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君子于役-上32 by:firefish

三十二莫饮天涯天寂寥

 

白玉堂原说要在少林寺歇脚,说到后来,一肚子憋气也就没再提这事儿。左右他上下山一趟,就当做锻炼好了。也不十分费时。

哪里知道,他这上山的消息传得可快了。

 

到客栈歇脚的时候,已听到有人谈论此事。

 

白玉堂也没心思多听,要了一间客房,又问小二要了纸笔,然后开始默写归元真经剩下的部分。

写完了再上少林的时候依旧略为易容,显然方丈已经吩咐过了,倒是慧觉首座亲自接的出来。

玄仁又留白玉堂聊了一会子。白玉堂提到山下人议论的事情。玄仁这才解释说,他也听说了,是七月十五将近,许多人家来祭祖上,又有许多女眷虔诚,一定要留在寺内亲手叠法船和莲花灯、小袋等物什。因着留宿,故住在东西二院后面,专门僻的一处住所。一般若是富贵人家前来斋戒祈福,也都住在那处。就在前后殿之间,约是瞧见了,传扬出去的。不过因着只看见打斗,故只说了是在闯名头的,这样的人本来也不少的。只是奇怪着,怎么这来闯名头的闯了三日,大家都还不知道叫什么。

 

白玉堂听完,噗嗤乐了。“那大师给赐个名儿吧。”

玄仁倒真是想了想。然后也笑了一下:“诶呀不行,老衲这个想出来的都是寺里弟子的法名。要不得要不得。”

白玉堂也不再为难方丈,道:“便说晚辈姓许吧。名子远。”

玄仁听了一愣。

 

三国时候,群雄争霸,谋士争鸣。后人立了曹操帐下五大谋士,分别为郭嘉,荀彧,荀攸,贾诩,程昱。此皆曹操极器重之人。除了他们之外,曹操帐下,还有诸多能人,名气也未必便在此五人之下。许攸,许子远便是其中之一。他人本是袁绍的谋士,后不满袁绍刚愎自用,在官渡一役降曹,最后因骄纵贪财,为曹操所杀。

 

实际上,若纵观五大谋士生平,便可知道,所谓的五大谋士,智谋之上,更重要的是忠君和讨得主上的欢心。且说郭嘉,那年灾荒,曹操行军严禁军马踩踏农田,违令者斩首。谁知到曹操自己的马受惊在田里乱跑一通,曹操欲要自罚,其实明摆着是等人来拦,郭嘉恰到好处的举出先秦例典,说什么法不及主,及则无法之类的,让曹操砍了两根头发了事,从此受到曹操重用。贾诩则是指使了张秀,一举杀了典韦、曹昂,结果投到曹操麾下后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于是也受了重用。反而是许攸,从袁绍帐下投到曹操军中,还对着大将许褚颐指气使索要钱财,自然讨不到好果子吃。 

 

自古帝王将相,大凡如是。

想到此处,许子远这名字,挑衅叛逆的味儿未免就又重了几分。

 

心中虽然这样想,玄仁还是接受了白玉堂的这个提议。“那老衲就叫弟子说出去,施主门派不详。功夫不凡。武林从此又多了一把好手。却不知人品如何。”

白玉堂想不到玄仁还会开玩笑,一时楞住。

玄仁笑着拍了拍他。

“老衲多口问一句,施主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白玉堂想了想。“晚辈也没想好,想先去京城看看。”

玄仁点点头。“施主留下晚膳吧。寺里面虽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却也还是清净的地方。你旅途也劳累了,权当歇歇脚。”

 

白玉堂也没有拒绝。

少林寺的伙食十分的清淡简单,玄仁同四个首座僧在一起用膳,他拉了白玉堂坐在边上。

少林的四大首座僧分别是达摩院首座慧源,般若院首座慧觉,戒律院首座玄风和知客院首座玄何。罗汉堂不设首座僧,因为同为武僧,乃有慧源兼任管理。

 

餐桌上很安静。食物虽然清淡简单,味道却是十分的好。这让挑剔的白玉堂不免惊讶了一番。

慧觉坐在白玉堂对首。他是般若院掌院,在所有首座僧中间,辈分却是最低。能当上般若院掌院,全因他心气平顺,生而便有一份旁人没有的佛根。他吃完饭,搁下碗筷看了白玉堂一阵。

白玉堂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是坐上无人言谈,他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当做不知道的继续吃。反是不知不觉之间吃了颇为不少。

 

吃完了饭,还是慧觉将白玉堂送往山下。

 

白玉堂可不是有耐性的人。便问他:“大师。您刚才一直在看晚辈,不知道能不能透露一下都看出了什么。晚辈头上没有长花吧。”

慧觉哈哈一笑。“施主真个儿想听?”

白玉堂一皱眉头。“这自然是真的。”

“施主心中有气,只当着老衲等人一方面不好发作,一方面又觉得不当发作。所以也不知道是气好还是不气的好。”

白玉堂听完,立即停下了脚步。“大师觉得很可笑么。”问完才觉得,其实慧觉的语气中,道没有半分调笑的意思。

慧觉于是也站定下来,容色肃然,道:“施主,施主素有普济苍生之心,宏愿天下。只是未曾放下小我。然争是如此,更得可贵。少林出世之地,纵百般承情,难还一二。而施主想必亦不在乎。施主既然不在乎施恩,何妨对那些曾犯了过错之人,也施一小恩,宽宥了去呢。”

白玉堂毫不在乎的侧了侧头。“不可能。”

慧觉乃道:“老衲也知是这答案。故而方才没有开口。施主这样做,本是对的。只是反叫自己更不快活罢了。”

白玉堂听完,也不知道做的什么感想,一言不发的继续朝山下去了。

慧觉便也跟着他一路到了寺外。白玉堂本想着他会就此回去,谁知慧觉却说,也很久没有下山走走了,少林虽在世外,出世却是为了入世渡人。不可将少林同这世界隔开,因此他这次得了方丈的应允,要去云游一番。

 

“施主如果不介意,我们一同走上一程何妨。”

 

白玉堂本不欲答应。但是他这几日,闲暇下来,便容易想到展昭的事情。想到刚认识时候那人的音容笑貌,想到后来两人一同跋山涉水,远赴大理。想到一路上那人偶尔显出的雄姿英发,俏皮玩笑。又回想到后来。

不管什么解释,他都不会原谅展昭。这个答案,正如慧觉刚才所说的,成了他的一道锁。他甚至,想过要留在展昭身边,亲手设计让他全军覆没在乱石之下。可是即使那样,他都觉得,那化不掉他心中的那道烙印的痕。

然而让他自己更不能理解的是,他其实最后并没有能那么做。他以天下为借口,居然决定暂时放过展昭。他觉得自己变得良善得自己都不认识了。然则不认识,也是自己。

所以白玉堂每想到这处,便不愿意再往下想去。

更不愿意想他曾经信任过展昭,也不可能明白为什么展昭要那般对待他。他不愿意悲春伤秋的想这些已经过去的有的没有。他烦恼的,其实只是,不知道某一刻之后的将来,他要怎么对付。

不过其实在他来说,那某一刻之后,是不是还存在,都很难说。

 

本来他以为自己想明白了接下去一段时间的行程,就可以放下那烦人的事情等到该烦的时候再去想。

可是其实有的时候不可以。不可以到,他偶尔有了需求想要发泄的时候,会想起许多不该想起的情景。那是不论他是不是愿意承认,都曾经和展昭发生过的肉体纠葛。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该去少林寺念念清心菩提大悲咒。

不过,幸好他还明白,那一定不会是他喜欢的生活。他更喜欢懒懒散散的躺在草地上,喝一壶老酒,看庭前繁花似锦,天上碧空如洗。他喜欢那种清清爽爽的快意潇洒。

 

“塞下黄昏海风秋,衡阳雁去无意留。把杯饮马一壶酒,笑看它,明年还飞东城否。”

 

隐隐的,似乎展昭有一回这样吟过一首小令。白玉堂着实还是很喜欢那人的举手投足之间的温暖和潇洒。

 

所以,果然就像那老和尚说的,不放下,就变成一种自找的负担了。

这真的不像他自己。他不喜欢这样子。所以慧觉说要跟他同行,他也就反觉得是一种好事。人在想不开的时候,找个人聊聊天,大约会比一个人想要清楚明白些。

很多事情其实是这样,一个人想不明白的时候,把想不明白的问题讲明白了,大约也便就想明白了。

而如果不用说就有人可以帮你说明白,那岂不是再轻松不过的了。

 

可惜有些事情,有些人同你的想法本是不同的。所以也说不上明白,最多只能是,有别的新鲜事物,可以吸引注意力罢了。

例如白玉堂一路上“行侠仗义”无数,也不像过去那样考虑,自己行侠仗义之后,到底是帮了别人还是其实害了别人。——左右有个老和尚给自己收拾料理。

 

慧觉倒也收拾得有板有眼。

最后到底是白玉堂忍不住了:“大和尚,少林寺的规矩是不是人家做什么都不管,就跟着收拾。直到人家觉得还是不做了的好。”

慧觉笑了起来。“施主,老衲只是做老衲该做的罢了。施主是有大爱之人,只需要做施主想做的便可。”

白玉堂毫不客气的当着大和尚的面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很生气道:“得了吧。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知道得很。”

慧觉笑这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白玉堂就这么一路到了京城。也混没去想,若是没有少林,官府特批的云游僧路引,他这一路上哪来的那么逍遥舒畅。

两人就这样一路到了京城。还没等白玉堂打点行装,前去夜访开封府,竟是听说了一件京城内闹得纷纷扬扬的命案来。——开封府六品校尉卢方之子卢珍,失手杀了人,被包大人亲自判了秋后问斩。

白玉堂听到这事情的时候愣了一下,待问完小二转身便要去开封府,却被慧觉拦住。白玉堂哪里肯依,但慧觉手上一加力,哪里还有他不依的份儿,便被强行拉回了宿处。

“施主请稍安勿躁。此事我们一路走来都未得听闻,何以到了京城却是人人说道?施主可想过了的?”

白玉堂被慧觉说的一愣。“许是近日的事情,我们一路上也没有打探,没有听说罢了。”

慧觉摇了摇头。所谓关心则乱,白玉堂亦不能例外。“若是真有此事,包大人难道会不派人前去通知卢大侠,难道会不等卢大侠回来再做定论?再者,卢大侠这水上路上多少商号,难道卢大侠这一路回来,他们都能不知道么。他们既知道了,我们一路来,岂有全不知道的道理?”

白玉堂一听慧觉说得在道理,不由一股子气焰也下去了。“大师的意思是……”

 

慧觉拍了拍白玉堂道:“辽国既然知道昭儿失踪,必是要找的。施主觉得,昭儿听到此消息,是否也同施主一样的心境?”

白玉堂被慧觉说的又是一愣。眉头不由也皱了起来。乃听慧觉道:“施主,老衲也是看着昭儿长大的。对方若不是有些手段的,何至于,他这般如临大敌。”

【猫鼠猫】君子于役-上31by:firefish

三十一枉是少年不应愁

 

慧觉大师带着青年走过般若殿,又到住持殿内。

路上只问青年:“你可识得住持方丈的。”

青年一愣,坦诚道:“并不识得。”

慧觉点点头,也不再多说,引他从东边一扇耳门进去,屋子不太大,门的西侧有一道屏风,屏风上画着梅兰竹菊四季的花卉。北面设了一个香炉,插着三支沉香,幽幽发散着佛门令人熟悉的香火味道。转过屏风,可见一处书房的陈设,中间有一张书桌,上边设着文房四宝,两旁设着两个蒲团。东边靠门那处的蒲团上,坐着一个须眉的老僧。

西边靠墙的地方,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多卷的经书。青年匆匆扫去,竟有一大半,皆是是不认得的梵文名字。

房间的另一头挂着一幅临摹的山水画,仿的是王摩羯的《雪山图》,还提柳宗元的《江雪》在上头。这般看来,倒也有些个意境,想那柳宗元,少年风华得志,最后抑郁半生,但这千山鸟飞绝的叱咤萧索之境,却原来和王维的雪山图有所契合。

 

慧觉指着那个老僧对青年道:“这位便是本寺的住持方丈,玄仁大师。施主请了。”

青年对慧觉行礼,慧觉退到门外,掩门去了。

那个老和尚这才抬起头看青年。“听闻施主执意要见老衲。不知施主所为何事。”

 

那青年笑了笑。还是那种凌厉味道,只稍微少了几分乖张。

“大师,晚辈无礼。却有三个问题要先问方丈大师。”

那老僧笑了笑,因为背着光线,所以青年只觉得那老者十分和善,却也看不清具体的形容。只听老僧道:“那施主且请问吧。”

“方丈何以同意见晚辈。”

那老僧笑了笑。“老衲眼拙了。总以为当世的青年俊杰多少是听过名讳的,不曾想竟然有一位如此出众者,不知何处而来,所以有些个好奇。哈哈,人老了,到底是不行了。”

那青年闻言皱了皱眉头。

“那大师不想知道晚辈是谁么。”

那老僧又拈须笑了笑,“诶呀,这是施主的第二个问题么。”

青年愣了一下。玄仁再次笑了起来,他从蒲团上走下来,到青年身边,“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可是觉得这么见到老僧太过容易,所以怀疑老僧其实不是少林寺的方丈呀。”

那青年被玄仁说得再是一愣。也不只是回答是好,还是回答不是好。

玄仁拍了拍他,“施主可是姓白?”

