能知道自己没有恶意。但再一想,又作罢了。人毕竟都会变。当年那姑娘是初生牛犊,激烈聪慧,不代表如今还是这般。这一试,只怕只会弄巧成拙。

 

“妙珩姑娘误会了。展某所来,无关那日你看到之事。此事关系玄青师太冤案,实不是我二人私下该当谈论。展某只是因着姑娘剑上饰物很似多年前失散的一个朋友所有,想问一问姑娘从何处得来。”

 

妙珩疑惑地上下打量展昭。柳眉一皱:“你的朋友?你的什么朋友?”

“十年前的一个旧识。曾经救过展昭一命。所谓滴水之恩,当报之以涌泉。展某当日殿上见到,便生留意。这几日原想思个妥当的办法,却是苦于没有机会。只得深夜冒昧。”

妙珩终于是缓缓收了剑。“我看你不像说谎。可这剑穗乃是我的东西,应同你那个朋友没有关系。怕只是相似罢了。”

 

展昭看她语焉不详,有觉得这物什十分罕见,不由皱起眉头。“展某知道姑娘对展某有所成见。但此物不过是一穗子,还望姑娘施个大方,告知来历。或者受人所赠,或者市集购得,又或者家里所传。展某铭感于心。”

 

“我若是不想说呢?”妙珩妙目一转,冷冷问。

展昭无奈摇头。“姑娘若不肯说,那展某还能逼供不成。只盼日后,有机会多凭姑娘差使,好叫姑娘回心转意了。”说着,他微微低了头去,似在思索什么,密长的睫毛在光影下更显得醉人。“那展某先告退了。”

他说着,转身要走。然而莫说南侠侠名在外。就是他这几日在峨眉山上的举动,也着实是一派谦谦君子之风。何况自古人皆爱美,更别说是展昭这般年少有成,丰神朗俊的英雄人物,边说任凭差遣,边黯然神伤,有几个女子能狠下心肠拒绝。妙珩踌躇一下,终于追出门喊道:“告诉你也无妨。”展昭身形一顿,妙珩走至身边。夜风微起,吹起两人衣袂,男子修长挺拔,女子娇美如花,竟甚是班配。

 

“说来我也不知它来历。我是个忘了过去的人。几个月前突然有一次醒来便这样,大夫说,是摔到了脑袋。后来遇到了峨嵋派的两个师妹,口口声声叫我师姐。我才打听到些过去的事情。这穗子是我在我的屋子里翻到的,我觉得挺好看的,就挂在剑上了。”

 

展昭闻言,心中不由猛地一跳。追问道:“可有别的物件同它一道?”

妙珩一愣。迷茫道:“没了啊。”

展昭点了点头,似在再想问什么,终觉得不知如何问。深深一揖:“多谢姑娘相告,展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定当效劳。”说着,转身而去。

妙珩原想叫住他,但是仅仅张了张口,还是看着展昭推门而去。目送展昭离开后,她轻轻抚起剑上的白穗。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柔缱绻的笑容。

 

展昭出门,往归路上走,行到一半,突然止步。未几,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竟是一身素衣。那人见展昭停着,也放慢了脚步。“玉堂,你跟踪我?”

那白影停住,只听他啐了一声:“臭猫。爷要跟踪你还会被你发现?”

展昭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玉堂所为何来?”

“爷是担心你这猫儿脾气好,吃了人家的亏。”

展昭听完就笑了。“你有那么好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走江湖。说吧,什么事。”

 

白玉堂走近展昭。“我们其实一直没告诉你,这几天,我们查的人,问的证据,对你都很不利。首先,没有人看到你追踪那个蒙面人。”

“本来就没有追踪那个蒙面人。是那人追我。我从孙府出来,还是四更天的时候。”

“你们过招的时候就没人经过?”

展昭闻言苦笑了一声。“我们过了不到十招。”说完,他看看白玉堂,“你信么?”

白玉堂皱眉,心中却是一惊。“好,那么下一个。不少人指认,八月朔望之间,看到你在峨眉山附近出没,近到成都,远到绵羊。”

展昭点了点头:“所以你认为,是有人易了我的容貌。”

“有此可能。”

展昭叹了一声。“峨嵋派的人,让你们不要告诉我?”

白玉堂点头。遂道,“但是,我不说,是因为我想你知道凶手是谁。”

展昭整个人猛地一振。却听对方续道:“因你知道,是谁拿走了湛卢。”

“可是砍碧渊的却未必是要湛卢!”

白玉堂却缓缓摇头:“你若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妙珩问那剑穗的事情?当前之事,孰轻孰重,你当真不知道?”

 

展昭终于难以置信地意识到:“白玉堂,你怀疑我?”

白玉堂不屑掩饰,冷然反问:“你让我怎么不怀疑你?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一口咬定了人不是你杀的,却有功夫在那里追问你小情人的下落。你让我怎么不怀疑你?”

 

秋夜的风,森冷冷地吹过。两人皆是玄衣素影,相互僵持而立。

 

良久,白玉堂再次开口:“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展昭无奈地摇头:“玉堂,你让我说什么。”边说,他边点头,似是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坦白的说,我是不急着查明真相。真相有你在查,我有什么不放心。我只是想避嫌,如果我什么都跟你打听,如果你都被怀疑是我的同犯,那要怎么办?至于说妙珩的事情,你知道一个你喜欢的,救过你的人可能就在你眼前……是什么感受么?!”他说着,突然一把抓住了白玉堂的领子,“你动过情,你喜欢过人,你有等过的事物么。”

白玉堂缓缓盯着展昭。抬起手,握在他抓在自己领口的手腕上,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柔和。“我接受你的解释。”

展昭依旧因为先前的激动,而强烈地喘息着。

白玉堂并未等他回答,只自顾自道:“我可以去帮你问她失忆之前的事情。若是你这薄皮的猫儿拉不下脸面。”

展昭摇了摇头。“儿女私情,怎好意思劳动白兄。我自己来便好。玄青师太一事,还盼玉堂多操心思。”

白玉堂慢慢甩开了他的手。“希望你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展昭点点头。“我们上山转眼就半个月了。好在这样子你奔波得也不比原来厉害,看你这几日练功运气,又有精进,那漫麝之毒,可曾发作过?”

白玉堂笑笑转过脸,“别搁爷这儿卖好来。还想说,你不着急是为了爷着想不曾?”

展昭笑而摇头。“那倒不是。段王子的伤也不能一直在这峨眉山上疗。眼看转过眼就重阳节了。这日子过得跟飞似的,总要早点回大理,在年关前,把你们两个的伤都了治了才好。打这儿回大理,也得要上个把月。这案子我们总要找时间同峨眉的人再商议一下。”

“听你盘算得还挺是这么回事啊。你之前想什么去了。”白玉堂话刚出口,又见展昭锁起了眉头,只得自承不该,“好好,你不能说。当爷没问过。”

 

两人一路回到住处,白玉堂离开去睡了。空旷的山巅,惟留下展昭的身影,似是想要在这苍卢之下,再清闲片刻。仰天而望,繁星如雨,地上孤照,只影成双。

 

几天后,展昭给段昂疗伤完毕,回到房中,竟见一纸条,上写道:

“蜀中有女欲攀高,陈州遇上安乐侯。富贵可期金银足,一朝却丧御猫手。有心为郎把仇报,寻取良人把计谋。天降大案悭一供,怎奈仇人逸且遒。”

字体用的是纯正的徽宗瘦金,几可乱真之下,难知道是谁手笔。大意却是说,妙珩认识了安乐侯,欲攀高枝。却不想展昭督陈州赈灾案,最后抱枕铡了庞昱。她想报仇遂去探寻展昭弱点,谁知竟不意发生了玄青被杀一案涉嫌展昭。这才有了那日殿上的所谓的“看见展昭即是凶手”云云。展昭大骇,欲知其真假。遂找慕蔼清,托他问陈州一事。又托白玉堂,找旧识沈中元查白穗下落。

 

不日,峨眉弟子传了掌门的话,来找展昭一行。诸人不明所以,到了聚义堂。

这一回的人远不如上一次多,只有怡臻、玄俞和妙珩三人。竟是来给展昭道歉的。原来竟是妙珩反了口供,老实承认,其实自己并没有看见贼人的相貌。不过是因为根据线索,臆断了展昭便是凶手,所以才胡乱告诉了掌门,想要以此尽快给玄青师祖报仇。

展昭自不会为难于她,便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心中却是对那字条上所说的更信了几分。

席间妙珩一双美目始终怯怯地朝展昭望着。连声地向展昭道歉。

展昭克礼而应,不敢多语。只觉得妙珩虽脾气火暴有余,比之那小姑娘的灵性和正气,却不可同日而语。又恐是自己被那字条左右了观念,宴席过后,挟机以峨眉山日出为由头,探其腹中文墨,心思气志。要知人虽能往前尘往事,却不能改才志心襟。展昭犹记,小姑娘以总角幼龄,唱“譬若空尘,涌似海沤。浅深聚散,万取一收”。更记得,自己少年矫情,竟无趣之极的回之以:“云出岫以无心,日东升而忘反。”而两人竟是相视而笑,互嘲对方背诗背半截。

