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乾旦6 by:firefish

“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

一曲菲后的《雪中莲》拉开了中戏艺术界跨年晚会的序幕。

老天很给面子的真的下起雪来。展昭陪赵虎朱俊他们几个在外面抽烟。其实展昭不抽烟,但丁桂花看得赵虎死紧,赵虎只有拉了展昭说出去透气,她才可能瞪着杏眼,最终妥协。

这使得展昭每次都要给赵虎找个风口,接着贡献出自己的口香糖。以免被丁大小姐看出了什么破绽,自己跟着一起倒霉。

“小展阿,来来,透露透露,梅大师到底对新任校草怎么想的。”朱俊虽然自己是唱小生的,但是对梅派京剧那叫一个死衷。他入校之前,凭爱好,唱的就是青衣。但考入中戏之后,老师们觉得他的嗓子不合适,最后无奈转到小生。其实梅玖英对白玉堂的态度,不光是梅派的死衷粉丝,多数略微接触一些京剧的,都表示很不理解。

 

京剧专业一面那天,其实表演系其他专业和许多星探都曾经来试图挖角。所有人见到白玉堂的反应都是:你们说,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惭的脸,涂上京剧的油墨重彩,回头生的满脸粉刺,多糟蹋?

但是他们看见白玉堂的形体表演后,又都作罢了。梅派后继乏人,真真是好不容易有个有扮相有嗓子的男生愿意将之发扬光大,你还跟人家抢,太也不厚道了!

当然,他们一致的心思其实是想看着梅大师老泪纵横的抓着白美人的手感慨:“先父在天有灵,我派终有传人了阿!!!”此后白美人儿一炮走红自不消说,他们再来挖角,便是又省事又有成就感。

 

偏偏梅大师相中的居然是个和梅派没什么关系的展昭,成天钦点他去给梅兰芳京剧团剧本做台词和艺术参考。据说梅大师雄心壮志,要在年后退出五台新编京剧,分别是《霸王别姬》,《贵妃醉酒》,《孽海波澜》,《嫦娥奔月》和《洛神赋》。简直把展昭忙得晕头转向。

 

展昭靠在一颗树上,一脸淡漠:“等会儿梅玖英大师会来看我和白玉堂的戏。到时候你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

“哇,不是吧,这又不是梅派的风格。”

“风格由剧本决定。”

 

“拜托,不要透个气都这么严肃吧。”赵虎扔掉烟头揉揉太阳穴。

展昭指:“捡起来,扔到该扔的地方。”

赵虎一下子什么气势度没了,缩着脖子照做。

展昭递过一根口香糖给他。“一口的烟草味。”

“……”原来口香糖厂家的无糖无嗅口香糖就是干这个用的。

 

三个人抖了抖衣服上的雪,中场休息也差不多结束了。展昭到后台去准备。场子里的大多数女生都开始两眼迸出绿光。

陆雅正在后台给白玉堂化妆。抬着自家新出炉男朋友的下巴,居然还是很有调戏美人的乐趣。白玉堂面无表情的任由她拿着自己的脸摆弄来摆弄去。

“眼睛看上面。闭上。看下面。睁大,看这里。”

展昭正好看到这一幕,忽然心头像被蚂蚁爬过一般——手痒。对着那样一双冰水一样好看的眼睛,你让它睁大就睁大,让它看哪就看哪。

不过还是算了。他打消了自己的滑稽的念头,转身找了个地方坐下给自己上彩。

 

陆雅停了手,白玉堂拿起镜子一看。傻了——这脸被涂得真的好像个妖怪。“姐姐……?”

陆雅在一旁咯咯直乐。“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会给你化妆。”

白玉堂无奈,只好去洗掉了自己重新化。

 

***

 

“封神之战已千年,长歌一曲硝烟远。

我曾是,无定河边一枯骨,凄凄乱离魂魄散。

幸得二郎真君好仁善,赐缘法能修得今日身。

闻道唐僧乃是金蝉子,五百年前曾把真君战。

今日便要将他惩,好生戏耍报前缘!”

凤目轻乜,长翎[1]转成半圆圈犹如疾风摆柳,纯白色的戏服,银白色流苏大氅。最后一句,折翎抬眸,双目漆黑明亮,分外有神,真是好一个娇俏凌人的白骨夫人。

 

下面的观众看着字幕顿时都兴奋起来。甚至有人高喊起“杨戬”的名字来。

“二哥,快来把你家白美人抱回家!————”

 

当然,很可惜,接着出场的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不是大帅哥二郎显圣真君杨戬。

然而孙悟空一出场,下面的喧哗却转成了热烈。全国著名的猴王章金弘[2]刚才还侧着身子靠在椅子扶手上,同一旁的梅玖英就着白玉堂的扮相议论,一下子便坐正起来。

左边右边看看:“这孩子是谁?”

梅玖英很得意的介绍:“他叫展昭。我和你讲阿,他是我们剧团的。你抢不走。”虽然展昭分明是谭派的人。

“不是不是,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他演猴儿?”