方丈说着,取了一枚铜镜过来,“施主你看,方才你被弘珏的棍气伤到了脸侧,只因你易容改扮,所以没有被瞧出来。此刻却已经透出血丝来了。——这世上,如你这般年纪,能有你这般身手的,本就很少了。要隐瞒着身份巴巴来见老衲的,恐怕也只有白施主一个人了。老衲猜得可对了。”

 

玄仁这一番说,将青年讲的真是好不窘迫。本以为这一行做的是十分隐蔽精巧的,谁知到了这老和尚口中,竟处处都是破绽。

这青年正是锦毛鼠白玉堂。只是他此刻尚不想曝露身份,是以略为易容改扮,又因着事情仓促,手头改扮的物件不齐备,生怕被少林寺眼利的看出破绽,就想着戏码做够全套,索性加了顶草帽。

 

玄仁看到反应,便知道他在想的什么。乃道:“老衲知道是你,只因为料的你若是脱困,总是要来找老衲的。”

青年眨巴眨巴眼睛。“那大师以为,晚辈为什么要来找大师呢?”

玄仁再次笑了笑。道:“这个老衲可说不准,施主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还请施主不要吝啬告知老衲。”

 

白玉堂吸了口气。“晚辈的第三个问题。大师,这半年之间,可有旁人为相同的事情来找方丈大师的。”

玄仁笑了笑。“有。白施主四位结义的哥哥,来找过贫僧一次。我那劣徒,也有个拜把子的兄弟来找过老衲一次。说起来,那位小兄弟可比白施主出手更加不客气些。”

白玉堂想了一下:“大师说的那位小兄弟姓周吧。”

玄仁点头:“正是。”

青年于是低身跪拜:“晚辈白玉堂见过玄仁方丈。方才失礼之处,还请方丈原宥。”

玄仁也不多说,只应了一声,伸手将他搀扶起来。然后拍了拍他,“施主还是先将脸上的伤口处理一下。”说着拉他到内室里,指了一盆水叫白玉堂把脸上的遮掩物洗掉,又拿出一瓶伤药。给他敷在伤口上。

处理停当了,玄仁才又拉他到外面。看看白玉堂,难怪展昭上回来的时候对这人赞不绝口,果然品貌不凡。难得的是,气焰张扬之下,竟不惹烟火气。“施主现下,可以说了。”

 

白玉堂想了想,然后在怀中翻了翻。取出一本手写的书卷。“这是从大理拿出得来的一套心法,相赠的人,说它乃是少林一脉。这东西本是展昭替弟子求来的,弟子业已经用完了,便想着,还该还给少林。”

玄仁一怔,“施主这可是那《归元真经》?”

白玉堂点点头:“正是。是展昭为了我所中‘漫麝’之毒,到大理苗疆,雪山之上,采了药给我换来的。我前几日想着要来少林寺,便默了一卷出来。还有两卷,少不得要叨扰寺内几日才能写完。倒也不是别的,这东西本不是我的,如今之事,大半因那采药而起,便先还了这书,我和展昭之间,才好再做了断。”

他说得本也很平淡,但还是能听出有些字句之间,哽咽的艰难。

 

玄仁将书收下,也不急着翻看。却起身对白玉堂作了一礼,白玉堂哪里敢受,却到底挡不住玄仁的坚持。只听玄仁道:“老衲这一礼,是非要拜的。并非因着这上面所记录的武功心法,乃是少林武学上源,或可解少林心法解读之艰难。而是施主的这份心境,老衲万般的承情。更也是替我那劣徒展昭的。”

说完,老和尚不由叹息了一声。

白玉堂扶在他手臂间的手不由一抖。

 

玄仁走了两步回到坐上,叫白玉堂也坐了。

“老衲年纪大了,话多。这书,想必不是施主此行最重要的事情。施主可有其他的事情?”

白玉堂点点头:“晚辈确实还有一件事情要问大师。大师既然知道这归元真经,那么想必展昭这之间,是回来过的了?”

 

玄仁点了点头。“劣徒这之间,的确回过少林一次。来去得十分匆忙。是来问老衲他自己的身世的。白施主是不是也有此问。”

白玉堂摇摇头,“这我倒没有。可是展昭除此之外,难道没有说些什么么。”

玄仁再次点了点头。“劣徒是交代了老衲几件事,其中还有一件同白施主有关。不知施主想不想听。”

白玉堂摇摇头。“我不想听他的事情。”

玄仁愣了一下,他自然是理解白玉堂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

反是白玉堂道:“我只想知道,他临走的那些事情里,有没有关于他娘的。我以前听他说,他虽然从小长在少林寺,后来却找到了他的亲娘。据说双目已经盲了。”

玄仁道:“劣徒确实说过,希望老衲能够妥善安顿他的母亲。老衲也着人去办妥当了。”

白玉堂听出了玄仁隐瞒的意思,乃嗤笑一声:“大师不必这般戒备。我和展昭之间的事,我也不会牵扯旁人的。”

玄仁于是道了声歉。

白玉堂也没有在意。只继续问道:“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来。给我的,或者给开封府其他人。”

玄仁心中只觉得这个白玉堂真真是不简单。同那江湖传闻,也相去的很远。不由觉得,展昭说这人可以信托,实是真切的。只是不知前些日间传扬出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看这白玉堂的形容,着实确有其事了。

“劣徒有一封信,托老衲说,若是你来问他的事情,便与了你。”

说着,老方丈起身去内事,悉悉索索一阵,拿出一封信件来。

白玉堂接过来,拆了漆封,取出信函。

只见上面写道:

玉堂

 

也不知你见到此信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了。

惟愿若我已不在这个世上,你仍能将此信看完。

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来,又或者你已听过了。我所知也甚是有限。

唯知道,家父展炎手中,有一半份宋辽之间,汉武帝时候所造的密道地图。还有半份,不知所在。

仅隐约听得,此图乃出自干将之中。

 

大理之行中,我曾去查问过当年鄢蛊原蛊被盗一事,有人指认,乃师曾为此事,出手打伤过五毒教众。

有心说于你知道,又闻你师徒情切。我已打算前去辽国,再提此事,不过徒增你嫌弃。一时虽万千话语,奈何无言。

京畿重地,步步如营。千万珍重。

 

展昭谨上。

 

 

也不知白玉堂将这字句念了几多遍,只看他静静的看着那雪白的宣纸。攥在上面的手,慢慢的越捏越紧,纸片终于在一瞬之间承不住他的力道,化作万千碎屑。

只见他甩手猛地站了起来。几乎颤抖地蹦出一句话:“他这算什么?!”说完他也不管房里另一位坐着是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少林寺的方丈住持,拔腿就往外走。

玄仁大师一把将他拉住了。“施主请慢。”

 

白玉堂甩了一下手,却觉得手上如有千斤的重量,竟然动弹不能。回过眼想瞪人,终于想起来对方的年事和身份,而且事情又同对方没有什么关系。终于没给瞪实在了,眼睛一转,侧向一旁。“大师还有什么指教么。”

 

“指教不敢。施主既然不愿透露身份的来找老衲。老衲只是想施主还要思量一下。”

白玉堂深深吸了口气。“大师对自己教出了这么个好徒弟,就没一点说法么。”

 

玄仁摇头叹了口气。“昭儿的母亲,自小将昭儿托在寺里长大。本来收在知客院中。后来老衲有一次见到他,觉得他骨骼清奇,十分适合学武,便考量了几番他的品行,然后就慢慢传了他一些功夫,看他如何。当时他年纪甚小,但遇着事情,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只从来不肯跟人说。有一次他那时候的师父抓到他偷人家的东西,就狠狠打了他一顿。他也不吭声,就挨着。也不说知错,也不跟他师父顶嘴。他师父要他去给人家做工补偿,谁知道不几天,他又自己回来了。他师父要把他拖回人家那儿去,哪知却找上来一众村民,对他千恩万谢的。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山下一户村子里连日失窃,展昭下山买米的时候听说了,就趁着夜里去看。有一次真给他看到了,却因为年纪小,武功也不怎么好,还是给人跑掉了。但是自此之后那些贼也不来了。村里大笔的钱财丢了找不回来了。自他去那儿做工之后,那伙贼听说有人替罪,又出来作案。还找到了他。一来二去,被他揪了个正着。

后来老衲便问他,这事情,你如何也不跟师父们说。他低着头,也不回答我。我想各人有各人的脾气,也就算了。后来又跟他聊了会子佛经,那时候我还不是住持,先师念悲住持有次听到我和他聊天,便进来问了他几个问题。随后就叫我收了他做徒。还几番亲自指点。

我本来也不太明白,但现在想起来,先师想来是看出了昭儿禀赋非凡,性情温润坚忍之处了。

又后来,有一次我问他说,昭儿啊,你何处都好,却怎么总是有事情便放在自己心中。莫不是觉得,你拿主意便是最对的,旁人都不如你么。

那时候他本来大约也不想说的。不知道是因为被我逼的了没有办法,还是终归熬不住,才跟我说了实话。原来他是很小的时候,懵懵懂懂就知道,有个阿姨一直来寺里看他。慢慢长大一点,他就经常去给那个阿姨帮忙,小孩子也有力气。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人告诉他,那人其实是他娘。他就找了去问。结果他娘将他骂了一通,说怎么那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又言道,我是你娘,那便又如何,我决定了的事情莫非还要你来过问。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去找,问人顶什么出息。他从那时候就给较上真了。

当然,他骨子里本来有种倔劲儿。想来每个人的性子里面,总有些旁人不明白的地方的。好和不好,便也是旁人心中的评价了。

 

这次他来找老衲的时候,也没有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只让人觉得,他好像要去做一件非如此不可的事情。他那次的神色很不对,就像是明知道前面是条死路,还要继续往前走的样子。

老衲就跟他说。你从小就有个什么事情都爱一个人顶的毛病。这次难道便没有旁人可以商量了的么。你要一个人做,为师也拦你不住的,可是有些个事情,找人说说也就明朗了。你便非要一个人逞强的么。

可是这次他连老衲也不说了。只说,如果我还相信他,希望这接下去的十年里,不管外面如何的腥风血雨,少林都不要出面干预。

我只跟他说,佛门以渡天下人为己任。若是天下动荡,民不聊生,便是明知道是难,也是要下山去的。

他只跟我说,不下山是难。下山便是劫。有人要拔的,便是这天下的根。

后来他就提到了施主你。”

 

玄仁说着,顿了顿,深深的吸了口气。

 

白玉堂低头看着手边的茶杯,拿在手里把玩似的转着。听玄仁停了下来,良久也没后文,便问道,“他提我什么了。”

 

玄仁又顿了一会儿。“他说,这事情,能商量的人,或许有一个。便是施主你。但是他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还有事情不了解。而且,施主对他来说,就像是亲人一样的感觉。他已经没办法判断了。”

 

白玉堂听到这里,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亲人?”

