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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15 by:firefish

十五翻供

 

 

展昭自是去找那妙珩的。他这几日,已经打探到,妙珩因是掌门的嫡传二弟子,故而有自己单独的住处。这省却了展昭不少的功夫。这女弟子们的住处也是容易分辨,东首第二套房便是了。

 

夜色下,他停在妙珩的房门前,略一犹豫,还是敲了敲门。

妙珩还没有睡下,时间并不是太晚。刚刚过了晚课的时间,一般习武的人会用临睡前的这段时间,温习一下内功。勤奋的,还会连着外功一道温习上一遍。

展昭静心听了一下,没有听到吐纳之声,于是敲了敲门。

“谁啊。”

“在下展昭。有一事相问,不知道姑娘可否施个方便。”

妙珩一惊,门“刷”地就打开了。少女单手握剑,横在身前:“你来做什么?”

展昭原是想试对方一试,手中扣了一枚小石子欲打她的长剑。以当年那小姑娘的聪明,若是被振飞长剑,必能知道自己没有恶意。但再一想,又作罢了。人毕竟都会变。当年那姑娘是初生牛犊,激烈聪慧,不代表如今还是这般。这一试,只怕只会弄巧成拙。

 

“妙珩姑娘误会了。展某所来,无关那日你看到之事。此事关系玄青师太冤案,实不是我二人私下该当谈论。展某只是因着姑娘剑上饰物很似多年前失散的一个朋友所有,想问一问姑娘从何处得来。”

 

妙珩疑惑地上下打量展昭。柳眉一皱:“你的朋友?你的什么朋友?”

“十年前的一个旧识。曾经救过展昭一命。所谓滴水之恩,当报之以涌泉。展某当日殿上见到,便生留意。这几日原想思个妥当的办法,却是苦于没有机会。只得深夜冒昧。”

妙珩终于是缓缓收了剑。“我看你不像说谎。可这剑穗乃是我的东西,应同你那个朋友没有关系。怕只是相似罢了。”

 

展昭看她语焉不详,有觉得这物什十分罕见,不由皱起眉头。“展某知道姑娘对展某有所成见。但此物不过是一穗子,还望姑娘施个大方,告知来历。或者受人所赠,或者市集购得,又或者家里所传。展某铭感于心。”

 

“我若是不想说呢?”妙珩妙目一转,冷冷问。

展昭无奈摇头。“姑娘若不肯说,那展某还能逼供不成。只盼日后,有机会多凭姑娘差使,好叫姑娘回心转意了。”说着,他微微低了头去,似在思索什么,密长的睫毛在光影下更显得醉人。“那展某先告退了。”

他说着,转身要走。然而莫说南侠侠名在外。就是他这几日在峨眉山上的举动,也着实是一派谦谦君子之风。何况自古人皆爱美,更别说是展昭这般年少有成,丰神朗俊的英雄人物,边说任凭差遣,边黯然神伤,有几个女子能狠下心肠拒绝。妙珩踌躇一下,终于追出门喊道:“告诉你也无妨。”展昭身形一顿,妙珩走至身边。夜风微起,吹起两人衣袂,男子修长挺拔,女子娇美如花,竟甚是班配。

 

“说来我也不知它来历。我是个忘了过去的人。几个月前突然有一次醒来便这样,大夫说,是摔到了脑袋。后来遇到了峨嵋派的两个师妹,口口声声叫我师姐。我才打听到些过去的事情。这穗子是我在我的屋子里翻到的,我觉得挺好看的,就挂在剑上了。”

 

展昭闻言,心中不由猛地一跳。追问道:“可有别的物件同它一道?”

妙珩一愣。迷茫道:“没了啊。”

展昭点了点头,似在再想问什么,终觉得不知如何问。深深一揖:“多谢姑娘相告,展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差遣,定当效劳。”说着,转身而去。

妙珩原想叫住他,但是仅仅张了张口,还是看着展昭推门而去。目送展昭离开后,她轻轻抚起剑上的白穗。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柔缱绻的笑容。

 

展昭出门,往归路上走,行到一半,突然止步。未几,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竟是一身素衣。那人见展昭停着,也放慢了脚步。“玉堂,你跟踪我?”

那白影停住,只听他啐了一声:“臭猫。爷要跟踪你还会被你发现?”

