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五)by:seventh1009

              第一个地方是武器库。这种地方通常贮存有火药,为了防潮密封很好,通风自然不畅,因此不是关人的理想所在,展昭也就没有在那里浪费太多时间。躲过巡逻的兵丁来到第二个地方,一见那合几人之力方能开启的厚重大门,门上那种配双匙的大锁,连个窗子都没有的格局,就知到这一定是金库了。这种地方更不能关人,展昭也未作停留。第三个地方却是一座巨大的庭院,装饰奢华,而且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展昭明白,这地方怕是襄阳王寻欢作乐的地方了。

 

             看准院中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宅,展昭趁着两伙巡逻队交接的空当闪身纵上房顶。虽说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知道夜里这个时候恐怕会看见些荒淫的场面,但是展昭揭开屋瓦之后对入目的情景还是吃了一惊。房中燃着十根儿臂粗的巨蜡,亮如白昼。在正座居中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目英俊,不怒自威,看他头顶的冠饰,正是襄阳王赵爵。分列两排的客位上共有十几个人。看衣着打扮和举止,左边的应该是襄阳王下辖的一些官员,右边的应该是一些被招揽来的江湖客,高明远赫然居于首位,已喝得熏熏然了。靠近门的位置坐着几名乐工,正卖力的弹奏着。奇怪的是房中并没有表演的歌姬和舞姬,围绕在众人身边敬酒的竟是一些容貌俊美的少年!而此刻正偎在襄阳王怀里撒娇的少年白衣长发,眉眼间竟与白玉堂有几分相似!

 

             展昭立刻明白了赵爵的嗜好,心中不禁一阵烦闷。正想着这里怕也不是藏人之所,要待离开,却听见房中一人开了口:“王爷,听说那昔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侠,今日的御猫展昭也被王爷招揽来了?”赵爵一笑,“还不算招揽来,本王还没有跟他见过面,也没问过他的意思。不过本王想,见识过三日后的异象之后,他会懂得选择明主的!”

   

             高明远因为在江源的事办得利落,又加上带回展昭有功,今日颇得赵爵赞赏,未免有些飘飘然。他因为低估了展昭,这一路上没少挨潘成的骂。顶头上司高明远自然不敢得罪,于是一腔怒火都转到了展昭头上。如今一听赵爵的语气似乎对展昭颇为重视,心中不禁顿起一股妒意。又不好反驳,于是嘿嘿笑道:“那展昭的模样长得可也真是俊俏,主上是否有意------”说着一把揽过在一旁敬酒的少年亲了一口。展昭一听气得恨不能一飞镖把他钉在房柱上,但想想现在的局面还是强压下了火气。

 

             赵爵的眉头似乎略皱了皱,但立即一笑掩过,“展昭是个人才,本王看上的可不是他的那副好皮囊,而是他过人的本事!”正说着,恰逢他怀中的少年剥好了一瓣桔子送到他嘴旁。赵爵立刻换了一副轻佻的语气,“更何况,谁能比得上我们清霜呀!”环住少年的右臂用力一揽,手也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拧了一把。那名为清霜的少年猝不及防一声惊呼,接着便是吃吃地一阵娇笑。众人也或真或假的跟着哄笑起来。

 

             展昭却捕捉到了赵爵眼中的那抹深沉,心中不禁暗叹“此人好深的城府,怕是不好对付!”高明远也确实喝多了些,见众人哄笑,于是又接了句,“那倒也未必。玉少爷可比清霜俊多了!那模样,那身段儿------”赵爵眼中杀机顿现!高明远还没意识到危机的临近,自顾说下去,“在高升店里,他和展昭居然只要了一间房,也不知到他们夜里有没有------”他的话辱及白玉堂,展昭实在有些忍无可忍,正想着怎么教训他一下,房中却变化突起。

 

             原来那个清霜早已感觉到了赵爵身体的僵直。他以为赵爵是听了高明远的话起了醋意,忙媚声道:“王爷,平日里一提起那位玉少爷您就眉开眼笑的,他到底哪好呀?难不成真比清霜还好?啊!”赵爵脸色突变,右臂用力一挥,竟将清霜甩出几丈远,一下子落在了高明远面前的桌子上!赵爵指着他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把自己与玉堂比较?你给他提鞋本王还怕脏了他的脚呐!本王看你是活腻了!来人哪!把他拉出去乱杖打死!”

 

             清霜被摔得七荤八素,一见赵爵翻脸,忙挣扎着爬起身跪地哭道:“王爷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看在奴婢往日里伺候得好的份上饶了奴婢吧!”高明远的酒也被吓醒了,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潘成不知何时进来了,几步走到高明远前,伸手就是几巴掌,又一脚把他踢得跪在地上,然后向赵爵施礼道:“王爷息怒。都是属下律下不严,属下把他带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这清霜来得晚,不知道玉少爷是谁,不知者无罪,王爷您就暂且饶他这一次吧!”原来潘成刚一进来就听到高明远在胡言乱语,还没来得及阻拦赵爵已勃然大怒。以他的精明当然立刻猜到赵爵这是因高明远口无遮拦而发怒,又碍着他刚立过功不好因一句醉话立即降罪,只得迁怒于清霜。那清霜最近受宠得很,要是因此事真的被打死,到头来这帐怕是还要算在高明远的头上,于是连忙出面求情。

 

             赵爵本来也舍不得真杀了清霜,只是一来想截住高明远的污言秽语,但正值用人之际又不好太不给他面子。二则也确实生气清霜的胡乱比较。如今一见清霜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心里已是软了几分。又见潘成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于是顺水推舟道:“还不快谢过总管?”清霜得了活命,忙叩头不迭。这一场闹剧过去,众人都没了酒兴,于是赵爵便命散了。清霜小心翼翼地扶了赵爵自去休息,展昭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却暗暗尾随上了潘成与高明远。

 

             回到潘成卧处,一进房门潘成便指着高明远的鼻子破口大骂:“我早就说过,你哪里都好,可就是坏在一张嘴上!玉少爷也是你说得的?要不是你事办得还算周全,刚得了奖赏,王爷今天非要了你的命不可!”高明远此刻已完全清醒了,忙跪在地上连声道谢:“多谢总管救属下一命,总管的恩德属下永世难忘!属下------!” 潘成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道:“算啦!你只要管好你的嘴比什么都强!”微叹了口气,又道:“王爷现在一切都相信那个玄明真人的话,那牛鼻子颇想取信于王爷,对我处处压制。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啊!”

 

             高明远抬起头来小心地问道:“那老道把他的道行说得那么高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咱们已经按照他的意思把那样的九个人给弄回来了,要是三天后他办不到,主上自然就再不会相信他了。”潘成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哪!我看他把那九个人带回观星台了,临走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是颇有把握呀!”展昭在外面一听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刚要离开去寻找观星台救人,却又被房中两人的话题吸引住了。

 

             房中,高明远见潘成忧心忡忡,忙改变了话题,“总管,主上似乎很看重展昭呀!”潘成点点头,“是呀!展昭此人昔日名动江湖,被人尊称为南侠,而今又入仕为官,在朝中也颇有声望,很受皇帝器重。像他这样江湖庙堂都吃得开的人,正是王爷求之不得的。要不是你带回展昭立了大功,只凭你今天说玉少爷的那几句话,王爷就会要你的命!”高明远打了个寒噤,颤声道:“可是,那展昭和玉少爷明明暧昧不清,主上难道不生气?”潘成一愣,“王爷为什么要生气?”高明远也愣住了,“主上那么宠爱清霜,难道不是因为他长得像------”潘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失笑道:“你以为王爷他------哈哈哈哈------”突然间敛住笑容厉声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记住,管好你那张嘴!下去吧!”高明远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只得怏怏离去。

 

             展昭也听得稀里糊涂,正想离开,却猛地发现室内一张书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蓝色包裹。展昭心中一动,忙轻手轻脚的潜进房中,解开包裹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巨阙和随身用品。展昭心中大喜,刚要把包裹拿起,转念一想又改了注意,只拿了巨阙和里面的银子,转身出门。一看天近三鼓,想着救人要紧,连忙去找观星台。即为“观星”,想必要建得高于周围的建筑一些方可,因此没费多大的劲展昭便发现了立于王府东南方的那座高台。那台子高约三丈,底部约有四丈见方,呈覆斗形,孤零零地立在一座大院中。台子的西侧有一个入口,内有通道盘旋而上直达台顶。台上似乎还有什么建筑,展昭掩身于台下看不大清楚。也许是因为只有一条通道可至台顶,台下的守卫并不严格,但通道上却有岗楼,透过瞭望口隐隐有火光映出。展昭打量了一下台子的高度,自忖虽不能一纵而上,但也可以以巨阙中途插入台壁借力——这台子是砖土结构,巨阙锋利无比,插入其中并不困难。可难就难在那通道是呈螺旋形盘在台身的,无论从哪个方向上去都会经过那通道。

 

              展昭略一沉吟,从怀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大银,转到入口的背面,拔出巨阙,看准这面最低的一处岗楼飞身而上,将巨阙迅速插入瞭望口下寸余处,一手抓住巨阙悬住身子,停在那里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展昭确定这岗楼中只有两名守卫,于是引臂向上,将那锭银子轻轻送入瞭望口处,搁置在边上。那两名守卫听到瞭望口处有响动急忙过来看,一见是锭银子,也没来得及细想它是从何而来,一齐伸手来够,头也不由自主地探向外面。展昭闪电般松开巨阙,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咽喉略一用力,那两名守卫连声也未及发出便一命呜呼。展昭松开二人,一手下探拔出巨阙,另一手按住瞭望口一借力,飞身跃至台顶。

 

              台顶仅约两丈见方,四周设有围栏。正中共立有九根石柱,排列得看似杂乱,却似乎又有着什么规律。台上还有一些设施,展昭叫不上名字的,想是观星所用,也不甚在意。引起他兴趣的是台顶靠西侧的一处地面竟然隐隐有光泻出,显然下面有暗室!展昭猜测那九人很可能就被囚于此处,却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守卫。低头想了想,展昭突然伸手轻叩那处台顶,然后迅速闪在一旁。暗室中的人显然是听到了叩击声,不一会儿就见那处台顶突然向旁边移了开去,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紧接着一个人头探了出来。展昭立刻出手扼住那人咽喉一扭,又缓慢地将他提出洞口,然后迅速脱下他的衣服换上。

 

               下面的人哪想到这样的地方也会有人闯来?正聚在一起吃酒赌钱,也没抬头细看,只当那人是自己走出去的。等了一会儿正不耐烦,却见出去那人背着身子又爬了回来。下面一人叫道:“刘二,怎么这么慢?快点下来,该你坐庄了!”那人应了一声来到牌桌前,伸指将几人点倒在地,只留下手持色盅的一人。那人抬头一看,见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看着自己,温声道:“别出声,否则要你的命。”那语气和笑容与话的内容实在是不相称,可他手中寒光闪烁的剑却证明他所言非虚。那人浑身哆嗦着点点头,只听面前的年轻人问道:“今日可有九个人被带来这里?”

 

 

              寝殿里,赵爵正与清霜颠鸾倒凤。清霜自知惹恼了他,生怕失宠,遂使出浑身解数逢迎。赵爵也心疼清霜受了惊吓,着意安抚。两人鏖战正酣,忽觉身下的大床动了起来,紧接着竟一下子掀起,把两人抛在地上。清霜吓得正要喊叫,却被赵爵掩了口。只听赵爵叹口气道:“玉堂,用不着使这么大力气吧?你这是用脚踹的呀!”清霜心中正纳闷,却听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你捉了五爷的猫,五爷犯不着与你客气!猫呢?”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四)by:seventh1009

              在试探地由自己被软禁的小屋走到小楼门口,看到门轴上那暗刻的小耗子之后,展昭笑了。看来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这里机关的设置,果然与小耗子平日里在开封府后衙捉弄人的那些有异曲同工之处。虽然自己不大懂得机关之术,但没吃过猪肉也还开见过猪跑,被小耗子作弄了那么多次后也略知了些皮毛。展昭很庆幸自己把小耗子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也庆幸耗子当年的一时兴起——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改造了这院子里的部分机关,自己怕是很难走出这院子的。

 

             想到这里展昭的心又沉了下来——这说明此处的确是襄阳王府,这里也的确是当年玉堂住过的那个院子。对于那一年中发生的事,玉堂虽透漏了些,但却一直语焉不详。事涉玲珑的死,展昭也不忍多问。只记得玉堂说襄阳王救了玲珑,他们俩在王府住了近一年。玲珑死后他大病了数月,后来被兄嫂接回了陷空岛。酒醉时,玉堂曾炫耀的说起过自己改造了王府居处的一些机关,让杀人的变成了拿人的,然后又哭着说自己还是不小心害死了襄阳王的儿子。虽然他该死,但是襄阳王只那一个儿子,自己还是觉得心中有愧。酒醒后展昭再问,他却死活也不肯说了。只说是于襄阳王有约在先,有些事不好乱讲。

 

             对于襄阳王与白玉堂的关系,从玉玲珑的身世上展昭到也猜到一二,但又觉得没那么简单——自己唯一的儿子间接因白玉堂而死,他居然都不在乎,可见他对白玉堂爱护之深。可是现在这幕后的黑手明显就是他,玉堂知道后情何以堪?皇帝和襄阳王一边如兄一边如父,让他如何抉择?面对玉堂可能做出的决定,自己又该如何对待?

