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44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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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云渡山】



罗喉在葬龙壁同邪天御武再次相对。

计都虽刺穿了葬龙壁,但那缝隙,竟是在计都拔【^_^】出的时候,重又合拢。

罗喉见状极元猛提,就要和邪天御武大战一场,结果被黄泉死拉活拽软硬兼施的好歹给拖了出来。

好在他昨晚罗喉刚跟他亲热过,找人对砍的激情有限。


“葬龙壁后的那个空间,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力量,才能让邪天御武的能力过了一千多年,仍然存在。这样跟他硬碰硬划不来。”


“可是……”虽然罗喉当时在时间城哄黄泉答应的时候,分明是骗他答应了“三十天”后再去时间城。而那时,距离他答应佛业双身的“三十天”,只有“二十天”了。但是以黄泉的性子,等发现自己上当,他也不知道会用什么极端的方法。罗喉就算是如此自信,也仍是不敢大意。


黄泉知道罗喉的担心。也沉默了一会儿,“境界缝隙应该不止葬龙壁那一个。虽然可能只能在葬龙壁后面找到我需要的力量。但说不定,可以有其他方式绕到它的后面。再寻最光阴一问便是。”

罗喉攥着黄泉的手,不由地紧了紧。黄泉反握了一下以示安慰。


既是两【^_^】情【^_^】相【^_^】悦,他又怎可轻易将一半的时间交给时间城而不陪伴着身边的人。虽是几日之差,但他和罗喉之间最后的隔阂已然消除,不到迫不得已,他也不会再去和时间城做那交易了。只是罗喉虽强,那次和佛业双身拉动苦灭两境,却是几乎真气耗尽。天知道当时有多危险——他可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自己上次到底是怎么恢复这三成功体的……为什么该死的就只恢复了三成?!

好吧,人要知足。

但现在不是知足的问题。就算在功体方面知足,他也不乐啊!

到云渡山找最光阴的时候,那人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悠闲的看山下两只獒犬追逐嬉闹。

远处,秦假仙见到两人,大惊失色:“诶哟喂,那不是天都的罗喉和黄泉吗?”

业途灵转了转身体,插着双手点头:“大仔,你应该是没认错。”

“这两人怎么会来云渡山?”

“反正肯定不是来找你玩。”


“走,我们快去通知素还真。万一这两人要来云渡山闹事,我们也可有所防备。”秦假仙说着,拉业途灵就准备离开。

业途灵被拉着一边走一边提醒:“大仔,如果他们要来云渡山找麻烦。凭我们两个,当人家的开胃菜恐怕都不够资格啦。”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一杆银枪逼面,一道低沉中厚的声音不徐不疾的称赞:“还算是有自知之明。”


“啊嗫?黄泉军师?”秦假仙伸长了脖子以免被刺伤,瞪着眼睛看黄泉,“你这是做啥?素还真昨天还刚刚说过,天都是这世上为美丽的地方,武君是这世上最英明神武的武君。黄泉军师你,那是真正的算无遗策,正道栋梁。你怎有可能要对我这样一个好人动枪呢?一定是我弄错了吧?”


“好人?”黄泉冷笑一声,“这种话你也就是现在讲。等我要在你和业途灵之中杀一个人的时候,你一定会讲:好人死了之后会进天堂,业途灵人这么好,死了也不会受罪,你过去做过不少坏事,还有很多业要偿还,是绝对不适合死。”


“大仔,这个人好像很了解你。”

秦假仙一晃头:“真实的嗫。不愧是天都的智囊、连素还真都赞不绝口的智多星!真实是好厉害!军师,我秦假仙是怎么样的好人,你是最知道不过了。进天堂的机会,当然是要让给别人的。”

“哈哈哈。”黄泉再恶劣的性格也被秦假仙逗乐了。“还真是会讲话。”

“那是。大仔是霹雳第一嘴炮。绝对是满嘴糊糖浆,打【^_^】炮比放屁更臭更加响亮。”

“业途灵!——”

“诶呀,救命啊~~~~~~”


“轰——”

“啊—~~~~~~~~~~~~”

一股巨大的气劲从侧面袭来,将秦假仙和业途灵双双吹飞开很远,摔在地上。

尘嚣过后,黄泉掸掸身上的灰。看向另一边灰尘的制造者。“打完了?这次怎么这样快?”

“哼!”最光阴不服气地一甩兽刀——罗喉上次根本是耍他玩的吧?!

罗喉呵呵笑了两声。“吾讲过。你现在还不够资格跟吾相杀。”



原来最光阴见到罗喉,二话不说,提刀就问——“相杀吗?”

罗喉虽予以拒绝,结果最光阴仍是动了手。黄泉看到秦假仙,本来是想问那个人吃人还是吃龙的传闻。他想秦假仙消息多,说不定还有些什么别的信息。结果玩性起来,便逗了逗他。谁知罗喉和最光阴这次居然打这么快。


“不准再提相杀。罗喉要相杀也只能跟我,你找别人去。”

“为何?——”

“没有为何。你跟罗喉,只能叫做切磋。”

难道不是因为吾的命只能留个你吗?罗喉在心里慢慢的想。他拿着计都到黄泉身边:“走吗?”

问秦假仙也不急在一时,黄泉算着恢复自己的功体比较重要,就点头答应了。

三人走远,秦假仙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阿妹喂——这个罗喉怎么这样厉害?!那个最光阴快要逼死本大【^_^】爷了。他居然那么一会儿就打赢了。”

“所以人家叫武君。武力值独步苦境。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大仔你刚才说人家是世上最英明神武的武君。那句话的语病真厉害。”

“那是自然。我就是故意要这样讲的。”

“可是人家黄泉军师好像可以听明白哦。”

“真实的吗?”

“连我都能明白。人家是天都的智囊,怎有可能不明白?而且他刚才对你的评价,简直是入木三分。我要给他一个——‘赞’!”

“诶呀,那要怎样办?”

“呜呜呜……大仔,你完了。据说他谈笑指间就能杀人于无形。你看当时攻入天都的日盲族民。你再看问天敌。问天敌啊,那可是我师尊一页书的宿敌。就被他那么轻松地毒死了。佛业双身都只能哑巴吃黄连。大仔,怎样办?我舍不得你啊。”

“业途灵!你这是在哭丧啊—?!——————”

秦假仙一声大吼之后,就见业途灵红色的身影飞快的绕着云渡山跑了起来。其后一个身穿白衣、公子摸样打扮的人,穷追不舍。



黄泉离了好远看到这一幕也不免觉得有趣:“你的天都怎么就没这么有趣的将士?”

“你要是喜欢。可以去招两个。”

“嗯。”黄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放权给我吗?”

“当然。”

“好。就这样说定了。”

最光阴听闻邪天御武的情况,说自己也没有听说过。要回时间城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双方就分开来。


黄泉转回云渡山,找到秦假仙。

这时候,秦假仙怕他真的手起枪落,又看罗喉在后面。可了劲的说天都好话。

黄泉笑眯眯地听了一会。才说自己是来问啸日猋那件事的。

秦假仙一听黄泉只是要问那个人吃龙还是人吃人的事情,立即舌灿莲花,添油加醋地讲了起来。还告诉黄泉说,素还真说,当时漠刀绝尘也在场。


“哦?”——这样说,也可能是自己想错了?御不凡那个画像,可能是从漠刀绝尘那处问来的?那御不凡究竟是看到了什么别的事情?

“据讲啊,那个人还有一双会发红光的血眼。咦,好像跟武君的眼睛是一个颜色哦。”

罗喉在那边看黄泉,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见秦假仙的话。黄泉冷冷扫了秦假仙一眼,“你胆子不小,敢这样诬蔑罗喉?”

“我没。这么英明神武超级无敌上天入地威震寰宇不可一世古往今来第一伟大的天都武君,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呢。只是军师要小心有心的小人,会那样子传说,阿对啊?”

黄泉的眼神不由更冷:“是你听了什么传闻?”


说话间,去找千叶传奇商量提升混沌之力的素还真回到云渡山。见黄泉将枪架在秦假仙身上,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来阻止。“军师,不可啊。”

“嗯?”

“秦假仙若是做错什么是,素某带他向你赔罪。”

“免了吧,我看你是赔不过来。”黄泉收了枪,“你来。”

素还真跟上黄泉往远处走了几步。

黄泉将刚才的事情简单和素还真讲了讲。

素还真看黄泉上心此事,便说自己马上去问个清楚。



秦假仙虽不靠谱,素还真问他的话,仍是还是知无不言。大致听过后,素还真不由也是一皱眉。

江湖传言,背后大多都有着特定的目的。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黄泉说了说:“素某在苦境还有些朋友。军师若信得过,此事可交给素某去查。”

黄泉一想:“这方面,确实是舍素贤人其谁。那便拜托你了。”

“多谢军师信任。”两人又稍微说了几句,素还真说,想跟武君聊几句。

黄泉“嗯”了一声。“如果你让我戳秦假仙两下,我就答应你。”

素还真一愣:“想不到军师还会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哦。”

素还真也不知道秦假仙怎么得罪眼前这位主了。转身看他,道:“秦假仙,素某帮不了你了。”

“什么?”秦假仙未听到两人交谈,听素还真这样说,一瞬间反应过来“不好”,“啊妹喂~~三十六计——走为上!”转身就跑。

黄泉轻笑一声,红缨轻【^_^】颤,一枪正扎在秦假仙的屁【^_^】股上。

秦假仙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军师你这是做啥?”

“这枪,罚你口是心非,对罗喉不敬。”

说完,提【^_^】枪又扎,“这一下,罚你信口雌黄,诬蔑罗喉。”

“嗷——————”等黄泉拔【^_^】出枪缨,秦假仙大吼了一声,捂着屁【^_^】股就地打滚,“黄泉军师你也太心狠手辣了。”

一旁的业途灵仍旧袖着手:“大仔,我认为,他说的也是没错。”

“业途灵!——你给我等着!”

“咦?我就在这里等着呢。”



见黄泉的蓝眼睛里转过一丝笑意。素还真便跟他点了个头,朝罗喉走去。

一方面,他想更多了解罗喉的想法。另一边方面,他和千叶传奇现在没什么方向,想要问问罗喉,至少知道两人混沌之力和罗喉极元之力的差距。

结果就看云渡山突然一片红光大盛。几乎映透了整片山川。

还在地上打滚的秦假仙一下子停了下来,趴在地上转头:“啊嗫,啊嗫啊嗫。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罗喉发光了。”

“滚!”他说着跳了起来,“素还真啊——你无事吧?”

结果还没跑两步,就看素还真好好站在那处。

业途灵跟在他身边:“大仔,你的屁【^_^】股还在流血。”

“我知道!啊!————好痛!——————”秦假仙重新趴到地上,心中哀嚎:为啥罗喉这么厉害,这样自己要怎么报复黄泉啊?!

素还真看完之后,细想了一会儿。

对罗喉提了几个武学上问题。罗喉都一一答的。素还真敏而好学,很快便记住了,说回头去跟千叶传奇推敲看看。

罗喉点点头。“吾出此招,佛业双身必会看到。你这几日,不必再到江湖走动。日罗山,吾送你去。”

素还真说了一声多谢,就感到一片金光罩体,再来已是在日罗山了。

这让千叶传奇也不由疑惑地“嗯?”了一声,“你怎么刚走就又回来了?”

“我想念你啊。”

“……罗喉送你来的?”

“是啊。”

“你居然没被他杀了?”

“你不用说得听起来这样遗憾吧。”素还真说着,将刚才的事情大概和千叶传奇说了。

千叶传奇听完没做声。

素还真拍拍他的肩膀:“有这样厉害的上司,你难道不是应该感到高兴?”

“我看他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吧。”

素还真一听千叶传奇有打算耍赖,故作深沉地想了想,“嗯……不听命令行【^_^】事,恐怕你上司的军师会罚你哦。”

“素还真你够了!”

“咦~还不够。”

黑白双莲打趣了一番,才慢慢进入正题。千叶传奇虽不是武痴,但是对武学中暗藏的各种心思机巧,却着实无法抗拒。听素还真描述罗喉之招,强中更有关窍,便也罢了斗口。



罗喉送走素还真后,交代了秦假仙两句,就和黄泉回去天都了。

第二天黄泉没什么事,忽然想起罗喉说要看夜市,就叫了君曼睩等一起陪罗喉逛。

黄泉问银血去不去。苍月银血很无辜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跟罗喉两个人的事情,喜欢带上这么多人围观?”

“人多才有趣味啊。”

那我可以不陪你的恶趣味吗?苍月银血在心里挣扎了一下。结果想想也没什么,反正都看习惯了。他本来不善于表达,和二弟单独相处能说的不多,反是有旁人在的时候容易更多亲近黄泉。逛街这种事是再合适不过,便仍是答应去了。

君曼睩有的没的还要抱着神之子。结果枫岫主人也跟着大驾光临。倒是颇有几分热闹的趣味。


说起神之子,倒真是有一番的奇异。在寒光一舍的日子,他可谓乖巧安静。

也许真是天生能够感通人性,竟是在那之后一次都没有大声哭闹过。

倒是玉秋风到寒光一舍陪君曼睩后,被他抓伤过一次。


神之子身上流传着死神的血液,对于原本应该属于死神,但却被其他力量牵引,躲开死神之刃的人异常敏锐。

玉秋风并不知道这事,只是哼哼唧唧地说,这小孩子太过凶悍了。


要说她的想法完全没道理,倒也未必。因为黄泉这个罪魁祸首,就尤其受神之子的青睐。

君曼睩路上看东西的时候,顺手将神之子交给离得最近的黄泉抱。结果君曼睩要抱回的时候,神之子用小手扒拉着黄泉的衣服,就是不肯离开。君曼睩哄了好一会儿都没给哄下来。致使接下去的一路,便是黄泉给带着神子了。

罗喉看了一眼,觉得黄泉抱着孩子的样子很温柔,不觉就多看了两眼。

忽然发现,黄泉好像其实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黄泉觉得神之子这样做必然是有什么缘由的。就找了个机会,带着孩子找了个没人的所在。

罗喉一则有意无意地拖住想要跟去一看究竟的枫岫。

黄泉问神之子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神子果然开口:“不可让吾回到死国。或者,杀掉吾。”

“为何你竟会选择对我开口?”

“吾现在控制自己的力量有限,你来历特殊,吾才能够开口。你该知道,吾之力量,会造成死国生灵涂炭。”

黄泉沉默了一会儿。“我要保护我身边的人。暂时怕是没有答应你的能力。”——如果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如何管得了生灵涂炭?

“吾明白。吾累了,明日【^_^】你再来找我。三日后,或许吾能给你答案。”


枫岫主人的原意是想归还神之子。可看着君曼睩喜欢,又有黄泉的各种威逼利诱在侧,便留到了今日。

这也令寻找神之子下落的众人骚扰了寒光一舍不少次数。晚上看神之子喜欢黄泉,便说让他带回去哄几天。潜台词是,神之子我要,但找神之子的麻烦,你这个开了这么多条件的黄泉是不是该承担一下。黄泉一琢磨,忽然心中灵光一现,闪出一条自觉不错的计策来:“好,让曼睩也回天都住一段也好。”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8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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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苦肉计

 

展昭先是庆幸白玉堂竟然一时疏忽,没有赶走青璁。但是追了一阵,竟似好像越追越感觉不到周助的去向,心中不禁慢慢浮起疑惑——以青璁的脚力,自己的骑术,对方能是什么马,让它追得许久都追赶不上?而况,以白玉堂,又为什么要将青璁留下?就算青璁认主不肯让他上身,凭白玉堂的手段,怕也没有被好端端留在外面的道理。所谓的擒贼擒王,射人射马。白玉堂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正当他勒马打哨,准备重新查看周围的痕迹的时候,就见对面树下,款款站着一个人。——白衣雪剑,犹如暗夜中的一泓月光。

——“玉堂好谋略!”

白玉堂靠在树下:“猫儿不愧为猫儿,竟然被你发现了。”

 

“不然,玉堂还打算偷袭展某不成?”

“是啊。猫大人有意见么——。”

展昭笑笑,“玉堂方才说展某在狱中同你说话是拖延时间,不知道玉堂这又算什么。”

“自然是拖延你的时间。”

“你可曾想过,这般就算救了周助,也会害他被各地通缉,对他有什么好。”

白玉堂一哼,“将来怎么样我管不着,爷就是不高兴你们拿爷当幌子,骗人家下狱。再说了,人家诚心救我,我怎能任凭你们得手——通缉是日后的是,秦国风救小皇子有功,指不定皇上一高兴,就赦了。就算不赦,马汉和赵虎死了,你难道还接着铁了心抓人?”

