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3 by:firefish

三宴席

 

虽说展白二人演技出众,武艺卓绝,开财有道,几日下来,应该已经够了半月的路资。但那毕竟挣不来大钱,却哪里禁得住白玉堂贪口。他本吃的不多,可黔贵一带小食杂多,更兼有他喜爱的羊肉做辅,那点钱,到他手里,就跟水似的花花往外流。

展昭看他走在街上,眼睛又瞅着这一边的“杠子面”打转,禁不住数落他道:“哎,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每次又吃不多,浪费粮食。”

白玉堂瞥展昭一眼:“你有意见?”

“秦兄和小助出来时候叮嘱,饮食不可过于油腻。保持心气开阔,才不至于损害身体。我本来不想抬出来管你,不过你也太没节制了好不好。”

白玉堂于是挑起眉毛看看展昭,漆黑的眼睛眨巴眨巴。最后想想这猫说的实也在道理,扁扁嘴不再说话,闷头往客栈走。刚进客栈,却又被掌柜叫住。“哎,二位客官少待,有你们的信。”边说着,掌柜便从里面捧出一摞信函。白玉堂小声嘀咕一句:“怎么还有。”原来这几日,他们每次回客栈,都有三三两两的或留字,或书信,或口信。大抵,不是请他们去什么茶楼摆场,就是请他们去哪处戏班子合伙。“开玩笑,竟然叫他白爷去茶楼唱戏!?”白玉堂腹诽了一句,却看展昭已收了信,正同掌柜的道谢。店掌柜的是个很热情的中年人,微微有点发福,显是日子也过得不错。他走回白玉堂身边,拍拍他肩膀,道,“二位可了不起,孙知州请二位晚上过府一叙呢!”这话一出,展白二人脸色俱是一变。他们互看一眼,神情中传递了同样一个信息:“竟是如此个来法?”孙渊这种礼貌的出场方式显然出乎两人的意料。幸亏这种眼神,看在掌柜的眼中,便成了受宠若惊,并不会受到怀疑。

 

怀着疑惑的心情,他们在晚上去到了黔州知州孙渊的府上。门房管事进去通报,良久出来一人,说是府中的下人,名叫李二。展白随了李二入府,穿小径来到北厢,入到一偏房内。

“二位,我们老爷现在忙着,请二位稍候。”两人看着这架势,再听仆役的口气,便更拿不准孙渊打的是个什么算盘。白玉堂正要发作,却被展昭拦下。只看御猫南侠转过头,对着那李二温雅一笑,“李师傅,我们是没见过市面的。不知道,孙大人找我二人有什么吩咐?”这李二虽瞧不起唱戏的,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展昭相貌生得着实叫人看着喜欢,便将事情说给了出来。原来大理国的皇子段昂外出游历,这几日正好经过黔州,见了二人街头的盗三宝,十分喜欢,欲知道下文。他是藩国皇子,大理又同黔州邻壤,孙渊自然要巴结。这猫鼠之争,虽相传已久,毕竟各家版本不同。故才叫将展白找来。现下离开席还有一阵功夫,孙渊听说二人来了,便叫等着。想来是他自命身份高,不屑同戏子说话。展昭听完,连连赔笑,道:“大人抬爱,我们两个天大的福气,能给知州大人演戏。”李二乜他一眼,点点头,道:“知道便好。好好准备着吧。”

展昭点头称是,眼角瞥见白玉堂微微勾起一抹笑,朝李二走了两步。白玉堂无事时候,对这类下人,是绝不给人好脸色的。所以他这一笑,便让展昭想到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怜那李二,如何知道眼前这便是那锦毛鼠白玉堂的本尊。忽然看到如此俊美容颜笑着对向自己,脑中一瞬间成了空白,连还要去给酒席搭台的事都忘了。白玉堂靠到李二身边,拉拉了他衣袖:“哎哎,李师傅,再跟你打听个事。”“恩恩,你说。”“俺听说,真的白大人最近也经过黔州?”他这一问,李二心头一喜——这事儿,他可知道!只看他一副“此为机密”的模样,先一瞪眼,再去拉白玉堂,压低嗓子道:“这话小兄弟可不能乱传啊!”白玉堂嘴角笑意更深:“怎么?哥哥知道?”李二点点头:“我和你说,我们大人前几日还叫我们留意呢。说是如果有两个侠客打扮的年轻人路过,一个穿蓝,一个穿白,就要我们盯着点。若是展大人和白大人,就要去告诉他。”“哦?!难道孙大人也崇拜展白两位大人?”李二看白玉堂兴奋的样子,心底不由高兴,好似一种在美人面前炫耀的心态:“嗨!看你说的。这话我们下人如何知道来?不过到时,若真能见到他,你又还在这儿,我给你们引见引见?”白玉堂一脸的向往:“好啊好啊。李大哥你可要说话算数话!”李二舔舔胸脯,拍两下道:“这个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又聊了几句,终于管家孙福过来提李二下堂干活。李二一走,屋里就只剩下展白两个人了。他们进来的时候都已经看过,屋中应该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人在旁偷窥。白玉堂先哼了一声,磕下巴看了看窗外天色:“开席——不知道半个时辰够不够。”展昭素来心态平和:“知事大人既然叫我们等,且等他何妨。”“哎,等会儿如果孙大人问起你我出身来历,你怎么说?”展昭一笑,抬起杏目,水盈盈看着白玉堂。其中透出一份掩不住的笑意:“我就说,我们兄弟打松江茉花村来,欲去到矩州看朋友的。”“姓什名谁?”“姓玉,单名一个懋字。楙心懋,取勤勉之意。”“噗——”白玉堂看展昭说的一本正经,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出来,“字道古(稻谷)么。道古之纯耿,养吾浩然之气。”“堂儿你知道便可以了,知事大人不会关心这类事情吧。”“哈?堂、堂儿?!”白玉堂好看的脸抽搐了两下。展昭一眼“何事大惊小怪” 的表情,点头道:“你是我弟弟,叫不得一声堂儿么。”白玉堂瞪着眼睛,也点点头。气在肚子中打了个转,终于还是没发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该生气,却一点没觉得认展昭这个便宜哥哥有什么吃亏。只“堂儿”这个称呼,实在有点过头。“哦。就算我因为崇拜白玉堂,非要把名字改了,你能不能找个好听一点的小名?”“那叫什么?小堂,阿堂,堂堂?”白玉堂一下子被展昭逼了个没有方向,缴械投降:“好好,你随便。”

