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14 by:firefish

十四众里寻他

 

 

展昭只见群弟子中,有一少女,柳眉水目,扬剑将他指住。剑柄上,挂一条白色的剑穗,中间系一串褐色檀木珠。不由便是一愣,心头“砰砰”跳了两声,险些没有听见对方说了什么。

幸好他混迹江湖多年,自有过耳而不立忘之能。心中又再将这少女的话回思一遍。不由变色。

 

在座众人,不由将刚放下的怀疑,又提了起来。展昭余光所见,便是白玉堂担忧混杂着不解的神色。但随即,他发现白玉堂的神色微有变化,似在示意他假作否认,将问话交给他。心中不由感动。却无法接受。

他只挺直了背脊,淡然回道:“这位峨嵋派的师妹,你可真的看清楚了?此事若只你一人看见,那是你知凶手知,天地神明知。但展某自问身正行端,又何须胡言。玄青师叔祖之死确系同展某无关,此话今日当着大家的推测是这么说,明天就算一百人指认展昭就是凶手,展昭也还是这般说。”

他这话,掷地有声。却听白玉堂一哼一笑。展昭知道他是气自己错失追问那女弟子的机会。既然事情不是展昭做的,那么那少女定然在撒谎。可是展昭竟维护对方?!

白玉堂转身,于是也看到了那件上的物什。

 

那少女冷哼一声,驳到:“你莫要以为,赌天发誓就能叫人信服。我当时瞧得清楚,不由你这贼子抵赖!更何况,按照你的说法,我同你无冤无仇,自不会无缘无故指认你为凶手?”

 

这回,未等展昭回话,白玉堂又抢了个先:“这可不好说。”

谁想他话未出口,却被展昭喝止。“五弟。”他这实是觉得事情远比开始设想的复杂,唯恐白玉堂帮他说话太多,反而最后让人说成是两人一道所为。

但白玉堂却不领情。反是冷冷笑道,“怎么了,你这猫儿,莫不是看了人家姑娘生得俊俏,起了怜香惜玉之情?见不得我说狠话了?还是那事情真是你干的,你怕被我给问出来?”

展昭表情一滞。白玉堂哈哈大笑,续道:“你这闷骚的猫儿,抬个爪子爷就知道你想偷哪家的腥。装什么正经。”

“白玉堂!”展昭厉声呵斥,从未这般响亮。却哪知白玉堂一翻身站了起来,同他抵肩而立。他这才发现,这几个月间,白玉堂似竟还长高了些。想他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却中了漫麝,也是命运多坎,不由心中一软。便敛了些气势。却是白玉堂得了道理不饶人:“喊什么!被爷说中的心思是吧?!也不想想我们出来干什么,爷可没空跟你在这峨眉山打情骂俏!”说完,他转头看向那女弟子,“小丫头,年纪轻轻就学人撒谎。你说当时你在外面看到了展昭杀人,就你那点功夫,展昭能不发现你?还是你想说他做贼心虚,忘了发现于你?”

这一说,那姑娘脸腾地就红了。“我怎么知道。你这狗官,为何总是帮着这贼人说话?”

“敢骂爷狗官的人,你还是第一个!”白玉堂说着点了点头。“看你是个丫头,爷不跟你计较这个,先回答爷的问题。”

“他没有发现是他的事,我如何能解释得了。或者是大功告成,心情舒畅,忘了警惕。或者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只顾逃命。再说,我功夫如何,你便知道么?说不定他就真的发现不了我呢?”

“真的发现不了?这么说,你还是秉神敛气,打起轻功去给你师祖奶奶送茶的?”

那少女见白玉堂气势汹汹,不由也上了性子。喝道,“便不是,展昭就能发现我么?!”