好像是一下子听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白玉堂皱着眉头再次笑了起来。“他被他妈骂傻了吧。”

 

玄仁顿了一下,没有接白玉堂的话。乃道,“施主既然来找到老衲,想必,也明白劣徒终归是有苦衷的。”

白玉堂点点头,“苦衷可以当借口么。既然我的四个哥哥来过,大师想必也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大师觉得苦衷可以做理由么。”

 

玄仁垂着眼睛,“施主,老衲并不知道劣徒同施主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对于佛门弟子来说皮囊乃身外之物这样的话,老衲如果对施主说,那便是对施主最大的不尊重了。有些事情,施主看不起,便是再重,也是轻的。施主既然到了此处,便是施主放不下劣徒的辛苦。也是决定先放下那段过往了。既然如此,便先放下又何妨。”

 

“晚辈只是不明白,他竟有什么天大了的理由要瞒。有那么大的理由,我便先放下。”

玄仁叹了口气。“这个,老衲也不知道。昭儿走后,老衲去求过一支签。结果……施主不妨猜一猜。”

白玉堂皱了皱眉头。“这个晚辈可不太懂,猜不出的。”

玄仁摇了摇头。“这支签,不懂也可以猜——乃是一支白签。”

“白签?”

“一般我们所求的签,是九九八十一支签所成。上上签一支,上签八支,中上签十八支,中签十八支,中下签十八支,下签八支,下下签一支。若是有关兴衰之事来求,加签十八支。其中龙签一支,中上签二支,中签三支,中下签一支,下签一支,白签一支。

白签的签语是,天机不可问。”

 

白玉堂听完后,皱了皱眉头。然后吸了口气:“好。那晚辈信大师一次。”

玄仁起身,对白玉堂行了个僧礼:“阿弥陀佛。老衲替劣徒承施主之情。”

白玉堂换了一礼。方道:“晚辈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也只是暂时放下罢了。大师的礼,晚辈不敢接。”

 

玄仁笑了笑,也不坚持。白玉堂取了草帽戴上,“那三日之后,晚辈再来拜会便是了。”

玄仁顿了顿。想说什么,终归是没有说。且由得白玉堂去了。

 

人为多愁少年老,花为无愁老年少。年老年少多少朝,谁为醉日留晚照。

 

【猫鼠猫】君子于役-上30-2 by:firefish

 三十一战扬名名未明-2


道济知道这青年说得很在道理。少林一脉的武学,分内外两路,最终只有不多的集大成者,练到内外兼修。相比外功,少林一脉的内力才是成就这中原武林魁首的功臣,但名气却不如他的那七十二路外加功夫显赫。只因要练好少林的内力,必先要参透佛法。故而俗家弟子出山去的那些,没有多少个是在内功上盖过人家去的。倒是那龙爪手,风火棍,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名声盛极一时。

这些功夫虽然也要修习内功,但是路数却是不同。而要真正从内功入手的,那对佛学一道是必要领会的十分透彻的。讲求物、我、悲、喜皆空的境界。空非不有而为空,乃当怀而不有,知而不据,成而不恃,爱而不贪,是为真空。此境不经大悲喜,大苦难不得而成,是以少林内功多少年来,成者如凤毛麟角。一般达摩院的少林弟子,到得一定成就,都会开始学习内家功夫。

而这几人只有济云刚学了两年多,是以也只有他在对方出言不逊之下,仍能按下性子。而不到修习内功之境的达摩堂弟子,外功自然也就是逊色一些的,看那青年刚才的出手,自己这边内功外功都输了对方一大截,加之他们五人没有内力相映便发挥不出达摩阵的精要力量,刚才既然斗不过,用达摩阵效果也未必就好了去。

“施主说的很是。小僧这就进去请小僧的师傅来。请施主少待。”

那青年微微欠了欠身,“小师傅请。”

济云这厢便进去了。不一会从里面走出个大和尚。看年纪和架势就知道是高一辈的达摩堂僧人。那济云伸手给青年指了指,“施主,这位便是小僧的师傅。”

那僧人对青年也合了一礼:“贫僧法号弘清。不知道这位施主怎么称呼。”


那青年越发不耐烦起来。终于道:“大师傅,我是敬重你这少林的地方,才跟你一遍一遍的说话。莫要再推阻许多,你且说,我如何能见到方丈吧。”

弘清听出着青年有动手的意思。心中不由冷笑了一声。“施主,你这话可也说得太狂妄了。难不成,你要见方丈,方丈便定应该见你么。”

青年看了面前的五个大和尚一眼。“佛法不是讲求众生平等的么。怎么,你们方丈见我,便是施舍了?”

弘清唱了一声“阿弥陀佛”,继而道:“这位施主说得是。众生既然平等,见你见我,见方丈又有什么区别。”

青年冷哼了一声:“你这和尚。倒是会狡辩。你是佛门中人,或许是没有区别的。我可不是。在我这儿,你和方丈还是不一样的。好了,不要多说了。你既然不让我见,也不肯帮我通传一声。那我也只好打进去了。”

话音刚落,那青年倏忽起身,迅速道了一声:“得罪。”整个人如一道暗红的影子般朝达摩院里面去了。

弘清哪里容他,大喝一声,“弘音师弟,结达摩阵,把他拦下来。”

话音一落,院内立刻窜上来五人。正正拦到青年跟前。哪知青年脚下虽然一慢,却是不停,展开轻功上房梁,又落下地来,回头一看,见那五人穿过达摩殿,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脚下不敢停歇,赶紧往般若院去了。

般若院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有一人忽而闯近了院门,几个护院赶紧拦了上来。那青年此刻可没有兴致再磨嘴皮子了。仗着自己轻功绝顶,三转两转,东拉西扯的,竟从那一干护院中间窜了出去。正待高兴。那达摩院的弘音一等已经追到。

青年只听得而后一阵劲风响起,知道自己不躲不行。只得侧步地头让过。这一下,速度却是慢了。一众的护院和五个达摩院第二代的高僧已将他团团围住。

青年微微抬起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一众人看他不动,一时竟然也都静在那里,看他要说什么。

哪知他竟然冒出了一句:“我就是要见一见方丈,你们至于出来这么多人么。”

围着他的一干僧众险些吐血倒地。怎么说的见少林方丈和上菜场买菜一样。终于有一个护院僧人忍不住道:“哦,你要见我们方丈,我还要见皇上呢。你说行不行。”

那青年侧头笑了起来,刚想说一句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只道:“师傅可以去试试啊。”

一众僧人立刻笑了开来。

弘音一看,这还成什么体统,不由大喝一声:“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强闯少林般若院重地。还不给我拿下?!”

众僧一听这再不是闹着玩的。赶紧个个敛容,护院僧在外围,弘音等五个达摩院僧人在内圈,将青年团团围住。

青年看这阵仗,也不由皱起眉头。但他素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到了这一步,也就横下心决定硬闯了。这少林达摩阵在江湖上传得何等了得,哪怕不是全部真切,也可知不好对付。再听刚才那手暗器的手法,光是那一个人出手,他都未必讨了好过,别说这五个一起上。只但愿这动静闹得大一些,哪个辈分再高一点的能出头管管事儿了。

想到这里,不由又觉得自己有些个荒唐。可是现在再嘴软也来不及了。反正自己这张嘴惹的事也是不少的了。又有什么办法。

这么想定了,伸手往腰上一抓,竟是从腰间解下一把软刀来!长喝一声,便朝弘音去了。

弘音听他这声气息悠长圆润,现是有着相当的内功底子。不由诧异。心想:看他年纪轻轻,怎么竟能有这般内力。而且其声厚重混雄,竟然似是少林一脉的正统内功,可是就算他从三岁开始练这少林功夫,到他这年纪,怕是也不能有这内力的一半。别要是看走了神,其实是一位驻颜有术的前辈高人。

其他几人也皆是一般的心思。所以这出手的时候,就留了几分情面。只想着,等下打完了再好好问问。

哪知这青年这一声是使上了十二分的劲道,而且他素善奇

  淫之技,故而懂得声音的变换之法。那是正好他现在所立之处,位于般若殿、达摩殿的中轴线上,后有藏经阁高塔,那一身对着藏经阁喊去,被四周殿阁高脚吸纳反射回来,自增震慑心神,延绵厚重之效。而他这一声,其实也不单单是喊给这几人听的,更是喊给那在后面的方丈大师听的。

他喊完之后,便敛神同达摩院五大僧人对战起来。

这人身法好不轻快,也不同那五人正面敌对,只东飘西荡的带着那五个人到处跑。

达摩院五僧是用来护寺困住对方行止的,又不是专门为了克敌制胜之用的,故而被他这一拉动,便渐渐的失了阵法原先的紧凑。弘音立刻发现了青年的目的,对着另外四人喊道:“我们别被他转晕了。且把他困住就好。”

青年一听知道自己的计策被看破,心下不由一紧。想着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摆脱这几个大和尚。

可就这一个失神的空挡,弘音已经冲到了眼前。不由分说,一杆达摩杖劈面而到。而后风声也起,却是另一杆达摩杖拦腰而至。

青年赶紧拧身避开这一杖,反手一刀,穿过达摩杖去劈持杖人的手腕。险之又险的躲了开去。也不敢恋战,赶紧往空处便跑。哪知边上早有一僧候住,又一杆大魔杖朝他心口刺到。青年人在半空,刚想使一个千斤坠,却看到身下也有人等着,说不得,只能身手抓了那达摩杖,靠一口真气生生将眼前的人推了开去。

这一下是硬碰硬的内力比拼。那僧人被青年退出了七八步远,摇摇晃晃终于是站定了。但看情形,尚在头晕目眩。

青年落地并无时间调息,弘音已从后面杀到。他内力一时提不起来,看弘音来势汹汹,迫不得已,只好就地滚开,然后挺刀架住那杆达摩杖。两人这一较上力气,那青年哪里是弘音的对手,只苦苦咬牙撑着。

弘音知道得手在即,不由心头欢畅,也不想太为难人家。只身手去取青年头上的草帽,要看看这草帽下面,究竟是怎样一副形容。

哪只这一揭下来,却是一张二十二三的脸孔,平淡无奇,也不认识。以前各路的武林人士中,就算见到过,也估摸着是不记得的了。

一众僧人看他把自己的样子遮得那么牢,都以为是什么江湖上出名的人物,或者要么是特别漂亮,要么是有个伤疤之类的。谁知道,全都不是。

弘音一撤达摩杖,问道:“施主究竟是谁。”

青年眨巴眨巴眼睛:“我已经说了。无可奉告。”说着玩了玩手上的软刀。“算啦,我打不过你们。既然不让我见方丈,那我只好不见了。”

弘音对青年合了一礼:“施主年纪轻轻,内外兼修,武艺超群,可谓青年俊杰。贫僧就是单打独斗,也未必是施主的对手。只是少林没有这么个道理。只是贫僧看施主当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何不说个缘由。”

那青年这可被弘音气乐了:“我说大和尚。你能不能再迂腐一点。没有这个道理你可以写个道理出来嘛。”

弘音被他说的迟疑了一下。谁知正迟疑之间,般若殿中却走出一个老和尚来,那人唱了声佛,朝青年走来。

一众僧人看到他,都躬身施礼。“慧觉首座好。”

来人正是这般若院的掌事,少林四大首座僧之一的慧觉。青年看他到自己身前,也行了一礼。“晚辈见过慧觉大师。”

中原武学源自少林,所以一般习武之人对少林高僧都会自称晚辈。慧觉点了点头。“施主请随老衲来吧。”

一众僧人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的苦相——早知道这样,还折腾个什么。

于是青年很得意的朝弘音扬扬脖子,大步流星的跟着慧觉走入般若殿去了。


【猫鼠猫】君子于役-上30-1 by:firefish

三十一战扬名名未明-1

 

少林寺坐落于五岳之首的中岳嵩山。嵩山由东西两大山脉组成,东为太室山,西为少室山,两山各拥三十六峰,合为嵩山。昔时汉武帝刘彻登临嵩山,钦赐太室山“嵩高”之名,嵩山也由此,被立为“中岳”。

只是嵩山山景比之南衡山之秀,西华山之险,北恒山之奇,难免逊色,自古文人墨客少有问津。也没有东岳泰山的雄壮,以吸引古今多少帝王将相登封拜禅。

少林当年择地少室山中竹林茂密的五乳峰上,并因此定名“少林”,也是由了它,也是处于此山头的僻静娴雅之顾。

不想前朝则天大圣皇帝武瞾别出心裁,竟登嵩山封禅。故而嵩山之名便自那朝开始渐渐真有了五岳之首的风象。少林寺待要重新迁址,也是不能的了。好在少林一脉素来与世不争,武艺又开中原绿林武道的先河,故也是少人打扰。

 