“你!”

“我什么?”

“马汉和赵虎平日同你一府共事,你恁地无情,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哎哎。一府共事是人,府衙外面的就都不是人了。别人杀他们不应该,他们当年误害了别人就很应该?”

“他们害人实属无心,何况就算要罚,也要有大人做主。如果人人都动用私刑,国何以安!”

“哟呵。你进开封府几天?官腔真他奶奶的不小。”

展昭被白玉堂顶得一时语塞,半晌,终是叹了口气,道:“玉堂,我为何同你说这些,你亦是知道原有的。你身中漫麝,刚才又强行提用内家真力,我不能再同你动手。——大人和公孙先生的想法你也非是不明白,若是明日真的迫不得已,展某也会替周助求情。你为何如此不惜自己的性命。”

“我高兴我乐意。你用不着同我卖好。想抓人就先撂倒了我再说。”

这白玉堂分明是在赌展昭不愿出手。毕竟如果一边是马汉和赵虎,一边是周助和白玉堂,这天平就指不定朝哪一方歪。展昭心中如何能不焦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插手这事,大家都不用有危险!你作甚么要如此?”

“展昭。把人命放在天平上称,岂不是跟市场上的猪肉没什么区别。活得那么精明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愿意救他。你要是那么想救那两根柱子,就操家伙吧,别磨磨蹭蹭的。”

“我不想跟你动手!”展昭这次几乎是喊了出来,“是,你说的都对。异地而处,一边是你哥哥,一边是你知交,你怎么选择!——学佛祖剜肉么?那玉堂倒是提醒了我!”

他说着,湛卢一展,迎上自己的左臂,“你让开,要不我就砍下去。二选一,我数三。”

“喂!”展昭这一计几乎让方才还成竹在胸的白玉堂惊掉了下巴,“等等!你这算什么?!”

边说着,白玉堂边冲了上去。可是正如他自己知道的那样,轮轻功,展昭追不过他,他也追不过展昭。因此一个进了三尺,一个退了一丈。

“你教我的。一——”

“喂!我可告诉你,你有自虐痞,我可管不着。不过你打不过我,不要跟人说我欺负三脚猫。”

“二——”

“死猫!人家女人才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有点骨气行不行。”

“三。”

数到第三声,湛卢突然光芒乍现。

白玉堂一看势头不对,赶忙大喊:“好!我让!”

气白了一张俊脸,白衣少年喘息如牛,侧过了身子:“算你狠!——”

展昭不经意地微微弯了唇角。白玉堂啊,果然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展某领情。”

“喂!死猫你往哪儿走。”

展昭翻身上了青璁,掉转马头,“自然是往来处走。当都上了两回了,玉堂的这个连环计怕是不好用了。”

白玉堂于是在心里将狐狸的祖宗冠上展姓问候了一遍。扬手便是一手“飞沙走石”。墨玉飞蝗石飞纵如剑,朝青璁打去。

展昭一惊,翻身下马,扬湛卢将石子和马隔了开来。怒道:“白玉堂!你怎么出尔反尔。”

“爷答应让你过去,没答应让你回去。你这猫儿恁地狡诈,怎可让你得逞!看剑!”

白玉堂这下真恨不得把展昭口中的那个佛祖也问候一番。想想还是不能给那猫反噬的机会,于是画影一长,刺了过去。

展昭运剑一圈,将白玉堂那一剑的力道卸了开去,白玉堂只觉一股绵长幽深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卷住了自己手中的剑。欲进不能,欲退,竟也是不能,只被那力道带着,向右侧冲了出去。

这一去,自己的左边就是门户大开,必然要在展昭手下吃亏。唯今之计,只有撒剑。虽然不甘愿,但还是只得从权。

展昭看白玉堂弃剑,心中也赞了一下这少年的果断。湛卢一转,改成倒把,抬手一捞,将画影一并收入掌中。侧身,左掌一翻,一股绵柔的掌力扑向白玉堂面门。

白玉堂现在已经没工夫感慨对方的功夫了,一个劲的骂展昭木头——若非木头怎么年纪不大,内力如此好。

侧头躲过那一掌,展昭滴溜溜转了个身,左手由朝他肩膀搭过来,白玉堂使了个“推云手”,手臂一格,顺势一个“请君入席”,拉住展昭的大臂往自己腋下,然后双手一捧展昭的脑袋便要撞。

展昭好笑,舍不得耗白玉堂真力,故顺势向前探了一步,接着左手一弯,正好戳中白玉堂腰间的意舍穴。见白玉堂动弹不得,展昭退了一步。“玉堂好无赖的打法。”

“臭猫!敢点我穴道!我跟你说,我现在中了漫麝,再穴道被阻,激发得更快!”

“那你答应我,这件事上不再帮周助。”

“不可能!”

“那就等我找到了周助,再回来帮你解穴。”

展昭说着,真就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往来路追了下去。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7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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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斗法

 

其实展昭并非猜不到公孙策和包拯的打算。

他们何尝不知道秦国风会来救人。又何尝不知道,秦国风绝不可能乖乖就范的替马汉和赵虎救治。他们不过是给对方设了个套,好让他钻进来,接着他们就能用秦国风要挟周助救人。

两条命换两条命,这个卖卖双方都不吃亏。

 

这些,从道理上和逻辑上说,都是非常通顺的。唯一的让他郁结的,是此般算计背后的那种冷漠。

如果从他的是非观来说,周助的行为,确实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而秦国风那样做,或许也有他的苦衷。马汉和赵虎更是一府共事的兄弟。何必将这些计谋如此用来,令人不由心冷。

 

可是更令他自己心寒的是,他竟然在踌躇应不应该将这番推测同周助说了去。

他怕是怕,周助若知道了真相,便是铁了心也不会救人的。马汉他们已经命在旦夕,容不得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酒入愁肠,人易罪。而况展昭本不善酒。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骚动起来。

展昭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倏然站起,谁知却是头重得厉害。强自提功想将这股子昏聩压下,竟是只聚得两层的力气,丹田便开始隐隐作痛。他立刻意识到了糟糕。

——可是怎么可能?明明只是喝了几杯酒……秦国风绝不可能有机会在酒里下药……

 

周助看他眉头深锁,似是身体不适,竟是有些担忧起来:“展大哥,你怎么了?”

展昭闻言,淡淡一舒眉头:“没什么。许是中了你那秦相公的药——或许,这次他真能把你救出开封府也未必。”

看见周助惊讶得一时没有回话,展昭不由笑得更加鲜明起来。心想:如此甚好,免得在公理和私情之间取舍。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闯进来的人,竟不是秦国风!

那人虽然黑衣蒙面,但是展昭对自己认人的功夫素来非常自信。而况这人身上,还残留着那股子他再熟悉不过的松竹香味。

“白玉堂!”

他听见自己几乎是怒吼了出来,“怎么是你?!”

 

对面那人被他吼得愣了一下,却只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仅是落下了面罩,露出那张精致也棱角分明的脸。——如假包换的锦毛鼠,白玉堂!

“白大哥?你这是……?”

白玉堂不再看展昭,转头看向正对他说话的周助:“周助,你跟不跟我走?”

周助被白玉堂问得一愣,他转头看了展昭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白玉堂点了头。

 

却在这时侯,展昭出剑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他仅仅是出剑,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很明显,是有些力不从心。

白玉堂叹了一声:“你这迂腐的猫儿。就是会逞能。”

说话间,左手伸指一弹,一颗圆润的墨玉色小石激射出去,直奔展昭的天突穴。而以展昭南侠的能力,他竟然生生没能避开。

一个空隙之间,白玉堂已然拉着周助出了牢门。展昭在后面吼了一声——“白玉堂!是你下的药?!”

白玉堂停下身,侧目看展昭:“想拖延时间?爷可不吃猫儿的这一套。”

 

说着,他带周助就往牢外跑去。

他对开封府大牢再熟悉不过,毕竟是自己小住了月余的地方。当时虽然口上不说,心中却还是盘算着,若真得个死罪,那还是不能乖乖引脖子就死的,毕竟他还没活够。所以这个越狱的法子,也精熟得很。

 

再说了,有从秦国风哪里讨得的迷药,还有谁真挡得住他锦毛鼠的路?

 

谁知,转到一层,竟然没有看到出口。站定身,向着光线走了几步,心中突然有些微妙的感觉——好像身处什么玄阵之中。

“这路有些奇怪。”

周助看白玉堂皱眉,又觉得周围光线昏暗,过于安静。轻声道:“听闻公孙先生不但博学多识,更浸淫于岐黄和遁甲二术多年,这个会不会……”

白玉堂一笑:“你还真是为查那四根柱子,对开封府花费了不少心思。”

“只是没想到,临到起事的时候,又多了白大哥一个对手。”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摇摇头:“你这人真没心肝,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如此说话?”

“若不是你曾中了漫麝,又招惹了一条毒蛇,我怎会那么快被公孙先生怀疑。”

“若是不然,你道我会来救你?”

“呵呵,两不相欠。——小弟学过一些遁甲之术,要不要试试。”

这话让白玉堂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周助:“你若是能行,那公孙狐狸还会指望用它困住秦国风?”

“那可未必。”

周助说着,自顾自的走了起来,边走,边算着五行的方位。

突然,白玉堂拉了他一把,然后就在他刚走过的地方,地面忽然向下一翻——竟是一块活版。

白玉堂那一拉,却让周助回过了神:“你懂?——”

白玉堂于是点了下他的脑袋:“你呀。”

说着,他拉周助往左斜侧跨了三步。然后朝前五步。接着带起周助一溜小跑,所过之处,落下一道道的翻版。最后出楼,站定,抬头,看二楼站着的公孙策:“先生好高妙的七星阵。”

“白护卫的闯劲,学生也很佩服。”

“玉堂造次了。”

白玉堂说话间,甩出八爪锁,钩在一旁的树上,携着周助荡飘飘跃出了开封府外墙。因怕公孙策还有什么手段,故而非但连墙头都没敢触碰,就连八爪锁也弃去了不要。

 

他本想一路向皇宫跑去。却遭周助反对。“白大哥若是真要救小弟。不如还是送我出城。”

“城外哪有皇宫里安全?何况,你们本不是这般打算的么?”

“白大哥岂有不知空城计唱不得第二次的道理。”

白玉堂皱眉:“如今城门已经关闭,想要出城虽然不难。可是出了城之后,却往哪里躲开封府的追兵。再说了,那猫儿身上的药效,要不过半个时辰就能被他化解。如今我们怕没有多少时间。”

周助知道白玉堂有道理。但是他也知道,他更不想牵连秦国风。“我不能回皇宫!”

白玉堂扁了扁嘴:“过去到哪里都是我白玉堂横。今天可算拿你没办法。得,顺你一遭,我们出城。”

 

他边说着,边展开云纵,拉着周助一路疾行。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还是深知自己拳脚上的硬功夫,绝非展昭对手。若换上旁日,他自可用些其他手段对付,而况虽说内力不如那人,两人的轻功却是不相伯仲,所以也不用担心什么。如今带着周助,被展昭追上了,可实在没有再次脱身的把握。

 

而况周助跑了一阵,已经喘息渐粗,恐怕不能长久如此。

 

白玉堂也累得有些狠。忽然就自己骂自己笨起来:“我说,你们难道当时没有想过脱身之计?”

“有啊。”

“——!”果然!

“南门外五里有个小茶棚,我和国风在那儿留了几匹马儿,托人照顾着的。呜哇——白大哥,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周助说着说着,突然惊叫了一声,险些撞到白玉堂身上。原来是原本在疾行的白玉堂突然停了下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

“呵呵……我忘了……”

“笑话,这怎么可能忘记!”

周助闻言,突然笑了起来。“好啦,白大哥,你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天,送我去那儿就好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摇摇头:“我说你怎么非要往城外跑。”

“真的不是啦。”

“不管是不是。反正,我只管着救你出去。之后我们就算两不相欠。”

周助于是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白玉堂带周助一路飞奔往城外。然后将一根细神的一头交给周助,让他锁在腰间。正是他和展昭当日在大理寺用过的那种弹簧锁。

“等下我沿着这绳索敲三声,你回敲我两声,就拉你上去。会很刺激的。”说着递给周助一根小铁棒。

周助笑笑表示知道。

然后就看白玉堂,甩去夜行衣给周助穿上,然后自己露出一身惯常穿戴的雪衣。只有料子比他平日穿戴的要轻薄一些,可能是要穿在夜行衣里面的缘故。但是现在被夜色笼罩着,透出这些许的白,竟似飘忽如幽媒一般。

只看他足尖一点,展开云纵。如今不需要拉着周助,那身姿更显得飘逸,白烟罩身,反起一片皎然月光,飘渺不似人间事物。

就看他身影在墙头一闪,立时又攒高了丈许,如此不多时,就翻上了城楼。

许是怕巡城的士卒发现,白玉堂并没有立刻传出信息。反是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周助才觉得腰间有三声响动。他于是也用那铁棒敲了三声。然后就觉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将他往上拉去。他只觉得心一下子就悬空了,好悬没有叫出声来。

 

终于越到楼头速度越慢,便也没有最初的恐慌。刚想着到了城墙上可以定定神,谁知白玉堂竟然接了他,拉着就往墙另一边跳了下去。

绕得周助是个冷清无感之人,也好好惊讶了一番。

终于到了地面。周助站定笑着说:“果然是很刺激。”

“是啊,如果不是有那么刺激,我还学轻功做什么。”

“呃……啊……”

“干嘛,不满意么?”

“没有没有。白大哥你果然很有意思。”

白玉堂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马在哪里?”

“那边。”

 

两人又跑了一阵,可总还没到。

“我说,你们当初真的是把马放那么远用来逃命的么。”

“我们当初也没有决定用脚跑出来啊。再说,要用到它们,也是下下之选了。”

“臭小孩,说话真不讨人喜欢。”

“呐……我从来都如此……所以注定没人养。”

“秦国风不是人啊。”

“他。恩。是个医痴。最多算半个人。”

“……”

 

白玉堂生平不是首次但也是十分罕见的吝惜气自己的体力——还是“逃命”要紧。那只猫加那只狐狸,搞不好哪一刻人就追来了。

 

可惜人生总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那家周助口中的客栈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可是展昭的湛卢却先一步横到了眼前。

蓝衣青剑,幽深得让人看不到一丝破绽。

白玉堂将周助往身后一档。盯着展昭。

“我说猫儿,你还真撒命追啊。”

“周助叫我一声展大哥,我叫马汉一声马大哥。同样是兄弟,你让我如何取舍。”

白玉堂一歪头:“他们是你兄弟和我白玉堂可没关系。今天这人我是一定要救的。你非要抓他回去,就和白爷过过手。爷正好技痒。”

“白玉堂!——”展昭不知为何,竟是一阵气苦,“你入朝拜官。心中难道竟是连个王法都没有的么。那你当初还来开封府作甚。”

“当初做官是爷高兴。如今救人也是爷高兴。王法是个什么东西。”

“你!”枉费他一直如此信任他的知轻衡重,可托生死。“你让开!我不想跟你动手。”

“废话!”白玉堂说着,对周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接着挺画影,分心便刺。

 

展昭撤剑让开一招。谁知白玉堂转剑便是一记“探马捞月”,直刺他的下阴。

展昭再让。白玉堂起身一剑“长空劈风”,化剑为刀,直斩他中门。

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只要展昭回档他一下,势必会拼上内家真力,到时候以白玉堂现在的身体,不出个三长,也必有个两短。可是就算展昭一直这样闪避下去,且不说白玉堂招式凌厉,展昭亦无保全之能,光是这般疾攻所耗的体力,就非白玉堂现今所能长久承受之法。不如以快打快,早些制住白玉堂,好过如此消耗下去。

展昭一咬牙,拿定主意。湛卢披风,一记“借花献佛”,直攻白玉堂眉心而去。这借花献佛若是别人使来,那是个虚招,都是一以敌多时候,用来脱身的。展昭竟然将它做实了使,内力至处,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白玉堂没有想到展昭竟然一下子换了脸孔,一个躲闪不及,湛卢“哧”地一声划破肩胛处的衣衫,在胛骨留下一道细长血纹。

两人一下子都是愣住。

白玉堂笑骂一声:“好个奸诈的猫儿。”

展昭抿唇不应他。分湛卢又刺。白玉堂突然挑起嘴角,左手探入百宝囊,掏出一把墨玉飞蝗石。点足退后了几丈。

 

展昭打落那把小石子,再抬头,四周树上枝叶突然纷落如雨。这让展昭立刻意识到不好。果然,再抬头就不见了白玉堂是身影。

该死的白玉堂——怎么把他精通阵法的茬给忘了。无怪他刚才攻得那么大劲道,原来是为了震动边上的树木么。飞蝗石加树叶,莫非是传闻中的金石夜行阵么。报应得到快,先生刚摆了他一道,这就反报到自己身上了。

展昭素来不是很忌惮阵法这种东西,但是这确实也看谁用。

原本以为走几步很容易出去的地方,竟真的是兜转半天,也不见出路。时不时还能听到树叶的响动,估计又是那只老鼠在外面加固。

“白玉堂!我不跟你动真格你还蹬鼻子上脸。信不信我一下子出去给你好看!”