 

玄俞看这争得越来越不像话了。那少女是怡臻坐下的二弟子妙珩,武艺平平,平时脾气就火暴。这次她一口要定看到了凶手,其实她也有所怀疑,觉得凶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瞧见了去。何况她还是在凶手杀人之后靠近的。这时候凶手既已得手,不论兴奋惶恐,都必然对周遭事物极其敏感警惕,断无道理竟然不注意到禅室外面多了一人。但是她当时也无法追问,毕竟这是掌门师侄的嫡系弟子。毕竟身为比掌门高一辈的人物,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能太强势,免得被人闲话。这时候听白玉堂问得有理,展昭之前所答也句句没有破绽,偏偏竟是自己这边的弟子在强词夺理,不由有些为难。生怕白玉堂牙尖口利,抓了这个把柄,说自己一派栽赃嫁祸。不由去看怡臻。

怡臻却不是这般想的。她自幼跟随师父,因为玄青不是掌门的缘故,江湖经历并不多。此时候听弟子咬定此事是展昭所为,那拓下来的字句,又同弟子的说法相吻合。早已断定行凶之人就是展昭。至于缘由,这谁又知道过来。展昭此人,身世不明,说不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上一代怨仇,又或者想要从师傅那里得到什么好处,被师傅拒绝。之前再听展昭拿不人证证明,白玉堂口气不恭,再想师傅死时情状,不由悲忿填膺,再不复先前礼让风范。道:“白大人所言差矣。展昭方才也说,他的武功,不过江湖打闹之辈。恐怕根本不到听声辩位,暗夜中,就呼吸吐纳拿人之能。他杀害恩师,也有可能是之前就对恩师下了迷药。以他南侠之名,要欺得恩师信任,岂是难事?!展昭既然说不出他当时所在,你也不同他一道,何以知道便是我峨眉弟子胡说。”

白玉堂冷笑。他敏慧过人,如何不知道怡臻想的什么。

刚想开口,谁知却被展昭抢了话锋。展昭也是玲珑的心思水做的心。虽知白玉堂之能,毕竟当前还有大理外邦之人在场,总不好把场面搞得让峨眉太下不来抬面。“掌门师叔。师叔祖之死您悲痛的心思晚辈能够理解。但小侄方才也已说了,不论您如何猜测,这事情确不是小侄所为。至于‘听声辩位,暗夜中,就呼吸吐纳拿人之能’,小侄不才,自认还能向诸位证明一二。不知道掌门师叔意下如何?”

怡臻还待点头,却被玄俞拉住。就听玄俞道:“贫尼自然信得过展大人之能。只是展大人有嫌疑在身,恐怕不便拿器物相试。展大人方才既说白大人功力相若,不如让他代劳吧。”一边说着,她一边从抽屉中取出一合棋子,并一黑布,放到白玉堂面前,“便让妙珩在这场中走走,大人以棋子打她所在,可好?”她这一出,其实已是大大的刁难。且不说故意不叫展昭动手,显了怀疑的态度。便是‘让妙珩在这场中走走,大人以棋子打她所在’也是远远难过夜深之际,于室内发现有人在禅室之外。

可是玄俞心中明镜儿也似的,展昭自进殿来,她听他呼吸吐纳,闻他举止步法,早知道那是极上乘的功力。虽因年岁所限,确实还不足同师姐玄青抗衡,但要发现妙珩,那简直绰绰有余。反是白玉堂,气息清浅得许多,真属泛泛之辈,实不能有听声变位之能。虽展昭刚才说“不相伯仲”,想来是展昭为了捧锦毛鼠所为。却正好成了她的口实。但纵使如此,她也是极谨慎的人,仍要化简为繁,以求万全。她想着江湖传闻白玉堂心高气傲,兼有为御猫只名号而盗三宝之实,又看展昭推捧与他他亦不自谦,必不会承认自己实无那个能力。此行虽然行之有愧,却也实在为了峨眉基业颜面所为。

 

白玉堂看着棋盒笑了笑。遂看向玄俞,轻声道:“大师周到稳妥,晚生何敢不从?”这话他说得很轻,混了内力,恰恰送到他身边的玄俞的耳中。玄俞闻言,脸登时为之变色。仿佛是看到了鬼怪一般:以这少年的道行,竟然能骗过她眼?!