 

二人正说笑,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白玉堂看展昭一眼,二人各自会意。立刻听白玉堂抱怨起来:“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闷在屋子里,又没有事做。”话音未落,就见门口出现一人。那服饰甚是奇特,深蓝色的包头,白色对襟上衣,黑领褂,白色的裤子,裤桶很宽,裤带拖了长长的须,一望便知非中土人士。展白二人同时拔身起来:“这位(大人)是……”“在下叶鹏远,我家昂少主听说二位到了,就差我来叫。”两人这么一听,知道是大理皇子派来的人,就跟着来人出北厢,穿过跨院,来到后院。

 

酒席已布置得差不多了,桌子左右分开,一边一排,每边放了六个。中间留出一方空地,显是作歌舞表演用的。白玉堂感慨一声:“乖乖,好大排场。”叶鹏远闻言却是一扬脖子:“这种小场面算得了什么。”展昭低头一笑:“小孩子没见识,大人您别和他一般计较了去。”叶鹏远一笑,忽正色道:“对了,昂少主有心让你们在这台上演一出呢。你们该不会怯场吧。”白玉堂一扁嘴,刚想说什么,却被展昭捏了一下掌心。他吃痛,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才听展昭道:“俺们街头卖把式的,那头看戏的都是粗人,从来没在您这样的贵人面前演过哩。”

叶鹏远见展昭倒也识相,又被他这么一捧,很是高兴。只心中暗暗称奇:“慕先生明明说这二人身负绝学,怎地一点看不出来。莫不是他看错了?”边想着边拍拍展昭:“我这算什么,我们家少主人那才是尊贵的。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该怎么演就怎么演,我们少主一定高兴!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赏银。”

展昭点头称是。白玉堂回过头,想对展昭说一句什么,却看展昭正看着他,神色中有一分警示的味道,接着抬了抬眼,目光示意他去看右手上座一个青年边上的两人。白玉堂顺着他指引看去,见那二人一个文质彬彬,气质深沉,目透精光,一个生得十分粗犷,神情刚毅挺拔,刀削一般,他额上还有一道伤疤,贴着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鬓角。忽然想到,大理段氏,乃享誉武林的名门。相比中土,大理毗邻天竺,武学渊源上,实则比嵩山少林更近摩老祖的真传。皇子出游,身边所带,自必是好手中的好手。再静心去听他们的呼吸,但觉深沉均匀,已到了光华内敛之象。白玉堂心道:若非展昭提醒,还真不能发现。枉你自负聪明,却连大理段氏都敢轻视。刚才那句“小孩子没见识”还真没说错了你。

 

叶鹏远带着展昭白玉堂,先见过了段昂,又介绍了段昂身边,白玉堂方才看到的两人。相貌文俊的那个叫慕霭清,粗犷的那个叫武思海。他二人拜于大理护国寺住持段木宏坐下,列于老主持的三大弟子之中。方才白玉堂打量着他们时,又何尝不正被他们观察着。此时双方见面,竟是有些暗潮汹涌之势。这个慕霭清,便是方才被叶鹏远称作“慕先生”的人。他在看到展昭那手“立地佛”的时候,便已几乎断定,这人身负绝艺。可惜展昭白玉堂当时都有意藏了身手,所以所使身法技巧,都在模棱两可之间,让人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真有武艺,还是仅是戏班的把式。虽则唱戏班的学徒,也需每日练功,比之学武,未必轻松,但两者初衷不同,根由不同,在学武人眼中,戏班的打,那是形式上的打,好看花哨自然更胜,但临敌时候,若不知道对方下一招是什么,便只有束手无策了。展白二人,竟能取巧于二者之间,让人难分真伪,显然非是等闲之辈。沿途打听,又说那唱本各家不同,他们所演的段子,别家便没有见过的。慕霭清就更确定,此二人绝非街头卖把式那么简单。况展昭气质温润淡漠,白玉堂锋锐耀眼,这等品色,岂能是池中之物。偏偏这两个人,就是一点破绽不露。他目送二人到对席,去见过孙渊。但觉两人背过身去的刹那,灯火摇曳中,那两种脱俗的气质更加的彰显出来。虽然姿态恭卑,竟能见一股子不容人亵渎的风仪,叫人暗暗赞叹。