“对不住猫大人,你就算知道我在那里,也未必出了这阵。不如乖乖在里面坐上一会儿,我把你家周小弟送出开封府辖地,自然会回来放你出来。”

于是这次换展昭觉得自己该去查黄历了。——今儿怎么事事都不顺当呢。

求人不如求己,既然省力的办法不行,那也只好蛮干了。这该死的白玉堂!

展昭边想着边收敛心神,静辨方位。阵法不同于机关,主要只是为了混人视听,一旦心神归一,便能神明如镜。师父曾经告诉过他,这个世上,不论大阵小阵,道理都是一个。就是不能跟着光走,而要跟着风走。虽然有些高明的机关,连风都能造假。但是,有风,毕竟就能有路。

 

历来遭逢过的奇门怪圈都不在少,白玉堂这几分钟里布置出的东西,哪能困得住他?

夜风虽然微柔,却能为人指引路途。

 

可是今天毕竟是展昭该翻黄历的日子,就在他已将走出金石阵的时候,冷不防觉得脚下不对。刚待跃身而起,身体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不能——那竟是是彻地鼠韩彰的雷火弹!

 

展昭心中暗道一声:“白耗子,真够狠!”。足心一拧,一踏,内力穿过雷火弹,将其往地下送去,然后反身后扑,良久,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展昭有些奇怪的皱皱眉。却无暇细想,翻身上了青璁,追着周助的足迹去了。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6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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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初开

 

原来白玉堂听闻四大校尉病倒了三个,又都是被蛇咬的,便觉这事必同岳彩馨脱不了干系。又想自己迟早得找岳彩馨,决计去邀客居会会自己的这个二娘。

此人心性高傲,中毒后更不愿被人看轻。故而连展昭都未知会,便一人去了。

 

他换了一身麻布的浅灰衣服,去到客栈自然不会如昔日的白玉堂那般乍眼。要了个二楼的雅居,之后行为,几同展昭一样。

只是那时候在房间里的是岳彩馨同另一人。白玉堂亦是从声音判定了那人的身份,正是那日他在东京城外见到的蒙面男子。接着他听闻岳彩馨怒吼:“你竟然想杀我?!”

男子冷笑,说:“蛊引已成,留你何用。”

岳彩馨似乎还做了挣扎,可惜未能生效。

 

白玉堂当时不敢贸然行动,所以没同黑衣人照面,而是等对方走了之后才跃入房中。

他本是去看岳彩馨伤势如何,毕竟或者有了她,能救下马汉等人。可是入内后立刻发现,整间屋子,竟无任何虫蛇尸首,又不闻任何可能使虫蛇驱散的气味。同岳彩馨对话几句,听她虽然喘息气若,但是至激动之时,竟是中气十足,浑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方才想到对方毕竟是此处的主人,这般作为,或许便是个套。

这才决定使一招将计就计,希望能反从岳彩馨口中套出点真想。

因此那所谓的“自宫”之举,不过是示敌以弱的一诈。他那时候早已准备好了替代的假物,到时候不过是打算在腿上划出点血来,想那岳彩馨不至于还去细看那“物件”。

待得岳彩馨自以为成功,以她的性子,十有八九便会将她所知道的来龙去脉讲说一遍。接着或者还能独自离开,将白玉堂引到那个黑衣人所在的地方。

 

展昭听白玉堂说完,无辜地一笑。“看起来,是我坏了你的一盘好棋。只是找到之后呢,玉堂打算怎么做——?而况即便我进了屋,你也还是能继续——自宫。我也不能拦你。”

“咳!”公孙策闻言,不自觉的咳嗽了一声。

白玉堂同样装作无辜的看展昭一眼:“御猫大人,您说了那么一堆有理有据的理由,你让我继续?——难不成要我对岳彩馨表态,爷就是喜欢当那阉人?”

展昭依旧微笑:“玉堂不要避重就轻。——找到那个黑衣人之后呢,你打算如何?”

白玉堂挑眉:“还没想好。”

“咳咳。”公孙策一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学生说句公道话。白护卫那一计呢,确是兵行险招的好计,虽则最后确实也可能……引火烧身。展护卫的行为呢,也全然合乎情理,虽则的确是让白护卫失去了一次探听敌情的可能。事已至此,两位也无需追究过去的孰是孰非,反正岳彩馨人已在开封府,那陈斌已然叫人查封邀客居,明日应该能收集到不少证据。届时便可升堂问她?大人觉得呢?”

 

三人讨论的时候,包拯还在忙看公文,听到公孙策问他,才捋须,答道:“就按公孙先生的意思。”

 

 

出了房间,展昭问白玉堂感觉可还好,白玉堂耸耸肩,说那毒发作的时候霸道,之后还是同没事人一般。只是现在发作的时间那么不规律,当真烦人得紧。

说完就对上展昭一双笑盈盈的眸子。还没等展昭开口,他便一跳多远,同对方隔开了距离。

“爷才不要时时习那逆行经脉之功,展昭你别打什么歪主意想逼爷就范。你答应也的那双剑还没打呢!”

展昭一笑。

“其一,身体是你自己的,展某不需要打什么注意逼五爷你就范。

其二,那双剑是用来同五爷过招之用,五爷你若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保全不了,还谈什么过招。

其三,也非是时时习练,只要那漫麝解了,那边什么事也无了。

其四,卢大哥走之前,叮嘱于你,要同我和睦,聆我教诲。你……”

 

“行了行了!”白玉堂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展昭,“你就是打算烦死我是么。知道你说的有道理——”

展昭的眼睛于是好看的晶亮起来,带着笑意盯着白玉堂:“那么,玉堂请。”

白玉堂在心中腹诽一句:这该死的猫眼,恁地好看。低头屋里走去。

 

展昭见白玉堂自行在屋中调息,便推了门出去。天色已经入暮,他准备了一下行头,过了半个时辰,去叫白玉堂一起用膳。回来后,同白玉堂出门散个步,又回来将他扔回屋子练功,自己去看了马汉和赵虎的毒伤。接着回去也练了两趟子剑法,以内力行了两个小周天,然后换了一身夜行衣,入宫去了。

 

他对深宫虽然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是能对秦国风和周助的住处有个大致的猜测。躲在药房边上,看着偶尔进出的太监是倾喆宫的人,就知道那是端给小皇子的药物。闻那味道,已经有些浓郁,案例用药总在亥时或者子时,应该不需要等得太久。

他抽了个空挡,闪身进到药房里面,见屋内煮着两锅药。掀开盖子一看,其中一锅火候已经差不多少,另一锅显然是刚刚炖上,便取出一包小包,将里面包的粉末撒入先一锅中。然后依样,找了个时机,从房中退了出去。

 

果然,不多时候,有人提了一个跨盒进入药房,接着又提着那个盒子出来,往倾喆宫行去。展昭一路尾随,来到宫门口。由于宫宇忒过繁复,不适合窥视,展昭只有等在外面。又不多时,就见那个提着跨栏的小太监又出来了。

 

然后,宫中突然传出一声大喊。倾喆宫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匆匆从宫中跑出,往一旁的偏殿去了。展昭不自觉一笑。心道:“那公孙先生药,起效果然很快。”

少时,就看秦国风和周助随着一个太监出现在视野。展昭唇角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随着秦国风的到来,倾喆宫的宫女太监先是好生忙乱了一番,接着整片宫闱便又渐渐安静了下去。

展昭看着秦国风由周助伴着,脸上很有些怪色的走了出来,忍住不,更有些好笑。

 

他尾随二人到了他们的住处,这才推门而入。

 

 

周助和秦国风开始都被吓了一跳。展昭眼明手快先打两颗小石头封了他们的哑穴,然后才让他们定睛看自己。

“展某次来不为旁事。只是在下有一位朋友中了漫麝之毒,今日发作愈见频繁。迫于无奈,故想请二位施以援手。无奈你二人先我之求入了深宫,在下被迫,只能行此险招,还望二位见谅。”

他说完后解开了两人的穴道。

因为秦国风不能离开深宫,因此周助答应次日到开封府为白玉堂看病。

 

秦国风看周助答应,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周助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 * *

 

第二天周助果然如约到了开封府给白玉堂治疗。

漫麝对于唐门来说,并不能算是奇毒。正如秦国风所说,不过是有几味草药难寻,需去到天竺。但是克制毒性的方法,他昨天已经问了秦国风,所以至少能减轻毒性发作对身体的损伤。

 

后来在走廊上,公孙策和展昭又问周助,能否帮马汉和赵虎也看一下病情。两人都中了蛇毒。

周助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我家相公说过,人不可随便救的。人的生生死死都有老天决定,我不认识那两位大人。恐怕不方便。”

公孙策听完也笑了起来:“周小兄,我们明人跟前,就不要说暗话了。”

周助一听,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动了起伏。好看的棕色眼瞳无意识的瞬间瞪大不少,显得整张脸全似瓷娃娃般丰润好看。他停顿了一阵,不由嗤笑出声:“开封府的师爷和皇上的御猫,果然不简单。”

展昭淡淡抿唇:“小助,不是展大哥算计你。人命关天,而况那二位,是我的过命之交。”

周助于是淡淡看着展昭:“你何时发现的。”

“我没有发现。是先生发现的。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何会到开封来报案。”

周助浅笑:“为了见展大哥你啊。”

“小助,每个人说谎的时候都会有些毛病。你也不例外。”

“是,我说谎之前一定会笑。这个我知道。”

“所以你通常总是避开谎言,给人模棱两可的回答,叫人错觉。——你当时,应该并不知道我在开封府吧。”

这一次周助没有笑。但是公孙策给了展昭答案:“不。他知道。正是因此,秦国风才要借太子之病,将他带入大内,好让他避开开封府的盘查。到时候,两位校尉死了,他们目的达成,就算最后我们查明案情真相,只需秦国风对皇上求情,他是皇子的救命恩臣,想必皇上必会下旨放人。”

“都说公孙先生神机妙算,周助见识到了。先生何不说说,为何我知道展大哥在开封府,却要借用命案拜访开封府,而不直接见展大人呢。”

“因为周小兄不愿意叫展护卫为难。但是你出声提醒白护卫的时候,却不得已暴露了身份。学生说得可对?”

 

“很对。——公孙先生可是决意说服我,救那二人?”

“他们是无心之过。而况现在,也以身报效国家。周小兄何不给他们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周助于是和公孙策对视了良久,接着扯了扯唇角:“不可能。”

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瞳是如此的无波而淡然,却亦是坚定无比。这让公孙策知道,要想说服这样一个人,很难。

 

“那么请周小兄随学生上堂吧。”

周助笑了笑,没有提什么异议。反是展昭微微蹙起了眉头。

 

上到堂上,公孙策提供了有力的证据相左,周助盯了展昭片刻,亦供认不讳。包拯铁面无情,判周助毒杀国家要员,不思悔改,更牵连旁人。明日午时斩首。

展昭欲待求情,却被包拯驳回。

“展护卫,杀人偿命。古法使然。若是为情废法,如何守着天下安平。而况——他并非没有悔改机会,却一意孤行。”

若说包拯的前两句话还只是官腔,那么最后一句便真是将展昭说了个哑口无言。法可容情,却是容不得不悔。

 

当晚,展昭去牢里找周助,带去了一坛子女儿红。

“不知道小助爱不爱喝。本来是白兄怕过不了皇上那一关,要我给准备的。”

周助懒懒靠在墙上:“——我和白大哥很像么?不过展大哥真别说,我还真喜欢他。”

展昭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说不好。有些像,又很不像。他像热铁,你像冰。一样的硬,一样的碰不得。”

“内里却不同。”周助接口。

展昭笑。“你今日在堂上,为何要承认?”

周助冷笑:“展大哥,你还要套我的话?!”

展昭一惊:“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认真觉得,若是你不说,大人无论如何定不了你的罪——”

说道这儿,忽然一个念头划过展昭的脑海——周助若是不认,公孙策难保不会以小皇子的病情威胁,到时候不管他受不受威胁,都等于承认了秦国风给小皇子看病,全是一场阴谋——他怎么那么笨,竟然想不到此节?!

想到这里,展昭的脸色不禁白一层:“是我……害了你。”

周助没有表示什么,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什么,这条命是展大哥救的。我不过借用了八年,还给你,也算值得。”

“可是马汉他们……”

展昭的话没有说完,周助就拦住了他:“——展大人,你想一命换两命?你觉得我会做那么亏本的生意么?”

展昭摇头。

“算了,还是同你喝酒的好。”

“是啊。”周助想着也拿起酒杯,和展昭碰了一杯。好看的棕色眼瞳中,不禁还是显出一丝挂念。他真是没想到,和国风的那一别,竟会变成永别,还那般突然。不过也好,反正国风也没什么心肝,省得不少零碎。只闲有些太匆促了。

 

展昭喝了两口酒,心里终归是有些闷闷的。他不明白,包拯和公孙策为何不想办法救马汉他们,而要急着处死周助。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5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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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欲曙天

 

“果然……不愧是锦毛鼠!你……自宫吧。”

闻得此句的瞬间,白玉堂明显一愣。“你说什么?!”

岳彩馨见对方瞬间红了脸,不知是惊是骇,不由冷笑道:“怎么,你怕了?”

“笑话,我白玉堂闯荡江湖十余年,我怕了谁?!”

“那么是我的要求不公平?”

“……”

“你害我不能育子,同丈夫各自天涯,难道不该自宫,以绝子嗣谢罪么。”

见白玉堂回不出话,岳彩馨不禁大笑起来:“原来锦毛鼠白玉堂,竟然如此的敢做不敢当。什么不欠人东西。”

“岳彩馨。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这句话,该为你改改了。”

“哈!我看你分明就是怕了!”

显是被激了面子,白玉堂瞬间青了脸,好看的凤目中射出一种锐利得让岳彩馨不由气短的光彩。

他冷然道:“好!我白玉堂言出必践。你这要求,确实不能算过分。”

说话间,只见画影寒光一闪,划出一道爽利的弧线。

岳彩馨的眼中不自觉的泛起一道得逞的笑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只闻“叮”地一声,画影走势被阻,剑锋蓦地从白玉堂身前荡开了三寸。

接着“啪”地一声,一件黑色物体落到地上,定睛一看——竟是一支袖箭!紧接着一人喊道:“某家却觉得很过分。”

 

再抬眼,只见一男子,蓝衣蓝巾穿窗而入,悠悠站定在两人中间。岳彩馨顿觉眼前一花,世间竞得有人,站在白玉堂边上,依旧让人觉得英朗不凡。

白玉堂抿唇瞪着那人。他却莞尔一笑,如雪日春阳,明澈悦人,似是全不被那凌厉所欺。

可就算那男子再如何的好面相,岳彩馨此番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你是谁?因何来管老娘和这锦毛鼠的事?”