 

她却不知,白玉堂此刻内息受“漫麝”所制,只能以逆行之法以求拖延,故而气息外转,呼吸吐纳之法同一般习武之人迥异。

 

白玉堂笑意不改,敲了敲桌子:“没办法啊。一朝当差,爷只好为你这猫辛苦一下了。掌门,这可是妙珩吧。别我听了半天,搞错了人。”他说着,拿手一指方才指认展昭的少女。大理诸人不由好笑,但也觉白玉堂虽然看似胡搅,却是心思缜密。那少女娇叱一声:“正是你姑奶奶。”

白玉堂摇摇头,“你多大年纪想当我姑奶奶啊。不怕年纪一把嫁不出去?”说着,将黑布蒙在眼睛上,“开始吧。”

 

诸人约定,妙珩站定,怡臻发话,白玉堂辨位。妙珩为保万无一失,还亲自重新给白玉堂蒙了一遍,又让人把展昭的眼睛也蒙上,因为听说江湖上有一门功夫,叫做“传音入密”。

可饶是如此,不论妙珩走到哪里,白玉堂的石子总是寸步不差。令怡臻很有些下不得抬面。

 

然而疑案依旧归疑案。峨嵋派拿不出绝对可信的证据证明,展昭也拿不出绝对的证据反对,峨眉怎肯放虎归山,诸人就只能暂且住在峨眉山上。他们于案情几多追问,只得峨嵋派“尚在寻找展昭所说蒙面人”之答。白玉堂、慕蔼清、武思海、叶鹏远于是下山协助寻人。展昭为了不拖累大理一行人,便趁不得走动之机,给段昂疗伤。那是一项极耗体力的活,一次不过半个多时辰,便令展昭如同战了一天一夜般疲累。好在少林和大理的功夫多少同源,总还能相互融通,真能对段昂的病情有所裨益。

 

晚上白玉堂时常会打着“关心同僚”的名义来找展昭。说说这一日的情况,他既知展昭不会多说什么,自也不多问,只说盼着能找到路过之人,看到展昭被擒之实。心情好的时候,白玉堂也会帮展昭揉揉筋骨。虽然嘴硬着说是:“若是你这猫倒下了,白爷回去也不好交代。”展昭感激之余,一夜不由慨叹。

“我知道其实瞒你不过。玉堂何以迟迟不问。”

白玉堂淡淡一笑:“泥菩萨过江,爷哪有那么多功夫问你你不想说的。”

“玉堂这是还在生展某的气?”

“没有啊。没有”白玉堂虽然说得不以为然。白玉堂虽然也表现得不以为然。但是展昭明白,被人瞒了事情,白玉堂必然不愈。

他甚至不知道,不再像上次那般对他发脾气的白玉堂,是同他离得近了些,还是更疏远了。

 

“那日我在殿上,对着妙珩的时候失态。又故意假作不见你的暗示,旁人不知,却瞒不过你。”

白玉堂坐在桌子边上,玩着手中的茶杯。“你这闷骚的猫儿,闷了这许多天,终于肯说了?”

“还记得,我过去跟你的刘星宇的事情么。”

白玉堂轻笑:“记得。小猫大人一怒冲关为红颜,我怎么也得好好记得。”

展昭顿了顿,续道:“嗯,妙珩剑上挂的穗子和佛珠。同那日我遇到的小姑娘所用匕首上之物,是一样的。”

白玉堂一顿:“你看清楚了?”

展昭点头:“十分真切。那佛珠是紫檀木所成,一串九颗,打磨精细,大小一般,每一粒上,正面都刻了一个‘佛’字,反面有一“堂”字,十分的少见。雕工十分的好。同那白穗是配在一道的。据说连那匕首一起,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你是觉得,妙珩就是你当年遇到的那个小姑娘?——难怪人家指你,你受了那么大打击。”

展昭苦笑了一笑。遂摇了摇头。“我欠她的。”

白玉堂一甩头,“那真对不住,我那天还呛了她不老少句。”说着,他凑近展昭一点,“猫大人不会记仇吧。我可不想死个不明不白。”

展昭瞪对方一眼,忽心中闪过一线灵光。白玉堂为何不再追问那少女的身份。莫非是他体察出他患得患失之情?不由故作气愤的试探道:“还不知道人家是不是。若是,定不饶你。”

白玉堂拍案而乎:“我冤呐!”

展昭不知为何,心情略略开朗了一些。

 

是夜,阑寂人静,展昭换了一身夜行衣袂,发足向峨眉女弟子宿处而去。未几,另一黑影亦取同道而往。不知这一日,峨眉山又会发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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