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麟之趾-2 by:firefish

二戏御猫

 

一天的戏演下来,白玉堂竟免不了腰酸腿疼,发现这还真是一体力活。可是他不怪自己平时练功懈怠,基本功不扎实,内力太浅。他也不怪漫麝。反是觉得一切罪因都是——展昭、不让他取银子。

展昭一边替泡在浴桶里的白玉堂按摩,一边轻笑着听他埋怨。最后只说了一句:“展某看玉堂今儿玩得挺欢乐。”

没想到白玉堂理直气壮:“那是自然。有趣的紧!”

展昭摇摇头,心中奇怪,不知这白玉堂到底是个什么逻辑。既坦承自己高兴,却还要抱怨他的主意。“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事论事。”

“我看这该叫得了便宜又卖乖。”

白玉堂闻言,扬起脖颈看展昭。“对了猫儿,这陷空岛一节,与其让别人说了去,不如还是我们来演吧。如何?”

氤氲的水汽染了那白皙的俊脸一片透明的润红,一双凤目亦水盈盈的明亮。展昭自认不是贪色之人,仍是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心底由衷叹这白耗子怎生了这样一副好皮相。看他漆黑的眸中隐隐闪动的兴奋与狡黠,展昭就知道这人多半动了什么鬼脑筋。剑眉上挑:“你这耗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便怕了你么。”

他却不知道,白玉堂最是爱看他现在的这副摸样。素来的温润谦冲都没了痕迹,化出一副睥睨凌厉的自信满满。心底满意地得出一个结论:“这只猫儿也不是好强得紧?”

 

次日上午,二人还在原来那个地方,摆地设场。说是个场子,其实也没比昨儿好了多少:临时糊了个纸头的屏风,亦可当做假门使用。桌子椅子茶壶器皿布袋各自放在树的后面,随用随取。

 

因为昨儿收获颇丰,二人又都非缺钱的人。又说过是路资短缺才来卖艺,故尔今天展昭不再提赏钱的问题。只说兄弟二人昨日得众乡亲援助,很是感激。所以今天这场免费,给各位取个乐子。

白玉堂靠在树干上听了这话,一个趔趄好玄没摔着自己。心想:“我说昨晚这只闷骚的猫儿没反对,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不要钱?不要钱为什么还要演!?就算要引孙知州出动,这黔州也还有一段路,何必在此处虚耗?”

可是想想等下可以折腾那猫儿,终究还是没有去阻止。

 

展昭说了几句,又冲乡亲们抱了抱拳。“咱么接着昨天的那场《盗三宝》。”

说着,白玉堂已在不知何时窜到了树上,从树上吊下一缕横幅,上面大大地写了三个字——陷空岛。

 

看戏的人中,识字的并不多,便有人小声的问起来。却听展昭道:“那日,锦毛鼠白玉堂到开封府,盗了三宝并展昭的佩剑湛卢,全身而退。钻天鼠卢方卢大侠本说立即追去,却被南侠展昭拦下。展爷道:‘大哥,赶上五弟,和五弟要三宝不要?’卢爷道:‘焉有不要之理。’展爷续问:‘和他要,他给了便罢,若不给,大哥乃是公门中人,难道真个翻脸?此事还是小弟去的是理。’翻江鼠蒋平蒋四爷又来劝:‘展兄弟,不是四哥哥看你不起,你一人去陷空岛不妥。’展爷奇道:‘如何不妥,难道陷空岛是龙潭虎穴不成?’蒋平嘿嘿一笑,道:‘也非龙潭虎穴,只是五弟做事令人难测,又长于机关消息,不知道会摆下什么阵来。陷空岛本来为了防范贼人,就有不少消息埋伏,何况展弟路径不熟。莫若明日回禀了相爷,先找我二哥。若能说服我二哥,就可他去陷空岛将五弟稳住,做为内应。这时候兄弟再去,方是万全。’展爷听了,虽然有些不服气,却也点头答应了。

“到了次日,蒋爷见了包大人,回明要找韩彰去。相爷应允了,展爷也忍心耐性,等了几天,却不见回来。眼看大半个月过去了,他暗想道:‘蒋四哥话语带激,又去了如此久,我若再等他,必叫白玉堂看轻了去。’这念头一起,便等不下去了,找到相爷,起了路引,一人上了路。到得松江府,他先去见了太守,引得一个熟识路境之人,初鼓起身,撑船去到卢家庄。那陷空岛四面临水,峰岭险峻。他们到了一出,叫做飞峰岭。那虽是登岸的地方,却只见飞浪拍崖,小舟接近处,摇晃不已。展爷抬头看那山上,天色暝瞑下只能隐约瞧见两三点屋檐,却也勾勒出那山势陡峭复杂。展爷登岸,对余彪嘱咐:‘你在此探听三日,如无音信,即刻回禀太守。候过旬日,我若不到府中,再详文到开封府便了。’”

 

展昭一番讲说,抑扬顿挫,竟叫人觉得那是他亲身所历一般。一段完了,底下既爆发出一阵叫好。白玉堂一人靠在树丫间,斜着眼居高临下他,竟一时不知心中该当做何感想。虽然那只猫儿必知道他的戏耍之心,但铺陈如此,竟叫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滋味。

却看展昭掸了掸衣褶,举目向树上看:“这陷空岛如此大,却不知道白五弟平日的住处在什么地方。这可叫我到何处去寻。”

说着,他绕着场子转了几圈,忽然停住:“此处有个大栅栏,我且去问问。”说着,他提高了嗓子:“里面有人么?”