便是如今般出了展昭这一兴风作浪的,也依旧如常的清净。一来展昭在外从不张扬自己的师门,武功又是大成之境少有人看出家数;二来少林寺俗家弟子既然入世,也便同少林再无瓜葛,因此若无少林之人主动出手,别人便是来闹,也不过被方丈打回;三来少林寺的功夫着实了得,江湖人便是真要硬闯,也没有几个真能得手的。久而久之,这地头虽比往日热闹些,香客也是络绎不绝,后堂的清净却也没有大的改变。

 

今日正逢七月初一,寺内烧香礼佛之人着实的不少。

只是一般的香客进了大殿,总是会将头上遮阳的斗笠啊,草帽什么的摘下来。只有这么一位,看身段就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带着个草帽就进了大雄宝殿。

一位小沙弥于是走过去对他道:“施主,宝殿之内,还请施主除冠。”

那青年看了看小沙弥。“小师傅,在下有些事情,想见见本寺的方丈,不知道小师傅能不能代为通传。”

 

这少林寺是什么地方,那是武林魁首,佛门重地。虽然自己是不搭架子,但是有的时候,架子是没有办法一定要摆的,否则少林寺的住持估计也不用修佛了,直接就天天听人诉苦好了。

但是听到这么不着边的要求,小沙弥还是愣了一下,“这位小施主,我们方丈不见客的。施主若是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不如求一支签。”

 

其实这小沙弥说得很在道理,回复得也得当。哪知道那青年登时就翻了脸,伸手扣住了小沙弥的腕子。少林寺的人,多少都是学过功夫的,谁知到被他这么一扣,竟然一下子浑身力气都无。而且青年出手极快,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于是这一下就得了手。

小沙弥正待呼喊,却听青年道:“你喊也是不济事的。这场子里也没人拿得下我。此处香客众多,你一喊,惊动多少大。我也不为难你,你且往后走,我左右是来见方丈大师的。你且看能带我倒何处便带去是了。”

 

小沙弥听这青年口气也不恶,想想他说的也是道理,就带着他穿过了宝殿,又过了东禅房,来都后殿。

后院也是个三进的院落。前殿是达摩院弟子修行之所,正殿是般若院弟子修行的地方,最后是住持等高僧清修之所。著名的藏经阁在般若院和最后的住持院之间。正殿东西两侧是戒律堂弟子修行之地。

 

小沙弥带着青年,还没走到后殿的门口,就看到有五个达摩院的弟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来这少林寺的宝刹庄严,果然不是摆样子的。

五个弟子中,有一个年岁稍长的走出来,对着青年道:“这位施主拿了我们少林寺的人,不知道有何指教。”

青年抬手放开了小沙弥。小沙弥对着达摩院的五人合了一礼,又对青年合了一礼,自己退开了。

青年拍拍手,“我想见住持。没有想要指教你们的。不知道五位小师傅能不能替在下通传一下。”

 

那个年长的少林弟子看这青年似乎没有存心挑衅的意思,口气也就和气了几分。“不知道这位施主所为何事。方丈大师素来不见外客,施主若是有要事,还请示知,弟子代为询问方丈才知。”

青年笑了笑。草帽下一双微薄的嘴唇,露出十分漂亮却霸道的线条。“小师傅若是愿意,劳烦通传一声,说在下的事情,只能见到他老人家才能说。多的话,在下这里,一句没有。”

那为首的弟子不免皱了一下眉头。又打量的他对面的青年一阵。看着人年纪十分轻,不由有些不信他所说的话。

那青年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意思,又道:“小师傅是不相信我吧。不如这样,你请达摩堂的慧源大师出来。在下同他说。”

 

那青年这次还没发话,他身边的一个小僧可耐不住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首座师傅的法号也是你叫的么。”说着便一挺手中的达摩棍,照着青年便打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犹豫了一下,也没有伸手去拦。只想着且看看青年到底什么来路。

那青年似乎看穿了他的意思,嘴角再次扬起了那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危险,霸道,嚣张统统都被很好的融合在了那一条薄薄的曲线上。太阳在那唇线上镀气金芒,又是那么的漂亮,让人心生喜欢。

少林寺的弟子就算是心念守一,但是爱美之情人皆有之,所以也不免还是有所感触。

只是这感触有时候,就会成了一种逆向的情绪。——祸水。

那持棍的弟子,真是看不惯这人的嚣张和那一笑之间的好看,一棍子照着人面门直接砸到。

青年退了一步,侧身将这一棍让开。“小师傅怎么火气那么大。”说着一手压住了棍子,一压一拨,竟然将那人推得蹬蹬蹬摔出了五六步才停住。

边上有两个小僧一看青年这身手,立刻也跳了上来。一边还叫:“师兄,我们来帮你。”

青年被三个少林僧围在中间,倒也不着慌,只看了看那个还没有出手的年纪最长的人:“这位小师傅,在下无意和贵派动手的。师傅您就劳驾一下,大热天的,何必呢。”

边上三个围着他的少林僧却道:“师兄你别听着小子的。光天化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年长的一时被两边说得没了主意。想了想,道:“施主不如这样。您的要求小僧实在……”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那青年打断。“罗里吧嗦的,不就是想说打败了你们,才能去叫慧源出来么。动手吧。”

 

少林达摩院的武僧那比之罗汉堂可是不同。罗汉堂那是修习武艺之地,达摩院那是罗汉堂中挑选出来的出家弟子,习了武艺之后,帮助戒律堂管教不守法纪的罗汉堂弟子的,功夫自然是少林寺中拔尖的。即使是这几个三代小弟子,也是资质不凡之辈,又受高僧点化,那曾被这样小瞧了过。一听青年这话,双方立即一改之前的和气,在手底下见起了真章。

 

这才过了二三十招,那五个少林僧就知道这次的对手来头着实不小,这么一会子,自己连人家的衣服边都没沾找不说,看这人窜上窜下的,居然那草帽在脑袋上戴的稳稳的,连脸都没让人见着。

这面子上可实在有些挂不住了。为首的一僧先是喊了声停。那青年果真跳出圈外住手了。他看对方的确没有为难的意思,想想叫师傅出来做主也是道理。谁知边上的小僧看出了他的想法,道:“济云师兄,这家伙来历不明,我们不能答应了他。看他这般嚣张,不如叫他看看我们的达摩阵。”

 

那青年一听,更乐了。“原来这位是济云师傅。不知道这位小师傅怎么称呼。”说着他指了指刚才说话的小僧。那小僧横了他一眼:“你这藏头避脸的家伙,也配问人家的法号么。”

 

青年了然而好脾气的点了点头。随后抱着膀子敲了敲自己的手肘,“我说这位小师傅。你刚才的话应该这么说。‘济云师兄,且叫着藏头避脸的贼人看看我们达摩阵的厉害。’。这样子比较有气势。否则一听就是,你们五个不用达摩阵联手也打不过我啊,多丢少林寺的颜面。”

 

这话一出,对面五人的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了。还是那济云到底年岁长一些,还沉得住气,急忙拦住要冲上去的两个弟子。“这位施主看来是有把握破我们这罗汉阵的了。”

少林罗汉阵在江湖上名头也十分响亮。对面这人既然敢来这少林寺硬闯,必然不会没有听说过这罗汉阵。瞧他的架势,似乎并不放在眼里。这罗汉阵虽是十分厉害,但是那也确实是依施展阵法之人的功力而定的。以那青年刚才表现出的手段,恐怕要破他们的阵,也不是不可能。

 

果然,只看那青年又笑了笑。这一次似乎少却了一点嚣张霸道的神态。“这位济云师傅果然还是有点达摩堂弟子的气度。你们五人功力不齐,达摩阵虽然厉害,我只需最快的攻下一人”青年说着伸手指了指五人中功夫最浅的一个,继续道,“你们五人的罗汉阵,且奈我何。”


【猫鼠猫】君子于役-上29 by:firefish

二十九下山

 

白玉堂看着天光放亮,略微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胫骨,又去看了看展昭的情况。

经了几个时辰的休息,展昭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白玉堂又看看他师父。“师父,他也快醒了,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他师父也抬头看了看石洞里透入的光线。“诶呀,怎么这么快就聊了一个晚上了。”说着挠了挠头。看看白玉堂,“玉堂啊,你没事为师也就放心了。你和他都还有一堆乱乎的事情要解决呢,我可就不参和了。你回头没事了的时候啊,再来找我哦。”

白玉堂这一听师父要走,可真大大的舍不得,“哎,师父,你到处乱跑我哪里去找你啊。都那么久不见了,徒弟可还想你的。我们师徒两个多处两天不成啊。”

他师父嗨了一声。“你真想要找我,自然就能找的到的。我现在呆着干什么?陪你到处查这事情么。——我们要待在一起,就要师徒两个人清清静静的,然后下下棋啊,斗斗机关啊,那多有意思。你看你现在连破这个石阵的兴趣都没有,我可不要陪你。”

白玉堂一想也是。可他到底不到他师父对人世聚散的豁达境界,不免有些不舍。于是拉着他师父道,“那好吧。那我以后找你你可别躲着我。”

他师父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我躲过你么?”

白玉堂歪歪头,“那到没有。最多找不见罢了。”

“诶呀,那是为师搞什么东西一时入迷没有注意你在找我嘛。”

白玉堂无奈的点头如小鸡啄米,以表示自己对这一事实的认可以及不满之情。

 

正这时候,石床上的展昭动了动,皱着眉头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白玉堂生怕他醒过来,催着他师父出洞去。于是老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一支笔,从包袱的水壶里倒出最后两滴水在笔上,划拉划拉写了一张字条。写完将纸头往一边的石凳上一搁,留了一些干粮和前日摘的果子,将纸头压住。便拉了白玉堂去了。

 

两人施展攀壁的轻功,出了石洞。太阳好一阵的刺眼,都不由的皱起眉头。这才往山下去了。哪知走到一半,竟隐约看到远处有几个人影攒动,二人对望一眼,即矮下身,找了一处藏身,看对方什么来头。

那几人渐渐走得近了,白玉堂乍然一看,竟然两个是相识的!一个是他的同门,名叫彭俊。这人是最早入师门的,比白玉堂大了少说有一轮,白玉堂入师门不久,便艺成下山了,只每年过年的时候回师门。师兄弟算不上十分熟悉,只据说拜在襄阳王赵爵麾下,也算得是出人头地的了。如今算来,也快有十年光景了。还有一个便是柳青的师弟,小诸葛沈仲元。这人白玉堂也就见过几回,都是柳青做的东。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白玉堂倒是对这人印象颇深,只因他也是个不多得的文武通才。许是听柳青夸白玉堂多了,两人第一次见面便和白玉堂大斗对联。结果他们在席上一边饮酒一边斗,沈仲元酒一喝多,出了一联‘谐音’“白玉堂前,诸葛把盏,醉中望蜀(鼠),风景如画。”,白玉堂一时语塞,举座拍案称绝。由此,白玉堂对这个人印象还颇好,连带对赵爵也有几分好感。

 

正看着的时候,白玉堂突然感到他师傅拍了拍他,“哎哎,我走了啊。你慢慢看。回头事情了了再来找我。”

白玉堂还未待阻拦,回头已经不见了人影。

心头不由一阵温暖,又一阵道不明白的失落。

 

那头沈仲元和彭俊似乎在山石之间寻找着什么东西。只听沈仲元道:“这一出山头,我们也找了好多次了,别是搞错了地方吧。”

彭俊四处看着,“上次不也是这么说,还不是被老头子打回来了。便再找找吧。我们是给人差事的,又有什么办法。”

沈仲元瞅瞅太阳,这到底是三伏的天气,虽是巳初时分,光秃秃的山头却哪有这般容易熬。山石已经在脚下被晒得滚烫,一眼看去,都是一片又一片的石头。他外号小诸葛,又同白玉堂投缘,自然是有几分心思的。“就这样哪里可能找到。彭兄,你要是不介意,不如我们就找个阴凉的地方歇息一下,晚上回去随便交差一下就是了。又不是没有找过。前两个月,兄弟们把这片都翻便了,再翻一遍就能有?你也别较真了。”

彭俊却还不甘心,斥道:“沈兄此言差矣,我们那人钱财替人办事。既然上头让找,找便是了。何以偷懒,非是丈夫行事。”

沈仲元看劝不住对方,索性也就跟对方摊牌了。“好吧,看来我不给个像样的理由你是不会罢手的了。我跟你说,昨日我军接到探子来报,辽营出了一件怪事,有个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人,冲入营中,把白玉堂给掳走了,展昭去追,结果上了这个山头便不见了。晚上也没见回去。那个怪人不但掳了白玉堂还一路上伤了百来号士兵,军营里都传神了。你说,这两个人要是在这山上,我们碰到了哪拨都讨不了好,你说是不是。我这也是为兄弟们想不是。”

这一说,边上立刻又有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应和沈仲元。“沈先生你这说的是真的啊。那这山可是上不得的了。”

彭俊这会子可把话听进去了。他看了看沈仲元。沈仲元参与军事,是赵墉十分看重的一员参事,这消息看来不假。“这么重要的事,之前怎么不说?”