 

             一直到有下人送来晚饭,展昭才从冥思中回过神来。不管怎样,先救人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玉堂也不是小孩子了,相信他分得清是非黑白。况且------玉堂还不一定知道自己被捉来这里呢!也许他追踪不过来到是一件好事!吃完了饭,又洗了个热水澡,展昭打了个哈欠,对侍立的两个下人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有事展某会拉线叫你们的。”接着便开始闭目养神。

 

             初鼓刚刚打完,本来好像睡着了的展昭突然睁开了眼,一跃而起。他在黑暗中笑了笑,伸手脱掉了新换上的布袜,一用力,竟将自己双脚上的六指齐根拗断!又用力一扯,登时从脚上将他们拽了下来!原来这两根六指竟然是被装上去的义指,用假皮与脚面粘在一起。由于做的实在是惟妙惟肖,再加上装在脚步,能看到的人不多,看到了的也因为事涉隐私不好多看,所以一路上没有被人察觉。展昭从那两个义指中分别倒出几粒药丸,包在帕子里揣入怀中。想了想,又把两个义指装了回去,起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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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王了解白玉堂的一切,本是源自关心,白玉堂平日里的一切也从未对他有过刻意的隐瞒——就像他从未对皇上刻意隐瞒过什么一样。甚至与展昭之间的恋情他们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每个人都会有不愿提及的往事,白玉堂也有,譬如说他与唐门之间的恩怨。因此,除了死去的唐季风外,唯一知道白玉堂曾熟读唐门毒经,精通制毒解毒的就只有展昭了。而这个无意间形成的秘密,也为展昭和白玉堂创造了可乘之机。

 

             当展昭提出由自己假作被捉混入对方内部,再由白玉堂随后追踪时,白玉堂时说什么也不答应的。面对如此了解自己、实力如此庞大的对手,白玉堂怎么能放心展昭孤身犯险?但展昭的一番解释最终打消了白玉堂的顾虑。凡是有大图谋者,最初无不做出一种礼贤下士的姿态,招揽群贤以为己用。以展昭和白玉堂在江湖上的名望和在京城的人脉,怕正是对方所要招揽的对象。否则的话,对方也不会在高升店放过白玉堂(这条猫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至于由展昭而不是白玉堂去的原因,就不用展昭费力去解释了。白玉堂虽然嘴上死也不肯承认,但心里还是明白的——无论是武功还是江湖经验、隐忍的耐力,他都是不及展昭的。

 

             接下来说到细节问题,白玉堂就又有了新的担心——他们会用什么法子来控制展昭?一直绑着?点住穴道?似乎都不可行。那么就只有用毒。这是控制一个人让其乖乖听话的最有效的法子。可能会用哪种毒呢?对方若还要利用一个人,自然不会让他的利用价值大打折扣。那么控制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而又不伤害到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控制他的功力。散功之毒类似于迷药,并没有真正的“毒性”,解毒之法也大致类似。白玉堂配好了一种解药,能不能见效也只有看造化了。

 

             夜宿高升店的第二晚,白玉堂出于好奇跑去看僵尸,还胆大到把他们摸了个遍!当时白玉堂就觉得不大对劲,后来听展昭说起从周知县那里听来的话,才确定那僵尸果然有假。但是当时白玉堂还不能确定对方将那九人假扮僵尸的手法。直到展昭假扮死尸钻进了刘运的棺材,而真正的刘运被送到了后宅客房,白玉堂救醒他问明了案发当日的情形,心里才有了大概的推测。

 

             七月十五那天,刘运因为肚子疼躲到庄稼地里解大手。读书人面子薄,因此他特意往深处走了走,找了个外面发现不了他而他却能从叶子缝里看得见外面的地方,以便万一有人进来他也好早做准备。可谁知他刚“解决”完还没站起来,坟地里就来了人!六个大汉,也没蒙面,穿着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刘运起先以为是村里来上坟的人,也没太在意。但后来看清了他们中没一个自己认识的,而且最后面的两人还架着一个女子,虽然离得远,但刘运还是从那衣着上认出她是邻家张大嫂!而哥哥和张家哥俩似乎并没发现身后来人。

 

             刘运大吃一惊,刚想大声提醒他们,骇人的一幕发生了!六个壮汉分别扑向哥哥和张家哥俩,刹那间便制服了他们,又迅速的捏着他们的两腮,迫使他们张开嘴,给他们喂下了什么。被松开的张大嫂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先是傻傻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继而突然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大叫。其中一个壮汉发现了她的企图,回身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用力一拧,张大嫂便悄没生息的倒在了地上。哥哥他们三人被迫吃了他们喂下的东西后,先是死了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却又都活了过来,并依照一个大汉的命令站成一排。他们动作迟缓,而且手脚极不协调——像极了小时候见过的哥哥梦游时的样子!接着,哥哥三人就排成一队跟着那些壮汉走出了坟地!临走时,其中一个大汉指着地上的张大嫂问另一个人怎么办,那人上前扯开了张大嫂的衣襟,阴恻恻地笑道:“这事就留给周勤去解决吧!他也得了主上不少好处了,这件事又没用他亲自动手,他总得出份力吧!”

 

             刘运看着这一切,恍如置身于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魇一般,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得。心里明明急得不得了,却因为惊骇过度而傻在那里。等刘运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才发现哥哥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张家大嫂圆整着双目,已断气多时了。刘运深恨自己懦弱无能,无力阻止惨剧发生,又不知道回去后怎样向大嫂和张婆婆交代,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坐在那里守着张大嫂的尸体,直到来上坟的人们发现后叫来了官差。

 

             被带到县衙后,一听到堂上的惊堂木响,刘运才猛然惊觉——堂上的知县大人与那些匪人是一伙的!他毕竟读过书,深知其中厉害——要是让周知县得知自己当时在场,必定杀自己灭口!与其那样,还不如装傻到底,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大嫂和张婆婆来探监,刘运一字也不敢说,生怕给这世上最后的两位亲人带来灭顶之灾!刘运也听狱卒闲聊时说起城中来了两个开封府的官,但他苦于无法传出消息。直到白玉堂借口给他看病,却拿出一块张婆婆亲手做的叶子粑粑往他口中塞时,他知道机会来了于是毫不犹豫的吞下了那块粑粑!

 

             听了刘运叙述的刘升三人被掠走的经过,白玉堂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被下了毒。想来高升店中的另外六具“僵尸”也是中了同样的毒吧。可是世间毒物众多,他们究竟中了什么毒才会变得如同僵尸一般呢?回想起九人苍白可怖的脸色,木偶一样僵直地向自己扑来的样子,那几乎是白玉堂经历过的最可怕的场面------不!好有一次比这更可怕,那是白玉堂一辈子都不愿再想起可又偏偏忘不了的噩梦!四年前,唐家堡的地下监牢,被关在一间间小格子里的人偶般的美少年们,还有淫笑着扑过来的唐季风!

 

             僵尸散!唐门控制人心智的僵尸散!唐季风曾用来控制自己的禁脔们所用的僵尸散!在唐季风自以为必定得手之时,他曾经得意地告诉过自己——那些被关在笼子般的小室里的少年都是因为不听他的话而被他下了药,只有在承欢前才能得到解药!那种毒药是没有完全的解药的,只能靠一次次吃下分期的解药续命。而要得到解药,就意味着要受尽他的侮辱!如果自己不听话的话,他也会给自己喂下那种药!而那种药,在研究毒经之后,白玉堂确定就是僵尸散!

 

             白玉堂立刻明白了自己在高升店的头一晚听到那阵阵阴铃时的真正恐惧所在!那是毒经中记载的可以指挥中了僵尸散后的人的法子。与指挥真正的僵尸所用的摄魂铃很像,但摄魂铃是铜铃,还要配上一个小铜锣一起用。而这种阴铃却是银制的,银通阴,因此毒经中直接称其为阴铃!听到那铃声,白玉堂心中便已有所警觉,但内心深处埋藏的恐惧让他不愿也无法往正确的方向上想,本能让他只想躲进展昭温暖安全的怀里,可本性却在提醒着他——不要怕!去弄清楚事实,去查明真相!于是他一面            往展昭怀里缩,一面声称着自己不怕鬼!又在第二晚经不起本性的蛊惑跑去偷偷查看。就在快要发现真相的时候,却被那些突然“活”过来的“僵尸”给掐晕了过去!也因此失去了立刻解救那些被掠者的最佳时机。

 

             白玉堂自以为不是胆小的人,更不怕鬼,可如今居然被吓得方寸大乱,直到现在才想明白那些“僵尸”的奥秘,心中不禁懊恼万分。但他却忘了人有时要比任何的鬼怪都可怕得多!不过白玉堂的沮丧向来是来得快去得更快——因为现在想起来也还不算晚。僵尸散并非如唐季风所言完全没有解药,只是配料稀有珍贵,不大好弄罢了。而且,白玉堂身上现在就有配好的解药!那是他在发现了僵尸散的解药配方后立即搜罗配料加紧制出而后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于是,白玉堂立即跑到灵堂去,让郜喆在门口把手,自己撬开棺钉向展昭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把解药交给了他。至于装解药的义指,本来是白玉堂做了唬人玩儿的,没想到这是居然派上了用场!

 

             此时,展昭就带着这些解药,快速地掠出静璇居。想在偌大一个王府找到被囚的几个人实属不易,但展昭自有他的办法。襄阳王动用这么大的人力劫掠这九人,显然是大有用处,如此重要的人自然看守也较周密一些。展昭静静地俯卧在王府西北角的一处高楼上,居高临下的观察着各院的动静。虽不能一下子看个全面,但整个王府北面的宅院还是可以看个八九不离十。结果展昭发现,有三处院落巡逻的人明显多于其他地方。于是他立即选中一处飞掠过去。

 

             后记:又啰嗦了一大堆,完结呀貌似遥遥无期。曾经有人问小f,小白究竟怕不怕鬼?小f回答“不怕”。于是又问高升店那晚小白为什么嘴上说着不怕却一个劲往猫怀里钻?小f答“那是他想起了一件诡异的事”,于是第二晚小白就有了那么一出闹剧。这章小f解释了原因。当年那件事给小白留下的阴影还是蛮大的,毕竟他那时还是个小孩子嘛!于是内心深处不愿去触及那道伤疤,可潜意识里却又想去探个究竟,于是就产生出一些看似矛盾的行为来。就是这样啦。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三)by:seventh1009

             一间宽敞的厅子里,高明远半弯着腰,一脸诚惶诚恐地听着对面椅子上的人的训斥:“我的话你难道听不懂吗?还是你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了?”高明远连连道:“不敢不敢!”那人又道:“不敢?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动展昭了吗?你怎么还敢把他捉来?”高明远苦着脸道:“属下本想只把刘运截下也就算了,谁知道那棺材里躺着的居然是展昭!属下一想,刘运一定是被玉少爷留在县衙了,而且他怕是已经问过刘运当日的事了。属下情急之下,只想着扣住展昭,万一玉少爷想与主上为难,咱们也好有个钳制他的筹码不是?”

 

            “你这个笨蛋!”那人一声怒吼,“我算是白教导你了!刘运就算当时确实看见了什么又怎样?不过是让玉少爷弄清楚那件事是人为的,不是什么鬼魂作祟!再加上把周勤周勉那对废物露出去!可这些以他的聪明怕早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知道了又有什么干系?你已经想到刘运之死是玉少爷他们做的手脚了,就应该想到他们这是要引蛇出洞!居然还是一头钻了进去!你也不想想,刘运是在押的犯人,死了之后能说埋就埋吗?那是要等州衙来人查看的!就算是玉少爷胆大妄为,那展昭能让他胡闹吗?还有,展昭是什么人?怎么会犯那么幼稚的错误,明知道可能有人劫杀那两个女人,居然不躲在马车里就近保护,反而跑到棺材里受罪?”

 

            “属下以为他是想趁我们不备突然袭击以获得先着。”高明远不死心地辩白着,却又引来那人的另一番怒火,“放屁!就你们几个饭桶,也值得他堂堂南侠突然袭击?他那是给你们创造拿他的机会哪!他明里被你们抓来,暗里玉少爷就抱着他那只鼻子比狗还灵的猫追着味寻来啦!”高明远怯声道:“那只猫能闻出这么远吗?”“怎么不能?”那人恨恨道:“那只猫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对玉少爷配置的一种香料的味道十分敏感。那香料咱们是闻不到的,但想必展昭身上一定带了不少!”高明远谄媚地道:“还好总管消息灵通,知道玉少爷那里有这东西,让展昭洗了澡换了衣服,这下玉少爷可跟不来啦!”那人冷笑道:“你少在这里拍马屁!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派了人去阻拦他一阵,我连赶到这里让展昭洗澡的时间也没有!行啦行啦,反正主上也早就想见见这展昭,捉来就捉来吧!他吃了软筋散,应该掀起不了什么大风浪了!你吩咐人好好伺候他,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小心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小树林里,白玉堂坐在地上,怀里紧抱着展昭的衣服,脑子飞快地转着。究竟是谁如此了解自己?甚至连自己的这只猫能追踪特殊气味都了如指掌?居然想出让展昭换掉所有衣物这种法子来摆脱追踪?开封府的人了解猫猫的本领,可他们离的这么远,怎么给这里的人送信?从那个卖梨老汉的行为来看,对方显然是突然得知猫猫的存在才临时找人来拖住自己的。难道是郜喆?不可能!别说相交已久,对他的人品非常了解,白玉堂知道不可能是他。在这若真是郜喆,那么他有的是机会做手脚,犯不着搞得手忙脚乱!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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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少爷!” 

 

             “咦?潘总管?你怎么来啦?”

 

             “王爷派我来京办点事,顺便给您送些个东西!”

 

             “呀!沉水香!你怎么知道五爷正找这个?”

 

             “呵呵,我可没那个能耐,是王爷不知怎么知道了,要我送过来的!这可是王府里所有的库存啦!对啦,恕我好个信儿,您要这个是------” 

 

             “嘻嘻,五爷最近养了一只猫,它的鼻子很灵的!五爷准备把它训得更灵,让它能闻出别人闻不到的香味来,到时候把香料抹在那只贼猫身上------不是五爷养的那只,是开封府养的那只,就不怕他瞒着五爷私自在外面------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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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真的是他?那能指挥得动他的岂不就是------不,不会的!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会干得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可是,能许得下高官厚禄,能计划如此周密的行动,能组织如此庞大的消息网,最主要的是——如此的了解自己,除了他,还会有谁呢?伸手摸了摸臂跟处的臂镯,白玉堂的脸上现出了一种非常复杂的神情。他喃喃自语道:“你要把对先皇的怨恨算在当今天子的头上吗?你要夺走他的一切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又是抱着何种居心?五爷可不管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只要你敢欺骗五爷,只要你敢动猫儿一根汗毛,五爷绝对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猫猫从未看到过主人这副模样,焦躁地围着白玉堂乱转着。白玉堂看了看它,突然一把把它抱在怀里道:“走,咱们先回江源县衙。这次咱们用不着追着猫儿的味道走了,咱们骑了追风和踏雪赶到他们前头去!五爷就不信你们能猜到五爷的一切,更何况,五爷还有你们不了解的本事呢!”