 

“姑娘既要道歉,展某闻峨眉日出之景也奇,不如指引一个观看的雅处可好。”

妙珩巧笑嫣然。啐道,“自是金顶。”

展昭歉然。次日四更,往金顶去,果不多时,有一红衫女子缓缓而来。暝色茫茫,两人却是相视一笑。

一曰:“展某于此地,盼那东峰日出,姑娘见惯了的,怎么冒此晨寒。”借唐人李颀 ,那句“秦川朝望迥,日出正东峰”。一对:“我昨夜夜观天象,不见繁星。怕是你等不到那日开林霖。”引今人醉翁居士之“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

可谓旗鼓相当。惜妙珩话音方落,却见天际有红线破空。展昭笑道:“看来老天还是垂怜我这诚心看日出之人的。”

恰此时,闻远处有人声。静听之,若是白玉堂同段昂慕蔼清一行。却听白玉堂道:“昨日黄昏无霞,又吹西风,月虽不朗而星稀,今晨日出,必如蛟龙吐珠,苍茫火海之间。”

 

数日后,展昭得慕蔼清迅,妙珩确在陈州赈灾时候认识庞昱。无人知其巨细往来。后于陈州失踪。再寻回时候,便已失忆。剑上白穗,亦此后方现。又数日,收到沈中元飞鸽来书,信中道,有一峨眉女尼曾到茉花村做客。丁月华招待之。后去到汉中刘家村,遂归蜀中。

 

展昭确知斯人非旧,惟将心中事压下。不免郁郁悄然。幸有白玉堂为劝。“既然人家帮你找到了穗子,至少那小姑娘的下落也有个方向。你若是想要找,回去的路上,我们去刘家村问问便好。”展昭抚掌,笑道:“得友若玉堂者,此生何憾。

白玉堂睨视之,不以为意。

 

玄青一案遂无疾而终,展昭亦不追查妙珩一事。问其因,对曰:“斯女韶华美貌,富学巧思之人,惟愿能逢真爱,不至错失华年。”

 

十月,展白并段昂一行,下峨眉山,寻了葛智,一同往大理去。

 

注:

李颀:初唐诗人,作者最喜欢他那首《古从军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

《上邪之麟之趾》是未完结文,从这往后,上邪的第四部分为两种走向:振武、君子于役。两部分皆是未完文,作者更倾向于君子,所以振武不会继续了,两种走向的文均有不同走向的番外,振武的番外有女装及生子情节。

此处,我们会连载君子线。在此之前会先放出两篇涉及后文内容的番外供大家享用,谢谢!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14 by:firefish

十四众里寻他

 

 

展昭只见群弟子中,有一少女,柳眉水目,扬剑将他指住。剑柄上,挂一条白色的剑穗,中间系一串褐色檀木珠。不由便是一愣,心头“砰砰”跳了两声,险些没有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幸好他混迹江湖多年,自有过耳而不立忘之能。心中又再将这少女的话回思一遍。不由变色。

 

在座众人,不由将刚放下的怀疑,又提了起来。展昭余光所见,便是白玉堂担忧混杂着不解的神色。但随即,他发现白玉堂的神色微有变化,似在示意他假作否认,将问话交给他。心中不由感动。却无法接受。

他只挺直了背脊,淡然回道:“这位峨嵋派的师妹,你可真的看清楚了?此事若只你一人看见,那是你知凶手知,天地神明知。但展某自问身正行端,又何须胡言。玄青师叔祖之死确系同展某无关,此话今日当着大家的推测是这么说,明天就算一百人指认展昭就是凶手,展昭也还是这般说。”

他这话,掷地有声。却听白玉堂一哼一笑。展昭知道他是气自己错失追问那女弟子的机会。既然事情不是展昭做的,那么那少女定然在撒谎。可是展昭竟维护对方?!

白玉堂转身,于是也看到了那件上的物什。

 

那少女冷哼一声,驳到:“你莫要以为,赌天发誓就能叫人信服。我当时瞧得清楚,不由你这贼子抵赖!更何况,按照你的说法,我同你无冤无仇,自不会无缘无故指认你为凶手?”

 

这回,未等展昭回话,白玉堂又抢了个先:“这可不好说。”

谁想他话未出口,却被展昭喝止。“五弟。”他这实是觉得事情远比开始设想的复杂,唯恐白玉堂帮他说话太多,反而最后让人说成是两人一道所为。

但白玉堂却不领情。反是冷冷笑道,“怎么了,你这猫儿,莫不是看了人家姑娘生得俊俏,起了怜香惜玉之情?见不得我说狠话了?还是那事情真是你干的,你怕被我给问出来?”

展昭表情一滞。白玉堂哈哈大笑,续道:“你这闷骚的猫儿,抬个爪子爷就知道你想偷哪家的腥。装什么正经。”

“白玉堂!”展昭厉声呵斥,从未这般响亮。却哪知白玉堂一翻身站了起来,同他抵肩而立。他这才发现,这几个月间,白玉堂似竟还长高了些。想他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却中了漫麝,也是命运多坎,不由心中一软。便敛了些气势。却是白玉堂得了道理不饶人:“喊什么!被爷说中的心思是吧?!也不想想我们出来干什么,爷可没空跟你在这峨眉山打情骂俏!”说完,他转头看向那女弟子,“小丫头,年纪轻轻就学人撒谎。你说当时你在外面看到了展昭杀人,就你那点功夫,展昭能不发现你?还是你想说他做贼心虚,忘了发现于你?”

这一说,那姑娘脸腾地就红了。“我怎么知道。你这狗官,为何总是帮着这贼人说话?”

“敢骂爷狗官的人,你还是第一个!”白玉堂说着点了点头。“看你是个丫头,爷不跟你计较这个,先回答爷的问题。”

“他没有发现是他的事,我如何能解释得了。或者是大功告成,心情舒畅,忘了警惕。或者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只顾逃命。再说,我功夫如何,你便知道么?说不定他就真的发现不了我呢?”

“真的发现不了?这么说,你还是秉神敛气,打起轻功去给你师祖奶奶送茶的?”

那少女见白玉堂气势汹汹,不由也上了性子。喝道,“便不是,展昭就能发现我么?!”

 

玄俞看这争得越来越不像话了。那少女是怡臻坐下的二弟子妙珩,武艺平平,平时脾气就火暴。这次她一口要定看到了凶手,其实她也有所怀疑,觉得凶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瞧见了去。何况她还是在凶手杀人之后靠近的。这时候凶手既已得手,不论兴奋惶恐,都必然对周遭事物极其敏感警惕,断无道理竟然不注意到禅室外面多了一人。但是她当时也无法追问,毕竟这是掌门师侄的嫡系弟子。毕竟身为比掌门高一辈的人物,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能太强势,免得被人闲话。这时候听白玉堂问得有理,展昭之前所答也句句没有破绽,偏偏竟是自己这边的弟子在强词夺理,不由有些为难。生怕白玉堂牙尖口利,抓了这个把柄,说自己一派栽赃嫁祸。不由去看怡臻。

怡臻却不是这般想的。她自幼跟随师父,因为玄青不是掌门的缘故,江湖经历并不多。此时候听弟子咬定此事是展昭所为,那拓下来的字句,又同弟子的说法相吻合。早已断定行凶之人就是展昭。至于缘由,这谁又知道过来。展昭此人,身世不明,说不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上一代怨仇,又或者想要从师傅那里得到什么好处,被师傅拒绝。之前再听展昭拿不人证证明,白玉堂口气不恭,再想师傅死时情状,不由悲忿填膺,再不复先前礼让风范。道:“白大人所言差矣。展昭方才也说,他的武功,不过江湖打闹之辈。恐怕根本不到听声辩位,暗夜中,就呼吸吐纳拿人之能。他杀害恩师,也有可能是之前就对恩师下了迷药。以他南侠之名,要欺得恩师信任,岂是难事?!展昭既然说不出他当时所在,你也不同他一道,何以知道便是我峨眉弟子胡说。”

白玉堂冷笑。他敏慧过人,如何不知道怡臻想的什么。

刚想开口,谁知却被展昭抢了话锋。展昭也是玲珑的心思水做的心。虽知白玉堂之能,毕竟当前还有大理外邦之人在场,总不好把场面搞得让峨眉太下不来抬面。“掌门师叔。师叔祖之死您悲痛的心思晚辈能够理解。但小侄方才也已说了,不论您如何猜测,这事情确不是小侄所为。至于‘听声辩位,暗夜中,就呼吸吐纳拿人之能’,小侄不才,自认还能向诸位证明一二。不知道掌门师叔意下如何?”