“某家微名不足挂心。某只是素来有个习惯——好管天下不平事。刚才在院中问得你二人的谈话,深觉此番计较有欠公平。因此来管上一管。”

“哼!多管闲事!你……”

岳彩馨话未说完,却闻那男子再次开口:“莫要着急,是不是多管,且听某家说完。

“你说他害你不能生养,所以应当挥剑自宫。这确实听来合理。然而某家在想,且先说这男女之别。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女子无后,丈夫可以纳妾,若是继妾有出,那便不算是不孝。可是男子若是无后,那这不孝的罪名便是背定了。”

那人边说,边自己走到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纵不论这男女之别。就算大家都要不育,说到公平,至少也等这位少侠到了您这年龄再自宫么不是。再有,某家听闻锦毛鼠白玉堂,只在六岁时候无心害过一位二娘,想必就是大婶你了。人家是无心之过,你却是有意为之,这恐怕也算不得公平吧。”

他说完了,抬起一双晶亮好看的眼睛,笑盈盈地望向岳彩馨。

岳彩馨的眼神却瞬间锐利了起来:“你究竟是谁。”

那人仍是笑着。

 

却看白玉堂看着蓝衣男子无奈的翻了翻白眼。

却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岳彩馨倏然腾身而起,飞扑向那男子,白玉堂同时抬手,一枚圆润小石子出手,将一条通体碧绿的竹叶青被定入一旁的墙上。

那蓝衣男子悠然地一闪身,避开岳彩馨的一击,伸手一指,将对方的身形定在当场。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岳彩馨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却看那人朝白玉堂走去,白玉堂抬剑指着他,半晌憋出一句话:“你好!——爷回头再跟你算账。”

接着擦过他,走到岳彩馨跟前,伸出两根手指,压了对方脖颈处的脉搏。脸上竟是显出一种不知是同情还是嘲讽的神色:“先回开封府吧。”说着,用剑柄“扑扑”几下,封了她周身的大穴,然后解开了对她行动的限制。

“——你——早就知道我没有被他们打伤?!”

白玉堂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撩衣摆兀自走了。后来进来的男子于是脸面上也有些不好看。过来对岳彩馨扬了扬剑,一歪头,示意她先走。

岳彩馨大穴被封,妄动不得,只得跟着白玉堂往外走去。

 

这蓝衣男子自然是闻声赶入的展昭。他本来是冲进来给白玉堂解围的,不过等他看到白玉堂的脸色,就发现自己一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于是只好大人大量的先不跟这只白耗子计较他先斩后奏的偷跑行为,顺着摸毛的跟着他将“人犯”押赴开封府。

 

岳彩馨因为是五毒教出身,因此不能押入普通牢房。白玉堂和展昭一致认为,这种人,需要去开封府的地牢。所谓的地牢,全开封府也只有两间,位于监房的最下层。几乎完全不透光,只有顶上的高处,连同房顶,可见些微光线。但是四面有粗糙的吸音墙,因此声音是透不出去的。食物从二楼的一处暗门吊入。白玉堂见了之后,亦承认,此地哪怕合五鼠之力,都不可能逃脱。

 

*  *  *

 

两人押送完岳彩馨,出了监房。酝酿已久的火苗便轰然爆发了。

白玉堂指着展昭:“谁要你这臭猫来多管闲事?!”虽则他也知道展昭其实是担心他才这么做的,然而心中却仍旧愤懑难平,“五爷我闯荡江湖那么多年,能吃岳彩馨那激?我能那么没用?”

展昭虽则也猜得一些原委,却怎甘如此认短:“玉堂你现今怎么说也是个病人。出门只说去散步,展某去邀客居打探,忽闻的你的声音,焉知你是否身处险境。”

“哈!好啊你这猫儿,还学会了睁着眼跟我说瞎话!我倒不信,我怎么进邀客居的那陈斌能没告诉你?他没告诉你你能找进来?”

“我怎想到去问他。——再说了,挥刀自宫可非是闹着玩的,是知道你当时会不会一时冲动了去。”

“你他娘的才一时冲动!”白玉堂骂到一半,毕竟有些骂不下去。于是长那么大,头一次被人噎得有气没出撒,于是话锋一转:“——好好。那你坏了五爷的计划,打算怎么陪五爷啊?”

“我都全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怎知如何赔偿你?”言下之意,玉堂你该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予展某知道。

 

白玉堂哼了一声,却明显有些气短,“叫上先生和大人吧。免得你再重复一次。”

展昭略微舒了口气。跟着白玉堂往书房去了。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43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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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沌开】


黄泉走进会客室的时候,素还真和罗喉正对坐着。两人安静的喝茶,谁也没有说话。

罗喉没有穿他那套战甲。而是穿了那套上回他们一起出门时候的便服。

不错。

黄泉在心里评价了一声。越简单的衣服,越遮不住罗喉本身的气质。这样的霸气才是原原本本的罗喉。


一声茶杯和杯座撞击的声音,清晰地昭示着室内落针可闻的安静。


“军师来了。”

“唔。”罗喉看黄泉,“你来跟他谈。”

黄泉看了罗喉一眼:“那你呢?”

“吾听。”


为什么突然觉得罗喉这实诚的样子好想捏一把脸!?——素还真在场,似乎不太好。

黄泉捏了捏手,制止自己的手痒。

他坐到罗喉身边。“素贤人这次来,是因为拉拢两境的事情?”

“是的。

听说武君答应佛业双身拉拢两境,素某想知道,是否有可能让武君改变想法。只要素某做得到,但凭武君吩咐。”


“哦?”不问天都为何要答应佛业双身,而是仅仅问解决的方法吗?真不愧是苦境名人。只是:“罗喉承诺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除非你能在十九天内杀了佛业双身。”


“这……”他这次来天都,本来除了寻求解决之法,也是抱着想知道天都究竟是何立场的意图。毕竟天都虽然一直立场未明,但罗喉突然答应帮助佛业双身,未必就不是选定了立场。在这样的事态下,不担心天都的变化是不可能的,“那一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凭素贤人苦境第一智者的智慧,这样的问题,太掉价了。”

“可是佛业双身那晚复又对天都要挟?”

“素还真。天都没允许你如此试探。”

“啊。抱歉。”探听不出黄泉的口风,素还真也只有作罢。只是罗喉并未为难他……


正思索间,确定黄泉说话。“我也知道,要杀死佛业双身,是不太可能——

既然你来天都,我也不想拒人千里。所以我有个提议,你可以一听。”

“军师请讲。”

“罗喉只是答应帮他们,但是并没有说如何帮。”

“嗯?”

“到时候,我会让佛业双身答应,武君只负责所有所需力量的三分之一。


如果佛业双身履行承诺。等拉拢完两境,他们必然功体大损。届时我虽无把握杀了他们,但重创邪灵势力,让他们在一段的时间里都无法为恶,应是无碍。


但是我想,佛业双身应该是不会守遵守承诺。那么如果他们违反约定,我希望你和千叶传奇能以混沌之力帮罗喉抽身。


如此一来,要么佛业双身最终还是拉拢两境成功,但是功体巨亏,要么就是拉拢两境失败。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算是罗喉违反承诺。


若是前一种,那么你们还是能重创邪灵,甚至有可能杀了佛业双身。

如果是后一种,也就正是你所希望的了。



你和千叶传奇的混沌之力,拥有拉拢境界的能力。但是这股力量还不够强。

所以,如果你相信天都不会和佛业双身联手对付你们,那么如何增强这种能力,就是你接下去要思考的问题了。


你觉得呢?”黄泉的最后一句话,却是问罗喉的。

罗喉首肯:“吾说过,你可以代表吾。”

“你这样会把手下惯坏哦。”

“无妨。”


素还真对两人的说话方式已经开始习惯了。也不放在心上。只想着黄泉的说法。


问天敌已死,这件事情他问过了枫岫主人,听说是因为笑剑钝那晚带来的胡琴上有毒。问天敌抓君曼睩的时候误中此毒而死。而本来问天敌是来要神之子的。罗喉当时在场,可后来漠刀绝尘匆匆来让罗喉速回天都。


所以虽然天都一员未损,罗喉却答应了帮佛业双身,实是不合理之举。且佛业双身如今是正道公敌,强逼立场不定的天都,未免流于不智。众人都觉得有可能是佛业双身和天都达成了某种交易,他最终还是选择来天都走了一遭。


现在看来,黄泉的这个说法,也确实有可能是陷阱。


但如果他相信自己之前的判断,黄泉是无所谓正邪,只关注罗喉的,那么他现在的这个说法又是极为合理。


为了阻止两境合一,生灵涂炭,他或许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了。“如此,多谢军师。”

“你已经欠天都很多次谢了哦。”

“素某都记得。武君但有用得到素某的地方,素某定不容辞。”

“嗯。”黄泉轻轻一笑,“这话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

“那素某去准备了。十九日后再回。”


素还真离开后,罗喉突然从后面抱住了黄泉。

“嗯?”

“吾说过。你可以信任吾。”

“我没不信任你。只是两境合一,会大大提升佛业双身的实力。我可不想自己喜欢的人有被超越的风险。”黄泉转过头看罗喉。

罗喉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宁静却让人觉得深邃。


黄泉狡辩的话,让他那红色的眼睛流出了一丝又爱又无奈的复杂。

虽然去问了苍月银血,但是显然对方对黄泉所知甚少。他也就只好直接问本人了:“吾想知道你过去的事情。”黄泉对他的担心,一定是因为那个过去吧。

“过去,是指什么?”

“你所有的过去。”

“既然已经过去了,不知道也没关系。”

“吾想知道。”

“如果我不想讲呢?”

“唔。”罗喉的红眼睛看起来有些失落。


黄泉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转过身,“那么想知道吗?”

“嗯。”

黄泉安静了一会儿。深沉低浅的嗓音突然缓缓道:“我们相见的那晚,你杀了我大哥。”

罗喉抱在黄泉身上的手突然一颤。

因为彼此贴得那么近,所以谁也逃不过谁的感知。

罗喉的手松了一下。——

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为何还要问他。

“所以,你来找我复仇吗?”

“嗯。”黄泉突然将头靠在罗喉肩膀上,下巴磕在对方肩膀。便服让两人身体的贴近更容易被感知。

罗喉也用下颚磨蹭了一下对方的肩窝。

黄泉的声音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像是透过身体直接传到了他的心里。“别再伤他。”

“……”罗喉将人更深地拥住,良久,突然缓缓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黄泉闻言一怔。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拉开和罗喉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为何要到我不需要的时候,才说这句话……?”



看到那分不清是笑还是伤的蓝眼睛,水一般流转着看自己,罗喉心头忽然一恸。



他想起那时候,黄泉因为他重伤,那时候他絮絮叨叨地问他:“罗喉,为何你连原谅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也想起那时,自己给黄泉输功后流回到自己身体的感觉——寄托、豁然、欣慰。

那是自己的把功体给他时候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若是你能原谅吾,你就无法原谅你自己。”

“……”一瞬间,黄泉愣住了。仿佛世界的一切都停止一般地,整个身体都停住了动作。

——他 、居 、然 、会 不 知 道。

罗喉轻轻将他贴近自己。“吾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亲人、你的族民了。黄泉。”

“罗喉……”声音竟然止不住地颤抖。自己竟然是在感动吗?黄泉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感动的。但是竟有泪……夺眶而出。

还好罗喉没看到。


罗喉搂着他安抚。“但过去的罗喉,竟没给你杀他的机会?”

“他倒是承诺了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吾违约了?”

“你觉得呢?”

红蓝两双眼睛再一次相交。

“吾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哈。哈哈哈。”这次笑得和刚才那次不同。——罗喉,你不是第一次对我讲这样的话了。黄泉身手按住罗喉的后颈,“你的身体,对我的接近已经连警觉都没了。要怎样不给我机会?”

顺势,还把罗喉回答的可能堵在了嘴里。

罗喉自己也笑起来。他抱着黄泉亲吻。

两人的身体早已不像刚开始那样的容易产生不自觉地杀意。

武者的敏锐,反而因此让自己更深刻的明白,对面的人,是怎样的让自己即使交了性命也甘愿。


“黄泉。吾只把这个机会给你。不必如此担心吾。”

“不要总是让我重复对你自大的评价。”

“那是吾名罗喉的实力。”罗喉,上古人神共惧的暴君,敢直面邪天御武的人类。别人的自大,不过他的只是平常。“你不喜欢吗?”

“……这一点。最不喜欢。”

“是喜欢里面的最不喜欢吗?”

“原来你不只是自大。”

“你又对吾有新发现了?”

“是啊。吾发现,原来你还会自吹自擂。”

“罗喉从不让喜欢的人失望。你还会有更多的发现。”



黄泉伸手捏了捏罗喉。蹭着对方的肩窝笑。感觉到对方的手开始伸进衣服里,这才后退了两步:“会自吹自擂的武君,难道你不知道,战前应该禁欲吗?”

“嗯……?你不想?”

“我是你的军师,有责任监督你。”

“哈哈哈哈。”罗喉笑完,直接就把黄泉压到地上,“吾放你假如何?”

“你太过分。”黄泉翻了个身将罗喉压在下面,“跟你想要我一样,我也想要你。你给吗?”

罗喉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突然眼底泛出笑意,将人压近了自己:“可以。”

黄泉抱着罗喉亲了亲。“晚上吧,上一次就折腾了很久。”

“唔。”



说了几句哈,情朝也略退下了。

黄泉把刚才跟御不凡说的事情跟罗喉简单说了说。罗喉想天下封刀会属于天都,本来也是黄泉的功劳,他要怎么处理,都随他无妨。

这么想着。他突然又想到,黄泉好像其实很针对刀无极。

和对付佛业双身那种以静制动的方式不同。黄泉对刀无极,几乎是绝对对立的态度。

“刀无极、是……邪天御武……”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刀无极拥有刀龙之眼,不像是邪天御武的转世。不过他一定和邪天御武有什么关系,黄泉才会这样针对他。


〖吾将归还这十万人的血灵与怨恨。我的眼睛会见证你的灭亡,我的骨头会刺穿你的咽喉,你的追随者永远见不到茁壮的幼芽。〗

影神刀、以及上面的妙毗之玉……

会有第二次吗?


邪天御武的力量仍然存在,刀无极,会是第二个醉饮黄龙吗?

一样的拥有刀龙之眼。

“可是影神刀现在不在他手上。”

“嗯?”

“吾的意思是。天下封刀那些人的事情,你可随意处理。吾只想知道,刀无极是不是有杀的价值。”

“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因为他还受到爱戴吗?”

“或许吧。就像你知道的,影神刀还不在他手上。”

罗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是他,让吾对你失约。”

“嗯?”居然被罗喉套了话!黄泉叹了口气。所以说,罗喉动脑子的时候,其实脑袋还是很好用的吗?

“你一定都要知道吗?”

“黄泉。没有让过去过去的人,是你自己。——既然如此,其实我如果知道了真【^_^】相,你反而就不必担心了,不是吗?”

“有的时候,过去是一种成见。曾经发生过的,重来一次,不一定会再发生。我……”他说着抓了抓罗喉的手,“不想你难过。”

“吾最难过的,是让你难过了那么久。”

“那你就不该让我重提那些事情。知道和再说一遍,是不一样的事情。”

“好吧,吾不再问了。”——反正杀他的,就是拿着影神刀的刀无极,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了。


* * *


素还真离开天都后,被追出的御不凡叫住。

“素贤人留步。”

素还真看是御不凡,也就同他边走边聊了几句。御不凡将天都那一日战的事情大概跟素还真说了说。

“我知道你是为了此事而来天都。军师的性格,想必不会告诉你实情。希望素贤人信得过御不凡的为人。”

“原来如此。”素还真想了一会儿,“左护法好像已经很了解黄泉军师了?”

“很了解,我不敢说。也怕说错了,误导了你们。毕竟我自己对天都到底想做什么,也不敢确定。但是至少,佛业双身的事情,是我亲眼所见。但是的情况,并不像是作伪。”

素还真点头:“若是作伪,天都就应该对素某好好解说才对。”

“但或许军师料到御不凡回来告诉素贤人呢?”

“嗯。既然如此,左护法为何还要告诉素某?”

两人说完,各自都笑了起来。

猜疑,是无底的深渊。它就跟信任一样,是无法用道理来衡量的。

御不凡展开扇子,扇了扇已经开始蒸腾的暑气。“御不凡只是觉得,黄泉军师,和武君罗喉两人的为人,都很不错。尤其是罗喉,他和传说中完全不同。”

“这一点,素某十分的同意。”如果罗喉现在做的一切,真的只是伪装。那么当年又怎么可能让自己被以暴君的名义推翻。

如今苦境如此式微,就像黄泉说的,就算罗喉真的与苦境为敌,中原又还有多少人,能够分出力量来对付天都呢?

而且罗喉的言行都很直接,对他的帮助,也是出于真心。比如上一次自己想去请他取玄牝母血的时候,若不是黄泉阻拦,他必然是会帮忙的。而黄泉的推论,最终又被证明是正确的。天都若和佛业双身连成一气,想要骗他,当时答应帮忙才是再好不过。

人家给予了真诚的样貌,自己这边却是各种顾忌和怀疑。

人心啊……

“所以,看来我们是共识了。”

“是。多谢左护法相告。——对了,素某也很想了解黄泉军师。左护法刚才为何说,以他的性格,不会告诉我实情?”