 

              两个时辰后,一黑一百两匹骏马自江源县飞驰而出,黑马上没有人,白马上骑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怀里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沿着去往荆湖北路的官道直奔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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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展昭已经带到。您是否要见见他?”潘成毕恭毕敬的站在银安殿的丹樨下,等待着指示。殿上的人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先不见了!把他带到静璇居去,开了里面的机关,先软禁起来吧!”潘成一愣,“带到静璇居去?”“嗯,”那位王爷沉声道:“本王总觉得玉堂不会这么轻易被甩开!万一他追来的话,见了本王对展昭这般对待,也许会减轻他几分怒气吧!”又看了看潘成,嘴角竟露出一丝苦笑,“本王是不是老了?竟如此瞻前顾后起来!”潘成连忙施礼道:“怎么会,王爷只是关心则乱。您放心吧,展昭已服用过王爷下赐的药,功力受限,搞不出什么事来。他身上的东西已无一件留下,玉少爷无从追踪。况且三日后便是八月十五,到时候王爷大事已毕,玉少爷就是赶来也晚了!只是------王爷真的相信------”王爷一摆手道:“你先下去吧!好好招待展昭!三日后让他也到观星台去赏月!当然还有八月十六的异象!要是他肯相信并归附于我的话,那本王无异于如虎添翼,玉堂那边也就好办了!”“是!”潘成心里打着嗨声,转身离去。

 

              潘成的背影刚刚消失,就有一个人自隔离正殿与偏殿的屏风后走了出来。一身青色长袍包裹着竹竿般瘦长的身躯,连头部也罩在青色的斗笠下。苍白的脸,泛紫的唇,闪烁着诡谲的眼睛,顿时给这黄昏中的大殿平添了几分妖异。一开口,那阴恻恻的声音更是仿佛来自地狱,另随侍在殿侧的几名宫女浑身发冷,“主上,总管好像不大相信属下的能为呢!”王爷看了看他,“只要本王相信就可以了!更何况,三日后功成之时,还有谁会不相信呢?先生多虑了!”

 

              青袍人略一俯首,“主上如此说,在下就放心了。只是------在下斗胆想问主上一个问题。”王爷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看他,突然笑道:“你是想问本王为什么这么怕玉堂知道此事?”青袍人又一俯首,“主上英明,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王爷抬起头来望向殿外,眼中掠过一丝温情,“玉堂在京里呆了有一段日子了,小皇帝对他似乎也不错,突然让他知道本王的想法,他怕是一时间会接受不了!因此有些事还是成功了再让他知道的好。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也就无从反对了!”

 

              青袍人微微一愣,继而了然的一笑,施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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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冷冷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自那天被迫换掉了所有的衣服之后,他就又被蒙了眼塞了耳装在一辆马车上跑了四五天,只有在中途休息吃饭时才被摘掉遮眼布和耳塞。现在未到休息时间,居然提前被取掉了那些碍事的东西,看来这次是到达目的地了。这次来招呼他的不是高明远,而是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其他人对他恭恭敬敬的样子,称他为总管,看来他在这里的地位不低。

 

             “展大人,请随在下来。”说着一伸手臂做了个“请”的姿势。对方既然客客气气,展昭就算是再憋得一肚子火也不好发泄出来,一抱拳道声“请”跟了过去,边走边注意着周围。虽然被高墙挡着看不见整体,但这地方似乎占地很大。马车停处已是院内,可展昭还是跟着那位总管拐了好几道弯穿过几座院落才到达一处精致的小院。院内中央伫立着一座别致典雅的小楼,楼上有个匾额,上面有着笔法苍劲的三个大字——静璇居。

 

              “展大人里面请!”展昭跟着那位总管迈步进院,边走边听他说道:“展大人务必小心。这个院子里机关重重。虽说多是不伤人的,但若是中了招也难免吃些苦头。现在总机关没有打开,所以不碍的。等一会我离开时会打开它,展大人就千万不要妄动了!”展昭道:“多谢提醒。只不知贵主上何时才能让展某一见?”那位总管笑道:“展大人莫急。主上吩咐了,您先住在这里,三日后就是八月十五,到时请您一起到观星台赏月。现在主上忙着其他事,不便与展大人见面。”展昭眉头轻轻一皱,却没有言语。

 

               进了小楼内,那位总管将展昭带进了一间屋子,“展大人,这三天就委屈您住在这里了。又是有事吩咐的话就拉窗边的这根绳子,自会有人来服侍您。切记,这楼内和院中都遍布机关,尤其是楼内的,都是置人于死地的。您若是触动了它们,主上就是不想怪罪,您也难以活命。嗨,不瞒您说,我家世子就是死在这楼内的!”展昭面现惊讶之色,那位总管见警告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告辞离去了。

 

               展昭惊讶的却不是这座楼里机关之利,而是“世子”这个称呼。世子是王爷,诸侯法定继承人的正式封号。那位总管无意中的漏嘴却让展昭拨开了一丝迷雾。展昭坐在屋中的椅上,心中盘算着:“本朝的王爷,离荆湖南路只有几天路程,这里难道是------襄阳?”浑身一震,又想到那位总管的话,“三日后?为什么一定要等三日后?难道这三日内要有什么事发生?”又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头后一咬牙推开了房门。无论怎样,先试试再说。如果真如自己所推测的,那么一定要在今明两晚救出那九个人!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二)by:seventh1009

              听完了郜喆的叙述,白玉堂眯了眼道:“好一只奸诈猫,果然不出他所料!”又看了看一旁发傻的郜喆,“放心吧!既然那个躲在幕后的主子有意收服咱们的猫大人,他一时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为今之计,你还是先把刘运他们送走是正经。如今五爷已文明了当日的经过,这一点对方想比也猜得到,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但此案未了,刘运还背着杀人的罪名,此地怕是不宜久留。你还是带他们会你的家乡妥为安置吧。这是三百两银子,你先拿着。”郜喆知道白玉堂素来出手阔绰,不过------他不禁问道:“这么多?您二位也是出来办事中途搁在这里的,怕是也没多少余钱了吧?”

 

             白玉堂一翻白眼,“五爷干嘛非用自己的钱?是姓周的那昏官害得他们有家难回的,这安家费自然应该由他出!”郜喆这才明白白玉堂是动用了周知县的银子。按理说周知县的家产是应该充公备查的,也只有白玉堂这么大胆敢动这笔银子。白玉堂看郜喆一脸讶然,不耐烦地道:“充了公也是入国库,还不如分给老百姓一点。就姓周的犯下的事,少了这几百两银子也照样算得上罪大恶极!快去吧!”想了想又叫住郜喆,脸上微显出一丝忸怩,“那个------郜兄弟------”郜喆了然地一笑,“放心,无论怎样属下都不会让展大人知道这件事的。”一见白玉堂立了眉毛要吼,忙加了一句,“您当然不怕展大人,您只是受不住他唠叨------哎哟!属下告辞啦!”说完捂着被飞蝗石打出了包的脑袋窜出了门去。

 

              白玉堂刚想追出去,忽然觉得有东西在腿边蹭,低头一看原来是猫猫。抱起它来亲了一口,白玉堂笑道:“乖猫,这次得靠你去找那只黑猫啦!”猫猫懂事的“喵”了一声,跳上了他的肩头。出了门,郜喆已扶了苏醒不久身体还有些衰弱的刘运上了车。刘运还想过来道谢,郜喆知道白玉堂不耐俗礼,拦住他赶了马车去了。白玉堂叫来了一干衙役、师爷,嘱咐他们留守,自己已将这里的事写了折子八百里加急发出去了,略等一阵朝廷自会派人来处理。自己有事先走一步。众人应着巴不得送他这煞星早走,走上却恭恭敬敬的闹着虚套。白玉堂也懒得理他们,迈步走出县衙放下猫猫道:“乖猫,看你的啦!”猫猫“喵”一声向前窜出,白玉堂一声轻啸追了过去。

 

             谁知刚跑到城门口,突然有一个推车的老汉打斜刺里冲了出来,嘴里大喊着“让路让路!”猫猫一个猝不及防撞到了那老汉身上,老汉吓了一跳,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小车也倒了,车上的脆梨顿时叽哩咕噜滚了一地。白玉堂急忙刹住脚,上前扶起老汉问:“老人家,没撞疼你吧?”那老汉嚷道:“疼倒是不疼,可是我的梨呀!快帮我捡我的梨!”白玉堂抱起猫猫,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老汉,“这些够买你的梨了吗?”老汉点头笑道:“够了够了,我帮您收起来。”白玉堂拦住他道:“不必了,这里不用给我,我急着赶路呢!”那老头一听不干了,“什么?不把梨给你我怎么能要你的银子?我又不是要饭的!我不要你的钱,可你得把梨给我捡回来!”

 

            白玉堂没想到这老头子这么倔,只得道:“这样吧,这梨我要,但我真的有急事,所以你先把它们捡起来收好,过一会儿我再来取。”那老头却仍是不依,一把抓住白玉堂衣襟道:“你骗人!你是想把银子给了我自己溜走了事吧!我再说一遍,我是靠卖梨过活的!不是要饭的!你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欺负人吗?怎么有钱人都是这副嘴脸?哎呀!快来人呀!有钱人欺负人啦!年轻人欺负我这老头子啦!”白玉堂又急又气,又不好跟一个不会武功的老人动手。眼看着人群围拢上来,正不知如果是好,突然发现人群外一个人闪过,那侧影似乎在哪见过,只是他正被那老头闹得心烦,一时想不起来。

 

            这是人已经围了很多了,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眼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白玉堂忽然急中生智,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喊道:“白某有事急于赶路,不小心撞翻了这位老汉的梨车,哪位帮忙拣梨,这些银子就是他的了,梨子白某已买下,也送给大家了,见者有份!”喊完一挥手把银子撒了出去。众人一见,发生喊冲过来便抢。白玉堂乘机一把甩开老汉的手,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道:“给你梨钱!”然后飞身窜出人群,可那人已没了去向。白玉堂疑惑地皱着眉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道:“潘成?他怎么来这里了?”又想了想,忽然失声笑道:“管他做什么,也许是采买什么东西吧?还是追猫要紧。”放下猫猫,继续追了下去。

 

            展昭被高明远用牛筋绳缚紧双臂,眼睛也被用黑布蒙上,甚至耳朵都被用棉纱堵住,然后被塞进一个轿子里,抬了一段后又被转到一辆马车上。展昭眼不能视物,耳不能闻声,既辩不得方向,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能数着自己的心跳算时间。大约两个时辰过去,车停了下来,他被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蒙眼布解下,耳塞也被拿出去了。眯了一会儿眼,展昭渐渐适应了光线,才见到高明远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托着一粒黑色的药丸,笑嘻嘻道:“展大人,这是一粒软筋散,对身体没什么妨碍的,只是让您暂时不能运用功力。只要您吃下它,绳子就可以解了。等到了主子那吃了解药,自然就会恢复的。您看------”展昭笑道:“展某有拒绝的余地吗?”说完张开口,将那粒药丸吞了下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高明远上前替展昭解了绳子道:“委屈展大人了,咱们先------”突然外面一个人闯了进来大喊道:“高爷您快来!总管来了!”高明远一瞪眼,“鬼叫什么?”又回身对展昭道:“展大人稍等,在下去去就来。”展昭等他出去了,暗自一运气,果然气血不通畅,但行动却无甚妨碍。他皱了皱眉,伸手从发髻里拿出一个蜡丸,剥开后塞进嘴里。

 

            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高明远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包袱,脸色非常难看,右脸上红红的,分明是一个巴掌印儿。展昭很好奇是不是那位总管打了他,为什么打的他,但想了想还是厚道地装作没看见。高明远一挥手,两个人抬着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放好后又退了出去。展昭一看,木桶里是一下子热气腾腾的水。高明远把包袱递给展昭道:“展大人,请您沐浴更衣。这包袱里面是换洗的衣物。”展昭一愣,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内衣鞋袜俱全,甚至连发带衣带都有,顿时心中明白了几分。

 

            抬头见高明远仍站在那里,展昭笑道:“怎么?掌柜的?你还要留在这里替展某擦背吗?”高明远皮笑肉不笑,“展大人若要在下服侍,在下也愿效其劳。”展昭道:“不必了。展某不习惯与人赤身相见,高掌柜的还是回避一下吧!”高明远又是一笑,“彼此都是男人,在下也没有特殊的癖好,展大人又何必如此扭捏呢?在下见展大人生得眉目清秀,莫非是女子所扮?”展昭气得直咬牙,恨恨地道:“当然不是。只是展某另有隐疾。”见高明远仍然不为所动,知道想把他赶出去暗动手脚是无望了,只得脱了衣服跳进桶中。

 

            高明远紧张地盯着展昭的动作,等展昭脱下鞋袜,才发现他的双脚居然都生有六指,这才明白他所谓“隐疾”的含义,不禁微微一笑,松了一口气。等展昭进了桶,高明远抱起展昭的旧衣道:“展大人慢慢洗吧,在下先告辞了。”展昭心里暗喜,脸上却冷冷地。谁知高明远刚要出门,却突然又转回身来。展昭警觉地问:“你还不走?”高明远一笑,过来一把扯下展昭的发带道:“展大人还是连头发也一并洗洗吧。”这才转身离去。展昭气得恨不能一掌拍死他,无奈自己功力受限,只得呼一口气往后一仰,想了想又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贼耗子还真有先见之明!只是他防了搜身,却没防还有这一招!唉!”眉头又皱了起来。

 

            白玉堂追着猫猫寻找展昭,一路上猫猫跑跑停停,边嗅着味道边辨别路径,却是一直往北。白玉堂心中高兴,不时夸着:“真是只能干的猫!不比那只御猫差嘛!”“郜喆看来蛮会训你的嘛,这么远你都能追得到。”猫猫似乎明白主人赞赏在赞赏它,高兴地“喵”上几声,卖力的在前面带路。追了近三个时辰之后,他们进了一个树林。猫猫突然停了下来,茫然的在原地打着转转,最后直扑一堆枯叶,用力扒了起来。白玉堂心中纳闷,追过去一看,悍然发现猫猫扒出的竟是一件他再熟悉不过的底裤!白玉堂急忙拨开枯叶,只见下面是一堆衣服。一件件拿起来,白玉堂嘴里数着,“里衣,外衫,腰带,袜子,鞋子------腰带,发带?”越看心越凉。等到查看过最后一件东西后,白玉堂不顾地上的肮脏,一屁股坐了下去,懊丧地道:“这下遭了!”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一)by:seventh1009

              城外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北行驶着。突然,前面的马车拐了个弯儿,向旁边的一条岔道走去,后边的马车也跟了过去。走了一会儿,后面的马车车帘一挑,一个脸色憔悴的少妇露出了头来,诧异地对赶车人道:“郜大人,这路不对呀!”赶车的郜喆回头笑道:“刘大嫂别这么客气,叫我郜兄弟好了。这是王捕头带的路,我问问他。”说罢冲着前面喊道:“王捕头,这路走错了吧?”只听前面传来王怀永的哈哈大笑声:“没错!你们就放心吧!”刘魏氏忙道:“王大人您记错了吧?去张刘村不是这条道。”王怀永还是笑,“是呀,去张刘村不是这条道,但去鬼门关却正是这条道呀!”