怡臻还待点头,却被玄俞拉住。就听玄俞道:“贫尼自然信得过展大人之能。只是展大人有嫌疑在身,恐怕不便拿器物相试。展大人方才既说白大人功力相若,不如让他代劳吧。”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抽屉中取出一合棋子,并一黑布,放到白玉堂面前,“便让妙珩在这场中走走,大人以棋子打她所在,可好?”她这一出,其实已是大大的刁难。且不说故意不叫展昭动手,显了怀疑的态度。便是‘让妙珩在这场中走走,大人以棋子打她所在’也是远远难过夜深之际,于室内发现有人在禅室之外。

可是玄俞心中明镜儿也似的,展昭自进殿来,她听他呼吸吐纳,闻他举止步法,早知道那是极上乘的功力。虽因年岁所限,确实还不足同师姐玄青抗衡,但要发现妙珩,那简直绰绰有余。反是白玉堂,气息清浅得许多,真属泛泛之辈,实不能有听声变位之能。虽展昭刚才说“不相伯仲”,想来是展昭为了捧锦毛鼠所为。却正好成了她的口实。但纵使如此,她也是极谨慎的人,仍要化简为繁,以求万全。她想着江湖传闻白玉堂心高气傲,兼有为御猫只名号而盗三宝之实,又看展昭推捧与他他亦不自谦,必不会承认自己实无那个能力。此行虽然行之有愧,却也实在为了峨眉基业颜面所为。

 

白玉堂看着棋盒笑了笑。遂看向玄俞,轻声道:“大师周到稳妥,晚生何敢不从?”这话他说得很轻,混了内力,恰恰送到他身边的玄俞的耳中。玄俞闻言,脸登时为之变色。仿佛是看到了鬼怪一般:以这少年的道行,竟然能骗过她眼?!

 

她却不知,白玉堂此刻内息受“漫麝”所制,只能以逆行之法以求拖延,故而气息外转,呼吸吐纳之法同一般习武之人迥异。

 

白玉堂笑意不改,敲了敲桌子:“没办法啊。一朝当差,爷只好为你这猫辛苦一下了。掌门,这可是妙珩吧。别我听了半天,搞错了人。”他说着,拿手一指方才指认展昭的少女。大理诸人不由好笑,但也觉白玉堂虽然看似胡搅,却是心思缜密。那少女娇叱一声:“正是你姑奶奶。”

白玉堂摇摇头,“你多大年纪想当我姑奶奶啊。不怕年纪一把嫁不出去?”说着,将黑布蒙在眼睛上,“开始吧。”

 

诸人约定,妙珩站定,怡臻发话,白玉堂辨位。妙珩为保万无一失,还亲自重新给白玉堂蒙了一遍,又让人把展昭的眼睛也蒙上,因为听说江湖上有一门功夫,叫做“传音入密”。

可饶是如此,不论妙珩走到哪里,白玉堂的石子总是寸步不差。令怡臻很有些下不得抬面。

 

然而疑案依旧归疑案。峨嵋派拿不出绝对可信的证据证明,展昭也拿不出绝对的证据反对,峨眉怎肯放虎归山,诸人就只能暂且住在峨眉山上。他们于案情几多追问,只得峨嵋派“尚在寻找展昭所说蒙面人”之答。白玉堂、慕蔼清、武思海、叶鹏远于是下山协助寻人。展昭为了不拖累大理一行人,便趁不得走动之机,给段昂疗伤。那是一项极耗体力的活,一次不过半个多时辰,便令展昭如同战了一天一夜般疲累。好在少林和大理的功夫多少同源,总还能相互融通,真能对段昂的病情有所裨益。

 

晚上白玉堂时常会打着“关心同僚”的名义来找展昭。说说这一日的情况,他既知展昭不会多说什么,自也不多问,只说盼着能找到路过之人,看到展昭被擒之实。心情好的时候,白玉堂也会帮展昭揉揉筋骨。虽然嘴硬着说是:“若是你这猫倒下了,白爷回去也不好交代。”展昭感激之余,一夜不由慨叹。

“我知道其实瞒你不过。玉堂何以迟迟不问。”

白玉堂淡淡一笑:“泥菩萨过江,爷哪有那么多功夫问你你不想说的。”

“玉堂这是还在生展某的气?”

“没有啊。没有”白玉堂虽然说得不以为然。白玉堂虽然也表现得不以为然。但是展昭明白,被人瞒了事情,白玉堂必然不愈。

他甚至不知道,不再像上次那般对他发脾气的白玉堂,是同他离得近了些,还是更疏远了。

 

“那日我在殿上,对着妙珩的时候失态。又故意假作不见你的暗示,旁人不知,却瞒不过你。”

白玉堂坐在桌子边上,玩着手中的茶杯。“你这闷骚的猫儿,闷了这许多天,终于肯说了?”

“还记得,我过去跟你的刘星宇的事情么。”

白玉堂轻笑:“记得。小猫大人一怒冲关为红颜,我怎么也得好好记得。”

展昭顿了顿,续道:“嗯,妙珩剑上挂的穗子和佛珠。同那日我遇到的小姑娘所用匕首上之物,是一样的。”

白玉堂一顿:“你看清楚了?”

展昭点头:“十分真切。那佛珠是紫檀木所成,一串九颗,打磨精细,大小一般,每一粒上,正面都刻了一个‘佛’字,反面有一“堂”字,十分的少见。雕工十分的好。同那白穗是配在一道的。据说连那匕首一起,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你是觉得,妙珩就是你当年遇到的那个小姑娘?——难怪人家指你,你受了那么大打击。”

展昭苦笑了一笑。遂摇了摇头。“我欠她的。”

白玉堂一甩头,“那真对不住,我那天还呛了她不老少句。”说着,他凑近展昭一点,“猫大人不会记仇吧。我可不想死个不明不白。”

展昭瞪对方一眼,忽心中闪过一线灵光。白玉堂为何不再追问那少女的身份。莫非是他体察出他患得患失之情?不由故作气愤的试探道:“还不知道人家是不是。若是,定不饶你。”

白玉堂拍案而乎:“我冤呐!”

展昭不知为何,心情略略开朗了一些。

 

是夜,阑寂人静,展昭换了一身夜行衣袂,发足向峨眉女弟子宿处而去。未几,另一黑影亦取同道而往。不知这一日,峨眉山又会发生何事。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13 by:firefish

十三证据

 

 

白玉堂同展昭互看一眼,皆觉,峨眉派此般肃穆之态,此来只怕脱身不易。

 

不多时候,自外入来二尼。少者四十上下,宽额厚唇,长得很有几分佛像。长者鬓发已花,然容光焕然,显已得武学精道。有弟子报说,是掌门怡臻,师祖玄俞到了。

白玉堂一行各自报了身份,大理从人此时留在后殿。一众人分宾主坐下,怡臻自将事情始末又陈说一遍。她到底是名门大家所出,言语自有一份稳重。讲说经过,丝毫未对展昭发难。直到了末了,才不轻不重的补充道:“单凭剑伤,要断说是湛卢所为,实贻笑大方。但贫尼有一物可让诸位一看。诸位看了之后,便能知道原委。”

 

说话间,有女弟子从外进来,手中捧了一卷白色的绢布,布匹末端鼓起,呈剑柄形状,想来,是一柄长剑。

怡臻接过,打开布匹,便见一柄玄青色长剑。习武之人一眼便知,这剑身混了玄铁,乃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物。想必是故世的老师太随身的名剑“碧渊”。玄青因此剑色泽同了她的法号,故极其喜爱。然众人再定睛一瞧,不由都自倒吸一口冷气:这柄削金断玉的利刃,竟被给沿着剑刃,剖做两半!

 

怡臻拿起一半剑身,示给众人。

展昭一行多是剑客,此时见宝器遭此罹难,不由皆是惊惧惋惜。白玉堂最先接过,将残剑翻覆看过,只觉一眼似一整剑,一眼竟是内胆。实有说不出诡异感。内侧还残留着触目的斑斑血迹。残刃一路传过众人手中,均觉此物看来说不出的匪夷所思。展昭看罢,沉然不语,将剑递还。

 

怡臻取回,外又有女弟子叩门。入来取一打宣纸。纸上有殷红血迹。

怡臻接过,道:“我同师叔见宝剑残留,欲洗之与师傅同葬。不意间见剑身内侧血迹深浓薄厚不一,似有留字。故取宣纸层层拓取。方有此证。”

只看她一页页揭开宣纸。血迹从多到少,慢慢集成三块。左边似是个“衣”字。中间只有两点。右边似是一个“口”字。怡臻续道:“想必是师尊过世前,特意写下贼人的名字。可惜只留了残部。余下的都撒到地上,混了血再拓不原样。但总幸苍天有眼,多少留了线索。这残剑想必未曾立时被血染到,故能见这残留字体。”说到此刻,她终于是将眼睛转向了展昭。“展昭,贫尼闻你乃武林后起名秀。早先欧阳侠士道过敝派,提起你谦冲为人,资质歧嶷(1),赞不绝口。师傅还曾说要谋机会见你一见。不想你竟是狼子野心!”

 

此言一出,几是一锤定音。

 

却有人不明白。武思海道:“师太,武某是个粗人,您是不是能解释一下。这把剑加这三个不成样的字。怎么就知道是展昭干的?”