沈仲元无奈,道:“这是军事机密,我这可是泄密。彭兄还请千万保密。”

彭俊知道他却是在理,便挥挥手,一众人渐渐走远了。

白玉堂本想继续跟去看看,但是又不想暴露了身份。这山头光秃秃的,本来藏身的地方就十分少,这里人际全无,对方人又多,实在不方便跟踪,所以跟了一段,距离越来越远,而且彭俊一路上已经回了两次头,显然是感觉到了什么。白玉堂无奈,便只得放弃了。

 

想想还是尽快离开这处。展昭也不知何时会醒,但总是快了,万一要被他撞着可真要命了。

这般想着,心底又不由抱怨起了自己的那个无厘头的师父。他就不能晚点再走,这样就算撞到展昭也不用担心啊。现在,他分明有一件十分想确认的事,所以不能由着性子想到哪儿到哪儿的乱走。

 

打定了心思,白玉堂看沈仲元一行走远,便朝着另一方向,然后找一小径,往山下去了。

眼看前头人烟渐渐密集,他瞅瞅自己身上的装扮太过扎眼,只得找了颗树,躲到树丫里小打了个盹,静候天黑。夏日的午后,空气不免闷热,白玉堂虽然找了个好处乘凉,但也睡得不是尤其的舒服。竟好像有什么心思放不下一般,心头总也安生。熬来熬去,天没有黑,却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黑衣的身影——展昭?!

 

白玉堂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是定睛一瞧,哪里会有错。展昭就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似乎在踌躇着什么。白玉堂不由紧张起来。两人此刻近在尺寸之间。展昭若是发现了他,可是大大的糟糕!

 

幸而展昭没有回头看他藏身的那颗树木,而是一跃身,上了另一棵离他不远的树木。也藏身到树冠之内。白玉堂不由想:“这人难道也是因为装束太醒目,所以和我存了一样的想法么?幸好刚才睡不踏实,要真睡了没见着,等下先于他下树了,爷岂不是……”想及此,不由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只是,展昭的功夫实在是高,要不然,这天赐的机会,倒是可以跟着看看他究竟下山去干什么。

白玉堂这么想了想,又觉得失了这个机会也实在可惜,便决定见机而行。

 

果然,入夜后,展昭去了近处的一户大人家,想是去偷衣服的。白玉堂想着时间不能等掉,否则等他偷了一个包袱出来,自己可就跟不上他了,于是赶紧的就近找了一户人家,随手摸了两件衣服。一边偷,一边心中默念:“对不住这位家主人,白爷不白拿你的东西的,只是现在手头紧,回头一定给你补上。”念完之后,也不再客气,抄了两件就跑。

 

出来的时候,没见展昭。又等了一阵,那人才从院墙跳出,手上还多出一个大包袱。白玉堂心说:南侠这劫富济贫的功夫果然练得十分到家。不由玩心大起,还一头给自己找借口,说这是为了替自己争取换衣服的时间。一个纵身,跳上展昭出来的院落边上的一颗树,然后,扯着嗓子喊起来:“有贼啊,抓贼啊。”这一喊,不单是这个院子的人,周围的几户人家立刻都乱了起来。“贼在哪里。”“哪里有贼,谁发现的贼?”“哪里哪里?”一个个都操着棍棒铁楸一类的家什。看来,这一带边境,果然并不太平。

 

白玉堂一看有戏,又换了副嗓子喊,“贼往东边去了,别让贼跑了——!”

 

这一声就随着人们的嘴传开了。整个村子一路向东的灯都亮了起来。

白玉堂趴在树上,一边换衣服,一边看展昭困惑地在原地一顿。但是当地的村民似乎十分彪悍,一下子开门的开门,操家伙的操家伙。饶是展昭武艺绝顶,却是被打了个出其不意,立刻就有人看见他了。

于是众村民逐渐聚集起来。

展昭不愿意曝露身份,这一来,立刻被动起来,犹豫着要怎么出手摆脱困境才不容易着了痕迹。

白玉堂这才看清,原来那包袱是他黑色的披风改的。展昭此时已然将衣服换好,装扮得十分不起眼——难怪他刚才那么慢。

 

此时白玉堂也已经将衣服整理停当,正等着看好戏。

谁知到展昭到底是展昭,面对如此境地,竟然使出一招令人意想不到的绝地反击——硬闯!

少林武艺入门心法有云:他强任他强,我行当我愿。他横任他横,神灵诸事轻。

南侠御猫辽国先锋副将展熊飞,作为少林武艺的骄傲,这一刻,自然能将这基本的心法发挥到极致。也不管对方的棍棒怎么加身,竟是躲躲闪闪、跌跌撞撞、但是也步步为营地,一招没回地跑出了群众的包围圈。随即二话不说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一众村民大约没有见过那么老实儿彪悍的贼,有几个拿着铁楸的还杀在哪里——

“我看他不是辽狗。”

“大概家里真的很缺钱哦。”

“不知道他偷了什么东西,看那个包袱不是很重的样子。”

……

 

白玉堂也傻了一瞬。回过神来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会子灯火通明的,展昭那厮是硬闯过去了,他竟然是跟不过去了。

又想一想,不跟过去也好,否则被这么一折腾,展昭发现他的时间约莫也不远了。

 

这般想着,又怕展昭真的已经起疑,赶紧寻了西南方向一条小径,自走了。一边走在路上,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白玉堂你说你嘴怎么那么不老实,上次在螃蟹那里没管住就算了,这次也不看看对象就来,回头被他看出来你活该倒霉。

这么想着,不由脚下有加快了步伐。

 


【猫鼠猫】君子于役-上28-2 by:firefish

二十八侠之大者谁比肩-2

 

他话音落下,只见他怀中竟真的睁开了那双好看的凤目——白玉堂竟然也早已经醒了。却不知究竟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看看老人,翻身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展昭,皱了皱眉头。随即朝老人作了一礼:“师父。徒弟无能,叫您老人家费心了。”

那老人捋了捋胡须,笑道:“没什么没什么。”说着,扬下巴指了指展昭,“你还不把他扶起来睡到床上去,却要叫他在地上躺多少时候。”

白玉堂闻言,脸上略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才把展昭抱起来。师徒二人回到了刚才的那个石洞里。

 

听他们对话的意思,这个老人似乎竟是白玉堂的师父,却不知是他有两个师傅,还是那苏荃竟趁着他疯傻的时候,冒充作他的师傅。而这白玉堂的疯病,也不知是如何好了的。

却听那老人道,“我看他也很不容易的。你这会子折腾他的也够了,气他的也该消了,不如把话跟他说清楚。说完以后,你要帮他就帮他,不要帮他就让他自己回去。”

白玉堂闻言看了展昭一眼。想了想,“我再呆在辽人那头也没有意思,自不跟他回去了,也就不会再折腾他了。不过他既然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何必跟他说。”

老人看了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摇摇头。“造孽。”

白玉堂好像不愿意多涉及这话题,只问道:“师父你怎么会来的。”

 

老人自顾自坐到另一边的石头上。“你们两个的事情搞得那么大,我再耳背也听到风声啦。——前阵子我去长白山,路过南京的时候,听到辽人在议论最近的战事,提到展昭的名字。我当时就奇怪,怎么辽人的名字这么像汉人,而且这人我好像还听你提起过的。后来才打听出来,原来真的是个汉人,而且就是你讲的那个。这不就听到你的事儿了么。结果我巴巴的赶过去瞧你,结果这一瞧,哪里是那个展昭在欺负你,分明就看见你在欺负人家。我就说你,哪里是受人气的样子。”

白玉堂闻言,瞥了展昭一眼。不由叹了口气。“那也不全是。”

老人一听急了,立刻窜到白玉堂身边。那速度,可真是风一般的快。一边问着,“怎么不全是?”一边拉了白玉堂上上下下的检查,“我刚才明明探过你的脉象,一点事情都没有啊。怎么啦,哪里还伤着吗?”

白玉堂由着自己师傅看。吞吞吐吐的问,“师父,您到底听到了些什么。”

老人听白玉堂说不是,又放心下来。

“就听到那么点,我就赶过来找你了。我想找到你就能搞明白了。契丹话我已经忘记很多了,听他们讲也累得慌。”

 

白玉堂不无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事情大概讲了,只略过那不想提及的几个夜里。

 

老人听完以后没出声。问白玉堂说:“那你是怀疑他爹是你们去大理的时候就找到他了?”

白玉堂点了点头。

“那他是给你要到那套‘归元真经’,去给你采药的时候遇到雪崩然后没有音讯的。后来就到了辽人这里。”

白玉堂又点点头。

“然后你去找他,他就改了态度?”

白玉堂再次点头。道:“我问他什么他又不说。他说了难道我能给他捅出去,分明看不起我。就他一人能耐。”

老人看白玉堂越说火气越大,赶紧把他从展昭身边拉过来。然后看着白玉堂,觉得自己这个天下唯我独尊的徒弟好像终于找到了克星。想着又看看展昭。好像也不全对,这两个人简直是互克。

“乖乖,我的宝贝徒弟,你也有糊涂的时候啊。”

白玉堂不解,“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人拍拍自己的好徒儿,“他不是不告诉你,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你让他告诉你什么呢。”

白玉堂眨巴眨巴眼睛。“他不知道?”

老人点点头。“是啊。他怎么知道。”

“他不知道他都干嘛来了。”

“那你之前知道么。你都干嘛去了。”

“我……”

“明白了不?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脑子都干什么使去了。”

 

白玉堂觉得自己真委屈。可是师父说的话,他还是认真想了想,“你是说,他留在他爹身边,是因为不知道他爹想做什么,所以想要查明真相?”

老人以孺子尚非朽木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徒弟,缓缓点了点头。“可明白了?”

白玉堂摇摇头。

他师傅立刻换上一种“我怎么收了这么个笨徒儿”的表情。随即一拍脑袋。“诶呀对了对了,你有一个事情不知道,所以你不明白。——他老子展炎,原来是杨家将的人。”

这话一出,老人满意的看到自己的锦毛鼠徒儿脸颊抽搐,一副哭笑不得的精彩表情。半晌,终于说出一句:“难怪昨天那个严复问我什么杨业什么的。我想他丫的辽人被杨延昭吓破胆子了,哪头查到的杨业,作古多少年的事情了。”

 

 

“你看,乖徒儿,你现在消气了吧。你是自个儿去找他,然后不小心掉到了水里。他是被他亲老爹硬拽下了水,还不知道要去水里干啥。”

白玉堂这时候也没有兴趣听水的问题了。急急的问:“那展炎跟杨家什么关系?杨业又是怎么回事?师父你怎么知道这个事的?”

 

老人看白玉堂着急,就把昨天萧震和展昭的对话跟他说了一番。当时他正好在山里迷路,看到两个人起初很高兴,想打听一下,又想想他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难免叫人疑心,这两人又是一副辽人将军的打扮,跟着不就能找到军营了。所以就把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大半。

 

白玉堂一听就直觉这事情大了。虽然还未想得明白究竟大在何处,却隐隐好像明白展昭的一些个感受了。又问:“那丁家的兄弟怎么了?”

老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那您昨儿干嘛去了。怎的昨天没找来。”

老人挠头叹了口气。“诶呀,为师我也大意了嘛。谁知道这小子功夫那么好,我跟得远,他一忽儿就不见人了。我猫在树上等那个萧震,可是半天没等来,再回去找,好像他们走的不是一条道儿。后来天就黑了,我摸着摸着就摸到了这块地方。还挺合适晚上住一下的。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石壁多。我昨天看这个人不好对付的很,又想他欺负你,我要困他在这里好好整治整治。就把这里稍微改动了一下。哎,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走出去。”

 

白玉堂听老人这么说,心底一时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当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起来。“师父,这都多少时候了。我饿得要死,能不能先吃东西啊。”

老人一听也对,“那好那好,先吃东西。哦对了,好徒弟,我今天试了试他,看他对你其实很好,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

白玉堂听这话,想着有点事情讲不明白。师父是闲云野鹤的人,也不要叫他多操心思。索性含糊的点点头。师徒两个又在洞里架起一堆火,噼噼啪啪的烤着照明。

“小子,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呀?”老人说着指了指床上躺着的展昭。

白玉堂拿根木棒捅了捅火堆。“我不想跟他说话。放他在这里,明天他醒了自己会出去的。”

“你就不管他啦?”