“因为他会觉得,自己口中的实情,对你并无意义。反而让人觉得,天都好像急于解说自己的立场。”

“哦?”素还真甩了下拂尘,“不是因为,事关他的失误吗?”

“这。御不凡倒是不清楚了。他很少失误,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参考。但反正,我看他从不解释的性格,倒是跟武君很相似。”

“是吗。”

两人又一路走了走,御不凡将天都最近发生的事情大致跟素还真提了。也说道黄泉要释放天下封刀不愿降服之人的事情。也提到了啸日猋所见的人吃龙的事情,并拿出画轴,请素还真有空时候,帮忙调查。

素还真说此事流传甚广,他已经请秦假仙留意。有了画像,就是如虎添翼。虽然不能保证何时能有结果,但也算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这才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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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不知道怎么回事,写着写着,泉仔突然绮罗生上身了。重写后觉得原本的段子好可爱,于是贴上来。我这是个神马毛病orz】

黄泉伸手捏了捏罗喉。蹭着对方的肩窝笑。感觉到对方的手开始伸进衣服里,黄泉后退了两步:“会自吹自擂的武君大人,战前是该禁欲的。你不会连这都要用吾名罗喉来推托掉吧。”

“嗯……你不想吗?”

“谁让我是你的军师,只好勉为其难,跟你同甘共苦咯。”

“哈哈哈哈。”罗喉笑完,直接就把黄泉压到地上,“共苦不如同甘如何。”

“我说你,太过分。”黄泉翻了个身将罗喉压在下面,“既然要同甘,你让我抱如何?”

“可以。”

“嗯。好。那今天晚上把自己洗白白了等我。”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42 by:firefish

#猫鼠工作室#

【第四十二章 陌生的身影】


“黄泉。”罗喉穿好了衣服,看着还在那儿不肯挪动的人。血色的眼也不禁添了温柔笑意。

黄泉折腾了整整十天,如今松弛下来,同罗喉激情过后,便觉浑身无一处不懒散。只拉了衣服在身上,免得山风吹冷热潮,便是不肯起来:“我要休息会儿。”

“地上凉。”罗喉边说,边拆了肩甲上的两排护肩。然后拿起对方其他的衣服挂在身上,走到黄泉身边,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黄泉“嗯”了一声,他实是累了,又想这种事对罗喉不费什么力气,就拿头蹭了两下罗喉的肩膀,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忽然发现好像没有护肩的铠甲,模模糊糊抬头看了眼,知是对方体贴,怕他被膈到,因拆去了。心下欢喜,不由地弯了弯嘴角。蹭到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休息了。

罗喉低头看看他,笑着展开身法继续下山。



当天都众人看到他们的君主抱着军师回来的时候,还以为黄泉受了什么重伤。

结果第二天,最光阴来访,却见人生龙活虎的出现了接待客人。

虽然不少人都知道他们的军师和他们的武君是睡一间房的,但是武君竟然对军师宠信到这种程度还是超出了想象的能力。


“我看你这个国舅是当定了。”恶世相柳拍了拍苍月银血的肩膀。

苍月银血瞪了他一眼。“吾看得出来。——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孝敬一下我这个未来的国舅?先到先得,初回限量。”

“呃……?”没想到苍月银血竟然会调侃他,恶世相柳顿时语塞。

这时司命太子恰好路过:“天都禁止行贿哦。”

“是吗?”

“当然。”这世上难道竟然会有允许行贿的地方吗?



天都本来还有一半的人反对黄泉,经历了上次对佛业双身之战后,那些人几乎一下子全都倒戈了。


黄泉很维护天都的将士,这点有目共睹,再要怀疑,他们自己也拉不下脸了。一者,在这浑浑江湖,天都将领,至今除了扣影毒杀死于罗喉之惩外,未损一员。二者,上次冷吹血被问天敌打成重伤,是黄泉出手相救,又是他找了千叶传奇来给人治疗。三者,最近这次狂屠对上佛业双身,黄泉宁可自己耗费法力也不让狂屠赌命。更让月族的苍月银血对抗天蚩极业。桩桩件件,怎么看都不可能对天都存了什么坏心。


所谓事不过三,于是一战下来,黄泉虽然最后因大意致使所有努力付诸东流,但却是赢得了天都众将完全的信任。而苍月银血,也获得不少赞佩的目光。

这两人要对天都不利,应该早有过不少的机会了。之前定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果然还是武君眼光好!


这其中,只有一个人还例外。那就是坚定信念,认为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黄泉对天都这么好一定有阴谋的高阳异徒。

只是武君都下令谁要非议,离开天都了。他也只能把话别在肚子里。最多也就是能赌气地说一句“以色侍主小人行径也”,顺带却是确定了君上对军师好到了何种程度。


这日,黄泉见了再次造访的最光阴,两人已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解决你功体的关键,在于时轨交错的间隙。”

“时间城主昨天也是这样对我说。但是要如何做?”


“时轨的运转,就如齿轮的相互联动,每个时空,都有自己的时轨。每个时轨,都有自己的时间齿。他们彼此独立又彼此联系。每个生命都对应着一枚时计。时计跟随时轨运行,每一个齿固定地对应时轨上的一个轮齿,而每个人所在的空间,则决定了时计究竟要对应哪个时轨。这样,就保证了生命体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唯一性。

时间城将你送回,本质上,也就是通过回拨的你的时计,创造出一段不存在的时间。


这种体系大致上可说是是完美无缺的。就算一个人的时计异常碎裂,其命轮会直接和时轨对应,那个人并不会因为没有时计而可以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时空。


唯一的缺陷是,时轨和时轨之间的交【^_^】合注定会产生时光的缝隙。

这个缝隙具有缓冲时光的力量。那里,有可能保留下经过它的所有非生命信息,包括一个人的样貌、声音,甚至是力量。某一种意义上说,这个地方,可以复制一个人既有的力量。


但这种事件发生的概率非常低。大多数时候,时光缝隙是不记录任何东西的。只有在两个时轨相互叫错过一个齿轮的时候,它才有可能记录东西。而你的力量,恰好就曾经被它记录下来了。


而且,它们一定不是在你的时计和时轨错位的时候发生的。不然,你必已经掉落空间裂缝。

没人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不过你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说起来,我真好命。”——黄泉闻言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的运气一个赞。

当时饮岁可没有解释得这么详细。虽然其实也算是包括在所谓的“未知”里面吧。可是这个对他而言的未知,对时间城分明是个已知数啊!饮岁是怕解释详细了,会失了自己这只小白鼠吗?


“成功回到过去,并不算害是特别好命。虽然你是时间城知道的唯一一个,成功从未来回来的人。

但时间城并无法知道谁来自过去或者未来。所以很可能,其他被时间城送回的人,都成功回到了过去,只是他们没有找时间城,所以时间城不知道罢了。


你最大运气在于,你那过去就曾被时光缝隙记录的力量。


回拨一个人的时计会出现什么结果没有人知道。但是可能的问题有很多。穿越时间的人,失去一些原本拥有的东西,是完全正常的。

以你的情况,功体消失就是其中一种。这种情况若是出现,其实时间城是无能为力。


可是你却能将它们重新找回。也就是说,有一个地方,你过去和现在都去过,恰巧正是苦境的时光缝隙所在。在那个地方,过去的你曾施展过你的力量。

如果能找出那个地方,并用适当的方式复原出它记录的关于你的功体,你就有可能恢复力量。”


“这样说,合理,也不合理。我身上邪元的力量,得自葬龙壁。那地方也确实能看到一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而且也是在那个地方,我获得了那份不属自己的力量。但我去过那里了,并没能找到我的功体。”


最光阴想了一会儿,“你身上恢复了一些功体,难道不是因为去了那处?”

黄泉将幻月苍龙泉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我重新去过那处,可惜也并无更多的恢复。”

“嗯……那么在那之前呢?你做了什么?”

“那之前?”那之前众人在落木岭围攻罗喉,再之前……他去了——葬龙壁!


黄泉将那一日的经过又简单和最光阴说了说。

最光阴想了想。“应该是葬龙壁。你带我去一看,或许能有收获。”

“好。多谢你。”

“不必。你昨日对时间城说,我会遇到危险?”

“是。你想知道更多吗?”

“你要同我再做一笔交易?”

黄泉闻言却笑:“不必。这世上,只有陌是生人才是用来做交易的。只是,未来的事情,若告诉了你,便少却一分探索的乐趣了。不是吗?”

“嗯。”最光阴觉得黄泉这话的确不失道理。“那我便不问了吧。”


黄泉一笑:“我可以透露一点哦。——将来,你会结识到一个很好的朋友。却也因此,无意中得罪了另外一个人。”

“暴雨心奴吗?”

“是。”黄泉想,最光阴在时间城的地位果然是不凡。消息这么快就全都到了他这儿。“那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不如,我给你一个咒符。”黄泉说着,凭空绘了一道符文,交给最光阴,“等你的好友遇险时,可以用它寻我。若能力所及,我会帮你。但要尽快。暴雨心奴手上有毒,不可让它侵染对方。”


“……这世上,什么人,不是陌生人?”

“也许,是朋友吧。”

“嗯。”最光阴碰了碰那咒符。“朋友是什么?”

“就是不会跟他计较自身得失的人。”

“那我收下了。多谢你。我们出发吧。”

“好。”

“不叫上罗喉吗?”

“不必。他有天都的事情要处理。不过若是你想,也是无妨。”

“那倒不必。反正我现在也打他不赢。”

“哈。要赢他,可是很困难。”

“我知道。”

“哈哈哈哈。”黄泉大笑。嗯,无意中给罗喉找了的对手,真是有趣。


见自家军师跟最光阴离开天都。冷吹血赶紧去告诉了罗喉,免得又要承受武君十天的低气压。

谁知罗喉只是“唔”了一声。“黄泉有他的自由。让他去吧。”


“你给他自由,等找他不到的时候,就让天都的人都提心吊胆……哎……无奈啊!”冷吹血在心底很快地转过了这个念头。不过这种想法,其实他是绝对不敢有的,嗯,武君对他是神祗一般的存在,哦低气压什么的,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他退下后,罗喉到天台上去站了一会儿。有意无意地目送黄泉和最光阴前往葬龙壁的身影。

他没有再问黄泉关于刀龙战袍的事。黄泉既是从未来回来,知道何处能寻得刀龙战袍,便就毫不奇怪了。刀龙战袍是邪天御武之物,交给他也不合适。黄泉既然说自己为了苍月银血而来,苍月银血在过去也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将刀龙战袍给他,一定也是为了保护他吧。


海风吹起了金黄色的衣袂,鲜红色的眼眸静静落在远处移动之人的身上。

罗喉想起,第一次给黄泉疗伤的时候,曾有一股像是属于自己的意识流传回来。当时,他以为是黄泉欺心的法术。

现在想来……

“未来的你所拥有的功体,现在存在于另一个人的身上。”

黄泉身上,有跟他如出一辙的邪元……

即使失去一半的时间,也不愿意以那份功体主人的消失来换取。

那个人,是罗喉吗?


罗喉。

值得吗……


一直到那红白相间的身影看不见了,罗喉才缓缓从天台上下来。他没特别动用邪元跟随,却突然想去找苍月银血。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黄泉的事情。

黄泉像是知道他全部的事情,他对黄泉的了解,却只限于自己醒来之后。

这不公平。



* * *


黄泉和最光阴一路来到葬龙壁,刚要进入,被兽刀伸出一档。“里面有人。”

嗯?

两人退到一侧。不久,就看一个白发人从葬龙壁中走出。他脸上带着带着红色的面具,看不出脸容。

从身材和发型上,黄泉也认不出他的身份。

但是带着面具,必定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说,知道这里的人里,很可能有人能认出他。


会是谁呢?这样藏头缩脸?而且还知道葬龙壁的所在。

想要跟去看看,又知道自己功力不够,势必会被发现,也只有作罢。

两人等他走得看不见了,才进入葬龙壁。黄泉告诉最光阴,时空缝隙,就在这葬龙壁之后。

最光阴起刀劈向葬龙壁,一片强大气流过后,石壁竟是纹丝不动。

最光阴不服,提真炁大喝一声,复又刺向石壁。洞【^_^】穴中发出一声高亢龙吟。“金——”地一声,呒狗利刺入葬龙壁三寸,刀身却也随之“喀”地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纹。


“嗯?”黄泉抬头看了一眼壁上的邪天御武。皱了下眉头。

当年他愤怒之下,尚能将计都插入葬龙壁,最光阴功力不在那时的他之下,呒狗利锋锐虽不如计都,但也没道理最光阴全力一击,居然还无法刺穿龙壁。——难道是因为邪天御武的力量还在?

最光阴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成功。黄泉将他拦了下来:“别试了。这里可能有什么特殊的力量保护着。”

“嗯。”最光阴在意地看了一眼头上刚刚发出龙吟声响的地方,“是它吗?”

“也许。”

“它是什么?”

“邪天御武。走吧,路上跟你解释。”

“好。”

两人离开葬龙壁。路上黄泉先简单讲了讲邪天御武的事情。两人才再行分析黄泉之前找到功体的过程。

最光阴又要求去幻月苍龙泉一看。

两人同行往月族。


全然未察,远处,正有一双眼睛,如鹰爪般紧紧地盯在他们身上。



去过幻月苍龙泉,最光阴仍无所获。回程的路上,又问了黄泉一些问题。最后道:“不如你先设法打开葬龙壁,等我看过那背后是否有时光缝隙,再做判断。我也再想一想,看是否还有被忽略了的关键。”

黄泉谢过他。又告诉最光阴,云渡山有个叫做秦假仙的人,是个苦境通。如果想要游历苦境,可以去问他。苦境有不少名山大川,也是习武的好去处:“越是接近自然,越是可能有所感悟。”

“好。多谢你。那我先去云渡山。暂别。”

两人分道。


黄泉回到天都。罗喉问过了他事情的经过,就要亲自去看葬龙壁。

黄泉说不急在一时,等明日再去不迟。——他要想一想如何调查那个戴面具的人,所有去葬龙壁的人,都是他要严加防范的对象。


和罗喉一起理了会儿天都的事情。

御不凡来说,漠刀绝尘想见黄泉。罗喉看黄泉一只对两人礼遇,就顺口问了黄泉一句,绝尘是什么身份。

对于已经知道自己来自未来的罗喉,黄泉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他也是御天五龙之一。”

“唔。”第一次为了隐神刀对上少独行时候,黄泉说过,啸日猋和漠刀绝尘就是他要找的人,“他的确是不错的刀者。”

“不准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

“那你还要去见别的男人。”

“堂堂武君,如此小器。”

“你知道自己一向是例外。”

“嗯。我发现你的回答越来越有趣味了。我中意。”黄泉说着,俯身亲了一下还在桌子前看着奏折的罗喉。

罗喉顺手捏了黄泉一把:“罗喉从不让喜欢的人失望。”

“又自大。”

黄泉说完,自去见绝尘了。

罗喉动了动刚刚捏了他的手指,不由地温柔了嘴角。

心已经沉寂了多久,他不知道。但这一刻,他能感到自己的心,从未有过的暖热。



绝尘是来问关于荒漠血仇一事的。黄泉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

“我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

按照你的说法,啸日猋的嫌疑是最大。他的三个人格,和尸体的回答完全相符。

但啸日猋神志不清。他的确会乱杀人,可那都是失心时候的一时之举。杀人时候,往往也不会出现三种人格,还会让人不要靠近他。刀无心和刀无我都死于啸日猋。所以关于他,御不凡应该也知道一些。”


御不凡闻言敲了一下折扇:“这话有理。确实,曼睩说过,刀无心是因为看到有个人疯疯癫癫,让人不要靠近,结果上前关心,才遭了杀害。刀无我的事情,已经无法对证。但是军师这样说,回忆刀无我的尸体,确实是全无防备的样子。”


黄泉颔首:“所以讲,啸日猋屠杀整个荒漠的可能微乎其微。

除此之外,就我所知,只有刀无极有嫌疑。

他会使用一种叫做三玄鸣的刀法,这种刀法展开的时候也会出现三个不同的人格。

而且罗喉也曾看过他刀龙开眼。

只是这中间也有说不过去的地方。刀无极的刀龙之眼是红色。一般的人,如果看到发光的红色眼睛,一定会记住那个颜色,不太可能仅仅回答你,凶手的眼睛会发光。

尸骨上,可还有什么伤口可以作为推断的依据?”


“何种样的依据?”