玄俞答道:“武大人问得实在。是我师侄心急了。凶手身份,至今也不过是个猜测,故请来各位,大家有话摊开直接说。”说罢,她顿了顿,看向诸人。只见展昭眸光淡约,行绪平稳,唯眉间浅浅皱起。遂道,“方才诸位所见,乃师姐随身宝刃。以其残形推断,当是贼子一剑刺来,师姐仓促举剑,不想二刃相交,碧渊竟遭垂直剖开,贼人所持,当是一神兵。从师姐伤口来看,贼人使的当是一把长剑。天下宝剑,能右于碧渊者,也鲜。能如此断开碧渊者,非‘湛卢’不可。再看师姐所留字样,衣从展,口从昭 ,恰合‘展昭(2)’二字。我这才会生此怀疑。”

 

武思海听罢,不由点了点头。“师太这么一说,确实有理。”

更有甚者如李云山,持剑一跺:“当然有理!我看这必然就是展昭这假仁假义,投效官府的狗做出来的事!他定是还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出来了!”

 

“恕晚辈直言。”

“白大人请说。”

白玉堂略顿了顿。他实在不喜欢“大人”这个称呼。“师太面前不敢受大人的称呼。请师太收回,唤玉堂名讳即可。”这回答,可堪称不卑不亢,恰到好处,“二位师太从凶器着手,此番推断不可谓不当。但展昭造此杀业,动机何在?再说了,就算真有心,凭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说话间,他瞟了展昭一眼,“他杀得了么?”

 

众人都知道,白玉堂因猫鼠之争,同展昭不睦。听他先一句,还道是终归同朝食俸,已同展昭一心。闻得后一句,却辨不清楚,这人究竟是为展昭开脱,还是私心中,不愿意败给了那御猫。唯慕蔼清,深知两人情谊。更知白玉堂年轻鬼大,直叹他此计着实高妙,亦虚亦实,将自己至于不同峨嵋派对立,又不是同展昭结识意气之地。

 

怡臻点头,“那贫尼便称少侠一声贤侄罢。白贤侄的问题,我等也是疑惑,顾想请展大人前来说明清楚。上月已末,展大人身处何处,可有人一道,可以证明。听闻展大人沿途办公案而来,不知可否告知在座,所为何案。也能让我等信服。否则展大人千里迢迢从汴京而来川蜀,如今又巧发此事,实在令人生疑。”说着,她看众人眼中疑惑。知道自己贸然问起公案,实属不妥,便补充道,“贫尼不妨也将事情同大家再说明白一些。三个月前,家师去襄樊为襄阳王立嗣大典主持法式,回来后怏怏不快。我等相问,也不曾问得缘由。想来是同王爷有所不愈,又觉佛门中人,本不应参理俗事,故不想叫我们知道。恰在那之后不久,展大人便离东京,来赴成都府。如今展大人到此不日,家师便即遇害。桩桩巧合联系在一起,贫尼无法不有此一问。”

 

怡臻这一说,众人的目光再次聚到展昭身上。展昭垂眸,刚想开口。却被白玉堂抢了话锋。“怎么,按掌门的意思,晚生也是同犯?我同展昭一道受的圣旨,一道出的京城。天子皇差严令不可泄露,道上的府台官吏都不可过问,掌门如何能例外。绿林人素与官府不和,自不能将这番话听去,反而更要说此乃走狗行径。可江湖人最讲信义二字,对江湖同道信义是信,对朝廷百姓信义莫非就不是信义?掌门此言,莫不是要逼白某当无信之辈。”

白玉堂此番话,句句在个理字。虽有些自以为是的狂妄,却将怡臻方才的发难化于无形。

 

李云山看怡臻皱眉,知道是因白玉堂而起。他此行皆因看上了一峨嵋俗家女弟子,故越发想在爱慕之人面前表现:“白玉堂,谁跟你说话了。怡臻掌门问你了么。”

“白某只是陈说实情。就是那猫儿想说,我也必不能叫他说出来!”

 

“那上月已末,你可是同展昭一起?”

“不曾一道。若是事事一道办,还要两个人来这一趟作甚?”白玉堂虽不忌惮说谎,但此事诡异非常,不知究竟何人所为。峨嵋派也非是易与之辈。故而不敢托大。

峨眉于给孙渊的书信中隐瞒疑点,匿造因由,真是好一条无中生有、引蛇出洞之计。设若玄青真乃展昭所杀,他闻知此信,必觉能脱干系而疏于防范。不然,又如何确知展昭不会伺机遁走。以南侠的功力和御猫的身份,他若不上峨眉山来,岂能轻易就擒?

“既不在一起,你如何知道不是他所为?!”

“我说过这话么。爷不过是按理询问,玄青师太乃武林泰山北斗,展昭在武林之时也未有逮名。若无因由,说展昭何作此凶案,怎能叫人信服?”

 

二人争执之际,却见展昭立身而起,“多谢五弟提点。展某自有轻重。”他说着,对白玉堂微微拱手,又对怡臻、玄俞二人各施一揖。他身姿挺拔,持节稳重,温然如玉。一番动作,竟有说不尽的风华,令人敌意顿减,“晚辈师从少林鸿阜,论辈分,该当称掌门人一声师叔。玄青师叔祖过世,晚辈乃是四日前方才得知。未及悼思,有违孝义,深以为憾。上月已午,晚辈查案时候同一蒙面人交手,遂追其南下。不意失察遭擒,一途黑布蒙眼,不知何往。几日前,那贼子不知所踪,晚辈才发现自己仍在成都府境内,故得以同玉堂重会。其间种种,非晚辈刻意隐瞒,实在无情可呈。然展昭武艺比之五弟,虽可堪伯仲,我二人终不过后生小辈,打打闹闹之能。比之玄青师叔祖武林泰山北斗之能,实不及万一。况晚辈对玄青师叔祖,惟满心景仰,又何来歹意?襄阳王爷处于襄樊,唯岁末之秋奉銮驾于京城,何来授意晚辈之可能。纵然真如诸位所想,晚生手持湛卢,猝然发难于师叔祖,想来也万难免被师叔祖以内力振回,绝无得手之理?万望掌门师叔明察。”

 

他这一番,动之以情,叙之以诚。虽半点线索不曾给出,却也合情合理,叫人难以反驳。

 

却在这时候,边上一个女弟子猝然开口。

“你这贼子,休在次胡言,欺瞒我师傅!那日你杀了师祖奶奶,在她身子上擦剑。我正端水在外,瞧得真切。你还想抵赖!?”

说话之人,玉指一扬,定定指向展昭。手中一柄长剑,白穗褐珠,竟看得展昭心中一紧!

 

 

 

(1)歧嶷:就是比一般的卓越还要卓越。

(2)昭的繁体字是“炤”,因不影响全文。故为行文顺畅,不刻意替换。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12 by:firefish

十二峨嵋山

 

 

是晨,展昭洗漱完了,到院子里练了一趟剑。忽闻身后传来脚步身。南侠回头,看来人既非慕蔼清,也非孙渊,乃是个他不识得的,想必是白玉堂今晨提到的昆仑弟子。

 

来人一袭棕色的布衫,身材中等,相貌清俊,单是语气不善:“这位想必便是闻名遐迩的御猫展大人了。”

展昭将长剑归入鞘中,略微欠身:“大人不敢当。确实展某不错。江湖人面前,不讲官衔。看小兄弟打扮,想必出身绿林。不知道怎相称呼。”

他生得着实丰神朗俊,正气顿儒,但这一说一动,自然成一种卓然风骨。又谦和持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不便发难,只得一抱拳道:“展大人客气了。在下昆仑派,李云山。”

 

展昭心说一身“果然是了”,嘴上却故做生分。“噢?那想必是孙大人的朋友了。怎的昨夜不曾见到?某还问起孙大人,不知贵派刘掌门一向可好。他却推拖说不知道。”

“不劳展大人操心。尊师祖甚好。”

这“尊师祖”的一个尊字,一般门派的弟子是不讲的。何况江湖人皆知展昭出身少林。别派的弟子对着他,常都用“敝派师祖”云云。这便又是一番挑衅。展昭怎不晓得,不过装傻。“噢。那就好了。不过小兄弟,展某身在江湖也有些日子,也就倚长卖长一下,你这说话可是不太客气。你对着我是不打紧,有些江湖前辈忌讳。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犯不着在这个上头吃亏,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么一说,李云山再要找口实,可便不知道哪里去下手了。只咬了咬呀,一横心,道:“行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杀了峨嵋派的玄青师叔祖,我替人来带个信,让你自己去峨眉上负荆请死。”

展昭心里摇头。你李云山无论如何是个后辈。江湖自有长幼之分,即使人是我杀的,峨嵋派真那么叫你带话,你也不能强来。真当南侠之名是浪得虚有么。他是谦冲大度的人,有此一想,不过是替李云山叹息。事情他已经知道,此番只盘算如何回答才是合适。索性装一会鲁钝之人吧。

“小兄弟,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峨嵋派玄青师太月前还主持了襄阳王立嗣子的大典哩,何来的过世一说。我奉皇命一路查案到了这里,还没有机会去峨眉山呢,玄青师太她老人家又怎会被我所杀?”

 

李云山闻言冷笑。“你倒是赖得干净!谅你也必不会坦承的。只是证据确凿,你是百口莫辩的。我劝你还是别垂死挣扎了,不然我孙师叔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远处冷不丁听人一叱,声音清越寒冷:“哟。谁那么大口气啊。”

这自是白玉堂了。他早跟了李云山一路,不过对方不知晓罢了。

 

展昭原没想着他会插口。只好看他一眼:“五弟,你如何来了?”