 

             三人听了“鬼门关”三个字就是一惊。郜喆忙问:“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王怀永已冷笑着走了过来,“实话告诉你们,周知县和他弟弟都是我杀的!现在轮到你们了!”郜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想必是以为你是去救他们的,没想到你却趁其不备痛下杀手!可怜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丧了命!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又引得展昭和白玉堂一再起了疑心,留他们不得!他们死了,展昭和白玉堂就追查不下去了!好了,废话也说够了吧?让我送你们一程吧!”

 

            “慢着!”一见王怀永要动手,郜喆急忙大喊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跟你无怨无仇的,又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也不知道,”王怀永一副惋惜的面孔,“她们两个本来也不必死。只可惜展昭和白玉堂自作聪明,想玩借尸还魂,又抓了姓周的蠢货当替罪羊!只可惜他们没想到还有我这么个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呢!”见郜喆一脸茫然,又冷笑道:“哼哼!刘运根本就不是周知县杀的,那他怎么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还不是展昭和白玉堂做下的手脚?”郜喆一脸的惊讶,“你说展大人和白大人杀了我家叔叔,这怎么可能?”王怀永一脸的不屑,“他们当然不会真杀了刘运,所以刘运根本就没死!可他这回真的死定了!而你们也不能留下活口!要怪,就怪展昭和白玉堂太多事吧!”

 

            王怀永说完之后再不迟疑,拔刀就向郜喆砍去!郜喆一边招架一边喊:“快出来救命呀!”王怀永大笑道:“这荒郊野外的,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用!”(小f乱入——郜喆喊:“破喉咙!”破喉咙:“我来救你了!”= =|||自拍。实在是这句台词太有爱了!)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喀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巨响,接着一个温和中透着阴寒的声音响起,“谁说的?展某这不是来了吗?”

 

            展昭早就憋得一肚子气了。这次办案似乎事事不顺,对方对自己二人非常了解,以至于处处受人牵制,总有人先他们一步将知情人灭口。如此下去,他们只能让人牵着鼻子走!那天从牢房回来,白玉堂告诉展昭自己给刘运吃了“三日安魂散”,到第三天时会发作,人如死了一般,只有服食了解药才会清醒。到时候自己假作怀疑周知县,跟他翻脸,然后放松对他的安守,看他与谁联系。同时也可借回乡下葬为名将刘运转移出来,妥为安排,即可保其无虞,也可让他在得知安全后能说出当日事发的经过。这样一来他们才可能由被动变为主动。谁知周知县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县衙之内被杀!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衙内早有对手的人!而且从那晚展昭听来的周家兄弟的对话来看,周知县也不知道此人的存在,可见此人掩藏之深!

 

            这样一来,对方必然知道刘运不是周知县所杀,那就有可能猜到是他们两个动了手脚,那么刘运就是下一个他们灭口的对象——无论刘运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他们都不会留下这个祸根!但是对方心里也应该清楚,展昭和白玉堂因为周知县的死一定已做好了防备,在县衙动手杀刘运实在是下下策。只要白玉堂不去弄醒刘运查问当日的事,对方就不会急于对他下手。因此展白二人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是怎样才能避过对方的耳目,暗中救醒刘运问明情况,同时还要继续“打草惊蛇”,周知县虽死,但还可以利用刘运引出对手!

 

            白玉堂很庆幸自己的嘴快,趁着展昭忙于搜集周知县罪证之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对郜喆讲述了一遍。白玉堂更心喜自己与展昭之间的心有灵犀,以致他心中刚有了模糊的想法,对着郜喆大发邪火时展昭立刻明白了他另有用意,从旁相帮。而郜喆的机灵和对这两位上司脾气秉性的了解也帮了大忙。当白玉堂横加指责时郜喆还有几分不解和委屈,而展昭说罚他去买棺材,他就明白了两人的用意。那三具棺材表面上一般无二,实际上其中一口已被郜喆借由验看之名在靠棺底处偷偷打了个洞,而后又用挖掉的木塞塞上,再借口掉色在那里重刷了漆,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破绽。当然这是瞒不过白玉堂的法眼的。他一看那留出的通风口就知道郜喆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于是暗中给展昭一个眼神,又借口帮郜喆赎行李一同出门商量细节去了。

 

            展昭随然不明白白玉堂的全盘计划,但两人事先商定的借回乡入葬之机送出刘运的计划还是要继续下去。展昭明白白玉堂不会对自己人无理取闹,他突然责难郜喆,要打要罚的,显然是在为遣出郜喆创造借口。于是展昭顺水推舟派郜喆买棺材,又把刘运安置在了白玉堂指定的那口棺材里。等白玉堂再次对郜喆发难,要他夜里守灵时,他就明白白玉堂是要在半夜玩“偷梁换柱”了(这几段貌似罗嗦了些?我只是想把上一章的一些不合常理处解释清楚,同时说明白三人是怎样在王怀永的监视下定好对策的)。

 

            初更,郜喆趁着王怀永被白玉堂缠住,迅速地将刘运转移到了白玉堂房中。回到灵堂,郜喆惊讶地发现展昭竟然躺在刘运的棺材里!他不禁诧异地问道:“展大人,不是说往棺材里面放进一块重量和刘运差不多的石头就行吗?您不是准备藏在马车底部的吗?我和白大人都在马车下面做好手脚了。”展昭冷硬地答道:“这样好,可以出其不意!”郜喆一愣,刚想再问,一看展昭脸色铁青不禁恍然大悟——想必是那只耗子突发奇想要给猫猫报仇,让猫大人也尝尝呆在棺材里的滋味!一想到自己是把猫猫带到此处的罪魁祸首,郜喆识相地闭上了嘴,上前帮忙盖上了棺盖,钉好了棺钉。

 

            王怀永说的一切几乎都在展昭和白玉堂的意料之中。听着再没有什么新鲜东西,展昭也有些不耐烦了。郜喆一喊那句事先商定好的行动暗号,展昭就立刻挥掌击碎棺盖跳了出来,拔剑直刺王怀永。几日来被人一直牵着鼻子走的郁闷,人证不断遭灭口的愤恨以及呆在棺材里一夜的憋屈都被展昭那一刻发泄在王怀永身上,凌厉的剑势逼迫得王怀永左右稚拙手忙脚乱,只几个回合便败绩立显。眼看着展昭就要击倒王怀永,旁边观战的郜喆三人面露喜色。谁知展昭却突然脸色大变,怒吼一声:“不好!有埋伏!郜兄弟快带她们俩走!”

 

            “走?有那么容易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居然就在郜喆耳旁!郜喆回身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站在他身后,张婆婆已落入他的手中!紧接着小路四面的草丛中“沙沙声”响起,数十个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展昭大急,一面加紧进攻一面向郜喆三人乘坐的马车靠拢。王怀永显然也看出了展昭的意图,竟然使出了不要命的打法,一味只攻不守。展昭也不再客气,一剑结果了他,飞身扑奔马车。谁知刚到近前,就听到刘魏氏一声惊呼,接着是方才的那个声音,“展昭,不想他们死你就最好呆在那里别动!”

 

            展昭收住身形一看,那个中年人正用剑逼住张婆婆的颈侧,只要自己稍有妄动,张婆婆必死无疑!展昭咬了咬牙,强压住心头怒火,一抱拳道:“高掌柜的,一别数日,曾闻听高升店遭祝融之祸,还以为掌柜的已遇不幸,没想到今日一见您还康健得很嘛!”高明远嘿嘿一笑,“托福托福,在下还好得很,只可惜了那店了。等到此间事了,在下再择一佳地另行开张,到时还盼望展大人光顾噢!”展昭一笑:“掌柜的客气了,只怕掌柜的开的新店门槛太高,展某进不去呢!”高明远大笑:“哪能啊,以您昔日南侠今日御猫的名声,别说是能使在下的小店蓬荜生辉了,就是在下主子的大门也是为您敞开的呀!只要您肯赏脸,到时必有人夹道相迎待为上宾。日后的富贵享受------嘿嘿!您是聪明人,有些话就不用再下明说了吧?”

 

            两人言语上客气,似在闲唠家常,话中却另含机锋。展昭听了高明远的话,微微一皱眉道:“只可惜展某逍遥散漫惯了,受不得那样的礼遇!”高明远嘿嘿一笑,手中的剑贴着张婆婆的脖子轻轻噌了噌。刘魏氏一声惊呼,张婆婆却已吓得昏了过去。展昭怒骂:“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有能耐与展某来,何苦去为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高明远冷笑道:“在下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当然也不必顾忌什么侠名。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亲娘老子也照为难不误!不过展大人可是出了名的行侠尚义,难道忍心看着一个老人家受苦吗?”展昭定了定心,微微一笑道:“怕只怕展某答应去掌柜的主子那做客了,这三个人也到了阎王爷那做客了!”高明远也笑了,“在下不是君子,可展大人却是。如果展大人答应赏脸一行,在下就先放这三人走!”

 

            郜喆一直不言不语——他太了解展昭的个性了,让无辜之人受罪是展昭最无法容忍的。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留下活口回去给白玉堂报信!刘魏氏也已听出了苗头,知道高明远是用自己三人的性命威胁展昭。她急忙喊道:“展大人!您可不能------”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明远一掌切到后颈上晕了过去。一见展昭脸色大变,高明远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啊展大人?放心,他只是昏过去了。不过下次的话就难保喽!”展昭咬了咬牙道:“好,展某答应与你一起去见你的主子,快放人吧!”高明远倒真信得过展昭,一下子撤了剑,又朝众人一挥手,让他们让出一条道来。郜喆也不多言,扶起张婆婆和刘魏氏进了马车,然后立即催马绝尘而去。望着马车消失在远处,高明远笑着道:“怎么样啊展大人?人在下已经放了,您不会出尔反尔吧?”展昭冷笑道:“展某可没你那么无耻!”说完将手中巨阙抛在地上,束手就擒!

 

            拼命催马赶回江源县,一进县衙,郜喆便四处询问白玉堂的下落。等白玉堂慢悠悠踱出后院,郜喆已急得快火上房了。他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直说展昭被拿,只得一把拉了他奔回客房。白玉堂骂道:“你小子干嘛?急着投胎呀?”郜喆苦着脸道:“白大人,不好了,展大人被他们抓走了!”白玉堂果然跳了起来,“什么?那贼猫真的被抓啦?怎么可能?谁能抓得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郜喆纳闷的看着白玉堂——他跳是跳起来了,可那表情实在是不像担心或是焦急,反到是有点------惊喜?难道是急傻了?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十)by:seventh1009

           随着声音而至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虽比不得展白二人英挺俊美,但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郜喆?你怎么来了?”白玉堂又惊又喜——郜喆可是开封府众衙役里的佼佼者,有什么事交给他去办准没错,因此他很的二人的赏识。此时正是用人之际,郜喆的到来显然给展白二人以很大的帮助。但是郜喆是怎么找到这的?虽然展昭曾经派驿卒送信回京,但信到京城再派人来这短短的五六天是绝不够的。

 

           展昭却记得郜喆曾说过他老家在湘北,而开封府轮休的探亲年假早就轮到他了,只是他已出让了好几次,这次想时终于成行了。至于怎么找到这来的?展昭看了看偎在白玉堂怀里又蹭又舔猛吃豆腐的白猫,凉凉地道:“郜兄弟,怎么把它也带来了?”郜喆心中好笑——这位众人敬仰的上司平日里温文尔雅、谦和守礼,可就是一见这只白猫就气不打一处来。难道真是如白大人说的“黑猫白猫势不两立”?

 

           猫猫本来一直有白菜照看着,白玉堂闲暇时就训练它识别追踪自己特制的香料。开始时猫猫只能追踪几里地的路程,这也帮了他们不少大忙。但白玉堂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时间久了就行兴趣缺缺。到是郜喆看着觉得有趣,自告奋勇继续训练猫猫,白玉堂乐得清闲,把配好的香料给了郜喆了事。猫猫自从上次被展昭扔到死人骷髅里后着实吓坏了,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只可惜有耗子的地方必有猫,猫猫惹不起还躲得起,于是也就干脆缠上了郜喆。

 

           此时的郜喆是不敢笑出来的,也不好笑出来,只得绷住了答道:“属下的年假到了,所以想回乡祭祭祖。没想到出了城门后见猫猫也跟着。属下想带着他也不费什么事,就让它跟着了。今天路过这里,没想到刚一进城它就发了疯似的往这跑,属下还以为它怎么了呢,原来是白大人在这里。”这时后面追过来的江源县的衙役们也听明白了这闯入者原来也是开封府的人,又听说那只白猫居然能隔得那么远闻到主人的味道,都好奇的议论纷纷(古人真没见识)。

 

           展昭嘀咕了一句,“这猫鼻子怎么比狗鼻子还灵?”一见江源县的捕头王怀永也在人群里,忙喊他过来吩咐道:“王捕头,麻烦你叫齐衙里的弟兄们,展某有话要说。”王怀永应声而去,不一刻人聚齐了,展昭沉着脸问道:“哪一位是县里的仵作?”一个四十多岁的小个子哆哆嗦嗦的挤出了人群,躬身施礼道:“小人莫金贵见过大人。”展昭上下打量了他半晌,突然厉声道:“张贾氏到底是怎么死的?说!”莫金贵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展昭会有如此凌厉的眼神,竟吓得一下子瘫跪在地上,颤声道:“张贾氏------张贾氏是被人扭断脖子死的!”