展昭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玉堂所为何来?”

“爷是担心你这猫儿脾气好,吃了人家的亏。”

展昭听完就笑了。“你有那么好心。我又不是第一次走江湖。说吧,什么事。”

 

白玉堂走近展昭。“我们其实一直没告诉你,这几天,我们查的人,问的证据,对你都很不利。首先,没有人看到你追踪那个蒙面人。”

“本来就没有追踪那个蒙面人。是那人追我。我从孙府出来,还是四更天的时候。”

“你们过招的时候就没人经过?”

展昭闻言苦笑了一声。“我们过了不到十招。”说完,他看看白玉堂,“你信么?”

白玉堂皱眉,心中却是一惊。“好,那么下一个。不少人指认,八月朔望之间,看到你在峨眉山附近出没,近到成都,远到绵羊。”

展昭点了点头:“所以你认为,是有人易了我的容貌。”

“有此可能。”

展昭叹了一声。“峨嵋派的人,让你们不要告诉我?”

白玉堂点头。遂道,“但是,我不说,是因为我想你知道凶手是谁。”

展昭整个人猛地一振。却听对方续道:“因你知道,是谁拿走了湛卢。”

“可是砍碧渊的却未必是要湛卢!”

白玉堂却缓缓摇头:“你若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妙珩问那剑穗的事情?当前之事,孰轻孰重,你当真不知道?”

 

展昭终于难以置信地意识到:“白玉堂,你怀疑我?”

白玉堂不屑掩饰,冷然反问:“你让我怎么不怀疑你?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一口咬定了人不是你杀的,却有功夫在那里追问你小情人的下落。你让我怎么不怀疑你?”

 

秋夜的风,森冷冷地吹过。两人皆是玄衣素影,相互僵持而立。

 

良久,白玉堂再次开口:“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展昭无奈地摇头:“玉堂,你让我说什么。”边说,他边点头,似是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坦白的说,我是不急着查明真相。真相有你在查,我有什么不放心。我只是想避嫌,如果我什么都跟你打听,如果你都被怀疑是我的同犯,那要怎么办?至于说妙珩的事情,你知道一个你喜欢的,救过你的人可能就在你眼前……是什么感受么?!”他说着,突然一把抓住了白玉堂的领子,“你动过情,你喜欢过人,你有等过的事物么。”

白玉堂缓缓盯着展昭。抬起手,握在他抓在自己领口的手腕上,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柔和。“我接受你的解释。”

展昭依旧因为先前的激动,而强烈地喘息着。

白玉堂并未等他回答,只自顾自道:“我可以去帮你问她失忆之前的事情。若是你这薄皮的猫儿拉不下脸面。”

展昭摇了摇头。“儿女私情,怎好意思劳动白兄。我自己来便好。玄青师太一事,还盼玉堂多操心思。”

白玉堂慢慢甩开了他的手。“希望你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展昭点点头。“我们上山转眼就半个月了。好在这样子你奔波得也不比原来厉害,看你这几日练功运气,又有精进,那漫麝之毒,可曾发作过?”

白玉堂笑笑转过脸,“别搁爷这儿卖好来。还想说,你不着急是为了爷着想不曾?”

展昭笑而摇头。“那倒不是。段王子的伤也不能一直在这峨眉山上疗。眼看转过眼就重阳节了。这日子过得跟飞似的,总要早点回大理,在年关前,把你们两个的伤都了治了才好。打这儿回大理,也得要上个把月。这案子我们总要找时间同峨眉的人再商议一下。”

“听你盘算得还挺是这么回事啊。你之前想什么去了。”白玉堂话刚出口,又见展昭锁起了眉头,只得自承不该,“好好,你不能说。当爷没问过。”

 

两人一路回到住处,白玉堂离开去睡了。空旷的山巅,惟留下展昭的身影,似是想要在这苍卢之下,再清闲片刻。仰天而望,繁星如雨,地上孤照,只影成双。

 

几天后,展昭给段昂疗伤完毕,回到房中,竟见一纸条,上写道:

“蜀中有女欲攀高,陈州遇上安乐侯。富贵可期金银足,一朝却丧御猫手。有心为郎把仇报,寻取良人把计谋。天降大案悭一供,怎奈仇人逸且遒。”