白玉堂大喇喇过来,一边抛起手中长剑耍玩。“有只苍蝇绕着耳朵飞得太响,吵。”说着,拿眼看看李云山。

李云山被看得不是滋味。听展昭叫他“五弟”,又看他一袭白衫,想他一定就是江湖传言的锦毛鼠白玉堂了。风闻白玉堂同展昭不亿(1),本拟他在这里对展昭发难,定能借这白玉堂的荫庇。哪里料得他竟然来给展昭出头。“我道是谁,原来是锦毛鼠白大人。只是不知道,老鼠什么时候跟猫称兄道弟了。”

 

这话其实着实犯了白玉堂的忌讳。只是白玉堂这脾气,便是好跟人作对。你若存了心用这话挑他,便是半点用处也无。就看他郎当越过李云山,到展昭身边。全没把李云山放到眼里。“我刚从段皇子那儿听到个大事情,故来找你。不想你已先被人告诉了。”

展昭露出困惑的神色:“恕愚兄钝纳,五弟指的是何事?”

“就是你杀了峨嵋派玄青师太的事。”

“……这话从何说起?”

白玉堂一看展昭满脸的难以置信,心中不由翻两翻白眼。心道:死猫真能装。“这该我问你。从何说起。人家言之凿凿,说七月已末(2),玄青师太被杀于禅室内。经怡臻掌门及玄俞师太所查,其凶器为神器湛卢,故想叫你上峨眉山一趟。”说着,他瞟了一旁的李云山一眼,“怡臻掌门想必不会不会说出那般非礼之言。况听闻,只有峨眉下一代弟子托你稍了个信件。”

 

李云山如何吃得白玉堂这一顿噎。只暗恨孙渊不顾同门之义,将事情的底细透给了白玉堂。又恨白玉堂,竟不顾猫鼠之争,来帮展昭说话。怒道:“你狗眼看人低!算你们都是官府的人,没一个好货!”言罢,转身去了。

白玉堂轻巧巧再次抛了抛手中长剑。轻笑道:“人莫非要抬着眼看狗?”

 

展昭无奈摇头。白玉堂以剑柄敲他肩膀:“跟这种人,根本不需客气。”

展昭不答他,只拨开身上的剑。“你偷了他给孙渊的信?”

白玉堂挑起眉毛,反问:“我是何人,需知此事还用偷信?”

展昭看他眸中带笑。知道是这人说谎时候常有的表情。也不拆穿他。想到他身体不顺利,问道:“你中的唐门之毒如何?”

“慕蔼清早上吵着从葛智那里得来了解药的方子,正在配药。还不知道他怎么说的,不过这个不打紧。倒是峨嵋派的事,段昂说要去游览,正好跟我们同道。不如一起上路,也好有几个说公道话的人。不然葛智也不会放了我们。”

展昭想此话有理,便就应承下来。

 

用过早膳,李云山、展昭和慕蔼清把话摊开一说,众人计议隔日启程,去峨眉山。

 

一众人鸡鸣后就纷纷起身,打点行装上路。孙渊因有公务,故不曾陪同。葛智因与展白二人不睦,也被慕蔼清劝服留下。

 

段昂欲看“日出”胜景。展昭闻言,兀自想到了多年前遇到的那个女孩。想到那时候,两个人一起看的日出。这情绪当然只是一晃而过,却在侧过头时,见白玉堂漆黑的眼睛中,亦自闪起期待。他和段昂一路上相谈甚欢,此刻正拍着人家皇子的肩膀。“人生正当如此,游山川大漠,看世间百态。把酒观沧海,对月歌逍遥。畅快。”

 

是夜,众人宿于山腰。次日天公作美,祥云东来,光起云中,水汽蒸腾有如鹏鸟翔于周遭,雾霭笼山好似仙泉泛于足下。霞红万丈,众生揽于眼下。团日如火,跳吐于云澜之中。

慕蔼清慨然叹道:“此景如抵足仙境之也。”

众人身边的苍松枝尖合声滴落一点露水,“滴答”一声,划破了众人的宁静。晨风曦起,正和东坡诗云:秋风与作烟云意,晓日令涵草木姿。

却在这时,有人高呼一声“那是什么?”。寻指望去,远处一山巅,竟亮起一圈金光。万顷山巅,独这一抹色彩是金色的,犹如圣西天的光环,冉冉立于西方背光之所。与坐理佛者半数有多,心中自各有万千感慨。只觉人之一生,于这佛光一刻下,不啻沧海一粟。

 

日出、云海、佛光,峨眉四景,竟是一朝得见其三。更有胜者如白玉堂,事后私寻展昭。曰:“猫儿你挺能画,今晨的日出,也画一幅来五爷品玩可好。”展昭笑而不答。

 

正到峨嵋派中,有二女弟子迎接过来。一行人各自报了身份,女弟子不敢怠慢,遂去一人报上掌门师尊,余下一人将众人带到聚义堂。这聚义堂,便是那寻常江湖帮派都有的前堂,用来招待各路来的英雄豪杰之门面所在。一路行来,峨眉各弟子身上均披麻戴孝,哀感行路,众人方才观赏日出的心志才算是收敛。心中各自泛起不同滋味。

 

到了聚义堂,已经群弟子候在那处,做两列,侍立于殿堂两侧。气势凛然庄肃,叫人不由生畏。可见此派数百年立于武林,并少林、武当,同称武林魁首,是非虚做。

展昭出身少林,心中虽对此起敬,却并不稀奇。反是白玉堂,出身江湖异支,虽临百官朝圣之象,却不曾见于此等绿林气派。莆入大堂,直觉一股子说不出的情绪,攒在心头鼓荡。似是万丈豪情,又似肃然起敬,还似一丝浅浅不详。

他望展昭一眼,正对上展昭也在看他。四目相交,均不知这一遭,吉凶如何。唯有一事可定:他白玉堂势必会在他展昭这一边。

 

 

(1)不亿:亿,平安,引为和平相处。不亿,不能和睦相互。

(2)已末:这里指是月廿八日。此说法依年份、月份不同,所属天干地支的日子对应的具体日期也不同的。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62 by:firefish

#猫鼠工作室#

【 第六十二章 邪天御武】

天际,一道金白色光球从寿木之乡飞射而出,带着不可回转的气势,一路开天裂地,碎石蹈浪,滚滚在天际划出一条毁灭生灵的沟壑。

葬龙壁外,素还真叶小钗醉饮黄龙,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幕。
淡紫色素衣的智者,没有意外却仍是感慨地道:“果然如黄泉军师所言,封印了葬龙壁中邪天御武的力量,不像果受到极元震荡就会开裂,并产生能量强大的光源。”
醉饮黄龙却皱了皱眉。“现在看起来虽然不错,但还要看它是否真会撞向妖世浮屠。”
“前辈不相信军师?”
“只是有些意外。”从刀无极的身份,到暂时封印葬龙壁中邪天御武气息的方法,再到不像果的成熟条件和之后可以利用来做的事情,这个人为何能够知道这么多的事情?“倒是你,为何这样信任他?”
“嗯~总要相信一些人的,不是吗?”
醉饮黄龙没有再说话。
黄泉的行为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知道得太多,索要得却太少。让他难以相信。
素还真知道他的看法,却倒也没有试图说服他。只是提议说,左右结果不会现在就分明,不如先去休息。且看最终如何发展。

另一处的寿木之乡,也正发生着类似的一幕。
一页书和笑剑钝在山巅目送不像元果向着天边滚滚离去。
所不同的是,一页书和笑剑钝对黄泉的判断并不带任何怀疑,所以看到结果正如所料时,很开心放心地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相互道别,各自离去。

这些,已是罗喉回来之后第三天的事情了。

天都里,把事情扔给了素还真,自己正和罗喉两人世界的天都军师——姑且还是让我们使用这个顺口一点的称呼,暂且忽略武君罗喉心血来潮、真意难辨的武侯封号——嗯,天都军师,其实正和罗喉一起,听着妖体半僧道的汇报。

从宣布欢庆三天开始,天都一共有四拨出入的人或讯息。
第一波是巫读经去接回了君曼睩千叶传奇
由于日罗山某处,突然出现了一道不明的时空裂痕,千叶传奇正着手安排此事,抽不开身,所以巫读经只接回了君曼睩,并向罗喉和黄泉报告了此事。
第二波是一则发到东南方向某山林的讯息。内容大概就是交代了罗喉回来后发生的事情。妖僧虽然及时派人前去查看讯息的具体落脚点,但派了三拨人去,却都是有去无回。
第三波是御不凡在第二天上午出去买了一些食物和药品。
第四波,则是拖延了两日前来的千叶传奇