“这个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你是刀者,应该比我更能感觉出杀人时候,刀式的走向。或者,你可以去看看啸日猋杀死的人的伤口,然后对比一下。或许能有帮助。”

“好。我再去一次荒漠。只是时隔多年……”

御不凡看绝尘惆怅,安慰道:“功夫不怕有心人。像我这样有毅力的人,一定也会找一个有毅力的朋友。”


“世上是不是只有这两人有可能。

黄泉想了想。“这世上拥有刀龙之眼的人不多。我的确只能想出这两个来。”

“好。那我回荒漠后,如果有什么发现,再来找你。多谢你。”

“不用。你上回帮了天都的忙。我这点回馈,不足为道。”

“彼此。我先告辞了。”

“我送你。”


送走绝尘,黄泉突然问御不凡道:“虽然已经问过你一次,不过,你对刀无极的态度,似乎不如以往那样维护。刚才我提到刀无极,你也未提出反对。外出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御不凡记得自己也回答过军师了——并无什么啊。只不过,军师之为人处事,御不凡认为可以相信。或者军师觉得,御不凡的判断,错了?”


“倒不是。”黄泉想了会儿,“只是刀无极……”黄泉欲言又止,“算了。你自己行【^_^】事的时候多加小心就是。若真发现了什么,不要一人逞强调查。可以找素还真或者笑剑钝帮忙。笑剑钝最近有事缠身,若你要找他,我将他的问题解决也是无妨。你现在是天都的人,有父亲和小妹,还有绝尘,该懂得保护自己。”


黄泉说完,也没等的御不凡回答,就换了个话题,“对了,最近玉刀爵如何了。还是不愿服从天都吗?”

“哎。父亲他。”


黄泉想了想:“原本,让他们离开天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是无妨。只是……他一走,你和玉秋风恐怕也要走了。罗喉还想让玉秋风陪君曼睩一阵……


说起来曼睩最近也不在天都。不如这样。那些仍旧不愿留在天都的人,就让他们离开吧。让玉秋风就去寒光一舍陪陪曼睩。你父亲想去陪她,也可以。不然,你陪他去散散心也可。”

“军师……这……”


“不用如此讶异。前几日宴会,罗喉也算对苦境正道释出了善意。也就不必拘着他们了。如果那些人还有什么亲人也想跟随离开,亦是无妨。只是有一条,不准回去帮刀无极。否则就不要怪天都不客气了。”


御不凡依旧愣在那处。

“怎么了?还在讶异?”

“我……从未想过,天都竟能如此宽容。就算是天下封刀,也未必能如此做。”

黄泉笑了笑:“你可以当我这两天心情好。”

“多谢军师。”

“去吧。”


“这。御不凡还有一事。”

“何事?”

“军师可见过这个人?”御不凡说着从袖中抽【^_^】出一幅卷轴,展开来,正是个和黄泉在葬龙壁外见到的几乎相同的蒙面人。

“嗯?”

“军师认识他?”

“今日我同最光阴在路上见过这个人。我不认得他。你如何有这画像?”


“不瞒军师。我最近在查一件事。在天下封刀这些年,时常会听说,有刀者被啃食殆尽的事情【记载于《刀龙传说》37集】。一直都查不出头绪。最近啸日猋传出有人死后变成龙,然后被吃了的事情。我便着意打探了一番。这幅画像,是根据多年来,我调查的结果,拼凑而出的。”


“嗯?”黄泉侧头看了御不凡一眼。忽然心中闪过一道灵光,莫非——御不凡也看到了刀无极吃那个孩子?!

这就能解释他最近来的各种反常了。而且御不凡那阵忙于为刀无极洗清冤屈,又因为自己的言辞,不免会暗中监视刀无极。刀无极当时身中剧毒,虽然他能够抵抗,但是功体巨亏之下,没察觉御不凡跟踪,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御不凡一定还会担心,这一幕会不会也是有人捏造陷害刀无极的,所以仍旧对天都有所保留。


原来如此——

这事情,御不凡不说,他也不必点明。

只是,原来今天自己在葬龙壁外见到的人,竟就是刀无极?!——哈!刀无极!————你竟然去了葬龙壁。难怪要带上面具呢。

黄泉不自觉攥了一下拳头。


谁敢动罗喉!!——


“军师?”

“……”黄泉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已不自觉流露出了愤怒,赶紧弥补道,“世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真后悔今日遇到他时,竟然不知。”

“他实力不群。至今无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军师足智多谋,武功却是一般。幸好是不知道。”

“御不凡。”

“啊。抱歉。我忘记军师术法神通了。”

“我发现你开始不把我这个天都军师放在眼里了。”

“啊。”御不凡拿扇子掩了掩嘴,“难道只有不敢说实话,才算是把军师放在眼里吗?”

黄泉轻笑,“我猜你接下来想说,像你这么心直口快的人,那么还真不适合在我身边。”


“不是。军师误会了。御不凡想说,要知敌长我短,才能扬长避短。所以,军师还真需要我这么心直口快的人在身边,多听听逆耳之言。”

“哈。哈哈哈哈。”

“御不凡说认真地。”

“那你还有什么逆耳之言?”

“诶。军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对于这个人,”御不凡说着,指了指画像,“军师可有什么能指点可以给御不凡。好让不凡查出真凶。”

“无。也许你可以从这个人吃人的规律上来着手。比如说,吃人的频率,有没有固定的变化。例如越吃越多。或者近年来越吃越少。如果有,那么就跟他的心性或者什么长期的习惯又或者所联系的武艺有关。

如果没有这样的规律,那么他吃人的时间,就应该是跟自身的情况有关。比如,受伤、或者功力大亏的时候需要吃人。

这人既然带面具。而且从来不换面具。那么他的真容,一定也在这武林中行走。你可以根据这些,来找查询。”

“嗯……真有道理。”


御不凡还要说什么,巫毒经却来敲门,说素还真来访,罗喉让黄泉过去。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41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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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时之真(^_^)相】


赶到时间城脚下时罗喉已能感觉到黄泉身上的邪灵之力。

“吾已能感觉到黄泉所在。多谢。”

“不用。若你还想见到伊,就赶紧上去吧。”

嗯?罗喉闻言愣了一下。最光阴却转身意欲离开,“别浪费时间了。上去便知。”


罗喉朝对方微微躬身,随即展开身法朝山巅飞腾而去。

最光阴仰头目送一道金光冲天而上,没有表情的脸上不由生起了一丝肃然。选择苦境修行,果然是没错。

只是莫名开始混乱的时计,以及变奏了的生命谱,又将给时间城,带来什么呢?


凛冽的山风之中,数以千万计的时计滴滴答答的走着。

风中的人银枪红襟,身上数不清的伤痕历历数说着这一路的艰难,却是不减风仪绝代。


“勇敢的人,如此艰辛来到了时间城。说出你的所求吧。”蓝衣的时间光使飘身而出。却在见到黄泉的刹那,不禁一愣神。“嗯……?”

“我要找回我的功体。”

“……”饮岁重又将来人打量了一番,“幸运的人,奉劝你不可贪心。”

“提出时间城的条件吧。”

“……”饮岁沉默了起来。

黄泉安静的等了会儿,但是饮岁一直没有出声。他渐渐有些不耐,“这么难吗?”

“你之情况特殊,我需要禀告城主。”语毕,蓝色的身影光化消失而去。


罗喉来到了时间城外,正见饮岁离开。

说不出来由地,他没有立刻现身带黄泉离开。

他想知道关于黄泉的事情。就算是对方不欲他知道的秘密,也忍不住想要探究。


过了片刻,饮岁再次出现。“你是时间城从未来送回之人?”

“是。”

未来?

罗喉的心不由一沉。——未来……

就像是一团乱麻被抽中了线头,纷繁的谜团忽然破散,散了一地细碎谜底。

初见时候黄泉如能读取他心思一般的了解。

天都海边,黄泉用他的血对天都的结界施法,说“这是个记忆的术法。将来或许有用。”

还有那仿似怅然若失,又似宣泄的反问:“你能肯定,离开的那个不会是你吗?”


“我不喜欢谈论太久远以后的事情。现在这样就好。”

“刀无极、是……邪天御武……”

“保重自己。不要、伤害彼此……

你们平安。吾……很、欢喜。”


混乱却真实的一幕幕,如今都在简单的一句话之间找到了答案。

黄泉知道未来之事,不是因为他能预见未来,而是因为他,来自未来。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他竟会从未来回到这里?



“按理,你无权向时间城提出任何要求。因为你现在的时间,原本就属于时间城。没有时间的人,并无资格同时间城做交易。但是城主说,时间城送你回来时,双方进行的应当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所以既然你来了时间城,时间城就不应拒绝你的合理要求。但是你功体的消失,乃是因为在时轨的交错中,未来的你所拥有的功体,现在存在于另一个人的身上。只有那个人从这世上消失,你的功体才可能恢复。”


“胡扯!”

“这就是时间城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要什么。但既然我可以恢复三成的功体,你的理论,就不可能成立。”

“这只是你的想法,如果你做不到时间城的条件,我们的交易,就到此为止了。”

“即使我能告诉你,最光阴将来会遇到很危险的事情,你们也不想要知道吗?”

“哦?”


黄泉不可能为了换回功体让罗喉消失。他需要功体正是为了罗喉。而且为了他,他急切的需要立刻恢复。

于是在最光阴的事情之外,他又凭空捏造了一条:“即使,时间城让我回来,也是为了解决将来被卷入武林纷争的危险,你也要这么坚决的拒绝我吗?”

饮岁闻言神色也是一冷——“不可威胁时间城。”

“你认为我是在威胁吗?”虚张声势。黄泉一素都对此很擅长。

但饮岁也没那么好骗:“如果是为了解决时间城将来的问题,你身上必然会带有时间城要你交托的信息。”


黄泉眯了一下不大的眼睛,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话再次孕育而出:“如果我说,那些带着信息而来的人,都没有让未来发生足够的变化呢?”

“嗯……?”饮岁再次带着怀疑打量了黄泉一眼。


时间城拥有时间,但时间城却无法知道命数。

改变一个人的时计对时间城而言很简单,但是这样做的影响,时间城却无法知道。而且时间城的人,本身不拥有时间,因为时间城所有术法的作用,都必须以时间做交换,所以他们将人送入其他时轨的能力,也就无法作用于自己。若是想要改变什么,或者知道未来的样子,便就只有通过其他人。

这个意义上,黄泉的话,完全没有破绽。


改变一个人生命消亡的速率,对时间城而言,就如春树抽芽,夏苇抽穗,秋枫红满山那样平常自然。但改变的也仅仅是速率而已,有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时间仍旧无可能阻止其发生。也就是说,也许“改变”本身,才是未来真正的注定。

所以时间城一直想要打破这个“未知”。打破的方式,大抵就是将人送去过去,然后设法看到其对当下产生的影响。


——就像如今这样。


过去的半年里,时间城失踪了两枚时计。不是改变运转的速度,而是完完整整的从时间城消失。

通常,如果是在一个人出生后毁掉那个人的时计,那么这个人必然会消亡。

但是那两枚时计的拥有者,却都仍旧活得好好的。

没有时计,却仍存活着的人,生命就不存在起点或终点。


这样的人不但几乎不可能死亡,而且还能够毁坏他人时计的运转。这是时间城最不愿意看到的。他们将意味着时间城会有很多无法掌控的事件。

而出现这样事件的关键,便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所以饮岁一点也不想帮黄泉。

可是黄泉的话,他又不得不考量。


“既然时间城让你回来,那么说出你所携带的消息,应该是交易范围之内的事情吧?”

“你认为,你的城主是这样慷慨的人吗?我身上并没有时间城的信息,也就没有任何的约束。他会信任我回到这里后,仍然为时间城办事?”

“那么条件是什么?”

“所有回到过去的未知。——未知的时间,未知的结果,以及未知的生死。如果我回到了过去,来得及阻止对时间城不利的事情发生,我可以以此为条件,再同时间城交易。 ”


饮岁听完侧了下头。仍旧可说是无懈可击的答案。但是,“我要如何相信你?”

“这取决于你的智慧。”

“我说过。做人不可贪心。你回来实现了你的愿望,那些未知的坏事都没有发生,你该感谢时间城。而不是以自己知道的事情来威胁时间城。”

“嗯……?”这次轮到黄泉迟疑了。某种程度上,饮岁的话,完全是对的。

饮岁见此,顺势道,“或许可以这样,你同时间城签订契约,将剩余的时间,交给时间城。我恢复你的功体,再给你三年时间,完成你想做的事情。将来,如果证实你所说的危机确实存在,而你也能够将它解决,时间城便将剩下的时间还给你。”


“……”黄泉皱了下眉头。时间城的危机完全是他信口说的,虽然时间城列名天榜首位,预示着其将被卷入武林纷争,并非时间城所愿,但若说是危机,时间城也未必就会相信。何况,“如果等你们看到真正的危机时,我还能解决,你认为你们城主还会送我回来吗?”


“哦。好像也有道理哦。不如你先说说最光阴的事情。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这一点黄泉倒是觉得可以透露一些:“这世上,有个人叫做暴雨心奴。他将是最光阴危机的关键。”但是消息不能白给,黄泉决定再掺点水,半真半假的谎言是最难拆穿的,“在很久以后的未来,这也会和时间城的危机有关。”


黄泉的话音落下,时间城主突然出声:“暴雨心奴的时计已然终止,但他却仍旧依靠这某种力量存活。黄泉,你的说法,我可以相信。作为回馈,我可以告知你,找回你功体的关键,在于时空的交错。你自己亦可解决。但如果要时间城出手,你仍然须付出剩下生命里一半的时间给时间城,或者是等那个关键之人消失之后。”


剩下生命力一半的时间。这个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坏。嗯,只是一半而已。相比让罗喉帮佛业双身拉拢两境而吃亏,以及自己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而竟会成为人质,黄泉觉得时间城主的这个提议不错。“一半的时间,我给你!”


“爽快。那么给出一滴血,与时间树缔约吧。”



黄泉伸出手,刚要刺破手指。忽然,一道狂霸刀气,自他身侧袭来。黄泉和饮岁不得不赶紧闪避,各自后退了数步。缔约之事,也就一时没能成功。

【吾之双足踏出战火,吾之双手紧握毁灭——吾名,罗喉!】

“这契约,吾,不准。”尘嚣过后,是一个黄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诗号——“罗喉!

你——!”

罗喉怎么会来这里?!


黄泉的脑袋不由地“轰”了一声。罗喉是怎么会找到这里的?这不可能!——除非罗喉一直跟着他!那自己爬个山爬了十天的糗事岂不是也被他知道了?

虽然黄泉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也看淡了很多的事情。

但是在心爱的人面前出丑,这种事情他还是根本淡定不了!

饮岁神色一冷。“谁敢在时间城放肆?!”

“吾。罗喉。黄泉的时间是吾的。吾不准他同时间城签订契约。”

“这由不得你!”

“这由黄泉。他是吾的人。”罗喉血红的双瞳没有神色,却自散发着不世之威,“他只功体还未恢复,停止交易,彼此都没损失。”


饮岁挑了下眉头。

罗喉已转身,带着黄泉光化离去了。

“你们!太不将时间城放在眼里了!”饮岁刚要催动功力阻止罗喉,却被时间城主拦下。

“他说的也没错,让他去吧。”

“城主!如此时间城威仪何在?”

“威仪不是以暴力的方式体现。何况时间城一向温柔处事。”

到底眼前人才是一城之主。饮岁虽不满,却也是作罢了。


当黄泉接受过啦,罗喉的确是到了时间城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被带到了山腰。

天都智囊一瞬间就不理智了。他甩开罗喉的手:“谁让你随便替我做决定?!——送我回去。”

“你不须同时间城做那种交易。”

“不须?难道让你再死一次吗?”

“嗯?”罗喉虽然是简单的人,但是并非不能思考。“你从过去回来。是为了吾吗?因为吾,死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漏嘴,黄泉愣了一下。却也为罗喉听到了他和饮岁的对话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和——兴奋。他并不想告诉罗喉他本来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子。他觉得那是不是罗喉该得到的。但是他并非不希望罗喉知道他从未来回来的事情。


不然他和罗喉之间,就总好似有些芥蒂。哪怕相爱相争有时自有一番情调。但这种没来由的怀疑却并不包括在内。何况他又没有自虐痞。没道理为对方做了事情,还要矫情的说不需要对方知道。如果对方都不知道,还要喜欢你什么呢?

“你都听到了?”