 

慕蔼清正思忖间,就听白玉堂欣喜的声音传来:“大人大人,有个事情俺想问问您。”瞬间叫他有了全盘推翻方才猜测的冲动。只展昭清楚白玉堂的意思,配合着喝斥道:“堂儿!不许胡闹!”边说着,便上前拉跪在小桌前头的白玉堂。低声道,“不看看这什么地方!惹了大人我们怎么担得起。”白玉堂可怜兮兮地抬起头,一眼无辜的撒娇:“哥——我就问问白大人的下落么。”继而飞快地转过头看向孙渊,“大人大人,俺和俺哥沿路过来,听说展大人和白大人也在往大理的路上,还说他们也要经过这儿。您见过他没有了。……”还待再说什么,却被展昭捂上了嘴。“大人,俺弟弟他小,不懂事。您可千万怪。不不,您要怪怪俺,是俺没管教好他。哎……我们爹娘死得早……”眼看展昭有浩浩荡荡哭诉身世之势,孙渊赶紧抬起手,“好了好了,本州也没有说要责怪你们。”边说着,边挥了挥手,示意展白二人退下。

此刻白玉堂已挣开了展昭的限制,瞪着眼睛还怪他:“看吧,大人又没生气。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又提爹娘。”说着说着,不禁眼圈红了起来。突然神色一变,“不用你做我哥哥了。”说着,起身便要往外跑。展昭看他变色,已知料到不妥,所以先了一步,将白玉堂按回来。白玉堂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白,紧锁着眉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展昭可以感觉到对方抗拒得十分厉害。猜他是想到自己身世,原本大约只想演得逼真些来,却触动了心事。白锦堂新丧,又是因早年奔波逃难沉疾,归到底,还是白玉堂惹了岳彩馨。这件事,因果无可改变,所以白玉堂自责,他也不知如何劝。但此刻却非使性子之时。

展昭皱着眉,看白玉堂一时静不下来,忽然一冲动,“啪”地给了他一个耳郭子。喝道:“玉堂!什么地方你都闹!”

白玉堂挨了他这一下,立时也就醒了,有些诧异地瞪着展昭——从小到大,敢打他耳郭子的可没有几个。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阵,孙知州却被展昭对白玉堂的这个称呼给吓到了。也忘记该当斥责这两个没有见识的戏子了,竟有些胆怯的问到:“你,你刚才叫你弟弟什么?”

白玉堂这下反应倒快,转头对着孙渊粲然一笑:“孙大人,俺和哥哥本家姓玉。就是那玉器的玉。从小爹娘没给起名字,人家都叫俺小玉子。俺们从家乡出来的时候听说白大人的事迹,俺和哥哥都崇拜的紧,偏巧姓的好,俺就改名叫玉堂了。”

孙渊忍心耐性地把白玉堂这一长段听完,终于舒了口气:“哦哦,是这样。——你这般崇拜那白玉堂,却是为何?”

“不为何啊,相亲们说他给俺们家乡长脸了。俺就崇拜他呗。大人大人,您到底有没有白大人的信儿啊。”

这可好,问题转了一大圈,又给白玉堂绕回来了。孙渊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竟觉得对着白玉堂一张如此漂亮的脸蛋,再加上那期待的眼神,再不回答有些罪过。只得吞吞吐吐道:“此事本州也有所耳闻。但是,并未收到白护卫和展护卫的引贴。”

白玉堂听完,一脸失望地“哦”了一声。展昭赶紧按着他给知州大人道谢,然后同叶鹏远退回到段昂身边去了。段昂听说展昭白玉堂真有其人,不禁更加好奇起来,一劲儿打听,又问那盗三宝,是不是按照真事儿给演的。白玉堂便添油加醋,大大地将自己的光辉事迹给扯了一番。段昂听得好不入兴。间或有人来问,是不是让展白二人上场子。白玉堂却哪里肯演,先是推脱讲完这段。可他讲了一段又一段,段昂也想着看一场戏能有多少时间,这听来要快得许多,便也帮着他说话。酒席中间,段昂当然也不好完全不照顾孙渊,但是很明显,他主要还是做了白玉堂的听众。慕蔼清在一旁看着这个眉飞色舞的少年,不禁暗暗心中计较:“若这二人真是假装得,可实在是厉害角色。所谓言多必失,而这少年,竟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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