字体用的是纯正的徽宗瘦金,几可乱真之下,难知道是谁手笔。大意却是说,妙珩认识了安乐侯,欲攀高枝。却不想展昭督陈州赈灾案,最后抱枕铡了庞昱。她想报仇遂去探寻展昭弱点,谁知竟不意发生了玄青被杀一案涉嫌展昭。这才有了那日殿上的所谓的“看见展昭即是凶手”云云。展昭大骇,欲知其真假。遂找慕蔼清,托他问陈州一事。又托白玉堂,找旧识沈中元查白穗下落。

 

不日,峨眉弟子传了掌门的话,来找展昭一行。诸人不明所以,到了聚义堂。

这一回的人远不如上一次多,只有怡臻、玄俞和妙珩三人。竟是来给展昭道歉的。原来竟是妙珩反了口供,老实承认,其实自己并没有看见贼人的相貌。不过是因为根据线索,臆断了展昭便是凶手,所以才胡乱告诉了掌门,想要以此尽快给玄青师祖报仇。

展昭自不会为难于她,便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心中却是对那字条上所说的更信了几分。

席间妙珩一双美目始终怯怯地朝展昭望着。连声地向展昭道歉。

展昭克礼而应,不敢多语。只觉得妙珩虽脾气火暴有余,比之那小姑娘的灵性和正气,却不可同日而语。又恐是自己被那字条左右了观念,宴席过后,挟机以峨眉山日出为由头,探其腹中文墨,心思气志。要知人虽能往前尘往事,却不能改才志心襟。展昭犹记,小姑娘以总角幼龄,唱“譬若空尘,涌似海沤。浅深聚散,万取一收”。更记得,自己少年矫情,竟无趣之极的回之以:“云出岫以无心,日东升而忘反。”而两人竟是相视而笑,互嘲对方背诗背半截。

 

“姑娘既要道歉,展某闻峨眉日出之景也奇,不如指引一个观看的雅处可好。”

妙珩巧笑嫣然。啐道,“自是金顶。”

展昭歉然。次日四更,往金顶去,果不多时,有一红衫女子缓缓而来。暝色茫茫,两人却是相视一笑。

一曰:“展某于此地,盼那东峰日出,姑娘见惯了的,怎么冒此晨寒。”借唐人李颀 ,那句“秦川朝望迥,日出正东峰”。一对:“我昨夜夜观天象,不见繁星。怕是你等不到那日开林霖。”引今人醉翁居士之“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

可谓旗鼓相当。惜妙珩话音方落,却见天际有红线破空。展昭笑道:“看来老天还是垂怜我这诚心看日出之人的。”

恰此时,闻远处有人声。静听之,若是白玉堂同段昂慕蔼清一行。却听白玉堂道:“昨日黄昏无霞,又吹西风,月虽不朗而星稀,今晨日出,必如蛟龙吐珠,苍茫火海之间。”

 

数日后,展昭得慕蔼清迅,妙珩确在陈州赈灾时候认识庞昱。无人知其巨细往来。后于陈州失踪。再寻回时候,便已失忆。剑上白穗,亦此后方现。又数日,收到沈中元飞鸽来书,信中道,有一峨眉女尼曾到茉花村做客。丁月华招待之。后去到汉中刘家村,遂归蜀中。

 

展昭确知斯人非旧,惟将心中事压下。不免郁郁悄然。幸有白玉堂为劝。“既然人家帮你找到了穗子,至少那小姑娘的下落也有个方向。你若是想要找,回去的路上,我们去刘家村问问便好。”展昭抚掌,笑道:“得友若玉堂者,此生何憾。

白玉堂睨视之,不以为意。

 

玄青一案遂无疾而终,展昭亦不追查妙珩一事。问其因,对曰:“斯女韶华美貌,富学巧思之人,惟愿能逢真爱,不至错失华年。”

 

十月,展白并段昂一行,下峨眉山,寻了葛智,一同往大理去。

 

注:

李颀:初唐诗人,作者最喜欢他那首《古从军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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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邪之麟之趾》是未完结文,从这往后,上邪的第四部分为两种走向:振武、君子于役。两部分皆是未完文,作者更倾向于君子,所以振武不会继续了,两种走向的文均有不同走向的番外,振武的番外有女装及生子情节。

此处,我们会连载君子线。在此之前会先放出两篇涉及后文内容的番外供大家享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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