上次出事的那个山洞,这一次并没有人去暗藏什么讯息。

黄泉听完,微微眯缝起了不大的蓝眼睛。神色间零星有些危险的味道。
罗喉血色的眼睛亦沉浸了片刻,才挥手先让妖体半僧道退了下去。

“直接向外传送的信息,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或试探。不再使用原先传递讯息的山洞,说明天都内部,有了他们更可靠的传讯人员。你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黄泉闻言,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罗喉。像是从来不知道,这个人还会对事情做这样细致的推敲分析。
当然,事实上,过去的罗喉确实是很少这样做的。
一个人只想要毁灭并且丝毫不介意战火会一同烧尽自己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做这样的事。
但如今却已不同了。
他有了要保护的人——黄泉、君曼睩、还有所有现在仍留在他身边的,所有人。他还更有了一再叮嘱他要好好保护自己的人。也已经承诺了对方,会做得可以让他安心。他需要更加小心、考虑得更加周全、甚至未雨绸缪。

“黄泉,吾令你意外了吗?”
黄泉一怔,回神轻哼了一声:“你怀疑谁?”
“御不凡。”
银发的天都军师闻言皱了下眉头。罗喉的分析并没有错,但却没有人比他更肯定,和刀无极暗中联系的,绝可能是御不凡。“我跟你说过御不凡的过去。他并不知道刀无极的真实身份。刀无极当初吸纳他,也只是因为他同漠刀绝尘交好。如今他已被刀无极追杀过了,更没有可能再帮助刀无极了。”
“嗯。”罗喉闻言,没有否定黄泉,也没有肯定他,只是温柔却不置可否地回应了一声。
这更让黄泉皱起了眉头。罗喉这反应,或许就是在说——也许他是被自己知道的未来,蒙蔽了什么可能。
但是在本心里,的确排除了这种可能,而且排除得彻底而坚定。
他们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把所有的可能性一一筛选,他必须要将精力更重点的放在更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

“这事情我知道了。”
“黄泉,我不是在命令你。我也会努力保护自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担心。”
“又开始自大了!”
“哈。”

“轰轰轰轰轰——————”
天外,一阵细远却尖锐的轰鸣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罗喉抬头看去,眼角余光却扫到黄泉像是放心似的松了口气。他不由疑惑地转回头。
注意到他疑惑的黄泉,侧过头,笑着问:“要去看看吗?”
“嗯。”

当两人上到天都的天台,正看到不像果果实出现在天边的角落。原本金白色的光芒已转化出了淡淡的红色,像是吸纳多了血肉生命,而变得妖冶鲜活。

“那是什么?”
“寿木之乡的不像果里邪天御武残留的血肉。”
“又是邪天御武。”
“要动用武君罗喉去灭杀的对象,当然不会是简单的角色。”
“……”罗喉白瓷般的脸色,在一瞬之间,似是染上了一层元果的光晕,也让那血红色的眼越发地红润明亮,“你是在恭维吾?”
黄泉轻笑:“手下恭维主君,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你不是吾手下。”
“哼。”黄泉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话题一转,解释起不像果和邪天御武的关系。

当年邪天御武死后,残留的骸骨和眼睛被做成了影神刀和影神刀上镶嵌的妙毗之玉。
影神刀在醉饮黄龙及刀无后同罗喉一战后,由于天舞神司也就是现在的枫岫主人的安排,流落到了天荒不老少独行的手中。及至罗喉复活,被枫岫主人从少独行手中换到了寒光一舍。

邪天御武的鳞片被做成了刀龙战袍。
刀龙战袍被从刀无后手上传到了刀无极处,后来被梦如芸偷出给了刀无心,又被黄泉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了沧海平,另一部分给了苍月银血。
沧海平手上的刀龙战袍,现在在醉饮黄龙手上,但这件事,黄泉和罗喉都并不知道。

邪天御武的心血,当年留下的几滴。
罗喉饮下一滴,君凤卿留下一滴,现在在君曼睩手中。两滴被撒入罗喉两个兄弟的坟头。还有一滴,自行形成了扣心血,暂时还在千叶传奇身上。


邪天御武留存的力量,也就是君曼睩甚至是罗喉本身身上仍旧遭受的诅咒的力量来源,亦是刀无极至今觊觎的东西,现在还在留存在葬龙壁。

这些,是邪天御武明确已知的留存的部分。
除却它们,不像果里留存的邪天御武剩余的血肉的力量,就是现在他们正看到的,在天际狂烈奔驰着的不像元果。

以后,还会出现一个名为“炽蝶鳞”的,邪天御武蜕下的旧皮。
这旧皮和邪天御武的心血有一些类似的功能,也能够使人死而复生。

“这种浑身是宝的大boss,你当年真应该多刷几次,看能不能多捡几套装备。”
“嗯?”
黄泉最后不冷不热,很有点秦假仙上身的总结,引来了罗喉一声疑问。
白衣红袖的军师满意于自家老头子反应地笑了笑。“你该多出去熟悉熟悉现今的世界了。”
“嗯。”
认真的样子,配上那瓷白地像剥了壳白煮蛋般光洁的脸蛋,真是虽然思想是个老头子,但是样子实在太好欺负了。黄泉想着,伸手捏了上去。
罗喉任由着地将手覆上黄泉手背。

两人之间一时无声。却是谁也不想出声打破。

远处的元果还在轰隆隆地划过天际,近处的海风,将两人的发吹得纠缠在了一起。

黄泉也不知什么时候捏够了放开了手。
而罗喉,却依然握着他的手背。
“罗喉,等君曼睩的诅咒解开了,一起退隐可好?”
血红色的眼,透过刹那的差异,却破出了释然的温柔:“好。”
“你可不可以稍微多发两个字节?”
听出自家军师语气里带出几分本性里的恶劣,罗喉知道这人是有些着恼了。
却是不禁莞尔:“我们一起去月族,就在上次我们看到的那道瀑布那里居住。可好?”
“哦?”黄泉瞥眼,“你舍得天都的基业?”
“成立天都,并不是吾之初衷。”
“所以你的初衷是什么?”
“唔……”
月色下,黄泉抬头,蓝眼睛里难得不带顽劣或气恼,清澈干净得如同雨后透彻的青空。这青空色的眼看着罗喉,等他回答。
而或许也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黄泉才突然意识到,对于这个问题,自己那么长久以来,从未找到过答案。
越是了解罗喉,越是,没有答案。

罗喉自己也想了很久的时间。才慢慢道:“吾……也许,只是希望兄弟开心。”
“所以,说要去月族,也是希望我开心吗?”
“你会开心吗?”
“别岔开我的问题。”
“吾不知。但吾想要那样做,吾想和你、和你的家人一起,在那个安静的地方生活。”
“你知不知道,人有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得不到或已失去的,才是会被他们看在眼里的,重要的事情。人民,就是这样的愚蠢而贪婪。”
“并不是所有的人。”
“哦?我记得过去,你并不是这样说的。”
“是吾偏激了。”
“哈。”黄泉突然低头,轻笑了一声。不似往昔的嘲讽,却是透着些许的欣然。然后,又突然地像是被什么卡住了,非要在这一刹那问出来不可,“那我能不能好奇一下,君凤卿离开你,你曾恨过他吗?你最亲近的人,却抛下你,走得了无牵挂。甚至在别人反叛你,污蔑你的时候,都不曾站出来为你说一句公道话。”
“黄泉,你逾越了。”
“我逾越?”黄泉突然地打开罗喉的手,“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个结论?该不会是你认为我在离间你和你的兄弟,或者认为我仍然在生气你非要去救君曼睩的事情吧?”
“吾并没有这样想。”
“那你在想什么?”
“凤卿是吾兄弟。吾不会憎恨吾之兄弟,也不希望你说他的不是。”
“所以,我说对了吗?”
“你为何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罗喉,你根本是在逃避!”
“——也许,凤卿是因为生怕邪天御武的诅咒成真,而我知道了会自责。之后……”之后的事情,也许君凤卿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似乎是被黄泉逼迫着,找到了一个理由。
然后很突然的,罗喉觉得心中的某一片地方,化开了,连同里面深深包裹着的疼痛。
可是随后,又有了一股子新的自责,蔓延开来。——原来,是他失察。


而这时,额间传来一点凉意。
抬头,是黄泉伸手触上了他的眉心。“想开了就好。”
“黄…泉……”
“哼。”抬起头,转眼看天际快要飞出视野的元果。
他家老头子真是给他点关心就可以快乐一辈子的家伙。这么容易满足。

但是谁说不是呢。
罗喉重新拉住了他的手指。“多谢你。”
“废话。”
“吾是认真的。”
“闭嘴。”
这次罗喉却没有真的闭嘴,只是转移了话题:“黄泉,那个元果,是你前日出去的目的吗?”
“是。”
“它和妖世浮屠有关系?”
“猜得这么准——但是没奖励,怎么办?”
“下一个猜对了,便给奖励可好?”
“天都的一切都是武君的。我有什么能拿做奖励?”
“收下属于你的一半。”
“猜!”
“唔……”
“猜对了便奖你。”
——如果罗喉猜“是”,黄泉说“不是”,便是罗喉猜错了,所以黄泉不会接受奖励;而如果罗喉猜“不是”,那么,如果他猜对了,便就是要黄泉不会接受奖励了。所以这是个永远不可能答对的问题。
好在罗喉还知道要选第三条路:“这个题目太难,换一个。”
黄泉“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也不再为难罗喉地将计划说了出来。