白玉堂叹了口气。“他又不是小孩子,有手有脚会走会跑,功夫还比我好。我管他做什么。”

老人最听不得自己这个宝贝徒弟叹气。看白玉堂心里显然还有结,又不肯说,也知道他的脾气,索性就不问了。师徒俩这一说,也有两三年没见面了,有许多话题要聊,可是话题说着说着就回到了展昭身上。白玉堂的师父也听出来白玉堂和展昭的交情着实的不浅。

 

正说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展昭低浅的呻吟了一声。

白玉堂心里一惊,“师父你刚才没伤到他吧。”

老人白了他一眼。“我还没有老朽,看他那么照顾着你,我哪会伤到他。”说着过去给展昭把了把脉。这一把之间,不由皱起眉头来。

白玉堂知道不好,急忙问道:“他怎么了?”

老人抬手示意白玉堂息声。自己又听了一会儿,然后翻了翻展昭的眼皮,又掰开他嘴唇看了看牙龈。“心气不稳,内息出了岔乱。”

内息这东西,可大可小,一乱之下若能及时收敛心神,便无大碍。但是似展昭这般的内力,若是放任不管,心气一时散了聚集不回来,那这一生的功夫,怕就此耽搁了。

白玉堂听完也不说话,手指按住展昭肩头,将人扶起来,转身一掌抵到他后心。

他和展昭本极熟稔,知道他的深浅。归元真经乃是少林一脉功夫的祖师爷,所以纵然功力不能和展昭匹敌,却不会因此伤到展昭或为他内力反噬。

展昭这时候心绪极为躁动,体内气息四处乱撞,一点不似他过去的沉稳。白玉堂一碰就明白这是展昭本身想要快些醒来,却又不得其法,焦虑激动而生。同时心脉隐有不畅,似是因激怒所起。

 

要说展昭,这两三月来,不但要指挥军务,还要同萧震、展炎、中原诸般绿林人士周璇,难免荒疏了内功。又加上他上次和欧阳春、苏荃对峙,虽然没有吃了大亏,实则却是积了伤病的隐患。加之不知因何,由着丁氏兄弟是事情大动肝火,又由于白玉堂一事心气抑郁,受了老人那一掌之后,虽然身体本身没有受到大的损害,却是七七八八的大小隐患都迸发了出来。

 

好在白玉堂跟他相熟,两人功夫的心法又相通,展昭此刻又意志极强,所以白玉堂的内力只稍微一加点拨,就很快把那些走岔了的内息归并到一处,引入正途。

 

饶是如此,白玉堂也惊吓出一头的冷汗。

 

老人看白玉堂和展昭这副的情景,又回想之前听到两人的壁脚,再想白玉堂刚才讲述时候含糊过去的是事情,不由心下恍然明白过什么来。但这种私情他也不愿意点破,只由得他二人的造化便是了。

白玉堂扶了展昭再次躺下来,老人也就不再提起要白玉堂原谅展昭之类的话了,只聊起他这两三年看到听到的事情。他是方外的人,只走到哪里玩到哪里,所遇到的事情倒是也多得很。白玉堂越听越带劲儿,不知不觉,透过石洞顶上的缝隙,已经照入了晨光。

 


【猫鼠猫】君子于役-上28-1 by:firefish

二十八侠之大者谁比肩-1

 

展昭从梦魇中醒来,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智,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若说他的没有胆识,这到底也是如今在宋辽之间掀起不小波澜的一个人物。只是以他的功夫之长,感觉之敏锐,竟然会被人进了帐子却全然不查,如何不叫他吃惊。

更加匪夷所思的是,那人竟是有恃无恐的坐在床边,和床上的白玉堂两厢对看。

已经生人勿近的白玉堂,这会子竟不躲不闪,不吵不闹,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对方。

 

展昭敲不清楚来人的形容,只看见他满头华发,好像有着百来岁的高龄。尚未及应,对方却已经发现了他。那老人微微扬了扬手,展昭明知他要出手,本能的往一边让开。但是他现在坐在马床,边上靠着案几,这一避只能朝另一边躲。对方出手显然已料到这节,待展昭看清楚老者所发物件的方向,身前的那颗小石子已经避不开了。他只觉得肩头一紧,随即身上一片麻软,坐回马床,竟浑身再使不上半点气力了。周身内力,好似荡然无存一般。

 

老人抱着白玉堂站起身,展昭这才看明白,白玉堂原来也已经被他制住了。对方回过正面来看他。展昭才看清了此人形容。这人一身淡灰的袍子,白须苍眉,鹤发鹤颜,脸上的皮肤已经起了很多道褶子,目光虽然不混浊,但是没多少神采,端是一副老者之姿。如果不是因为他方才的身手,换了往日还在宋境的展昭,在街上遇到,怕是还要出手搀扶一把了他去。

 

老人抬起眼睛看着展昭,又看看白玉堂。“一定还是这娃比较可口。”

说完,朝展昭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展昭被他听得毛骨悚然,却又动弹不得。而这时候,老者已经大步流星往帐外走了过去。

展昭心中犯急,却偏生一点力气没有。还好这时候严复跑了进来,样子就好像见了鬼。展昭侧头看他进来,心绪再一震荡,竟然鬼使神差的破了刚才那人的手法。他也顾不得太多,想来是这严复见到了那老人,于是一把拉过来:“那人往哪里去了?”

严复喘着气,指指山下,“不知道,下去了。”

展昭再看,军营之中,竟是躺了一片的兵士。也不知死活。视线将要尽头的时候,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正往山那头跑去。

 

这种境况,那简直就好像撞了鬼。他本是不该追,该当赶紧找了萧震萧逸风商议一下。可是也不知是不是中了邪,却是想也不想,就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不知道那老人是故意引他还是其他什么,展昭追了一阵,双方的距离竟然慢慢近了。又追一阵,对方往另一个山头而去,因为是上坡,所以速度更加放慢下来。展昭此时两袖清风的,不比对方多了一个白玉堂,故而越追越是看得清楚。也因着如此,似乎才能略微说服自己,这应该还不是个鬼怪。

 

这时候已然接近山顶,老人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一处山石之间。展昭不敢大意,但又觉得谨慎似乎也不那么有用。他看了看四周,老人消失的地方是一处井状的地穴,入口很小,边上泥土很新,有一块和入口差不多大小的石头就在边上。看来如果将石头填回,别人是断然找不到此处地方的。展昭看看自己好像没什么别的选择,往洞里张望一下,虽然光线微弱,但可以看到下面有人影晃动。

展昭嗅了嗅洞中的味道,空气很新鲜,也没有异味。再扔几颗石头下去,洞穴不是太深,好像下面的地面很平缓,也禁得住重压。这也是他艺高胆大,竟一纵身,还是跳了下去。

 

落地之后,稍微张看一下,这洞穴竟似环绕纵深,不由皱了皱眉头。那个刚才他要追赶的老人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悠然的看着他。

展昭又看了一圈,不见白玉堂的身影,像是在别处了。他刚才在上面折腾那么久,足够这老人折腾这些事情了。他看对方不出声,索性自己开口,问道:“不知这位老先生引展某来此,所为什么。”

 

那老人看他,“分明是你跟着我,却反而问我。我问你,你这一路追着我干嘛。”

这倒是会恶人先告状。展昭皱了皱眉头:“老先生带走了我帐子里的人,打倒了我很多士卒,怎么还问我是干什么。”

 

老人似乎忘记了那些一样,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来你是你阿。”这一说,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正好,我前面还犹豫了半天,你们两个要哪个,想不到你自己追来了。正好正好。”说着,走近展昭两步,突然一只干瘦的手伸将出来拍展昭的肩头。

展昭已经领教过他厉害,往后让了一步。谁知那手突然一长,竟贴着他直追过来。展昭心中一惊,侧身滑开一步,本能的反手一抓,谁知触手只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一般。展昭不敢对峙,赶紧撤手飘开。

那老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嘻嘻一笑,反手一拍,展昭应变不及,无奈伸手强行同他对了一掌,立时气息一窒。老者紧追而来,又是一掌。展昭避无可避,只得又硬接了一下,感觉对方这一次的掌力,更甚之前,似乎在试探他的深浅一般。

展昭近年罕逢对手,不料想竟然在此混乱时刻,又遇到这么个大敌,且不知这人是何目的。如今看对方要试他身手,心中不知哪里冒出一股自倔脾气来,看对方又打过来第三掌,索性也不接了,双手一垂任那老者打。一般这种情况,若是由说书的讲来,此时老人定会停住手,然后道出原由。可惜事情往往不像说书先生讲的那么传奇,展昭虽然上了脾气,那老人却不买他的帐,这一掌打得结实了,展昭身子一轻,顿时摔出好几步远去,胸中气血翻腾,一下子便昏死过去。

那老人蹲到他面前看了看。然后一把抓起他,在山洞之间三转两转,到了一处较明亮的地方,那处有一张石床,床上还有一个人,看装束正是白玉堂。老人将展昭扔到床上,走到远一点的一处石头上闭目休息。看起来,刚才那一顿折腾,他也十分疲累。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老人下地吃了一点东西。然后跑过来,看看展昭和白玉堂两人。

哪知道展昭这一刻突然发难,一掌正对老人的小腹拍去。小腹是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也没有骨头保护,容易受伤而不容易致命。那老人料不到展昭竟有此招,也不明白他是何时醒过来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等要避的时候,已经躲不开了。他的功夫虽然高过展昭,但展昭到底是千万里挑一的好手,只来的及勉强后退了半寸,没有叫展昭一掌拍实了去。

 

展昭一招得手,却哪里敢恋战,赶紧抱起白玉堂往外就跑。其实他根本就没失去意识,只是知道这人难对付,又想着要找到他将白玉堂放在了哪处,这才故意假装。但是也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得手。他按照刚才被带进来的路途反跑,原想着能找到地方出去,哪曾想到了地方,抬头一看,竟然没有出去的路。

不片刻,那老人已经追到了。

展昭没有办法,开口问道:“这位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人走到他跟前,展昭也不退,也没路退。就这么看着对方,猜不透这人的意思。原想着这人必会说些什么,谁知道老人手一扬,撒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看样子好像是石灰粉。

展昭心中咒骂了一句,再料不到这人功夫这么高,竟然使用此般手段。情急之下往后急退,对方早已经料到,先一步卡住了位置。展昭只觉得后颈受了重重一击,再要想挣扎,却是怀中尚有一人,行动也不利落了。那老者将白玉堂从展昭手上抢过,又一下切在展昭颈项上,展昭终于是支持不住,一下就摔到了地上,失去意识之前只想:”我要是就此不行,玉堂怎么办。“

 

灰衣老人看了看地上的展昭,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白玉堂,伸手拍了拍白玉堂的脸颊。“醒来醒来。好戏也看够了,装睡骗谁呢。”

 


猫鼠探案系列十一——齐人福(3)by seventh1009

两个多小时候,展昭和白玉堂赶到了柳山镇中心医院,却发现孙倩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哭。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在埋怨她,“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大意呀?我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差点出人命!”白玉堂抢前几步,“孙倩,怎么啦?”孙倩一看他们来了,赶紧抹抹眼泪,“都是我不好,看着我老公输液的时候居然睡着了,输液管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大段气泡。要不是护士查看时及时发现,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白玉堂急急地问。孙倩指指门里,“没什么了。不过医生不放心,正在做检查。”正说着,一位医生领着两个护士推门而出,对孙倩说:“放心吧,他到现在都没有什么不适反应,应该没事了。你们进去吧。”大家这才松口气。那女人拽拽孙倩,指指二人问:“嫂子,这两位是------”孙倩忙作介绍,“这是我小姑子,林飞飞。飞飞,这就是我常和你说起的白玉堂,那个是展昭。”

 

几个人顾不得多客套,先后进了病房。孙倩的老公周元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上去很虚弱。但见了白玉堂进来还是支撑着要起身打招呼。白玉堂过去按住他,“嗨!跟我还闹这虚套干嘛呀?我说你平时壮得跟头牛似的,这是怎么啦?”周元笑笑,没做答,而是把眼睛望向展昭。孙倩赶紧过来做了介绍,又问:“你怎么样?真的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嘛?都怪我!”