“他以前没演过。不然的话,我怎么叫你来呢。这下子相信了吧。”

章金弘看右边的包龙图:“老包,你们京剧专业不得了阿。”

包龙图拈须。“过奖过奖。”刚想问:您有没有兴趣来当个名誉教授什么的?

就听对方续道:“尽是些砸场子来的。”

“咳咳,您这是夸奖阿,是批评。”

“夸奖,绝对是夸奖。”

 

接下来,白骨精的三番变化,使用了两场舞台魔术和川剧变脸的效果,当真如幻化出来一般。还保留了过去剧目中,白骨精第一个变出的小姑娘空手拈花,勾搭猪八戒的魔术手法。

下面的观众已经没空关心美人和CP的问题了,只顾着在那儿泪流满面,骄傲不已:咱学校的就是人才辈出。看吧,神马湖南卫视,江苏卫视,神马Johnny’s[3]。统统都是浮云。

 

到了唐僧念紧箍咒的苦情戏码,大家想象着猴子脸背后展昭那张英俊禁欲的脸蛋子,看着展昭在抬上翻滚抽搐,一下子像是被淋了一头的热狗血。女生们有男朋友的抓男朋友,没有男朋友的抓身边的基友:帅哥,虐吧虐吧虐吧虐吧不是罪。好激动~~

 

重头还是在白骨精重遇孙行者。

展昭和白玉堂双双着大靠登场。八面小旗子上下翻飞。旗子的一端甩着对方扔到手上的刀剑,金箍棒对阵白骨双剑。银芒耀眼,金白二色在场地上不断翻飞。

旗子上的刀剑时而也落回对方手上,孙悟空倒还能腾出手来取,白骨精只能或者用剑或者用脚,或者用背靠,重新将它掷回来处。[4]

 

两人来来往往,战了有十几分钟。台下掌声雷动。外行内行无不喝彩。不知道谁扯了一嗓子:“白少!!白少你好美——————”

于是喊声此起彼伏:“展昭展昭展昭!!!——”

“白少白少白少——————!!”

 

白玉堂忽然将肩上长刀抛掉,一个转身,展昭正在他身后,伸手一推,白玉堂俯身直直摔倒。展昭上前,押住了人,蹭蹭蹭几下,将人背上的背靠给卸了。白玉堂回肘翻身,逼开展昭,双腿打了个回环,蹬向展昭,展昭伸手一架,白玉堂翻身而起。展昭一托一甩,将人直接抛到半空打了个转,卧鱼[5]落地。

前排的几个老师傻了一会儿,然后纷纷拍起手来。越拍越响,恨不得找出一面鼓来。

公孙蓍草捏着自己的下巴。摇头感慨:“当年吴下阿蒙[6]。不可小觑阿。”

 

帘幕缓缓拉上。白玉堂完全没形象的摊在了地上。“我的个老爷,累死我了。”

也不知道哪个没素质的,谢幕了居然没有关扩音器。

九个字如实传到了观众的耳朵里。白玉堂也傻了一下。登时全场爆笑,掌声再次雷动。

 

新年的1000秒倒计时响起。展昭对着面前的少年伸出手。

 

最后一幕。

 

白骨精战孙悟空不敌,悠然对天而叹:“真君活命之恩,小妖怕是无有来世可报了——”

金光乍起。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生世多畏惧,命如露著草。”

二郎神现。“行者手下留人。新年降至,便当给小神的贺礼了吧。——大家说,好不好?!”

“好!————好呀!”

“恭喜二哥抱得美人归。”

“恭祝真君与夫人仙福永享,寿与天齐————”CP神马的,没事儿,展大人在众人的心目中从来不等于孙猴子只等于杨戬。

 

底下不知道谁看着背后的大屏幕喊了一声“12——11————”

舞台的顶端朝两侧缓缓打开。众人高喊着:“10——9——……———1——0——————”

“轰”

礼花四起。

 

烟花光里,一岁除。白玉堂就站在展昭身边,仰头看着这一幕。展昭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道,夹杂在戏服上太阳的味道里。心跳得很快很快。



[1]翎子:戏曲中武角帽子上所插的雉尾。(就是那两根很长很长的辫子。)

[2]大家都知道,原型是六小龄童(章金莱)。演孙悟空的绝对不是只有他们家,但是演得像猴儿的,他们家首屈一指。

[3] Johnny’s:日本著名娱乐公司。旗下的著名艺人团体有SMAP,堂本兄弟,NEWS(山下智久,锦户亮),HEY SAY JUMP等等。每个新年都会举办一场跨年演唱会。由旗下艺人出场表演。

[4]动作中融合了各种京剧专业武打技巧:包括起霸(亮相),打出手和档于(抛、掷、踢、接武器)。

[5]卧鱼:京剧演员的基本功之一。这里使用的是尚派《昭君出塞》中走马卧鱼的动作。总之是个很扭去很美丽的动作。

[6]当年吴下阿蒙:指三国时候的吴国名将吕蒙。著名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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