不像果能够被极元之力震撼开裂,而内中邪天御武的血肉所成的元果,能够撞毁妖世浮屠根基。如果能掌握时机,趁此偷袭佛业双身,必然可以获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不单如此。我还想试试,以元果的冲击力,是不是可能撞毁葬龙壁。”
“你是担心同为邪天御武的力量,他们会相辅相成?”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我把这个难题扔给了素还真。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也许这个苦境名人会去找刀无极来吸收这部分原本该当属于他的力量。
罗喉和黄泉心底都明白这种可能性,但他们都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这个世上,他们总要选择去相信一些人,依靠一些人。素还真的智慧和学识,足够成为很好的伙伴。能得这样一个人相帮,自然要好好依靠一下的。

“会有和平吗?”
“也许。”
“……”
其实,罗喉在骨子里,看不得天下动乱,人事飘摇的样子吧。
看着罗喉欲言又止的神情,黄泉禁不住在心底默默地想。为什么当时的人民,有这样好的主君,却要污蔑他,赶走他,伤害他。果然是一个可悲的世界啊。
———即使和平,也不会长久。
不过这个结论,他才不会说出来。
“会给你机会去砍佛业双身的。”
“吾……”
“停。我不想听你说教式的狡辩。”
“吾是想说……”
“除非你想说你不愿意去。否则我都不想听。”
黄泉说完,抬眼瞅罗喉。
罗喉欲要出口的言语果然被他堵在了嘴里。
那别人看来是波澜不惊,实际上只是思维简单的酒红色眼睛里,黄泉看出了一点点的无辜。
这令黄泉有一些果不其然的得意,又还有些无可奈何的纵容。
“希望一切顺利吧……”

“二哥,二哥——”
说到一半的,黄泉的话忽然被幽溟的声音打断。
那个三兄弟中最早有家室的人,也是理应站在最高处,身在权利漩涡中心的人,却意外竟成为三人中最开朗活泼的一个。
冲过来的样子,哪有半点一族之王的威严。
但黄泉却不得不接住扑向自己的三弟,然后毫不意外的被对方高高兴兴的拉住。根本没有冷脸或是不加理睬的机会。
“你怎么来了?大哥不是去月族找你了吗?”
“就是见到大哥我才来的。二哥,听说罗喉,呃……咳。”幽溟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罗喉就在边上,略躬身向对方致意,罗喉点头回应,示意他不必拘束,可继续和黄泉聊。其实幽溟也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嗯,听说武君封你做武后了。这算不算是给了名分。”

“……”黄泉愣了大概有十秒的时间。才在反应过来幽溟所谓的名分,是罗喉收到君曼睩被佛业双身挟持前的话题。当时他们正说到“嫁妆”的事情。虽然很想骂对方一顿,但想到这个话题会被越扯越远,最终只纠正了一句,“是武侯。”
“诶呀都一样啦。”
“与名分无关。只是……”
“黄泉。吾认为幽溟说得并没有错。吾给了你执掌一半天都的名分。”
该死的老头子还要来凑热闹!黄泉腹诽了一句。不冷不热的回道:“不是还有一半是君曼睩的吗?”
“与吾平分吾的那一半。”
所以你也给了君曼睩名分?黄泉想顶对方一句,但总觉得听起来不对。为什么优点争宠的味道?呸——自己在想什么。
而且君曼睩不需要给什么“名分”,人家那是身世里带着的。“所以你想说什么?你的封号是在昭告天下,你打算与吾共享你之所有?”
“嗯。”
“……”这下连幽溟都有些佩服罗喉的魄力了。居然能回答得这样理直气壮!
直接说得他伶牙俐齿的二哥,愣是又半天没接出一句话来。
隔了也不知多久,才听黄泉终于找回自己似地悠悠道,“所以,你打算怎么送出你的祝福呢?月王小弟。吾现在,是你半个主人了哟。”

“诶?!”幽溟愣了一下,“比如,恭祝武君武后,仙福永享,寿比天齐?”
“……哦?那寿比天齐的礼物你可准备好了?”
“呃……”
“没礼物是吗?”
“所以二哥你是承认了吗?那光有礼物可不够。我要好好在月族给武君的加入举办一场宴会。”月王一边说,一边朝罗喉挤眼睛。
罗喉也愣了一下,但又觉得幽溟的这个说法他很中意。所以应和地“嗯”了一声。
黄泉整个一下子就没反应过来。“你们两个!不要随便替人决定啊!罗喉你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对,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于是远远地,苍月银血就看到天台上三个人“混战”做了一团。
试图保持镇定的二弟,终于在另外两人的“我行我素”下,吼了起来。


是日,天光潋滟,秋色正浓。
有元果暴行,却也在破坏中,承载着许多人对未来的期盼和梦想。


【此文目前仅更新至此,欢迎大家一起留言来催促作者更文,谢谢观看】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61 by:firefish

#猫鼠工作室#

【第六十一章 武侯·武后·吾后】

“把你要重点保护的人列个名单,我不想这次的事情再有重演的机会。”
黄泉说完,走进不远的卧室,“扑”地一声关上了门。

罗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发现门好像并没有关紧,便伸手轻轻推了一下。
这一下虽然看似流畅,却十分的小心翼翼。但就是这样,门还是缓缓地被推开了。
金衫的天都武君暗暗松了口气。

黄泉正坐在桌子边上不知道划着什么灵符。

“黄泉。”
“武君回朝,是不是应该先去看看将士们。”意料之中地,天都军师没有理睬自己的主君。反而不冷不热的下了逐客令。
罗喉对此却早有准备:“没有军师参加的朝会,没意义。”
“哈。天都本来好像是没有军师的。”
“天都还曾经没有武君。”
“罗喉!”
“黄泉。”罗喉不知该说什么,干脆上前拉住黄泉。
黄泉也就搁下笔,转身站起来。罗喉顺势拉他贴近到自己面前,“黄泉,吾知道,吾让你担心了。吾以后会更加当心自己。”
黄泉略侧头看着面前人。“我记得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这次的事情又是谁先挑起来的?”
“如果吾不先压制他们,万一被他们压制,会更加危险。”
这一次,黄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罗喉看了一会儿。
其实罗喉说得这些,他是知道的。可还是会担心,还是会因此而生气。“是谁给自己制造了一个这么不利的前提?你的棋都是用膝盖下的吗?”
“是吾不对。以后你帮吾下。”
黄泉看着对方死皮赖脸的样子,突然一腔的心思,都没了发泄的地方。不禁有些好笑:“你不知道你的军师棋艺很差吗?”
“可是他在教训吾。”罗喉说着说着,已经把人搂到了怀里。
“喂!————”
“嗯?”
“上朝去。不要太过分。”
“你去吾就去。”
言下之意是:你不去我就赖在这里吗?
黄泉腹诽了一句。将人推开一点。“别跟我打太极。”说着狠狠看了罗喉一会儿。
终于慢慢的又垂下了眼,“我担心你。你知道吗?”

罗喉没说话,只是将人又拉回到了自己身前。
将唇轻轻贴到了对方的额头。

“对了,吾有带你给吾的发饰。你看到了吗?”
黄泉闻言无可奈何的白了献宝的天都武君一眼:“我是给你感应苦境位置用的。”
“唔……吾带在身上,感应得更清楚。”
“哈。”堂堂天都武君居然耍赖!黄泉觉得自己都懒得拆穿他了,“去朝会吧。”
罗喉“嗯”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确认黄泉跟上了之后,才继续向门外走去。

原本躲得远远的天都众将,收到武君“上朝”的威压后,一个个都不敢怠慢,胆战心惊地迅速集合到了御武殿。在他们想来,之前军师把武君关在门外的一幕,势必令武君此刻脾气大坏。虽然武君素来英明神武赏罚分明,但小心小心再小心还是必要的。毕竟在黄泉成为军师之前,武君可是会直接处死无能的手下的。
黄金色的军靴不响却沉稳缓慢的声音,一下下地踏过地面,仿佛在膜拜着步伐主人的威严。
这也让众人的身姿更加恭谨了起来。
整个大殿次第有声地随着脚步向大殿中央的进发,响起“恭迎武君”的声浪。

即使当罗喉坐下并命令众人平身,依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军师,此刻正站在武君身后,而他们的武君,此刻的心情正是极好的。

这种肃杀的气氛,自从黄泉成为军师以来,还从未在集体朝会的时候发生过。这让罗喉既有些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感觉,令天都的武君心情越发好了起来。
以至于罗喉在听着冷吹雪汇报他不在的这个阶段苦境大事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看他的军师两眼。
听到君曼睩被救回,正在千叶传奇那里的时候,罗喉心中最大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并吩咐邪棘将千叶传奇和君曼睩一同请回天都。

冷吹雪汇报完后,罗喉又问了一些天都内部的事情。再点了几个人,责令将他不在的时间里的大小事宜整理成册,明日细报于他。
待众人郑重应声之后,天都武君这才悠悠道:“看来这阵子吾不在,军师将天都治理得很好。”
“是。”
“武君英明。”
……
众将不知罗喉究竟是何意思,却也不敢怠慢地赶紧应和。
谁知,却听到罗喉哈哈而笑:“很好。既然如此,吾着意封黄泉为武侯,准其与吾同掌天都。”

全场因为这一句话,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的时间。
然后大约是冷吹雪,高喊了一声:“武君威武!武候英明!”
顿时如春日惊雷震醒万物般,四下里“武候英明”随着“武君威武”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喉一如他亘古久远岁月养成的沉稳厚重,缓慢不失霸道地站起身,又不见急躁不失温柔仍旧不给拒绝空间地地将原本站在他身后、正由于他的话和现场气氛愣神的黄泉拉到了身边。

喊声将息未息的时候,罗喉问黄泉道:“你愿意吗?”
黄泉冷淡的神色里流露出一丝的奇怪:“你是要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愿意?”
罗喉终于有一丝紧张:“你不愿意?”
黄泉乜了他一眼:“说吧,为什么要把军师改成武侯。”
“嗯。因为吾觉得这个名号适合你。”这一次,罗喉没有一如既往的直接作出回答。

喊声终于停息下来。
这一刻终于有人发现——原来,他们的军师,哦不,武侯,正站在武君的身边。
而且好像和武君关系如常的样子!
这个人自然不敢大声说什么,只用手撞撞身边的人,叫对方抬头看。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先前完全是白紧张了!
哦,不止如此,还有更重要的——这哪里是封侯,分明是封后吧!封后了封后了封后了!