 

周元似乎突然来了精神,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也是因为怀了孕,容易困嘛!”不好意思地跟白玉堂解释,“最近我霉运不断,把小倩吓坏了。”然后去招呼妹妹,“飞飞,吃的买回来啦?”又问展昭和白玉堂,“你们也没吃饭呢吧?我让飞飞再去买点儿。”白玉堂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饿。等会我们自己出去找地方解决一下就行了。”周元不依,“那怎么成!小倩,你陪飞飞一起去,她不知道他们的口味。”白玉堂还要推辞,却被展昭暗暗拽住。

 

等姑嫂二人离开病房,展昭才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周元一挑大拇指,“不愧是重案组的组长,有眼力!有些话我不敢当着小倩说,怕吓着她。实不相瞒,你们不来我也正要让小倩去请你们。我怀疑这些天我连遭的意外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有人想要谋杀我!”

 

两人一惊,白玉堂问:“你怎么这么说?”周元似乎累了,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其实开始那两次我也以为是意外。对了,我辞职回老家办养殖场的事你们知道了吧?”展昭点点头,“孙倩说了,包括你家的一些背景,她都简略说了一下。”周元笑了,“那就好,她们说不定很快就回来,我长话短说吧。我家的老宅由一排正房和东西厢房构成。房子是起脊的,当初接电的时候从房脊里走的线,在东厢房顶上开了个小门儿。我刚回去那天晚上,睡觉时就总听见房顶上有动静。我妈说那是进了耗子,正好我回来了,让我上去下点老鼠药。

 

“我怕老鼠嗑坏电线,第二天一早就带了电线拿了梯子上了房,下了药,顺便检查了电线,果然见有破损的。于是我下来跟我妈打了招呼,拉下了总闸,再上去修电线。等我修好后下来合闸时,我的妈呀,差点吓死我,那闸居然是合着的!我忙去找我妈。她出去买酱油了,一听也吓了一跳,可她也不知道电闸被谁合上的。要知道我是徒手接电线的,居然没被电死!估计是那会儿正好停电了,我算捡了条命。”

 

白玉堂惊问:“这你还以为是意外?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想让你死嘛!”周元解释:“是这样的。平时只有我妈住在老宅里,她和村里人关系相处得好,常有人来走动,白天家里从不锁门。也可能有人来串门,见电闸没合以为是出了什么毛病自动跳闸,帮忙合上了。”展昭表示明白,“你再房脊夹层里,他们看不见以为家里没人也有可能。那第二次呢?”

 

周元说:“我家西厢仓房里有一口地窖,是我爸挖来储藏自酿的米酒用的。电闸事件后的第三天早晨,我突然想起了那里面还有我爸生前酿的酒,就想取一坛出来。谁想我刚下到窖底窖门就被人合上了。我赶紧爬上去,居然发现们被从外面插死了!我赶紧大声叫人,可我妈住在正房,哪里听得见?那地窖密封好得很,又不大,我真以为自己得被闷死在里面了。”

 

展昭奇道:“怎么会?你妈发现你不见了会找的啊。”周元苦笑:“那两天村里人知道我回来了,我儿时的玩伴轮流请我去吃饭,一天不见我也不稀奇。幸好傍晚小倩也回村里来了,这才发现我不见了。”

 

白玉堂瞪着眼睛问:“这次的事也是邻居来串门多事帮的倒忙?”周元叹口气,“我也觉出不对劲了。可我没招惹过谁,什么人能跟我有这么大仇想要置我于死地呢?我宁愿相信这次又是意外。可第三次,我就再不能自己骗自己了。

 

“上周日近中午时,飞飞也回来了。那天热得很,她一进门就吵着要吃井水镇的西瓜。虽然村里早通了自来水,可几口井并没废。夏天里把西瓜用桶放进里面跑上一会儿就沁凉沁凉的,比放在冰箱里口感好,我家也常这么做。我把西瓜放在桶里,正一点点往下顺井绳,突然一股大力从后面猛推了我一下。我没提防,一下子掉了进去。幸好那井口大,夏天大家又常用,不至于缺氧。我水性又好,还玩过攀岩,臂力不错,抓住了水桶顺着井绳往上爬了一段儿,不至于被淹着。我妈正在厨房做饭,那窗户正对着这口井。她听见我的喊声赶紧叫了人来,把我给拽上来了。”

 

“这么说你妈看见是谁推的你了?”白玉堂急问。周元一脸茫然,“怪就怪在这,我妈居然没看见有人!她说她正在切菜,当然不会一个劲儿盯着窗外。她头一眼还看见我在往井那走,再注意时就发现我不见了。至于这期间究竟有没有人过去,她并不能确定。”

 

展昭皱着眉说:“那这人胆子可够大的了,明明看见窗前有人还敢跑去作案!”周元苦笑着说:“要不小倩怎么又死咬着闹鬼那件事不放呢?她就觉得这事儿不是人干的。”白玉堂指指输液瓶,“那这回又是怎么回事?”

 

周元苦恼地说:“这次就更奇怪了。今早我们一家人一起吃的早饭,别人都没怎么样,就我一个人上吐下泻,医生怀疑是食物过敏。我平时的确一吃菌类就会过敏,可这次我们吃的是猪肉馅的啊!”白玉堂想想问:“你们家除你之外还有人对菌类过敏吗?”周元摇摇头。白玉堂叹口气,“也就是说只要在包子馅里掺上少量菌类的你就会中招,其他人却什么事也没有。今早的包子陷谁和的?”周元愣愣地回答:“是我妈。可她没理由这么做啊!虽说她不是我生母,但却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我们的感情一直非常好。只是------”

 

周元明显有些犹豫。展昭催促,“你有什么就说吧,不然她们真的要回来了。”周元小心翼翼地看看门口,“其实我妈不同意我在老宅那里办养殖场,说是舍不得跟我爸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我跟她说我可以付给她租金,她不愿意离开就继续住,还能帮我料理家务,我再额外给她份工钱。可她还是不愿意。这次飞飞回来就是帮我做说客的。可还没说到正题,我就出事的。不过就为这她也犯不上害我呀!”

 

展昭突然问:“你妈今天来医院了吗?”周元点点头,“来过,我输上液后劝她回去休息了。你们来时她刚走不久。”展昭指指桌上的两瓶水,“这是你和孙倩喝过的?谁买的?”周元说:“小倩自己买的啊,怎么了?”展昭将桌上的一袋苹果倒出来,把塑料袋翻转,又垫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纯净水水瓶放进去,扎好,然后对白玉堂说:“你先在这呆一会儿,我去镇公安局一趟。”周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出去,然后才反应过来,问白玉堂:“他这是干什么?”白玉堂沉声说:“检查那两瓶水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孙倩这困犯得也太及时了,你那输液管里的气泡也出现的太奇怪了!”

 

孙倩和林飞飞为了这一餐显然没少费心思,她们拎了两大袋降解餐盒回来的时候,展昭也刚进门。“哟!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孙倩纳闷地问。当着林飞飞展昭当然不好实话实说,只得举起手机解释:“给我们局长打电话请了几天假,因为是先斩后奏,怕当着玉堂的面挨骂尴尬,所以跑出去打了。”他这话也是半真半假。请假是真,不过包局没为难他就是了。

 

看着那一大堆饭菜,周元直叫苦:“你们这不是馋我吗?”林飞飞笑着安慰他,“放心!大夫说了,你没什么大碍的,早晨那通上吐下泻已经清了肠胃了,现在也是消消炎症,再补充补充养分。你身体就好,歇个两天就又能吃能喝了!”

 

当晚,周元死活不肯住院,非要回家去。医生检查后确定他没什么事,就同意出院了。周家老宅所在的大河村离柳山镇并不远,约莫半小时的车程就到了。相比起村里新盖起的二层三层漂亮小楼,周家的宅子显得沧桑老旧。可仔细看去却可以发现,这宅子也不是十分的老。

 

“这宅子盖了多少年了?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年?”展昭问。周元笑着说:“好眼力!这是我爸刚跟我妈结婚那年盖的。叫老宅,是跟村里这些年盖的新楼房相比老了些。我也打算把它拆了盖个小楼。”林飞飞眼一亮,“听说过去盖房子都习惯于在地基下埋上些宝贝,不知道咱们家有没有?”周元拍了她后脑勺一下,“你想得到美!咱爸家八辈贫农,解放后日子才好过些,太爷爷也就是当个村官儿,能盖的起房子就不错了,哪来的宝贝?倒是你外公家的祖宅说不定能挖出什么宝来。”

 

“胡说些什么哪?她外公家文革时就被红卫兵们掘地三尺挖个稀巴烂了,还能有什么宝?就算有,她舅舅舅妈也不会让它落到咱们手里!哟!有客人哪?”一个打扮得干净利落一脸精明地老太太从门里走了出来,笑着说。周元立刻介绍,“这就是我妈。妈,这两位是小倩的朋友,听说我病了,特意来看我的。我邀请他们来这住两天!”

 

两人赶紧打招呼:“伯母好!”老太太笑着往里面让他们,“平日里就我一个老太婆住这,总觉得寂寞。这下可好!咱们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们多住几天,尝尝我的手艺!我有几样拿手好菜是你们在别处吃不到的,绝对不比那些大城市大酒店的大厨子差!”老太太话语连珠透着侃快热情,自有一种让人亲近的力量。很快,大家就熟络起来,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睡觉的时候,孙倩把他们安排在了东厢。为了防蚊子,床上挂了蚊帐。屋子里没安空调,蚊帐里闷得很,白玉堂翻来覆去睡不着。展昭拿了个扇子在白玉堂身旁轻轻地扇着,直到他沉沉睡了才迷糊过去,却总也睡不踏实。多年来与罪案打交道形成的敏锐触觉告诉他,这里短暂的平静不久还会被再次打破。

 

 

后记!我讨厌案情!我喜欢JQ嗷嗷嗷!!!!!!!!!!!!!!!


猫鼠探案系列十一——齐人福(2)by seventh1009

“什么?你老公辞职了?他都做到那位置了不可惜吗?”白玉堂一脸惊讶。孙倩苦笑道:“高管如何?还不是打工仔一个?给人打工怎么着也是受气。这两年我们也有了些积蓄,他想办个养殖场。”展昭点头表示赞同,“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那可是技术活,而且怕瘟怕灾的,他能行吗?”

 

孙倩说:“那倒没问题。他本来是就是农村孩子,很喜欢养那些牛啊羊啊什么的,心又细。他的朋友里也有干这行的,还帮他介绍了几个不错的技术员。关键是场地。他准备用他家在乡下的老房子。那房子在村头,连着两亩地,足够盖个小型养殖场了。”白玉堂纳闷,“资金场地技术都具备了,销路这两年也不用愁,你还担心什么?”

 

孙倩居然忸怩起来,“就是那个场地,那个他家的老房子。它------它闹鬼!”白玉堂立刻瞪大了眼睛,“什么?闹鬼?什么样的鬼?是不是女鬼啊?白衣曳地长发飘飘那种?漂不漂亮?”孙倩气得举起咖啡调羹作势要打,白玉堂边躲边说:“拜托啊大姐,你知不知道我们昨晚上几乎一夜没睡,现在都快困死了,还以为你有多大的事才赶过来,来了之后居然就是在听你鬼扯!”

 

孙倩暧昧地看看展昭又瞄瞄白玉堂,“一夜没睡?这么火爆啊?小白,亏你还坐得住?”展昭差点一口咖啡喷在孙倩脸上——这丫头,彪悍劲儿不减当年啊!白玉堂脸涨得通红,“死丫头你什么意思?我们昨天是去办案了,办案!懂吗?”

 

孙倩得逞,赶紧灭火,“懂懂懂!拜托你小点声,其他客人都看咱们呢。好好好别瞪眼,都是我不对还不行吗?可我真的不是开玩笑,我真的在那老宅里见过鬼!”说到这,孙倩一脸余悸的样子,由不得两人不信。

 

展昭严肃地问:“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孙倩吐了口气,“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和我老公还不认识。其实我和他妹妹是同事兼好友,那次她约我去她家,名义上是度假,享受一下田园风光,实际上就是想介绍我和老公认识。说到这,我还不得不介绍一下老公家的家庭情况。这个,有点复杂。你们不会嫌烦吧?”