“嗯。”

“我回来是为了银血。”不是你。

“可是你没有阻止丹莹。”

“没来得及而已。”【没道理为对方做了事情,还要矫情的说不需要对方知道】。话是这么说,但黄泉还是不想承认他回来是因为罗喉。——他只是从来也没有做出选择罢了。一个贪心的魔鬼,想要银血和罗喉都好。没有谁先谁后。

罗喉伸手轻轻触碰黄泉的脸。那上面还有些伤口,像是在上时间城的路上,被风刃挂到的。

“你太逞强了。”

说完,天都武君却低头,诚挚地吻上了爱人的唇。

黄泉没拒绝。也没太大的回应。

只是在结束的时候推开对方,道:“我不想再被人当做人质。”

“吾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自大。送我回去。”

“吾不准。”罗喉说完,将黄泉抱得更紧了些,“最光阴来找你,他也许知道了什么。时间城的人刚才也说,你可以自己解决。就算要找回你的功体也不必如此。”

“可是你马上要去帮佛业双身拉拢苦灭两境了。你确定到时候他们不会把压力都放到你身上吗?”

“罗喉的能力,岂是他们可以测度?”

“都说了不要这么自大!”黄泉突然就火了。虽然罗喉的死亡和此事无直接关系,但最后会败战天蚩极业大抵是因为真气耗损过度一直没有恢复。不然刀无极也不会有机可趁!

可惜罗喉不为所动。反而因看到黄泉这么关心自己,心里沉甸甸的,又高兴又心疼。“现在还有时间。等到了三十天,若吾无法恢复你的功体,吾再送你上去。”

这话让黄泉稍微冷静了些。“好吧……”

两字出口,不想竟便是铺天盖地的拥(^_^)吻。

“喂……”

罗喉血红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安静,却又在底下汹涌着什么。浓烈的感动和想要刻入骨髓的激烈。


山腰边云岫缭绕。吞吐得好像是棉絮铺展的海。

崖边遒劲苍翠的树,绘在天地之间。那盘错的深根延展着承载了多少今古,幽深宁静的让人想要忘淡世情暖凉。人世不过洪洪沧海几飘粟,谁要管谁纷争胜负。

就纵他年光。痴狂。何妨。


黄泉伸手轻轻一带,将罗喉的身体更加压近自己。

唇(^_^)舌的纠葛,像是邀请又如邀战。感知彼此体内正孕育着什么,滚滚可发汹涌。


“来吧。”

罗喉闻言拉过披风往地上一展。也不知是谁带了谁,便双双碾了下去。

山席云帐,激烈,何须战场。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4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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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曙色

 

展昭和白玉堂夜闯大理寺的第二日,马汉最先毒发,口眼紧闭,高烧昏迷。

公孙策药石其下,也只是稍微缓解了病情。只得叫展昭来,为其运功调息片刻,以解当日之危。却也情知此非善法,何况张龙和马汉亦是中毒,三人皆是习练外加硬功之人,为他们调息实是大损展昭内力,不能为长法。

 

“先生,那秦国风和周助皆善医毒,只是……”

“是啊,只是他们人在大内。皇上就算再爱民如子,怕也难以答应此事。”

“只是不知他们为小皇子看得怎样。”

“听大人上朝回来的说法,似乎已有些起色。学生只是有一事奇怪。”

展昭皱眉:“先生可是奇怪,为何秦国风入宫,要连着周助一起带上。而且,周助既然已经知道玉堂中了‘漫麝’,为何经日不见过问?”

公孙策捋须点头:“虽则,从好处想,或是他们一时也无有好的解治之法,正在寻查典籍。又或者秦公子要复习功课,周小兄或者不愿意叨扰他,因此正在自行想办法。再或者,周小兄性子淡漠,干脆忘记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很合理。学生是怕,这其中,另有蹊跷。”

展昭不解:“展某愚钝。不知道先生的意思。”

公孙策摇摇头:“展昭,你不是愚钝。你只是不愿意去想。——你当年,却是如何认得王朝他们的?”

“属下当年在蜀中,听闻当地有一伙流窜的盗匪,专偷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家济贫。只因一次作案不慎,中伏入狱,当地县令处了个秋后,心下不忍,于是……——先生的意思难道是……”

公孙策点头:“看来展护卫,已经明白学生的意思了。——那周小兄此次来京,是不是为了秦公子赶考,学生尚不知道。但是学生怀疑,他的仇家,怕便是王校尉他们。”

 

“这……怎么可能……如此巧法。”

“此事说来也不是太巧。他们,怕是早有蓄谋,这次的无头尸案,不过是他们找寻到的一个契机罢了。

“学生昨日请宫中之人取了一些小皇子服药后所泻的粪物,从中找到了一种红色叶瓣似的物品。学生对照了典籍,却是那紫河车硬化之物。对身体并无大害却是难以药医。它能叫人的身体自行回到婴孩情态,嗜睡且体温偏高。此物入体,残留经年不出。唯有同母体中的脐带血混黄连丹风成药可下。”

展昭听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凛。对方简单一句“请宫中之人”如何如何,却不知这后面是多少的人脉关系,这个公孙先生,果然不简单。又想他刚才话中所说,似乎是说这赵昕的病,乃是秦国风投毒所致。这却是为何?

思忖片刻,脑中忽而灵光一闪:“先生难道是说……秦国风当是生怕周助复仇之事事发,开封府会查出真相。所以先谋划了这一出,好让皇上下旨特赦?”

公孙策此时已然目光深邃。心中暗道“好个展昭,竟能如此快想通此节”。

“展护卫所度,正合学生心中所猜。”

“只是这时机,未免忒巧。”

“这其中的确有些细节,学生也未能想得明白。比如,他们为何要来开封府报案,王校尉他们时常外出,若要下手,在别处岂非更不易被人察觉。又如,他们如何能对在深宫大内的小皇子下手?学生看过那秦国风骨节,虽有习武,但他于武学一道,根性欠佳,想来不能如白护卫般出入大内若入无人之境。”

闻言,展昭不自觉的一笑,不禁又想起了白玉堂的脱跳不羁。回话时,不禁惹了那人的性子:“属下不知道,先生还长于看相。”

“学生也不过是略通皮毛。”

“若真相真如先生所猜,那先生觉得该当如何做,才能救得马兄他们?”

公孙策笑了笑,他忽然有些想知道,这面前这个展昭,究竟多少能为:“学生正是想同展护卫商议此事。怎样能从宫中请出周助小兄,来为马校尉几人治疗。”

展昭闻言亦笑,这个公孙先生,既然把话说到此处,又怎是没有办法的。想来或者是这人因为周助乃是自己朋友,故而希望假自己之口来说吧。他却不知道公孙策实则是拿他想试,否则必不会如此说出了对策。

公孙策听闻后心中却是大叹。无怪展昭如此年轻,竟在江湖中博得南侠盛名。当真允文允武,人中翘楚。

“此计甚妥。”

展昭闻公孙先生肯定,难免也有些欣喜,嘴上却是谦逊:“入了先生法眼,展昭幸甚。”

他却没想,此言已表明了他早知公孙策计策已定,不过是想借他之口将主意说出而已。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公孙策心道:不想这人,还能反将我一军。话还说得如此不着痕迹。“展护卫过谦了。”

谁知他这一回答,展昭已听出了这话语中的不悦。只是不知究竟又如何得罪了这位偶尔显露出古怪脾性的师爷大人,索性拿话试试:“对了先生,属下还有一问。”

公孙策虽然有些乖张的脾性,但是对待他看得上眼的人,还是十分干脆:“展护卫可是想问学生,如何想到那周助同秦国风的嫌疑?”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先生。”

“展护卫何不猜一猜?”

于是展昭终于猜到了个中缘由。心中怪道:莫非方才这先生不过是试探于他,非是因为周助个关系?

“展昭若是猜得出来,那还问先生么。”且戴一顶高帽,看看对方反应。他却不知,这一行为,竟是不觉间合了近日同白玉堂相处时候的情态。公孙策看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突然明亮起来的光芒,好看又隐匿一丝狡黠,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好个展昭,竟然拿他公孙策当白玉堂那般易哄不成。

不过这一来,反而合了公孙策的脾胃。冷哼一声:“展护卫,学生那日同白护卫治疗,已说过白护卫曾中他毒,刺激了‘漫麝’。”

“啊,难道——!”展昭见公孙策显示发现了自己的计量,也不欲再计较,大是轻松,故而顺水推舟道,“先生曾猜测玉堂中了毒。周助必知是何毒物。但他不将事情告诉我们,只自己急切的那毒根除了,有些不可理解。

“属下记得,那日玉堂毒发之前,曾有一蛇朝他攻击。

”莫非……那毒是周助下给马兄他们,专指引蛇物攻击他们,玉堂不巧被牵扯进去的?”

公孙策又是一哼:“展护卫,你之前所言皆是。只最后一句不对,学生今日验看了府中不少衙役,发现他们中,有不少人身上,也有了那金钱纹赤的咬痕。只是时日尚浅,未得发作罢了。”

“什么?!”

公孙策点头言道:“此事大异常情,学生怕,此事已引起了岳彩馨的主意,因此给我们来了个浑水摸鱼。”

“先生可知道,那毒引究竟是什么?”

“展护卫莫急。我们且按方才所说,看看能否将周小兄请来。若是顺利,届时我们或许便能知道个中缘由。否则怕是很难猜透其中关窍。”

“可是合府上下……”

“金钱纹赤之毒,初时并不难治。学生也已经知道了那引蛇之毒的来源。所以这两者皆不难。唯有这马汉同赵虎两位校尉,已过了合适的治疗时间,怕是还要周小兄援手。”

展昭闻言,方才略为宽心。

“先生既有把握,属下理当遵先生的意思办事。”

 

两人谈毕,展昭起身去西厢去看白玉堂的情况。白玉堂因身上“漫麝”发作日渐霸道,日上连喊不适,是故一直窝在屋里休息着。展昭想去问问他是否好些了。

边走着,展昭边摇头,那人就是这般,一点不将性命当回事的性子。将别人恼得不轻。可每每想数落他,又突然找不到自己着恼的理由。脑海中总会浮起自己第一次说此事时候,白玉堂的样子。

 

那人那时候还是个在押的犯人,白日丁氏兄弟提起东京将近,是否给白玉堂上镣铐的问题。他不同意。镣铐沉重,白玉堂面子薄倒都还是其次。着着镣铐行走得颠簸,很容易在手足上落下痕迹,白玉堂内功平常,若是一个不甚,便怕会伤了手足胫骨,到时候便难救治,他那一身功夫怕也要废了。只是这话,他不愿当众说了,免得白玉堂人前犟起来不好收拾。本想着自己不允,最多落个徇私之名,同行几人同白玉堂和自己都沾亲带故,没有什么所谓。

那只白玉堂那个时候倒也没说什么,反而到了屋里同自己横了起来。

单脚搁在床沿,大喇喇的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不知何时自他包袱中取出的镣铐把玩:“不给五爷上铐,怎么,看不起你五爷呢?”

展昭一把将镣铐夺了过去。“这东西你怎可随便拿去?!你可知道这官府加在绿林人身上的镣铐,是经了特殊工艺,损人胫骨的东西?!”

谁知却见白玉堂一脸的讥诮冷笑:“知道啊,不就是上了锁之后,内有机簧,若是颠簸的重了,启动机关,便有贴刺入肉,轻则受伤,重则经脉俱损。——我知道,”看展昭还待发作,白玉堂伸手一阻,“就算都好好的,这铁锁带有玄铁成分,带得久了,也会叫人经气受阻,手足迟滞。”

“你都知道!——你都知道还跟着起哄?!便是一点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于是那个时候,白玉堂挑着眉毛,一双好看的凤目请冷冷看着他,说出了一句粗俗不堪的道理:“江湖行走,哪个不是将性命别在裤腰带上。怎么,难道你展大人走江湖的时候,不是这般的——哦,想来展大人时时想着庙堂高宇,从不曾真心放在这江湖中过。”

 

——“江湖行走,哪个不是将性命别在裤腰带上。”

是啊,若非走投无路,又或自暴自弃之人,有多少人愿意流落江湖。只不过,有时候,走得习惯了,即便当初那份无奈的理由已经过去,却羡慕起了江湖中的那份自在潇洒,无拘无束。

 

不过,自己不要命,和被迫不要命,似乎还是两回事情。

展昭忽然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此节,加快了脚步朝白玉堂的屋中走去——今个儿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只白耗子,注意自己性命的道理!

 

哪里知道,那人此刻竟是不在屋中。展昭敲门不见人应,见房门虚掩,喊了一声“我进来了”,便推门而入。只见桌上一张便笺,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夏日打盹足,出门散筋骨。猫儿见此笺,末将猫眼鼓。白玉堂字。”

展昭看罢,当真又好气又好笑。取了字条,自往开封府外去了。

府内少了马张赵三人,可堪巡街当事的人便一下子少了。手边的案子再急,这开封的治安,还是需要保障的。

 

经过甜子巷邀客居的时候,正巧想起陈斌或者还在,于是四下寻看一番,在一处包子摊后面瞧见了他。正巧腹中有些饥饿。

“小二,来两个菜包子。”

陈斌一见是他,赶紧迎了过来:“诶呀,这不是展大人么,您要什么样的菜包子?”随后小声道:“您也来了?”

“最普通的就好。”展昭回答,同样压低声音:“巡街顺道。一切如常?”

“好了!这就给您上!——如常。”

“好。”展昭刚要摆手,忽然脑中闪过一个意识,急忙喝了口水,然后喊回了陈斌:“等一等。”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茶凉了,可能换壶温的。展某不惯冷茶。”“还有别人来了么?”——要不然这人刚才为何刚才问自己的时候要加个“也”字。

陈斌不明就里,口上答应:“好,这就给您换。”

“等等,我这儿有点朋友捎来的龙井。日里也没时间喝,你不如拿了给我泡上。”

陈斌这才得了机会靠近展昭:“白大人一个时辰前就进去了,没见出来。”

说着,拿过龙井:“爷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抬头再看,却见展昭面沉似水:“没了,你去吧。”

“好叻——”

 

片刻,茶和包子都上来了。

展昭拿了一个包子慢慢来啃,心中却是一腔恼怒。

这该死的白玉堂!这样大的事情,竟然自作主张。自己真是太信任他了。像他那样毛躁的脾性,何时这般有心,出门溜达,还留个字条。能同衙役知会一声已是难得的有心之为,自己竟然因他这几日的持稳就大意了他还有这招!

 

于是他啃了几口包子,口中自言自语道:“莫不是吃了几日细食,吃不惯这粗口了?”

接着摇了摇头,“还是去馆子吃吧。”

说着,包了包子,简单喝了两口水,起身朝邀客居走去。

 

他本想着从姑娘口中套些请款要快些,可是当他踏入邀客居的时候,就后悔了自己的大意。

——一切如常?!

客栈大厅虽然还留了两位招待的姑娘,但是凭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这屋子中弥漫的尸体的味道,如何瞒得过他的感知?