 

           展昭冷哼一声:“不是被人掐死的么?”莫金贵语带哭音,“那是周大人让小人改的尸格呀!小人在他手底下混饭吃,不敢不从呀!”“不敢不从?”展昭的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那你就昧着良心为虎作伥,明知道刘运一介书生根本不可能有力气扭断人的脖子,却还帮着他草菅人命?!你这样做已违背了大宋律法,是要杖五十流配三千里的!你明白吗?”莫金贵吓得连连叩头求饶,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展昭见了觉得目的达到,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念在你不是主犯,展某也不想为难你。写个自供状,画了押就算了!”莫金贵这才松了一口气,称着谢退回了人群。

 

           展昭扫视了一下众人又道:“展某二人来此也有数日了,私下里走访巡查,也知道了不少周知县的恶行!你们身为他的手下,怕也难脱干系!”一见众人脸色大变,又顿了顿道:“不过念在你们身不由己,又都是本县土生土长的人,想来也是为势所逼,展某同样不予深究。但你们必须写出周知县所行过的恶事以将功补过!师爷何在?有的人不会写字,干脆他们说,你来写,写完后让他们画押!”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周知县不是本地人,而衙里的众人却都是原有的,与周知县非亲非故,谁肯为他背黑锅?于是众人争着抢着跟师爷历数起周知县的罪过来。

 

           展昭这样做却不是一时兴起摆官威——突然软禁了一县的父母官毕竟不是小事,只凭周知县错判刘运一案是不够的,何况刘运之死又没有证据说明是周知县所为,草菅人命都算不上。但是周知县通同奸人谋反这件事又不是能说给众人听的——事关国运,怎么着也得先禀明包大人再说。因此展昭就想出这么个法子——以周勉的为人来看,周知县怕也好不到哪去。众人列出的罪行越多,展白二人就越有理由扣住他不放。

 

           这边展昭监督着众人,忙得不亦乐乎。那边白玉堂却悠哉游哉的和郜喆悄悄说着什么,两人边说还边摆弄着猫猫,似乎是在谈论它的事情。展昭回头看了一眼,苦笑了一下,又一挑眉头,笑容已开朗了几分。

 

           等所有人都控诉完了,天已近午时。展昭拿了那些供状带着众人去找周知县对质画押。一进后院,展白二人心里就是一惊——原本被白玉堂锁好的书房门大开着!两人急忙冲了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周知县直挺挺的躺在门里的地上,身下是一摊已凝固的血——人早就死去多时了!再仔细查看,原来他的咽喉已被人割断,血是从那里流出来的。奇怪的是,周知县的脸上并无惊恐之意,反而略带着一丝微笑,让人看得心里发寒。

 

           白玉堂跺着脚暗骂自己太疏忽,竟没想到对手如此大胆,会在县衙内对周知县下手!展昭却突然飞身闪出门外,直奔东院而去。虽然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见到周勉嘴角含笑陈尸于地时,展昭还是觉得一阵懊恼——又一条线断了!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让众人供出了周知县的罪行,否则的话,周知县死无对证,那几张密函上的内容也说明不了什么,只周知县是在被他们软禁后才遇害的这一条,就有可能被人抓住大做文章,甚至会累及开封府!

 

           悻然回到书房,展昭告诉了白玉堂周勉已死的消息。白玉堂咬着牙一拳头砸在了房门上,直把门砸得脱落下来,“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白玉堂低头看了看那扇门,突然抬起头来指着郜喆大骂道:“都怪你这个混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关头来!要不是你来了五爷怎么会扔下姓周的跑到前院去?五爷不走谁能杀得了他?你说!是不是你坏了大事?”郜喆被白玉堂突如其来地指责弄得先是愣在那里,见白玉堂气得脸色发白,只得低头道:“是属下鲁莽,请大人治罪!”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白玉堂这是迁怒于人,本以为展昭会从旁劝解,谁知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反而对郜喆道:“你即已知错,治罪是不必了的。就罚你出钱替周知县兄弟买上两口上好的棺材,先把他们妆奁了吧!”

 

           白玉堂一见展昭也帮他说话,脸色似乎缓和了些,但仍不依不饶,“还有个刘运呢,你也顺便一起买了吧!怎么样?有意见吗?”郜喆哪敢反驳?只得无奈地点头答应着要走。这边的捕头王怀永似乎起了同病相怜之心,走过来道:“二位大人,郜兄弟对江源不熟,怕是找不对地方。还是让小人陪他去吧!”白玉堂冷哼一声,“他鼻子底下长着的东西是摆设吗?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呢!”郜喆冲着王怀永感激地一笑,转身出门去了。

 

           这边展昭指挥着众人把周知县兄弟的尸体搭到两张草席上,让仵作验看后填了尸格。白玉堂看看他们忙得差不多了,这才招手叫过王怀永来,“你不是闲得很吗?去到城西的骡街走一趟!请张婆婆和刘魏氏来!把话好好说清楚,她们已经够伤心的了!”王怀永答应一声去了。

 

           等郜喆带着棺材铺的人拉回来三口上好的柏木棺材时,张婆婆已哭晕在刘魏氏怀里。展昭忙着叫人请大夫,白玉堂站在一旁不知道怎样劝慰才好。一见郜喆回来他忙跑过来查看棺材。似乎是因为三口棺材的质地都一般无二,并无差别,白玉堂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点,似笑非笑地看着郜喆道:“这三口棺材把你的盘缠都花静了吧?”郜喆苦笑道:“不瞒您说,我连行李都当了。”白玉堂瞪了他一眼,脸色却完全缓和了下来,“这哪成?走!在哪当的?咱们把它赎回来去!”说着拉起郜喆就往外走。王怀永一见刚想跟过去,却被展昭叫住,“别管他们!玉堂见不得女人哭的,随他们去吧!死者为大,你先来招呼弟兄们把人殓进棺木里。周知县他们的停在后衙,展某会尽快发公文到京城,等派下官原来彻查后再行定夺。刘运的尸体总得先安葬了。这天还是很热的!”王怀永无奈,只得领着人殓尸体搭灵棚,忙得不亦乐乎。

 

            白玉堂和郜喆回来的时候,一张本已转晴的脸不知为何又阴了下来。展昭望向郜喆,他却只是苦着脸一言不发。一见尸体已盛殓好,张婆婆和刘魏氏也止了哭声,白玉堂这才松了口气,冷冷地对郜喆道:“郜兄弟,你就好人做到底吧!今晚帮忙守灵,明儿一早陪张婆婆和刘大嫂回张刘村,帮他们把人安葬了!五爷和展大人还有事,脱不开身!”王怀永急忙道:“白大人,郜兄不是本地人,帮忙办起丧事来怕是会有难处,还是小人去吧!”白玉堂登时翻了脸,“怎么哪都有你?你要是太闲了就吱声!五爷给你找事做!”展昭见状忙过来打圆场,“玉堂别这样,王捕头也是一片好心。要不这样吧,就由王捕头和郜兄弟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白玉堂似乎不好当着众人拨展昭的面子,冷哼一声,“随便!”转身回客房去了。

 

            王怀永见展昭肯帮忙,又道:“那今晚守灵也由我和郜兄一起来吧。他一个人太累了。”展昭笑道:“这就不必了。张婆婆和刘大嫂怕是要自己守呢!”又看了看白玉堂的背影苦笑道:“再者说展某已答应王捕头明天帮忙了,要是今晚在------郜兄弟怕是过不了那一关,早晚还要受罪。”王怀永一看郜喆满脸的心有余悸,不知道他吃过什么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搭讪着走开了。他背后的展昭递给郜喆一个赞赏的眼神,郜喆领会的一笑,又恢复了愁眉苦脸的表情。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展昭破天荒的没有早起,到是白玉堂精神抖擞的出来张罗着找车子送刘运的棺材上路。见郜喆不断偷偷地往后院瞄,白玉堂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肩膀道:“怎么着,还等死猫来帮你呢?放心吧,他敢跟五爷对着干,昨晚被五爷教训了,今天没心思也没力气理你了!”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似乎是故意让其他人听见的。郜喆哭不得笑不得一脸的尴尬,不知怎么着突然一跤跌在刘运的棺材上,撞得棺材“呯”的一声。张婆婆和刘魏氏似乎是吃了他这一吓,脸色“刷”的白了,齐齐望向棺材,又看向王怀永。郜喆尴尬地道:“都是我不小心,看惊着刘兄弟的尸身了。还是王捕头过来照看棺材吧,我照应着张婆婆他老人家。”王怀永好说话的答应了,快步走到拉棺材的马车旁边,让郜喆去赶拉两个女人的马车,几人趁着两辆车出门而去。

 


【猫鼠】公案系列/夜游宫(6)by:seventh1009

白玉堂可以对着高举的猫爪子发誓,他真的没有想要去那销金之地的意图。只是身为四品武官,又要对得起堂堂五义的侠名,不得不走这一趟而已。

 

“白五爷救命”,只这五个字,白玉堂就知道麻烦事上门了。

 

脸上的不屑立刻转为惊喜,白玉堂夸张地竖起大拇指对那先儿赞道:“先生所言果然非虚,这一卦准得很!实不相瞒,白某在这马行街上也有一爿小店。这里不便,可否请先生到店里一坐?白某还有些财运上的事想要细细请教一二!”

 

那先儿一听暗道有门儿。能在这马行街上开得起店面,又是这么一身行头,看来面前这两位是个大金主,于是答应道:“也好,在下也愿结交有缘之人。”简单收拾一下卦棚,自负了那乾坤袋,跟着白玉堂起身。

 

赵祯在旁也看到了纸上的字,虽不知贼耗子作何打算,也乐得跟着看热闹。白玉堂所言倒也非虚,他白家生意做得如此精明,自不会放弃这热闹非凡的马行街。往北走了约莫一刻,三人来到了一家茶庄前。店伙一见白玉堂立刻迎了出来,“哟,二爷,您今儿怎么得闲过来了?”白玉堂笑着引赵祯和那先儿进去,掌柜的也早迎过来,白玉堂却不耐烦听他虚套,直接吩咐进内堂说话。

 

掌柜的亲自奉了茶后便知趣的退了出去。那先儿拿捏着刚要开口问白玉堂要算些什么,却见白玉堂探手向那乾坤袋够去。先儿大惊,飞扑过去护住袋子,“这位爷,您要做什么?这可是小老儿吃饭的家伙,凭您这富贵体尊,还要抢小老儿的饭碗不成?!”白玉堂冷笑道:“你的饭碗爷是不稀罕的,但你若是做了昧良心的事,爷却是要管一管的!”说着展开那张字条递到那先儿眼前。

 

那先儿一看上面的字,登时冷汗涔涔,眼珠一转,抓起袋子,先是一个黑虎掏心攻向白玉堂,想要借机逃走。白玉堂失笑道:“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只可惜他那两下子到了白玉堂这里也真就是“两下子”而已,白玉堂轻轻捉住他的手腕,顺势往回一带,那先儿就摔了个狗啃泥。白玉堂一脚踏上去,招呼外面的店伙拿绳子来捆上。

 

先儿大叫:“哎呀救命啊!原来你们这里是贼店!快捉强人呐!”白玉堂哈哈大笑道:“今儿个真真有趣,爷先是被人当成恶霸,现在又有人说五爷是强盗!来人,塞了他的嘴!”伸脚轻踢那袋子,“里面的,不用怕了,贼人已经被爷制服了!”只见那袋子窸窸窣窣一阵轻动,从里面探出一个少年的头来,看样子约莫十三四岁。可当他全身都出了袋子,赵祯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少年身高不足三尺,却是个先天畸形的侏儒。继而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的乾坤袋可以算命,就是这侏儒少年缩在袋子里面暗中动作。那袋子内四周塞着硬物支撑,少年经过训练动作轻巧,外人自不易觑破关节。

 

白玉堂也很吃惊,一把拉过少年,“武儿?怎么是你?”那少年一把抱住白玉堂大哭起来,“爷,见着您我就算是有救了!求您快去救救我姐姐吧!”白玉堂忙安抚他,“莫急!你且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爹呢?”

 

那武儿擦擦眼泪道:“我爹他,去年春天就病殁了。临终前他把我们姐弟俩托付给了我二叔二婶。可谁成想,二叔他染上了赌瘾,输的倾家荡产。二婶百劝不得,一时想不开,吊死了。二叔在二婶灵前痛哭流涕说要痛改前非,还说金华是伤心地,莫如买了房产换出地方过活。我们姐弟一商量,让他离了那些赌友也好,就全凭他做主。谁知一到京城,他就把我们给卖了!”

 

白玉堂咬牙切齿骂道:“这个畜生!武儿莫哭,你姐姐被卖到哪去了?”武儿摇摇头,又恨恨指向那先儿,“我不知道,不过他一定知道!前阵子他还带我去见过姐姐,说我要是不老老实实听他的,就让人杀了我她!不过当时我也被装在袋子里,不识得路径。我无奈,只得帮他做这骗人的勾当,不敢轻易求救。要不是今儿听出您的声儿,我还不知道要忍耐多久!”

 

白玉堂扯出被店伙塞进先儿嘴里的抹布,冷冷问道:“张家姑娘呢?说!”那先儿被捆了半晌,已从开始的惊慌中平静下来,眼珠转了转,嘿嘿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孩子不是我拐来的,我只是买了个童儿做些小买卖,有字据有中人,不曾犯下哪条王法。你有本事,就捉了我去见官,看我说是不说!”

 

白玉堂被他气乐了,突然探手在他怀里摸了一把,然后举着块玉佩道:“谁说你不曾犯法?这块玉佩可不就是你趁着算命的时候从爷身上顺去的?要不咱这就去开封府请包大人断断?爷这儿物证人证可是都有了!”赵祯心中暗笑,去包黑子那里?这先儿是赢定了。他肯信有人能偷得了白玉堂这贼祖宗才怪!

 

先儿却不知,张口结舌道:“你------你栽赃!好,那又如何?大不了徒个几千里!”白玉堂冷笑,“你确信能安全到流放地?爷不会半道找人把你做了?哎呀,要不然也别那么麻烦了,反正也没人注意你随爷来了这里,要不干脆直接在这把你做掉算了!不过你得先受点皮肉之苦。嗯------你是准备老老实实说出来然后爷把你送去官府呢?还是让爷好好消遣你一番然后送去鬼门关呢?”

 

赵祯暗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白玉堂,你这可是当着当今天子的面欲用私刑啊!王法何在呀!忍不住开口劝那先儿,“知道他是谁吗?白玉堂白五爷,在皇宫里都敢杀人,杀完了还白杀,你掂量掂量,你在他眼里够个什么分量?”那先儿气焰顿消,咬咬牙道:“我说!张翠凤在红月坊。”

 

“红月坊?就是今晚要选花魁的地方?”一旁的一个伙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白玉堂看向他,掌柜的刚要申斥,却被白玉堂拦住。“无妨。你说什么?选花魁?”小伙计怯生生看了眼掌柜的,道:“是呀。红月坊是这城东有名的妓馆,馆中有四大花魁,琴韵,棋语,书情,画裳。可四天前那琴韵突然暴病身亡,所以今晚要再选一位花魁。”白玉堂乜斜着眼睛看着那伙计笑道:“你还知道的挺多的!”伙计红着脸道:“实在是我一个本家哥哥在那里打杂,都是他闲时说与我听的。”白玉堂也不再调笑他,皱了眉若有所思。

 

武儿眼巴巴望着白玉堂,见他半晌没有动静,刚要再求,却被赵祯拦住。赵祯当然知道他顾虑什么,拉着白玉堂去了里院,见左右无人,笑道:“怎样,这回有了正经由头,我们去走上一遭如何?”白玉堂摇头道:“明天考官举子们就得入贡院了,明早你还得下旨确定考官呢,今晚怎能不回去?再说皇后也会担心。”赵祯道:“你也说是明早了,至于人选朕心中已经有数了。至于皇后那里,他以为你们两个陪着我,不至担心到哪去。朕只要早朝前赶回去就行了。那张翠凤身陷险境,怕是度日如年。万一出个什么闪失,你岂不后悔?”