白玉堂应道:“有人有人。外面的是哪位?”

展昭道:“俺姓展,特来拜访你家五员外。”

白玉堂听他一个“俺”字,险些没从树上掉下来。强忍住笑:“诶呀,莫不是南侠,人称‘御猫’的展护卫,展老爷么?”

展昭道:“是俺。你家员外可在家么?”

还“俺”上瘾了不成?!白玉堂心中唾道。眼角却忽然看见展昭脸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眉毛一跳——莫非自己此时苦苦忍笑,竟是成了那猫儿的笑料。他咬咬牙:“在家在家,等了展老爷好些日了。略为少待,容我祟报。”

展昭于是等了一阵,不见白玉堂动静,自个儿练了一套拳。练完一套,还不见人,终于忍不住了,又询问起来。问了几声,里面不见动静,忽听树上白玉堂发生,那咬字发音,却如醉了一般,嘟嘟嚷嚷道:“你是谁啊?半夜三更这么大呼小叫的,连点规矩也没有。你若等不得,你敢进来,算你是好的。”

展昭剑眉一拧:“陷空岛,便是如此招待客人呢么?”

白玉堂却是没声儿了。

 

展昭冷哼一声:“好个白玉堂,竟叫庄丁故意激怒于我。谅你纵有埋伏,吾何惧哉?”

说罢,拿起掌中剑,往地上一撑,一翻身,两脚飘起,竟以单掌将整个身子支撑起来,倒立于铁剑之上。

 

四下立时爆发出一片惊叹。

 

展昭稳稳撑于剑上,身体竟不晃动。

 

底下叹声更浓。不知谁先鼓起掌来,掌声顿时如水中涟漪般扩散开来,不绝于耳。白玉堂靠在树上,抱了膀子看展昭这手功夫,不由暗笑:“这手嵩山少林寺的‘立地佛’何等精绝,多少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到这‘不动如山’之境,这猫儿却拿他来同杂耍班子的倒立做。”

 

却看展昭终于动了,另一只手伸入腰间的跨囊,取出一枚小石子:“这栅栏后倒是平地,莫要有什么埋伏。”说着,便将石子投到了地上,这才转身落下。又绕着场子飞奔两圈。

到第三圈时候,抬头,却见那旗杆上的“陷空岛”三字,不知何时,已换成了朱红的“大门”二字。

这两个字比“陷空岛”要好认识不少,有些识字的孩子顺着展昭这一看,已经叫了出来“啊,大门大门。到了到了。”

 

展昭一笑。心道:“那白玉堂,果真出手奇快。”再看另一边树旁,屏风不知何时已经竖起,后面影影绰绰,也挂了两个字:迎祥。

“那处有两个屏风,后面挂了‘迎祥’的绢灯。白玉堂必是在此了。待我进去看看如何。”说着,他迈步向那处走去。此番却是行的缓慢,斜步脚侧先着地,显得十分留神。

转到屏风后,却见树上又有四幅挂字。白玉堂在两根枝桠间连了长绳,将字挂在绳上。布匹背对着他,也是红字:元、享、利、贞。他于是撤去屏风,将四字读了一遍,转到正面,铁剑一撑,向树上去了。

却看白玉堂此时已将另一根绳索悬在一根树丫和东面的一堵墙间。看不出那一头如何固定的,许是绑在另一头的大石或者树木上了。两绳交叉之间,悬了一道帘子。白玉堂此时,却在树枝的另一端。

“猫大人,找你五爷呢?”

展昭闻言不悦,却也不敢托大。他站定身形,回道:“五弟叫愚兄来陷空岛,却又吩咐庄丁戏弄愚兄。不知道这名号惹来的无名债,愚兄可算是还清了呢。”

白玉堂仰天一笑:“无名债?猫大人,你这御猫之名,可是大大的响亮,大大的有来历,如何能叫是无名呢。”

展昭剑眉一拧,“五弟让展某来陷空岛取三宝,展某已经依约来了。不知道五弟要如何才肯归还三宝?”

白玉堂挑起眉毛:“如何还?我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了么,三宝就在陷空岛,你有本事自己把它找出来就是了。我有说过要你来找我么?”

“白玉堂!这三宝乃是朝廷之物,非是你手上玩物,岂容你这般亵渎胡闹!展某好言相劝,你反蹬鼻子上脸了不成?”