而黄泉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焦点。他只是盯着罗喉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似地道:“随你吧。”
“那就是同意了。”
“武君之命,我有权利不遵从吗?”
“成为武侯就有了。”
“自相矛盾。”

黄泉说完,终于想起了还站在御武殿里的其他人。毕竟也不是第一天号令群臣了,便转过身,也不管自己刚被新添了什么身份,悠然吩咐道:“今日武君回归,是天都大喜的事情。放假三天。今晚准许大家去酒窖随意领酒,无分尊卑,但是领的酒,必须要喝完才行。冷吹雪,你和巫读经去安排吧。邪棘你先去将君曼睩接回。记得一定要让千叶传奇也一起来。”

一众人领命,高兴地哄闹着下去了。

等人都散了,黄泉再次乜了罗喉一眼。“佛业双身不管了?战火不踏了?”
“唔……”
“跟你讲了多少遍,不要让人知道吾对你很重要,你根本没有在听吧?”
“但是你的功力恢复了。”
“你怎么知道?”
“吾就是知道。吾对吾后现在的实力很有信心。”
黄泉听着罗喉“后”字的发音,嘴角抽了抽,终于还是装作没听到地正色道:“实力并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
“天都武后还有连素还真都自愧不如的智谋。”
“你够了!”
“还不够。”
“算了。”黄泉觉得自己还是说点实际的,“妖世浮屠刚刚恢复,佛业双身也回归了苦境。外面一定很快就会战端再起。一定不能再让天蚩极业抢到先机。
我要出去安排一些事情,晚上会回来。
你留在天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事情。好不好?”
“唔……那我们先去房间。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吾在说很正经的事情。既然要麻痹敌人,吾房间比议事厅更合适。”
“你觉得别人会信?”
“嗯。”
“连我都不会相信你。”
罗喉血色的眼睛露出一片的无辜。“其实,做什么都可能被他们认为是假象。”

智者的世界,有时候是一个死循环:我知道你会选1,可是你知道我知道你会选1,于是你不会选1,可是你知道我知道你不会选1,最后你还是会选1,但你知道我知道你会选1,于是你又不会选1,……
佛业双身和刀无极在天都有各自的眼线。如果他们觉得,天都已经防到了这一点。
那么也许在他们看来,天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连放三天假庆祝罗喉归来的背后,隐藏着什么谋划。
如果这时候罗喉和黄泉直接去了议事厅,那么也许议事厅就是他们打探的重点。
如果罗喉和黄泉去两人世界了,那么也许他们还要再找重点是什么,也许他们直接认为松懈就是天都的实情,也也许,谋划的重点,就在寝宫里。
因为议事厅和寝宫本质上都封闭的空间,他们在里面做的事情同地点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这层意义上,寝宫并不比议事厅差,也许还更好一点。
但如果在寝宫进行谋划,那就意味着,黄泉和罗喉真的怀疑他们了,所以寝宫里的谋划,可能也是一种假象。

在引发这样无穷尽的推论之前,去议事厅反而更容易令对方掉以轻心。
但这样的心思同样有可能被对方猜到。所以其实去哪里,做什么,其实都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个意义上,罗喉一点都没错。
但智力的较量,其实就在于,发现一个可能,并正确判断对方会停在推论的哪一步。


所以在黄泉看来,罗喉的无辜,根本是在强词夺理。
他干脆也不在嘴上再争什么高下,而是一转身地,直接朝议事厅走了过去。
罗喉也就很自然地跟了过去。
事实胜于雄辩,哦不,这应该说是,说得好不如做得好。
总之,当动口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动腿就对了。

* * *

被一个人留在议事厅的罗喉,虽然有点寂寞,但心情却是极好的。
磕着下巴,天都武君此刻眼前回放着的,是黄泉临离开时候的样子。
那收起了一份冷傲,多出了一份温柔的眉眼,足够他慢慢想着,等到那个人回来。

罗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能有这般儿女情长的心思。
【打败邪天御武我们就是英雄了,英雄嘛,哈哈,就有无数美丽的女人投怀送抱,醉 
生梦死】
不知怎么的,罗喉忽然想起了二弟曾说过的这句话。
当时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希望怎样的女子,愿意让自己拥入怀中。
不过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样子的女子,他已经记不真切了,反正一定不是黄泉的样子。也一定没有黄泉这样令他满心欢喜和期待。

脑海中不由地慢慢回忆起了往昔的一些岁月。
那些美好的,温柔的,和兄弟们嬉笑怒骂的场面,不经意间,像回填的潮水般一个个地浮上心头。

“大哥生日快乐!”温和的三弟。
“大哥文成武德,泽被天下。”学富五车的君凤卿。
“大哥身强体壮,妻妾成群,哈哈哈哈。”还有永远没有正经的二弟。
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那个他和二弟三弟在林子里面捕猎,四弟在一颗大树下看书;那个他们约好了在君凤卿看书的大树下汇合,他却在天黑后,迟迟没有等到人的夜晚。
原来后来,他找到了他的兄弟们。
他们仿佛知道一定会被罗喉找到似的,却在一堆篝火旁等着他。
他们准备了烟花、礼物和食物。
祝福在他惊诧得想要责备弟弟们胡闹的时候,如雨点般纷至沓来。
篝火明灭得就像那个准备攻打邪天御武的前夜。

往昔太美好,所以才离他的记忆远去了吗?

——原来,他竟一直是在逃避。
逃避过去曾经被爱过的,被肯定过的,逃避曾经真心对待过的,曾经认真期待过的。

罗喉从鬓边取下黄泉的发饰。目光不由地温柔起来。
又还是悠远。

【真正的英雄,他的目标往往都不是成为一个英雄。】
人民纵然愚蠢。人心纵使贪婪。
但难道不正是因此,才让真情显得更加美好。
难道不正是因此,才需要美好来同化。

罗喉起身,缓缓站到窗边,窗外已是暮色幽冥。

他不由地想起君凤卿离开的那个晚上。
他似乎也是这样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看着唯一留下的兄弟,减去渐远。

曾经试图出口的挽留,曾经不愿言说的心殇。
为什么唯一的兄弟,却也要离开他。
为什么唯一的兄弟,走得这样义无反顾。

这些所有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对,这些所有用无情和残暴所掩饰的软弱,一一都涌上了心头。

“喂!你在做啥?”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沉思。
罗喉怔忪回头。竟是黄泉回来了。
——真是越来越熟悉这个人在身边的感觉了。
天都武君默默地想。心中却不由地温暖。
“你回来了。”
“在想什么?”
“唔……”
黄泉罗喉没有直接回答,又看到那人手上拿着的发饰。便伸手,要把东西从人手上拿过来。
谁知还没碰到发饰,罗喉就一把将拳头攥了起来。甚至还把拳头往自己身体处靠了靠。
“哦?不会是在想我吧?”
天都武后有的时候自我感觉也是非常良好的。
罗喉听完不禁笑了起来。
他没有指出对方的误会,反而将发饰往自己袖子里一收,反手将人拉近过来。“嗯,在想怎么惩罚你。”
黄泉挑眉:“哦?惩罚的名义想好了吗?”
“嗯。”
“是什么?”
“惹吾相思。”
黄泉一傻,好像完全没想到罗喉可以把这样的理由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你确定?”
“嗯。”
“那你前些天人都不见了,是不是应该自罚?”
“吾惹你相思了吗?”
黄泉抬起眼睛,盯着罗喉
罗喉也睁着眼睛回看黄泉。血色的眼睛里,幽幽地暗藏着期待的理所当然。
然后黄泉突然地将人推了一把,直接按到了窗棂上,侧头吻住那血色红润的唇。

血色的眼睛眨了眨。
金色衣衫的主人在同时伸手将人更加贴近了自己,俯身回应起来。

“喂,不问我事情办得如何吗?”
“……”罗喉有时候真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时候,黄泉还有功夫想别的。于是他一手搂着对方,一手便开始了对对方衣衫的攻城略地。
全没看到,狭长的蓝眼睛里悠然一丝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