 

白玉堂翻个白眼,“反正喝了咖啡也没那么困了,说吧!”展昭也说:“知道你不是啰嗦的人,你要说的一定是该说的。”白玉堂瞟了展昭一眼,“说的好像你们很熟似的!”展昭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赶紧端起杯子来装着喝了一口。

 

孙倩继续道:“我这个小姑子其实也不是老公的亲妹妹。怎么说呢?我公公这辈子其实相当于有两个老婆,一个是我死去的婆婆,也就是我老公的亲妈;一个是我现在的婆婆,也就是我小姑子的母亲。小白你别瞪眼,这和普通的续弦不一样,他们三人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其实就等于一夫两妻。”

 

白玉堂立刻瞪大了眼睛,“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事?”展昭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那他们家还不得乱套哇?”

 

孙倩摇摇头,“他们还一直相安无事。这事,又得从他们年轻时说起。嘿嘿,话题有点远了啊。其实我公公和现在的婆婆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要好得很。可我现在的婆婆的父亲是地主,公公的爸爸却是文革时造反派的头头,八辈贫农,思想是又红又专的那种,哪能容忍自己政治前途远大的儿子娶个地主家的小姐?就这么着,硬生生把俩人给别开了。公公依父命娶了我老公的妈,生下了我老公。有家里帮衬,公公脑子有活络,日子过得倒也红红火火。

 

“我现在的婆婆就没那么幸运了。她上头还有个哥哥,也娶不到媳妇。为了给他哥哥娶亲,她爸跟另一个村的地主结了扁担亲。那家把女儿许给她哥,作为交换,她嫁了她嫂子那个病秧子弟弟。唉,结婚没两年,我小姑子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那男的就病死了。她守了寡,她那大姑姐兼嫂子又是个厉害主,娘家婆家哪里都容不下她,她说她都有了抱着孩子跳河的心了。”

 

白玉堂问:“然后你公公可怜她们娘俩,把她们接过去了?那你公公的爸爸和你以前的婆婆怎么肯答应?哎呀好拗口!”

 

孙倩回答:“那时候公公的爸已经死了。我以前的婆婆有心脏病,那阵子发作的厉害,都以为她挺不过那一关了呢,她自己也是那么想的。公公接了现在的婆婆,是让她帮忙照顾以前的婆婆。以前的婆婆见她善心,也生了自己死后托付她照顾我老公的想法。可谁知道在我现在婆婆的精心照顾下,以前婆婆的并居然慢慢有起色了!哎呀是够拗口的了!不过我以前的婆婆身体一直没完全康复,现在的婆婆就留了下来照顾一家子的生活。公公在村子里颇有威望,现在的婆婆人缘又好,也没什么人说三道四,就这么过了这些年。直到三年前我去住的那个晚上。

 

“那天其实是公公的五十大寿,去了不少亲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晚上我就住在西厢的客房。乡下蚊子多,我又特招蚊子,虽然点了蚊香,可我还是睡不消停。就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习惯醒来时看时间的——我听见院子里什么东西跳动的声音。反正睡不着,我好奇心一起,就趴在床头的窗子上往外看,结果就被我看见两个人,一个一身白,一个一身黑,都戴着高高的帽子,吐着鲜红的舌头。最恐怖的是,他们跳动的节奏是完全一致的!我一看,这不就是黑白无常吗?我吓得赶紧钻回被窝里,也顾不得热了,直到天蒙蒙亮才敢爬出来。

 

“我本还在想要不要说出来,可还没想好,正房那边就嚷嚷死人了。我以前的婆婆心脏病突发,就在那晚没了。人家忙作一团,我当时既帮不上什么忙,可也不能给人添乱啊,就自行先回了市里。后来时间久了,我也没再提过。可是这次老公要回去,我还是有点犯嘀咕。”

 

展昭皱着眉头问:“你就没有想过,是有人装神弄鬼以达到某种目的吗?”孙倩笑了,“你是想说我现在的婆婆捣鬼吓死以前的婆婆,好跟我公公名正言顺吧?”白玉堂点点头,“对呀!心脏病人不是应该很怕受惊吓吗?”

 

孙倩说:“我也这样想过。可动机呢?图人?早二十年她干嘛去了?要知道,我以前的婆婆能活下来全凭现在婆婆的照顾,村里人为这都夸她善心呢!我老公也很感激她。再说那时候我公公已经被诊断出肝癌晚期了,实际上两年前我们刚结完婚他就过世了。再说图财?公公家虽说日子还过得去,可也没什么大钱啊!”

 

白玉堂为难地问:“那你想我们帮什么忙呢?要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恐怕无迹可查呀!”孙倩笑道:“其实我也没想你们帮什么忙,就是家里没人信我,我憋着难受,想找人说说。现在说出来了,我也舒服多啦!后天周末,明晚我就回乡下。我老公已经过去几天了,说要跟婆婆商量用地的事。公公在遗嘱中把那处老宅留给了我们,但在婆婆有生之年使用权是属于她的。”

 

白玉堂想了想问:“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反正我闲人一个。”孙倩摆摆手,“得了吧!我可不想被人半夜里诅咒!咱们展大队长独守空房的话,怨念也会杀死人的!”见她又恢复了大咧咧的样子,能继续开玩笑了,两人放下了点心。又谈了会儿别的,三人才分了手。

 

接下来的几天,白玉堂总有些心神不宁。展昭问他怎么了又不肯说。转眼又要到周末了,展昭终于忍不住说:“玉堂,这个周末我轮休两天,跟包局打了招呼了,咱们去孙倩她婆婆家转一圈吧,权当度假了。反正你也一直对她说的事不放心。”白玉堂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还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展昭笑着拦腰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白跟你一个被窝里睡了八年了?你这点小心思我都猜不到?给她打个电话,周末了她也该回去跟老公团聚的,咱们一起去。”

 

白玉堂也不挣脱,靠在展昭怀里拨通了孙倩的号码,按了免提,“喂?孙倩?你在哪呢?”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透着疲惫,“我在医院。”白玉堂大惊,“啊?你怎么会在医院?出什么事了?不会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吧?”孙倩的声音带了一丝啜泣,“我没事。我在医院陪老公。小白,我真的好怕,真的有鬼呀。我老公回去的这十几天里接二连三的出意外,好几次差点送了命。这次大家好好的一起吃饭,偏又只他一个人食物中毒。好在不是很重。可我真的好怕呀!”

 

展昭手臂一紧,沉声说:“孙倩你别急,更别怕!你们在哪个医院?我和玉堂马上就到!”


【猫鼠猫】君子于役-上27 by:firefish

二十七柔肠



展昭风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帐内。


他的军帐本是离中军最远的,而且在山顶的最顶上。也不知他是气到了,还是如何了,进帐的时候,竟是有些气喘。



白玉堂在帐内,安安静静的对着帐篷顶部透光的地方看。听到展昭进来,警惕的回了回头,看是展昭,又别过头去看天。那眼光恁是的清澈,似乎什么杂质都没有。


展昭就这么看着这样的白玉堂,竟是一时之间,放不开眼。



但是白玉堂这个样子已经整整一夜了,怎么哄怎么劝,就是不吃也不睡。


展昭看着今天早上端进来的粥,也是一口都没有动过。不由叹息了一声。叫了人进来拿去热了。


白玉堂看到生人进来,将身子往里面又挪了挪。那两个进来的人也不敢靠近白玉堂。展昭养着的这位小祖宗,好起来那是美人如花,好看是好看得紧,看多久都不会腻。可要有一点半点不对,那就是恶鬼罗刹,当真顷刻之间要人性命的。



“玉堂,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吃一点吧。”


白玉堂转头看展昭一下,也不置可否,垂了眼睛好像老僧入定一般。


展昭昨天晚上就被他这样子搞得没了方向,里里外外检查了许多回,也不见白玉堂到底哪里有伤有痛。头维穴的穴位,他也是里里外外反复按


  


  揉了很多遍,按理就算是金针扎的地方偏差或者力道不对,他这么弄也给舒缓过来了。可是白玉堂便是好像吃了什么灵丹仙草似的,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说一句话,整日间这么坐在那儿。



粥又热了过来,展昭将人挥退了。先将粥放在一边,然后拉过白玉堂,按住他后脑勺就吻了下去。


白玉堂一开始不明就里,等展昭吻得实在了,哪里还躲得掉。



展昭厚实而灵巧的舌头细细刷了一边白玉堂的齿排,然后一点一点缠住那躲闪着的舌头。两厢缠绕着,不一会儿,白玉堂就发出享受般的声响。身子也软了下去。


展昭分开他一点,看那好看的眼睛也已经变得水盈盈的了,口唇微微张着,喘息不定。这哪里还把持得住,什么坐怀不乱,什么柳下惠,统统都是骗人的!你姓展(1)也没用!


展昭心中一边咆哮着,一边翻身将白玉堂压到了身下,用力的亲吻起来。


白玉堂被服侍得很舒服,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就着展昭的动作,回应着。身体慢慢就有了反应。哼哼唧唧的往展昭身上蹭过去。


总算展昭被他着一顶,稍微清醒了一点过来。将人拉起来,一边继续亲,一边把粥碗拿过来,然后就着口,将粥一点一点的送到白玉堂嘴里咽下去。



白玉堂喝完粥了粥,看展昭有起身的意思,却哪里肯放人,拉了一下翻身就把人压到了地上,学着样子也去亲展昭,然后将已经挺立起来的**一拱一拱往展昭身上蹭。


展昭将人抱起来,翻身就滚到了床


  


  上,然后将帐帘落下,解开白玉堂的衣物,慢慢亲吻起他的身子。


细白的手腕上还有一点淤痕,但是看得出对方只是为了将人按住,而且垫了不少的柔软衣物,所以并不是十分严重。他这边亲得开心,白玉堂却被搞得焦躁难耐。


  (省略,大家都懂得)


白玉堂满足地叹了口气,倒到床


  上,便呼呼睡了过去。展昭被呛了个半死,坐起身在一边闷咳了一阵。终于是缓了一点过来。


看白玉堂睡熟过去,不由又一阵心潮起伏。想伸手摸


  摸


  他的长发,又怕惊动了他。只将已经伸到半空的手又缩了回来。暗想道,早先时候,是不是真的杀了你,才是对的。



想到这处,展昭不由猛地起身到了睡帐外面。将刚才混乱中飞在角落里的他和白玉堂的鞋子捡起来,自己的穿上,白玉堂的放在床边。然后自己坐到马床


  上盘算起事情来。


只这两日


  


  他的心力是费得狠了,想着想着,竟然不知不觉的打起盹来。这近六月的天气,就是山顶也沾着些个暑气,一闷一累的,纵是睡着也不消停。


一下子梦到丁氏兄弟指着他破口大骂,一下子梦到辽国上千万的铁骑汹涌得像潮水一样把自己还有白玉堂围在中间。一下子又梦到包拯和仁宗。


最后梦到白玉堂,拿着画影指着他的胸口。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对方说,但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倒是白玉堂还好心问了他一句:“你可有什么遗言。”


他恍然意识到,白玉堂是清醒了。“你好了?”


白玉堂皱起眉头打量他一阵子,点点头。“不太好,比过去好些。没别的话了?”


他摇摇头。心底有一个声音咆哮起来,不可以死在玉堂剑下。不可以死在他的剑下。


可是画影已经穿心而过。

白玉堂要抽剑,却被展昭一手抓

  住。展昭知道自己有很多很多话要告诉他,不能就这么死掉。

可是他还没能开口,白玉堂却已经厌烦地拔

  出了宝剑。

他真的有许多许多的话。玉堂你一定要听。


不是都说,拔掉了心口的剑,立刻就会死的么。展昭却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扑上去一把抓

  住了对方的手。也不等对方回国身,只一个劲儿的说,“你要小心你师父。”

对方回过头,居高临下的冷冷笑着,然后竟然,缓缓的开始撕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展昭一下子吓醒过来。搓了搓脸让自己快点清醒过来,谁知到搓了没两下却见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帐子里面,自己面前,竟然多了一个人!!


注:

(1): 柳下惠真的姓展=v=柳下是他的封地,其实他叫展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