白玉堂嘿嘿冷笑一阵,缓缓抬起头来:“哦。这样啊。这么说,猫大人还是为了我好?”

展昭冷哼一声,却不接他的话。

白玉堂忽做恍悟状,自言自语道:“好像,也是有这么点道理。毕竟那三宝不是你家的。没道理你叫御猫,我就有理由把它们给拿走。”

展昭看白玉堂想看,忙肯定下来:“正是如此。五弟想明白这节就好。”

“可是这样,外面人岂不笑话我白玉堂怕了你展昭?”

“五弟想多了。”展昭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却看白玉堂忽然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看似讨好的笑:“不如展大哥答应小弟一个要求,让道上朋友也知道,我白玉堂是深明大义,并非怕事之人。”

“五弟请说。”

“你这名号,既然是皇上赐,当然不好叫皇上收回成命对不对。”

展昭点头。

“可是这猫鼠对头,小弟气量小,听着实在不痛快的很。不如我们让皇上改一个字,意思不变,我听了也高兴,两全其美。”

“哦?”

“那你看,大米的米和猫咪的咪听着差不多。不如就改叫‘御咪’怎么样?”白玉堂读的时候,还故意将那个“咪”字读成了坳音,听着就跟‘玉米’没有区别。

 

他话音刚落,底下立刻爆发出一片笑声。掌声一下子如落豆般的扩散开来。白玉堂笑着对这下面众人频频拱手道谢。

展昭其实也很想笑,苦于不能笑。还要强作生气:“五弟,你这是奚落展某么。”

白玉堂哈哈大笑:“怎么,咪咪不乐意么?不乐意来啃我呀。”

说话间,身子一闪,已踏上了那根通往另一边墙头的长绳。

 

众人只见他,踏着小步,脚跟落在脚尖之前,看似急促,却速度缓慢地朝墙头移去。

展昭一牵嘴角,三步并作两步,窜过树干,一纵身跃上绳子一端。长绳有韧性,被他这么一踩,中间跟着一陷一弹,白玉堂的身子在身子中间,荡幅最大,竟致双足离开了长绳。

 

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谁知白玉堂身子一跳之后,在空中一侧身,双足竟稳稳地横着踩回了绳子上。侧头,看那头的展昭:“好阴险的臭猫!”

展昭一笑:“五弟好功夫!”

 

观众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立刻又爆出一阵喝彩。白玉堂侧身在身子上打了个侧翻,再次落到绳上,立即同对面的墙拉近了距离。可惜这时候长绳已经动荡得十分距离,展昭甚至无法踏上绳子来追,更不用说白玉堂在中间站稳了。只看白玉堂刚落下身,立即头朝下地一坠。人们这松开的一口气,立刻又提了起来。白玉堂凌空绕着绳子打了大半个转,一弯腰,双手竟然也握到了绳子上。许是冲力过大,这一转竟也没停住,他团着身子竟又转了一圈,然后就看他身子一拧一展,双腿飘空,双手交握绳上,如人纵杆上窜一般,迅速朝墙的那头窜去。绳子本不长,一眨眼间便到了那头。

 

底下又是一片叫好喝彩不断。

 

白玉堂到了墙边,整个身子一垂,借力荡到墙身上,然后一踩,单手上一拉绳子,便上了墙头。回头一笑,接着沿着墙又跑。展昭于是踏上绳子,追将过去。他追得甚快,眼看跃上墙头,已要追上白玉堂,脚下却瞬间竟是一空,低头一看,这处墙头竟有个缺槽,白玉堂利用树阴斑驳,用纸给糊了一块,他竟没有发现!

展昭本能的提气想要转回重心,却看刚才还在“逃跑”的白玉堂已经转了回来。那人勾起嘴角,伸手一推:“给我下去吧!”展昭再也站立不定,一跤朝下摔去。他本能地想旋过身子,好掌握落地的姿势,却觉得身后张开了一张网。又看白玉堂笑得灿烂如一只偷到了油的耗子,知他不会伤到自己,展昭便干脆放心地摔进了网里。

他这一来,倒是让白玉堂一惊。他赶紧握住了手中的网口,免得展昭真摔到地上。然后顺手一展,手中一卷横幅,上面大大地写了三个字:“气死猫。”

展昭又好气又好笑,可是戏还要继续演。怒吼了一声:“白玉堂!你什么意思!?”

白玉堂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展昭:“咪咪,不识字么。不识字爷念给你听听——这三个字念做‘气、死、猫’。”

 

人群立刻有爆出一阵笑声和喝彩声。

 

白玉堂长身而起,向众人拱了拱手。然后慢慢将网子落下,展昭从里面出来,两人回到场中间,再次团团道谢。

 

展昭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附到白玉堂耳边,“不许叫咪咪。”

白玉堂差点没当场大笑,抿紧了唇,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好容易笑劲儿过去了,这才回附展昭耳边:“那你喵一声来听听?”

展昭挑眉:“你吱一声,我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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