 

其实白玉堂心中还有一个顾忌,那红月坊就是许牧之等跟他吹嘘过有和川香阁一样的极品美酒香茗的地方。当初是做了笑话来听,现在想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隐隐让他有几分担心。赵祯见他面上犹豫,故意道:“赎个姑娘而已,不外乎多花些银子,难道你还出不起吗?抑或是离了那只猫,你就寸步难行了?”白玉堂大怒,“你真当我不敢弑君吗?”赵祯拍掌笑道:“弑君都敢,还不敢带着朕去见识一番吗?”白玉堂一跺脚,“去就去!怕你不成?”自觉身边带的银子不够,又去掌柜的那里支了不少,再嘱咐店里人好好招待武儿,看管好那先儿。

 

按着店伙的指点,两人一路直奔红月坊。这红月坊位于一片池塘边上,两层的楼面,占地究竟多大在外面看不清楚。此时天色已黑,楼中灯火通明,楼外却不似一般妓馆,并没有小妓兜搭客人,只有两个童儿站在门首。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迈步而入。楼内正厅面积不小,却没什么人,安静得很。一个三十多岁的姥姥迎将上来,谄笑道:“呦!原来是贵客到了,不知两位公子要见哪个姑娘啊?”

 

白玉堂自幼被义兄管束得严,束发之年便认识了展昭,对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熟悉。他不肯露怯,笑道:“听闻坊里今晚要选新的花魁,我弟兄二人特来捧场。”赵祯就更是大姑娘上轿了,生怕露了破绽,只微笑点头不语。

 

那姥姥是什么人?风月场中混久了的,一眼便看出两人身家不凡。只那身上的穿戴不说,单凭气质风度便不是寻常商贾土财,定是官宦子弟,说不定还是贵胄。但看两人神色,却是未经过这阵仗的雏儿。可越是这种人,银子越好赚。这姥姥便不肯拿寻常货色敷衍他们,招手唤了个龟奴来,命道:“带二位公子到后面画舫上去!”

 

龟奴领命,带着二人穿厅过廊,到了后院门。二人这才发现,原来这红月坊的后院紧邻池塘,院外便是池堤,一艘双层画舫停在池中。那画舫遍体朱色,彩画贴金,琉璃瓦覆顶,端的金碧辉煌。舫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龟奴来到与画舫连接的踏板前道:“二位公子请,小的就送到这里了,舫上自有人伺候。”

 

白玉堂皱眉道:“怎么,这花魁是在画舫上选的?那一会儿画舫会划到池中去吗?”龟奴点头道:“初更客人到的差不多了就开船到池心,接着花魁大会就开始了。”白玉堂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水。可事到如今也不能回头了,幸好这画舫甚大,应该很稳当,池塘面积又不是很大,虽有活水引入,却没什么风浪,让他安心不少。

 

进得舫中,果然有人招呼。已经有不少客人在内,一些浓妆艳抹装扮华丽的女子陪坐着吃酒说笑。白玉堂塞给来招呼的龟奴一锭十两大银,那奴才登时两眼放光,恨不得尊声亲爹,忙不迭把他二人让进内面,就坐在一个团花围就的台子近前,又招呼了两个年纪小相貌出色的小妓来陪。白玉堂本还有些担心,怕人认出赵祯来。打量四周后,渐渐放下心来。本朝虽对官员狎妓管理不甚严,但朝中大员们自恃身份,都在家中蓄养私妓,是轻易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座中倒有几个官家子弟与白玉堂点头示意,但他们却没见过皇帝的面,也没什么大碍。

 

不多时舫中人已满了。初鼓刚过,画舫便荡悠悠行到池心。一阵乐声响起,客人们静了下来。东南一幕珠帘轻卷,一溜五个美人儿鱼贯而出,来到台子上,款款行礼。白玉堂定睛一看,左数第二个冰肌雪肤,螓首蛾眉,行动间娇娇怯怯,顾盼间楚楚可怜,可不正是他要找的张家翠凤?

 

张翠凤扫试了一下场中客人,那白玉堂何等抢眼?她几乎立即就看到了座中折扇轻摇微微浅笑的白玉堂,张翠凤又惊又喜,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白玉堂轻轻点了点头,手上有意无意地摆弄着一个银锁,正是武儿打小带着的。翠凤会意,浅笑一下,低了头。

 

白玉堂轻声将翠凤指点给赵祯看,只听赵祯轻叹道:“好个倾国佳人。若得此女,今生无憾矣!”白玉堂轻笑道:“瞧你那点出息!”刚要再调笑几句,却见珠帘后又踱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美妇,走到台子中间蹲身一福,朱唇轻启,“妾身来迟,要诸位贵客久等,这厢赔罪了!”白玉堂一愣,暗道这女子为何这般眼熟?难道是她?可以她的身份又怎会来到这妓馆中做了鸨儿?难道是另有图谋?若果真如此,今日皇帝危矣。但愿他们认不出皇帝来,否则一旦出事,我白玉堂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事到如今,担心也无用,拼着这身家性命,五爷也定要护得皇帝周全!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九)by:seventh1009

          汗,貌似这篇一直在做解释,案情却没什么大进展。我太注意细节了,是不是有点罗嗦?

 

          多年的相知相守已使展昭和白玉堂心有灵犀的,所以白玉堂一句“当时刘运在哪”就让展昭基本上明白了他的意图。

 

          的确,他们一直忽略了一个细节——刘运为什么没有被灭口?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刘运并没有和刘升以及张家兄弟同去,而是后到的坟地,因此逃脱了被灭口的厄运。但却因为看见张贾氏的尸体被吓傻了,才稀里糊涂的被周知县当了替罪羊。虽然刘魏氏曾说过刘升与刘运约好在村外岔路会合,但也不排除两人没遇见刘升与张家兄弟先走的可能,毕竟刘魏氏没亲眼看见小叔与丈夫同行。但宋毅成的话推翻了这个假设。

 

          宋毅成很明确地说他是看到四个人一起去的,这就说明刘升三人被掳劫和张贾氏被害时刘运本应在场,可他却没有被灭口。这是被什么呢?显然不可能是那些掳人的人手下留情——他们连一个弱女子都不肯放过,又怎么会放过刘运?是想让刘运充当杀害张贾氏的替罪羊么?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可能。一则没必要。就算刘运的存在可以掩盖他们杀害张贾氏的事实,但其他三人的是总有怎么解释?还是说不通。可见那些掳人者根本就没想要掩饰自己的罪行。至于后来刘运被当成替罪羊,显然是周知县搞的鬼——他聪明过了头,一方面攀上了那个“主上”,想着高官厚禄;一方面又怕“主上”图谋不成,自己这边的官位还是要保住的,因此也不能留下太多悬案让朝廷以为自己无能。

 

          那么刘运没被灭口的原因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当时没在场!或者掳人者以为他没在场!那么他去哪里了呢?要是没到过现场他们也想不出,但那天半夜去勘验张贾氏的尸体,结果尸体没验出什么大问题来,到是让他们看见了宋毅成藏身的那片树林和坟地不远处的庄稼地。当时他们只想着找宋毅成问那几个掳人者的模样,却忽略了刘运的问题。现在想来刘运若是因为什么原因事先躲进了那片地里,外面的人是发现不了他的。那么他有没有看见外面发生的一切呢?必竟他离现场要比宋毅成近得多。刘运真是因为看见张贾氏的尸体才吓傻的吗?或者说他真的吓傻了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他究竟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才让他宁肯背负杀人的罪名也不肯说上一句话,甚至对自己的亲人也要三缄其口?

 

          这其中的原由到也不难想到——刘运一定是从某种渠道得知了周知县同掳走他兄长、杀害张贾氏的人是一伙的!所以他不能喊冤也不敢喊冤!因为那只能让他死的更快!他也不敢跟他大嫂和张婆婆说上一个字——那非但帮不了他自己,反而可能会害她们也跟着赔上性命!他只能装傻等待时机!虽然这个时机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但他起码还能保住那唯一的两个亲人的性命!

 

          当然这一切只是猜测,而要想验证这些猜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去大牢见见刘运。周知县老奸巨猾,不可能让他们单独去见人,半夜偷进的话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到时反而会害了刘运。与其那样还不如大大方方的约了周知县一同去。可在周知县眼皮子底下怎么做手脚?在大牢中白玉堂一说他要给刘运看病,展昭就知道他要捣鬼。因此展昭一面应付着周知县、一面偷偷看着白玉堂。这样一来难免一心二用,说话漏洞百出,却反而更加吸引了周知县的注意力,忽略了白玉堂。白玉堂也因此才得着机会快速的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刘运嘴里。展昭很好奇白玉堂是怎么消除刘运的戒心,让他能配合着乖乖吃下那东西的,却没想到白玉堂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叶子粑粑包毒药?”展昭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叶子粑粑是张婆婆做的,怪不得他肯吃。如此看来他的确是在装傻,也的确知道些内情。可是你包的是什么毒药?”白玉堂诡谲地一笑,神秘的在展昭耳旁嘀咕起来。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直说的展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扑哧”笑出声来。最后展昭无奈地道:“你呀,也不事先与展某打个招呼。幸好周知县只顾注意展某话中的纰漏,竟然忘了注意你了。否则要是被他发现了岂不前功尽弃?”白玉堂笑道:“那个笨蛋只防着刘运是装傻,怕我和他通消息。猫儿你信不信,他现在准在大牢里搜刘运的身呢!”

 

           白玉堂猜的没错,此刻周知县确实在大牢里亲自搜查着刘运,甚至连他的头发也被打散开梳理了一遍,嘴巴也被撬开以免藏了东西。他当然是一无所获。刘运还是一副呆样,任他摆弄,表情、眼神没有半点变化。最后连周知县自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小心了——那白玉堂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怕只是闲的无聊想找点儿事做,以示自己有认真查案,未必就真的有什么企图。那展昭看上去精明,可说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介武夫,查起案来未必就有什么真本事。于是他自嘲地一笑,吩咐狱卒看好刘运,转身而去。

 

           这两天之内,出去查寻的衙役陆续报回了消息。城中七家上等客栈,十一家大酒楼在展白二人随周知县住进县衙后都有招进过新的店小二,而且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有的是店里本来就招人手,自然收下了;有的像聚月楼一样本不缺人,但一听来人说不要工钱就贪图便宜留下了。这些店小二在宋毅成淹死的当晚全部消失无踪!还有一家的掌柜的既不想招人也不愿占便宜,直接给了那上门的人几两银子让他回乡,谁知半夜里老婆孩子就被人给绑走了,于是不得不胆战心惊的收了人。他店里的小二也是差不多同一时间不见的,老婆孩子也在当天半夜又被人悄没生息的送了回来。第二天正犹豫着报不报官呢,衙役就上门来查了。

 

           其余二十二家中小客栈,四十七家小型酒楼、饭庄、茶馆等地,除了三家在那天招了人外,就再没有最近招过伙计的了。那三个店小二被带到了县衙,一经审问都是本县人,知根知底,显然是凑巧在那天被招进去的。至于青楼瓦肆,无论是高等的还是低级的都没招过人。

 

           白玉堂听着一波一波的回报,心里渐渐发起寒来——对方安排下人手的地方,都是他习惯去的。白玉堂自幼养尊处优惯了的,出门在外只要有条件,必定居高楼宿广厦,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低等的地方是不会去的。至于青楼嘛------再高等他也不会去的。不是没想法,而是没机会!

 

           如今一听这结果,白玉堂就知道对方非常了解他。要是只在高等酒楼客栈安排人手的话,他还可以安慰自己那是因为他白五爷声名远播,知道他喜欢享受的人不在少数。可高等青楼瓦肆却没安排人------白玉堂自信自己从没有刻意给过外人不近女色孤高自赏的印象。相反,在京城时,要是实在推不掉的应酬或其他的什么原因需要去风月场所时,都是他出面的。对方这样安排,只能说他们知道自己在路上绝不会去那类地方。难道他们知道自己与展昭的关系(小f乱入:小白,你这是在承认自己怕猫猫吗?小白:滚!五爷又不是色狼!五爷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到那种地方去!不是怕猫!)?对方究竟是谁?那个周知县口中的“主上”究竟是谁?

 

           第三天早晨,展白二人与周知县一起用饭。白玉堂显然心不在焉,一盘细点快被他戳烂了,油条也变成了麻花儿。展昭刚想劝他多吃几口,忽然从外面大呼小叫的闯进一个人来,一看见周知县就喊:“不好啦不好啦!大人,刘运死啦!”白玉堂“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冲上前去一把薅住了来人的脖领大声喝道:“你说什么?!”来人正是大牢里的牢头何力。他一看白玉堂脸色铁青,吓得颤声道:“白白白------白大人,刘运------死啦!”周知县也急啦,“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何力惊慌失措道:“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呀!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儿早上我去巡查牢房,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他病了,就打开门进去查看。谁知道他------他竟然没气儿啦!”

 

           还是展昭稳得住,沉声对周知县道:“周大人莫急,咱们还是先去看看的好。”又对脸色阴沉的厉害的白玉堂道:“少安毋躁,先看看再说。”几人一进死囚室的门,就看见刘运直挺挺的躺在草铺上。上前一模,人已经硬了。白玉堂蹲下身来检查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肤色如常,眼睑没有血丝------总之怎么看怎么像正常死亡。周知县一脸迷茫,嘴上不住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直在压制怒火的白玉堂实在忍无可忍,突然跳起来指着周知县大喝道:“你给我闭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别看你做的巧妙,爷早晚会查出刘运的真正死因!”

 

           周知县被白玉堂骂得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忙道:“白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刘运之死和下官有关?”白玉堂冷笑道:“爷的意思当然不是说刘运的死和你有关------”周知县刚松了一口气,只听白玉堂又厉声道:“爷是说这事就是你指使人干的!”周知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急的直结巴,“白大大大人,您------您怎么能这------这么说哪?”展昭也忙劝道:“玉堂别急,咱们没有证据,话不能乱说的!”