两个姑娘一见进来一位俊生生的官爷,玉面薄唇,姿态修然。脸上都是不禁一红。不看那挺拔玉树般的身材,光是那双杏眸,黑白分明如水似月,却是春水秋月,都不足囊其美好,已吸了人大半个魂魄。立时迎了过来。

“嫣柔”笑着上前:“哟,这位官爷打哪里来?以前从来没见过。”——是的,不论真假嫣柔,都从不曾见过真正的展昭。

展昭此刻已是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盘算着下一步该当如何。

陈斌说,白玉堂入内已经有一个时辰了,这时也不听兵刃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重的血腥味,少说横了几十具尸体,玉堂该不会杀那么多人。——一定要上去看看。

打定主意,展昭温和一笑。“是呀,从前来这儿,都是伙计奉事的。不曾见过姑娘。”边说着,边抬头看了看:“过去展某来的时候,都会问小二哥要个楼上靠窗户的位子,亮堂些。”

“诶哟,原来是展爷啊。是是,您随奴家上楼。您看啊,前些日子,我们老板娘盘了这店面,我们都是跟了老板娘来的。”

“嫣柔”边说着,边将人引上了楼。

楼上也零星做了几个客人。

展昭要了个雅间,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壶酒,等酒菜上来,便支开了“嫣柔”。看没人注意自己这边,窗外巷子里也没有什么行人,展昭一个梭身窜出了了窗户,右手飞爪甩出,定在楼头,两个点足上到楼顶。朝着尸味最浓的后院奔去。

 

果然,经过跨院,就看院子里零星躺着许多具女子的尸体。展昭的脑中立时“嗡”了一声。他飘身下楼,却看这些尸体,每一具皆是在脖颈上透了一道咬痕。似是巨蟒咬噬所致。每人的脸上都透着紫黑,显是中毒所致。起身环看这如同人间地狱的情态。虽然他不能确定这些人是否皆是青楼女子,然而这等惨象,却强烈的刺激了他的侠义之心。他一紧手中湛卢,略略镇定情绪,这才注意到南面的一间屋子中传有人声。

 

“好!我白玉堂一生从不欠人东西。你毒杀七人,弃尸荒野城郊,是一桩。我害你不能生育却是另一桩。我们一件归一件算。如今你有此灾纯属咎由自取。可是你要我还你另一笔债,仍是合理。你提吧。”

展昭闻声便是一惊——听白玉堂的口气,岳彩馨似乎已经时日无多。他不及细想,抬眼看那屋子的窗户紧闭,隔壁的床却开着,点足飞窜过去。

却听岳彩馨虚弱的声音传入耳畔:“果然……不愧是锦毛鼠!你……自宫吧。”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3 by:firefish

#猫鼠工作室#

二十三黯夜

 

白玉堂同展昭到过大理寺的第二日,法镇渊就很难得的也拜访了席云的府上。所谓来者不善。

大理寺右丞端起飘着龙井幽香的杯盏,看了侍立一旁的伊扬一眼。

伊扬于是朝着席云请辞:“相公,那我先下去了。”

这让法镇渊很有些惊讶于他的体察人意之能。虽说当下人的,本都善于揣摩主人的心思。但是伊扬依旧是不一样了一些。

他放下杯盏:“席大人,我这几日,听到一些于大理寺的风言风语。相信席大人也有所耳闻了。”

“法大人可是指的最近发生的几起命案?”

法镇渊点头。“不知道席大人知不知道,那死去的高元清和张灏,可是王推丞的得力臂膀。他刚才还来找了老夫,希望我协助开封府彻查此案。”边说着,他边用那双泛着一丝苍老时候才显出的清光的眼,古井无波的凝视着对面的人。

席云先是一愣,没有明白对方所指。

一个思量之间,才明白对方竟是直接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脸上立即就变了颜色。他细细打量法镇渊,依旧一丝波动也看不出来,更无法确定对方只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所指。表面上哈哈一笑:“法大人您看,我这不是正在查陈琳的那件案子么。您知道的,我办这种事情的经验不多,这案子的症结,还望法大人明示。”

“哦?席大人真的不明白?”

“诶呀法大人,您就别为难我了。”

法镇渊冷叱一声:“为难你?席大人,老夫老朽了,应当是我让你不要为难我。席大人这金屋藏娇,藏的可好得很呢。”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看席云不说话,续道,“席大人可知道,大理寺一夜之间死了四个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这四人,都夤夜不归,这种话传出去,席大人怎生同圣上交代?莫非夜不归宿,在寺中查探陈琳公公的下落不成?”

这一句“金屋藏娇”,外加一句“陈琳公公的下落”,席云的心中便开始有些没底起来。

心中如此想,却是先拉下了脸:“法大人啊,你是想说,他们四人夤夜不归遇难,是本官的责任么?你我出任这大理寺左右丞,大理寺卿正位悬空,你如此推卸责任,究竟居心何在?哼,是谁金屋藏娇,还不知道呢。”

法镇渊闻言,只是笑了笑,啜一口杯中的茶:“这金屋里藏的是谁,席大人你心知肚明。莫要同我来打这官腔。昨日那展昭和白玉堂皆已经来过了,圣上不怪罪他二人的意思甚显。老夫也不想横生事端。此来只是来告诉席大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茶水,扬声道:“法忠,走了。”

外面的法忠于是应了一声。法镇渊起身振袖,又看了席云一眼,转身快步推门而出。留下屋中的席云,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一会儿,将伊扬叫到了身边。

“扬儿,我有一封信,你去帮我送到甜子巷邀客居的掌柜那里去。”

他边说着,边将一封红漆封口的信笺交到伊扬手中。伊扬接下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头,脑海中霎时划过了白玉堂那犀利清薄的眼。“相公,扬儿多口一句。”

“嗯?”

“当此多事之时,扬儿觉得还是不动为上。”

席云闻言皱眉:“你是不想去么。”

伊扬见对方动怒,觉得也还是别再多说的好。只是,他太知道那人的手段,自己这一出去,怕是不被人家看见都难。只但愿,席云这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

 

只是这次伊扬都猜错了,席云这既不是调虎离山之计,白玉堂和展昭也没有在路上动手。

其实伊扬出门这样的事情,根本无需白玉堂和展昭,开封府自有专事监视跟踪的衙役会办。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陈斌主动请了这一差事。所以他也就见到了一件十分离奇的事情——他竟然看到了昨天那具死在醉和春的尸首的主人!

这一发现,另他险些吓得背过气去。于是一时也忘记了跟踪的差事,跌跌撞撞的跑了回去复命。

展昭听闻后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也正巧看向他——杀死嫣柔,难道只是为了她的那副皮囊?

“你说你是在客栈中看到嫣柔的?”

“是啊。”

“还有什么别人么?”

“还有那个岳彩馨。”

白玉堂挑眉:“难道说他们是搬家了?”

“距离倒是很近。做回头客的生意,倒是也够她们生活的了。”

陈斌听着展昭同白玉堂这一搭一档,急得都快哭了——这两位爷,听事情到底听不听重点?!

“可是那个嫣柔,不是死了的么。”

“是啊。展大哥,昨日那具尸体,确实是嫣柔姑娘的没错吧。”

展昭正色:“不会错的。”他说完,笑着看向陈斌,“小陈啊,你过去可去过醉和春?”

陈斌被展昭问了个丈二和尚,急忙否认道:“没有没有,展大人,我怎么会去那种污秽之地?”他刚说完,就感觉到身上一阵发冷,这才想起来白玉堂似乎曾经去过醉和春,还在那儿着了人家的道。这个事情全府上下,基本都缄口不言,但是私下里还是传的风风雨雨。

想想自己昨日还是被他救的,也不便发作,只好缩了缩脖子。

展昭看他否认得快,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不要紧张。我和五弟的意思是,那个嫣柔必是假的,只是那老鸨认得我们两个,你善于观察,所以想你去那客栈看看情况。”

 

三人正说着,又一个差役过来找展昭。说是包大人叫。这边陈斌正有苦难言,张口还没诉苦出来,不想展昭就起身要走,急道:“展大人,您这不是为难我么。”

展昭笑着拍了拍对方:“我相信你。”就和白玉堂转身出去了,留下陈斌一头雾水闹不明白他一向敬重的展大人今儿怎么改了性子。

 

白玉堂出门后却似笑非笑的盯着展昭看。

展昭依旧是那一脸温雅如煦的淡淡笑意,看的白玉堂不知道为什么,想去拉这张精制的假面皮。又觉得这人着实很有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领你的情。那陈斌也被你折腾得够惨了。”

展昭于是终于微微沉了脸色:“只是不喜欢人家觉得可以随意将想法加诸于我。”

白玉堂嗤笑一声。“言不由衷。”

展昭侧头:“你知道,又何必拆穿我。”

白玉堂闻言哈哈大笑。展昭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两人到包拯那边,才知道是关于秦国风和周助的事。小皇子赵昕上月得了一种怪症,御医们至今束手无策,今晨皇上叫人发了皇榜,招能人义士。据说秦国风在贴榜的当场看完就揭了榜,然后带周助入宫去了。

展昭皱眉,转头去看公孙策:“公孙先生,可曾去看过小皇子的病情?”

公孙策摇头,“学生听闻王守御医生说,小皇子的症状奇怪,其实更像是中毒。但是宫内御医都不敢随便说这个事情。偏看了半天,又看不出关键所在。皇子年幼体弱,谁敢乱动,便一个个都谨小慎微的将责任推了出去。”

“大人莫非觉得,小皇子的病,同秦国风有关?”

包拯但笑:“本府只是感觉,这事情一件件的都开始浮出水面了,那么,我们自然就能够离真相近一些了。”

 

展白二人又两度夜探大理寺,并没有什么发现,既没有见到岳彩馨,也没有找到那七具尸体的颅骨。席云更是一切行止如常。陈斌万般不愿的去了一次邀客居,点了几个小菜,战战兢兢的同嫣柔聊了几句。可是要说他的观察之能,那倒真的不是盖的。虽然战战兢兢,还是立刻发现这个嫣柔有些不对劲儿,手骨很硬,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的不自然。于是他突然想起了展昭同白玉堂说的“假嫣柔”。因为钦慕展昭的缘故,所以他也听说了一些江湖中关于易容术的传闻。只是,这个也离谱了吧。——然而他不知道,人在死后,往往容颜和生时已是大相庭径,加上嫣柔是站门的姑娘,同她真正相熟的人并不多,人们之所以觉得这个易容相似,不过是因为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听到岳彩馨叫了对方“嫣柔”。

 

将此信息回报了府内之后的又一天,事情终于如包拯预料的那样爆发了。

先是马汉和赵虎一先一后开始出现昏厥,嗜睡,复视等病状。公孙策在为两人诊断的时候,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咬痕,似是蛇臼噬咬造成。问两人,都说不知何时造成的。但因为从伤口看来,已有愈合之势,一时公孙策也道不出原委。世上虽然有些蛇毒是隔时发作的,但是因为这类蛇居于南方,除非有人刻意带来,决计不会在东京出现。

又过了一日,张龙在办案的时候感觉到脚边一痛,低头见一条白首红黑斑纹的小蛇,那蛇游走飞速,并没有被抓住,而张龙亦因在伤口上撒了一些土药,一阵氧胀后不再有事,便也没有在意。公孙策却是如同被浇了一身冷水。说那蛇名叫金钱纹赤,毒性很重,但是起色晚,若是等到出现症状再行医治,恐怕就是凶多吉少的了。马汉和赵虎怕正是中了这种蛇毒!——定是有人,故意将之带入了京城。

 

只金钱纹赤蛇不会如此无缘无故的攻击人,必是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它,或者有人操纵于它。

如此一想,便立刻想到了岳彩馨。可是若要说,她能如此做,为何不对包拯和他下手,却要让毒蛇攻击这开封府的四大校尉?无论文治武功,他们四人都显然很难成为第一攻击目标。

 

又或者,牵扯到开封府的要员实在太容易惊动天子。故只是这般做了,以减弱开封府的力量,好让他们将陈琳送出京城。

总是觉得,这逻辑上,依旧不合。

 

白玉堂渐渐开始有些耐不住了。这已经到了第七日上,他一边擦着自己那雪白的画影,一边盘算着之后几天的事情。

杀岳彩馨不难,难的是杀了她,陈琳的事情便会断去一条线索。自己这漫麝的毒,和对方究竟有没有关系,也便成了石沉大海。席云那边因为法镇渊的一番话,竟然是几日都没有动静,只是在昨日将大理寺那几个死去的差役的身份档案交到了开封府。他和展昭虽然在查看寺内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血迹和挣扎的痕迹,但因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那些地牢,也不好随便便要验看。

那七具尸首,那蛊毒的去从,难道就可能如此不了了之么?

 

边想着,他边顿起了长剑。

——既然不能静观其变,不如再打一下草,看看能不能惊动出什么来。

思索停当正欲动身,却看到展昭从后走来:“玉堂打算去那儿?”

白玉堂歪头:“去拔草。”

“大理寺的草丛繁密,要不要展某帮玉堂一把?”

“你确信不拦我?”

展昭晃剑笑了笑:“能拦住么?”

白玉堂转转眼睛:“那我可得提防着些,别要跑到一半,着了你这猫儿的道儿。”

“猫吃老鼠,天经地义。”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展昭释然一笑,拉了白玉堂一把:“好啦,走吧。”

 

白玉堂于是毫没来由的心中一恸。只觉得身边人虽然是万般柔出的温雅,却又在骨子里透起一种豁然。

二人换上夜行衣,轻车熟路的到了大理寺,直接就往展昭那晚看到的地牢处走。天牢虽则是死牢,奈何展白托身江湖,都是白刃红刀滚出来的功夫,打晕了席云一路过关斩将进到牢中,牢头看着大人在他们手上,哪里敢放机关,这只能支开一路去找救兵。

二人一路闹到地字头的最后一间,逼牢头打开牢门。可惜这件事情,即使牢头想做,也无能为力。展昭不方便出示湛卢,因此并未带在身上。竟被卡在了最后一关上。

二人知道时间一久,外面官军集结,即便手上多了席云这一重磅人质,依旧难以全身而退。即使无功而返,也是别无他法。互相使了一个眼神,白玉堂带着席云,展昭在前开道。因怕身份曝露,展昭非但没有带湛卢,他手中所使,甚至不是剑,而是枪。七尺红缨,一寸长,一寸狠,枪尖所到之处,真是所向披靡。

 

白玉堂此番亦没有带画影,他使了左手单刀。断后所过之处,瞬息间,地上便躺起了一层层的人身,只是见红太少,不知那些人是生是死。

 

二人杀出地牢,外面火把通明,有人单骑在马上遥喝:“大胆逆贼,竟敢在这皇城之中,执法重地行凶撒野,劫持朝廷命官!起箭!”

瞬时,就听整齐划一的刷拉声,随后是弓弩上弦的吱吱呀呀。展白却竟视这般场面如无物。展昭单手伏地“听”了片刻。对白玉堂轻声道:“一炷香。东南。”

此刻虽看不出白玉堂的表情,却可以见到那双好看的凤目透出一丝胜券在握。

他瞥了一眼灯火最盛的东南方向,心道:看来大理寺的守备,也非是忒蠢。随即展开云纵,朝一人头顶落去,三两下之间,窜过了十余个人身。众人何时见过这等功夫,一时都傻了眼,加之席云在他手上,那箭在弦上,却谁敢当真去放。

那马上人反应迅捷,又喝道:“守住南边出口!众人随我先杀了这个!放箭!”说着,钢刀一振,刚要落下最后的命令,转头一看,却哪里还有展昭的影子?!

 

哪知这个时候白玉堂也路线突变,身子在空中一荡,直往东南方向飘去,竟似身有羽翼,能凌空飞翔。再一细看,才见他腰间系了一根细琐,锁头在展昭的手上,这东西有些像人们惯用的地老鼠,那头放线,锁身便可一直朝外延伸,一旦收线,锁头处的弹簧便会回拉,弹簧被拉愈长,愈回收的速度便越高,因此在黑暗中看来,人们才会觉得白玉堂犹如会飞一般。

只见白玉堂突然踩到一个人的肩上,然后跃行线路再变,竟然直接就往东南墙外去了。

展昭一路随他奔行。

二人轻功本高,又以刚才这一记出其不意的“表演”将人看傻,待到官军再要反应过来,却只看见展昭借了那拉索的力,正消失在围墙外面。

马上人瞬间就气急败坏起来:“他们从东南方向跑了!给我追!”

底下人这才想到呼喝:“那两个贼人往东南区了,大家去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东南!不要让他们跑了!”

“席大人还在他们手上,不要让他们跑了。”

 

白玉堂这时候早将席云仍在墙外,随展昭走出了很远。可是两人耳目甚灵,故而还是听到了这片哗然之声。

待听见“席大人还在他们手上”一段时候,白玉堂不禁哈哈大笑:“这群人真有意思。席云若是不在我们手上,他们大约还有些个胜算。”

展昭亦落下面罩,褪下了身上那层夜行外衣,将白玉堂那套也拿了过来,卷卷当做包袱般背到身上。

 

 

“哎,你说他们接下去会不会把陈琳给运出来?”

展昭摇头:“这个可不好说。我总是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比如那些尸体,比如马汉被毒蛇咬伤,比如你的漫麝。这些事情中间,总好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零散不可拼凑。”

“对!所以说——流年不利!哎哎,流年不利是不是该老鼠吃猫的?”

展昭被白玉堂逗得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你的刀还真是使得不错。”

“那是!我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诶!这你就不对了!我白玉堂从来不喜欢染坊!”

展昭闻言,瞥了对方一下。欲言,终还是止了。只岔开了话题去。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都同他们无关似的,回到了开封府。

 

大理寺的守卫被闹了一阵,本来个个都是咬牙切齿,更因兹事体大,人人自危。却不想,最后席云在家门口给捡到了,地牢里的一干衙役也不过是受了一些皮外轻伤。虽然不明白为何轻伤能让他们都躺倒在地,但毕竟心情都放松下来,故而虽是立案追查,终归也渐渐被人淡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