 

           周知县本指望展昭能帮他说句话,可一听展昭的口气分明也是怀疑他了,不禁连叫冤枉,“二位大人,下官为什么要害死刘运哪?那样做下官有什么好处呀?刘运不明不白死在牢里,下官今年的考功可就完啦,几年之内是升迁不了啦!”。只听白玉堂怒道:“为什么?就因为你本想拿刘运做杀害张贾氏的替罪羊。现在看我们追得紧,怕担个办案不利的罪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刘运了事,反正是死无对证!”

 

           周知县也急了,顾不得什么体面和官仪了,指着白玉堂大声道:“你血口喷人!”白玉堂眼眉一立,“你草菅人命!”

 

          “我怎么草菅人命啦?”

 

          “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将刘运判为杀人凶犯收监!” 

 

          “刘运就是杀死张贾氏的凶手!”

 

          “那他怎么杀死张贾氏的?”

 

          “掐死的!”

 

          “被掐死的人脖子怎么会断?”

 

          “你怎么知道他脖子断了?”

 

          “我们前天夜里偷验过她的尸体啦!”

 

           两人一起呆在那里——周知县是因为诡计被揭穿害了怕,白玉堂是因为说漏了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展昭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就不瞒周大人了。前晚展某二人确曾夜验张贾氏的尸体,看出她是被人瞬间拧断脖子而死的,不是被掐死的。这个贵县的仵作不会看不出来吧?”周知县的冷汗已冒了出来。展昭却假装没看见,继续道:“而刘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徒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呢?这是个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的道理,以周大人的精明又岂会想不到?可你也不仔细审审就将刘运判为凶手,不是在找替罪羊又是在干什么?”

 

           白玉堂早就不耐烦了,“猫儿!少跟他废话!扒了他的官服摘了他的官帽先扣起来再说!等这边事一了就押他回京治罪!”说着上前就要动手。周知县一见连连后退,边退边喊:“你敢!你又不是钦差,没权力罢我的官!就算是我真有罪,也得有大理寺审查后才能定罪!你轻易罢我的官是要被治罪的!”展昭也忙阻拦,“玉堂,他说的也对,咱们只禁他的足就好了!”周知县一听展昭的话,还以为自己方才所言吓到了他,于是腰杆一挺道:“禁本县的足?你们同样没这权力!”这下展昭也来了气,冷冷的对他道:“周大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实话告诉你,你与你的‘主上’之间通同谋反的密函已经在我二人手里!那是用女书写的吧?”周知县一听这话,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白玉堂一把拉起周知县来,转身就往牢外走。众衙役不知其中缘由,但也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当然不敢多问,更不敢阻拦。展昭吩咐两个人把刘运的尸体抬出牢房,先停在县衙后院。白玉堂把周知县锁在了他的卧房里,刚想与展昭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却突然听见衙外一阵大乱,几个衙役的声音随即传来,“快抓住他!快拦住他!”两人一惊,刚要出去看个究竟,就见白影一闪已扑入白玉堂怀里。展昭以为白玉堂中了什么暗器,忙一把拉过他来要查看一下,却听见“喵”的一声,紧接着就是白玉堂和另一人几乎同时发出的惊喜的叫声:

 

           “猫猫?你怎么来了?”

 

           “展大人白大人,你们怎么在这?”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八)by:seventh1009

            两人并没有急于回县城,而是来到了张刘村东南角的一户人家。这家人也姓张,当家的张武德是张氏兄弟的堂叔,过世的张老汉的堂弟。张武德忠厚老实,值得信赖,这是展昭临离开张婆婆家时打听到的。展昭问这个不为别的,一者他知道白玉堂绝对受不了带着一身恶臭走那么远的路回城去,二者被县衙的人发现了自己二人曾暗中查看尸体也不好,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现在又多了一条——两人的打听到宋毅成的下落。

 

            叩开门,张武德见了张婆婆的一块绣着特制花纹的帕子,立刻将他们让进了屋。等展白二人说明了来意,张武德一听他们是为了张家的案子而来的,更是喜不自胜,忙喊起儿子老婆来烧水给二人洗澡,又燃起苍术、皂角给二人的衣服除尸臭。等一切妥当,展昭这才问起宋毅成来。一提起他,张武德先打了个嗨声,然后讲了起来。

 

            原来宋家是这张刘村里少数几家外姓人之一,但因为宋毅成的父亲宋德隐老先生的缘故,他们家在这里是很受尊敬的。宋老先生本是个大生意人,因厌倦了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晚年时就搬来这里隐居起来,闲时就教教村里读不起书的孩子识识字,后来干脆办起了免费的私塾。村里的很多读书人都是他开的蒙。宋毅成是宋老先生的独子,而且还是个老来子,从小被宠坏了的。他本来到也聪明,还中了秀才。但自从宋老先生病死后就耐不得乡下的寂寞,搬到城里去了,只清明中元等节回来扫扫墓。后来渐渐跟着一般富家子染上了坏毛病,吃喝嫖赌无所不沾,几年间败光了家业。村里人看在宋老先生的面子上,在他回来时也肯接济他一二。他在城里有时也替人抄抄书写写信挣几个度日钱。至于住处,却是宋老先生一个旧相与借给他的,就在城南的花市街上。

 

           打听清楚后,看看天色不早,二人急忙赶回了城。进了县衙,来到后院客房,二人先检查了一下门窗上事先做下的埋伏,见没人动过,知道二人行踪并没被发现,这才各自回房歇下——他们并不急于去找宋毅成,而是先要瞒过周知县的眼睛。等到天亮了,展昭假装一夜好眠,起床梳洗后就想出去吃早饭。出门时却见白玉堂也已起来了——想是他昨夜吐得腹中空空,耐不得饿,也就没有赖床。二人刚要出门,却被周知县拦住,邀他们一起用饭。展昭却不过情面,白玉堂饿的前胸贴后背,也就都不再推辞。

 

           三人正吃着,突然听见衙外想起了堂鼓声。周知县皱眉道:“怎么这么早就有人击鼓鸣冤?二位大人先吃着,下官去看一看。”说着起身离去。展白二人也吃得差不多了,也好奇这么早有什么事,于是一起跟了过去。

 

           到了堂上才知道,原来是城南花市街上的一口水井里发现了淹死的人。二人一听花市街就心里一凛,等衙役把死尸抬上来一看,果然是宋毅成。白玉堂气的直跺脚,展昭拉住他轻声安抚道:“少安毋躁,听听仵作怎么说。”仵作验完尸后呈报说宋毅成应该是死于昨夜亥时,有邻人曾看见他午后大醉而归,想是天黑后感到口渴,起来去井边提水,却因为醉得厉害再加上井边地滑,不小心跌落井中。又因为天色已晚人们早睡,呼救声无人听见,因此才溺死于井中。

 

           这反说辞倒也合情合理,而且展白二人验尸时一直在侧,见到宋毅成确实是死于溺水。但要说他是不小心跌落井中,他们却是说什么也不信的。白玉堂略一思忖,突然飞身向衙外跑去。展昭见状急忙追了出去。展昭心里清楚,宋毅成之死绝对与他昨日里在聚月楼跟白玉堂的谈话有关。如此看来白玉堂的一举一动早已有人监视了!白玉堂的能为展昭再清楚不过,想监视他而不被发现可不是件容易事。那么对方的手断之高明,武功之高强可见一斑——展昭这时是绝对不会放任白玉堂一人犯险的!他要紧紧跟住了白玉堂,不容他有半点闪失!

 

           白玉堂担心的却不是这个。因为他清楚的记得,昨天自己与宋毅成在聚月楼吃饭时,由于早饭时间已过,而午时未到,所以酒楼中客人极少,加上自己二人也一共才三桌,而且那两桌都比自己去的早,自己到时他们的酒菜都已摆上,显是到了一会儿了。自己是临时起意到的聚月楼,对方不可能提前安排人等在那里。后来那两桌人也是先于自己吃完离去的。所以听全了自己与宋毅成的谈话的人只有那个招呼自己二人的店小二。而那个店小二也是早早就等在店门口的,基于同上的原因,他也不可能是对方事先安排好的,那么只能是对方发现自己进了聚月楼后花钱买通来打探消息的。要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也危险了。

 

           冲进聚月楼,白玉堂上上下下的找了一遍,果然没看见那个店小二的影子。一把抓过掌柜的,白玉堂厉声问道:“昨天伺候爷和宋毅成的那个小二哪去了?快说!”那掌柜的没想到这个面目俊美的公子哥居然就是昨日里落拓的酸秀才,而且还这么凶,也料想其中有事,忙道:“小的也不知道呀!他昨天午后就走了,再没回来。”展昭拉开白玉堂钳制着掌柜的手,缓声问道:“他没说去哪了?”掌柜的见他问的温和,也松了一口气,“问了,可他也没说就跑了。”展昭一皱眉,又问:“那他住在哪里你总该知道吧?”掌柜的苦着脸道:“他哪有地方住呀?一个投亲不遇的,就快要饭了,我好心收留他在这里帮忙,晚上就住在柴房里。这小子,几天前好说歹说让我赏碗饭吃的是他,现在一声不响就跑了的也是他!”

 

           “什么?你说他是几天前才来的?”白玉堂又瞪起了眼睛。掌柜的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引得他不高兴,吓得忙道:“是呀是呀。” “到底是那天?”白玉堂心里已有了种被人盯上的感觉。掌柜的呲着牙想了想道:“前天晚上。”二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写满了震惊——前天晚上正是二人到达江源县的时间!事情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展昭语声中也不自觉的带了焦急,“你仔细说说那天的情形!”这时掌柜的也镇静下来了许多,突然想起自己没必要回答这两个人的问题。他也是这江源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又听着展白二人不是本地口音,心道强龙难道还能压得住地头蛇吗?于是咽了口唾沫脖子一梗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又不是官差!”

 

            白玉堂本就急得火上房,见这掌柜的到了这时还拿大,顿时气得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就凭这个!快说!爷才不信你那么好心会收留一个要饭的!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许了你什么好处?说!”展昭心中暗骂这掌柜的不识抬举,却不肯发火,而是冷冷道:“你想必已听说城里来了两个开封府的护卫,那正是我二人!此事关乎人命,如果你实在不想说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回县衙谈谈,三木之下不信你不肯从实说来!”掌柜的这才知道今儿真的碰到了硬茬,忙不迭地讲了起来。

 

            原来就在前天晚上要关店门时,突然有一个自称黄玉林的年轻人闯了进来,见到掌柜的就立刻矮身一跪,自称是来此地投亲不遇又没了盘缠,求掌柜的收留他做个打杂的,工钱不要,只求有碗饭吃有个地方睡觉就行。掌柜的见他年轻力壮是把干活的好手,哪肯放过这等便宜事?于是一口应下,又借口另一个伙计干活不勤快辞了他,用黄玉林这个这个不要钱的顶上。两天来黄玉林干活倒也麻利,嘴也好,应门招呼客人都是把好手。可谁知道昨天突然就跑了出去再不见人了!

 

            二人离开聚月楼漫无目的地走着。“奇怪!”白玉堂忍不住道:“聚月楼生意红火,晚间打烊通常是在巳时,这个小二到聚月楼的时间正是咱们随周知县回县衙之后,难道他是周知县安排下的?”展昭皱眉道:“可是他安排人到聚月楼做什么?他又不知道你会去那,难不成他能未卜先知?除非他安排此人另有所为,却碰巧遇上了你和宋毅成。”白玉堂摇头道:“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小二后来有点热心得过份了。当时我只想着他是瞧不起宋毅成吹嘘所以才过来插话,可仔细想想似乎他是在有意地套问宋毅成。而且宋毅成走后他也随即失踪,可见他的目的已达到了。否则他可以继续留在聚月楼,如果我们来问,大不了说是被人收买,再随便编出个人来一推了之,我们也拿他没法子。”

 

            展昭沉吟了一会儿道:“也许我们高估了周知县。他虽有些城府,但也未必就是安排这一切的人。不如这样,咱们先假定安排那个小二、杀死宋毅成的均另有其人,周知县并不知情。那么现在我们就要依靠县衙的人来查一些东西了。”白玉堂担心道:“那万一要真是他干的呢?”展昭嘴角一挑:“那也无妨。展某就不信整个江源县衙的人都被收买了。只要衙役们不知情,咱们叫他们查案周知县也无法阻拦,衙役们回报的事情周知县也无法左右。所以咱们的最终目的还是能达到的。”白玉堂也明白了展昭的意思——对方的来历越大、所图谋之事越秘密,知道的人就会越少,因此衙役们不会知情。只要让衙役们直接向自己二人汇报所查的案情,周知县就没机会从中作梗。

 

           “猫儿你究竟想查什么?咱们两个查不了么?”白玉堂好奇地问。展昭看了看他道:“展某心中忽然有了些想法,一时却说不清楚,只能等查过了才好跟你说明白。要查的地方太多了,咱们俩查不过来的。”白玉堂知道展昭不会刻意瞒着自己,见他为难,也不再追问。回到县衙,展昭想周知县打了个招呼后就命衙役们到县城中的各个酒楼、客栈、会馆甚至青楼等处查问有没有前天晚上到昨天才招进的伙计。如果有,就立即带回县衙;如果人已经不见了,就把老板带回来。白玉堂已隐约猜到了展昭这样做的用意,额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江源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查全了展昭说的那些地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也得两天时间。反正急也没用,白玉堂见衙役们都出去了,反而定下了心来。这时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顿时又让他心头升起了一线希望。悄悄的起身回后衙稍作了些准备,回来见展昭和周知县还在说些场面上的官话,白玉堂不耐烦地插言道:“展兄,周大人,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牢里去见见刘运吧!”周知县没理由反对,也不怕痴呆的刘运会生出什么是非来,于是连连说好。展昭纳闷儿的看了白玉堂一眼——他们这两天一直没去牢里,不是因为疏忽,而是觉得刘运应该是不知情的,否则早就被灭口了。而贸然探监反倒可能引来对方的戒心,给刘运带来厄运。此时白玉堂突然说要探监,却不知为的什么。

 

            接到展昭询问的目光,白玉堂趁周知县出去吩咐人时,冲展昭低声说了几个字“当时刘运在哪?”展昭略一思忖,立即恍然大悟,不禁暗叹自己自觉心细如发,却忽略了这一点,如今到是这平日里粗枝大叶的小耗子发现了纰漏。展昭冲白玉堂一竖大拇指,只见方才还皱着眉头一脸郁闷的耗子立即飞扬了眉眼,尾巴顿时翘到了头顶上左右招摇。展昭最爱的就是白玉堂这意气凌霄不知愁的个性,也不禁笑了起来。

 

            进了大牢,白玉堂只觉得一阵阴寒之气伴着霉朽的味道扑面而来。犯人们一个个蓬头垢面,面现饥色,见有人进来他们也不动,只是好奇地向外看着。展白二人明白必是周知县命人提前做好了准备,也不多说,只跟着牢头往最里面的死囚室走。许是张婆婆和刘魏氏打点的结果,刘运的处境并不十分糟糕,牢房里还算整洁。他一直痴痴傻傻,也没被用刑。因为老实得很,连刑具也只加了脚镣。见人来了也不言语,只呆坐在草铺上望着开在近房顶处的小窗发呆。

 

            牢头刚要喊刘运,展昭一摆手,命他打开了牢门。白玉堂回身对一旁的周知县笑道:“看上去他还真傻的厉害。白某不才曾于早年学过一些医术,随只略通皮毛,到也可以为他诊治诊治。”周知县见白玉堂突然客气起来,不禁心中惴惴不安起来,不自觉地望向展昭。展昭见白玉堂说的正二八经,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得替他遮掩道:“是呀,这位白大人早年确曾随杏林圣手学过些医术------”一见周知县眼中疑色更深,不禁暗骂自己怎么也被那小耗子拐了去——白玉堂年方十九,早年又是早到哪一年?小耗子最怕别人说他年纪小,平日里装大装惯了的,自己也顺着他胡说惯了的,今天居然也顺嘴溜了出来!忙又加了句,“玉堂他天资聪慧,年纪虽轻但涉猎甚广------”却见周知县一副了然的神情,不禁再次暗骂自己多嘴。这话本没错,但经自己这么一说反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展昭这里跟周知县纠缠,白玉堂那边却装模作样的一会儿诊诊脉,一会儿翻翻眼皮,一会儿掰开嘴看看舌苔,忙得不亦乐乎。最后他站起身来一拍衣服道:“这人没救了!傻到底了!”说完转身出了牢门,对二人道:“走吧!这里的气味实在不好,爷都快给熏晕了!”周知县一脸的莫名其妙,展昭也不多言,三人各踹心思向外走去。周知县急于指导白玉堂有没有做手脚,借口还有公事先行离去。二人也不阻拦,等回到后衙见左右无人,展昭才一把拉住白玉堂笑问:“你给刘运吃了什么?”白玉堂恨声道:“你这猫眼睛怎么这么毒?”展昭还是笑:“猫眼不毒怎么捉得到耗子?快说,到底是什么?他居然肯放心吃下去?”白玉堂也不再吊他胃口,“叶子粑粑包毒药!”


【猫鼠】公案系列/鬼门开(七)by:seventh1009

             幽暗的小楼中,门窗紧密。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屋子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吱扭”,开门声响起,一屡光顺着门缝溜进屋内,照亮了屋中人一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又随着屋门的关闭而倏然消逝。

 

            “不知总管驾临,有失远迎,望总管赎罪!”屋中人已恭恭敬敬地将来人让到椅子上,跪倒磕头。“高明远,你可知罪?”被称作总管的人阴冷地问道。高明远伏下的身子明显一颤,“属下知罪。属下一时失察,险些害死玉少爷。又因属下疏忽,导致主上不得不放弃经营多年的益阳联络点。属下蒙总管教诲多年,竟然犯此大错,实在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请总管惩治属下!”

 

            “好了好了!要是想罚你,就不必李代桃僵的把你弄出来,高升店里的死尸就真的有你这一具了!你还能活到今天?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在玉少爷和展昭面前露出了马脚,我还是让你来到这里?我就是看在你平日里办事的能力上想要给你一次立功赎罪的机会!”高明远闻言大喜,连连磕头,“谢总管厚爱!谢总管宽恕属下!” “嗨!你先起来吧!”那位总管缓和了一下语气道:“我就真不明白,当初你也见过他,虽说站得很远吧,但以你的能力因该不会认不出来呀!你怎么就会犯下如此拙劣的错误呢?”高明远虽然站了起来,但仍垂手肃立道:“属下以为玉少爷在京城,没想到他会来此地。况且------”

 

            高明远忽然停了下来,似乎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总管接道:“况且这三年里他的确变化很多。人长高了,填了几分俊朗,少了几分秀气。这倒没什么。奇怪的是,他的乖戾之气也收敛了许多。也难怪你认不出他了!”高明远忙道:“是,属下就是这个意思。” 总管沉吟片刻道:“不管怎样,以后决不能再出差错!主上不愿让玉少爷知道这件事。现在他们的动向如何?”

 

            “他们两个好像已经对周家兄弟起了疑。昨晚周勉连遇意外,但实际是有人暗中捉弄。”高明远脸上忽然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情,“那促狭的手段与当年玉少爷捉弄世子的颇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让人既受罪又不会有太大伤害。”想起那剥皮鸡蛋一样光秃秃的脑袋,那活了的美人灯,那祭孔时的鸡飞狗跳,那游船上的醉拳------总管紧绷的脸上也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高明远见了忙道:“玉少爷这次手下留情了呢------”

 

            总管忽然敛了笑容,“高明远,你早晚会死在你这张嘴上!说重点!”高明远吓得一个机灵,忙道:“现在他们又去了那两个女人那里。请总管示下,要不要除掉她们?”“不行!”总管斩钉截铁,“那样只会激怒他玉少爷,主上不会愿意看到的!何况她们两个根本不知道什么,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至于周家兄弟,必要时就把他们送出去做个人情吧!反正他们只与你单线联系,什么也不知情!否则的话,什么也查不出展昭是不会罢休的!”

 

            高明远忙道:“实在不行,属下干脆干掉展昭!”“哈哈!”总管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就凭你?除掉他?你死了那份心吧!记住,一个短短三年能让玉少爷那样的人改变许多的人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况且,你若动了展昭,就等于逼玉少爷出来拼命!到时候要是闹得无法收拾,你觉得倒霉的会是谁?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在高明远噤若寒蝉的谢罪声中推门而去。高明远擦了擦满头的大汗,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叫来人吩咐道:“记住,别动展昭和白玉堂,也别动那两个女人。其余的人,只要有问题,一律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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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张婆婆那出来,展白二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语。见展昭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白玉堂忍不住先开了口,“那个,猫儿,五爷肚子饿了!”展昭这才回过神来,想起白玉堂早就喊饿了,自己也是饥肠辘辘,于是笑道:“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也等咱们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在附近找了家酒楼,两人点了一桌子菜大吃起来。

 

            “对了猫儿,还没倒出功夫跟你说哪,五爷今天亏大了!今天早上------”本来心事重重的展昭,听着白玉堂添油加醋地说着被宋毅成骗去一顿酒的糗事,先是忍不住频频微笑,继而望着他发起呆来。

 

            “猫儿?”

 

            “玉堂,谢谢你。”

 

            “啊?” 

 

            “展某的心情好多了。”

 

            “哈!臭猫!”

 

            两人的目光汇集在一起,其中包含着千言万语。

 

            玉堂啊,从前的你何须如此与一个自己厌恶的人虚与委蛇?可是为了展某你已屡次破例。

 

            猫儿呀,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五爷承认,跟庞昱那次是为了帮你,但这几年五爷已从你身上渐渐明白了为侠尚义的真正道理。为了那些可怜的人,五爷愿意!

 

            玉堂呀,从前的你即使有了此等糗事也是决计要隐瞒至死的,何曾见你亲口把它讲出来?

 

            猫儿呀,五爷可不是为了逗你笑!五爷只是------只是发现其实说出来比较舒服些!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碰撞出炽热的火花,仿佛可以融尽世间的一切!

 

            呃!不过可惜的是------这样的火花却温暖不了------渐凉的酒菜?

 

            “二位爷,是饭菜不合口味吗?”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正注视着彼此的二人,“什么?”

 

            “小的是说,饭菜都快凉了,是不是不合口味?”小二奇怪极了——没见过要了一大桌子菜却不吃,只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客人。“啊?啊!没有没有,这菜味道不错!”说完之后,两人立刻很有默契地埋头苦吃起来。

 

            酒足饭饱。出了酒楼,才从尴尬中恢复过来的白玉堂开口问道:“猫儿,接下来你想干嘛去?”“什么也不干,咱们回去睡觉!”展昭毫不犹豫地说。“啊?色猫!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脸色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的白玉堂又在瞬间变成了一只红耗子。“嗯?”看看白玉堂的脸色,展昭恍然大悟,勾起唇角略带危险的一笑,“展某是说今晚咱们还有要事要做,因此现在应该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玉堂你想到哪去了?”“死猫你!”白玉堂的脸色已可以与关公相媲美了,恶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转身就要拂袖而去。

 

            “玉堂不想知道展某上午为什么去张婆婆那里么?今晚又有什么要事要做?”见白玉堂不为所动,展昭加快了步子追到白玉堂跟前低声道:“展某究竟是怎样发现周知县的破绽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恼怒,白玉堂慢下脚步和展昭并肩而行。“其实要不是玉堂当时正在和周勉较劲,也一定会发现的。”先扣了顶高帽过去,见白玉堂的脸色缓和了些,展昭继续道:“周知县说张贾氏是被刘运掐死的,而展某通过张婆婆哭诉的话却觉得张贾氏更像被人扭断了脖子而死。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周知县就是在说谎。他为什么说谎呢?是真的不知情么?”

 

            “不可能!就算他昏聩无能,可那些仵作是干什么吃的?总不至于连是掐死的还是扭断脖子死的都分不清吧!”白玉堂已经忘了生气,立即接口道。展昭笑着点点头道:“说的对!所以他就一定是在撒谎。”白玉堂道:“如果张贾氏是被人扭断了脖子,那么凶手就一定不是刘运,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上午你去张婆婆那就是为了核实这件事的?”“也不全是。”展昭道,“既然昨晚已经发现周知县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刘运有冤情几乎就是一定的了,张贾氏的死因也就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有的时候一具尸体可能还会告我们别的东西。所以展某去张婆婆那最主要的就是为问明白张贾氏的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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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凄迷。燕儿坡的坟地边突然闪现两道身影,接着极快地在坟地间穿梭、寻觅,最后终于在一座新坟前停了下来。

 

            “人家谈情说爱是对月吟诗,咱们却是对月挖坟,真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月色!煞风景!”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里面却带着几丝戏谑。“嘁!谁稀罕跟你谈情说爱?再者说了,这次半夜出来挖坟好像是你提出来的!”一个清越的声音把话接了过去,语气中却并没有什么不满,反而也带了一丝促狭,“也不知道是谁说过的,两个堂堂四品带刀护卫,大半夜的跑出来挖坟掘墓,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怎么说?”那个温和的声音接道:“还能怎么说?说咱们尽忠职守,遇到疑点绝不放过,为了江源县的安定百姓安居鞠躬尽瘁,利用休息时间夜间查案,誓将不法之徒消灭干净!”话音一落,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这话几乎与上次两人在京郊坟场里说的一模一样,但说话的人却倒了个个。

 

            “唉!可惜猫猫不在。”展昭边说边动起了手。白玉堂一想起上次展昭抓了猫猫扮鬼把自己吓得钻进他怀里的事就气得要命,“怎么,你还想吓唬五爷?哼!不管用了!五爷现在的胆子大着呢!否则敢半夜去看僵尸吗?”“玉堂终于说实话了?”展昭的声音里透出了点阴谋的味道:“原来玉堂去招惹那些僵尸只是为了向展某证明自己胆子大?”白玉堂自知说露了嘴,忙低着头卖力的干起活来。

 

            展昭也不再追究,两人齐心合力将棺材抬出墓坑。白玉堂刚要去起开棺盖,展昭伸手拦住他道:“玉堂,这具尸体可不比上次的那具白骨。现在伏天刚过,张贾氏死了不到一月,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开棺后一定恶臭扑鼻,你还是躲开些。”白玉堂哪里肯,反而加快了起棺钉的速度,口中道:“你能受得了,五爷也能,可别小看人!”展昭没想到在这上面他也不肯服输,知道多说无益,只得随他去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白玉堂还是没想到正腐烂着的尸体会臭到如此地步,恶心到如此地步!尸体上的衣服已烂得差不多了,尸水四溢,蛆虫满布。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两人戴上白布做的手套,一个从头一个从脚迅速而又仔细的的检验起来。一柱香以后,两人终于验完了整具尸体,急忙重新盖上棺盖,再把棺钉钉好,重新放到坑里填土埋好。终于做完了这一切,白玉堂再也忍不住,翻江倒海般的吐了起来。展昭轻轻抚着他的背,力图让他舒服些。

 

            等把能吐的都吐完了,白玉堂这才直起身来强笑道:“五爷太没用了,这么点气味都受不了,真不知道那些仵作是怎么捱过来的。”展昭温言道:“玉堂,洁癖本是由心而生,哪里是一时的好强就能克服得了的?你能坚持验看完尸体已经很不错了。要不是怕你怪展某独自行事,展某根本就不会让你跟来。这事展某自己也能做的。”白玉堂忙道:“好了好了,你有什么发现吗?”展昭道:“确定了她确实是被人扭断了脖子,因此凶手绝对是另有其人。你呢?”白玉堂苦着脸道:“什么也没发现。看来这份罪咱们白受了。”

 

            两人颇有些沮丧的往回走。出了坟地,刚走了不远就来到了一片小树林。白玉堂方才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这时脚步虚浮,又强挺着不肯让展昭背他,结果一时不甚,竟一步踏进林中的一道深沟中。展昭忙过去扶他,却见他一脸古怪的趴在了沟底,接着探头往坟地的方向看了看,又皱着眉想着什么。忽然,白玉堂一拍脑袋,大笑道:“猫儿,此行咱们也没白来呀!”展昭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中已猜到几分,“你认为宋毅成可能看到了什么?”白玉堂道:“对呀!宋毅成说他纠缠张贾氏,结果张贾氏喊人,把他吓得跑到林中的沟里躲了起来。从张刘村到燕儿坡只有这一片树林,这道沟也足够藏人的了,所以他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展昭点头道:“不错。如果在这里喊人,她的丈夫、小叔和刘家兄弟是绝对能听得到的,但玉堂说宋毅成见到的是几个不认识的人救走了张贾氏?”“嗯!”白玉堂道:“这样一来,就说明那时她丈夫四人已不在坟地里或是已被什么人控制起来了,而宋毅成见到的那几个人应该就是带走张氏兄弟和刘升的人。张贾氏恐怕也是被他们给杀害的。”展昭一把拉起白玉堂道:“那还等什么,咱们快点回县城!玉堂,这下你还拧着不让展某背你么?”白玉堂翻了个白眼道:“急什么?那小子又跑不了!五爷才不用你背呢!不过扶一把倒是可以的!”

 

            白玉堂说的没错,宋毅成的确跑不了,事实上他再也不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