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32 by:firefish

三十二狭路

 

且说白玉堂一路跟踪那些女子,等她们都入了密道,未始犹豫起来。不知是到出口去,还是跟进去更加有胜算。

想了一阵,觉得在这种事情上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反而冒险去闯这种封闭的空间实在划不来。

行走江湖的前辈早已给过很多教训,绝对不能让自己变成困兽。虽然困兽斗很壮烈,但是人生不能交代在这种壮烈之下。

天际已经现了曙光,密道比之寻常的道路要远一些。在京城底下动土,不管是谁,都还是要顾忌几分的。因此那密道非但入地较深,而且还要蜿蜒避开许多皇家建筑,否则一不小心凿塌了哪个王公大臣宅子的桩基,可非是闹着玩的。

但是白玉堂没有路引,这种时候,城门虽没有开,但是等在城门的小商小贩,估计也有几个了。加之士兵多都起了,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翻一道城墙,对忽然感觉到困倦的他来说,也是个麻烦事。

 

又熬夜,师傅知道了多半要被数落。什么《黄帝内经》说,子午必要睡觉,否则伤肝损肾,于习武者大大不利。什么一夜不睡一日燥,你这小子本来就够毛躁了,还敢学人熬夜?!

 

想着,白玉堂揉了揉头。——看来不睡觉确实有副作用。

可是真困啊,只想躺地上睡一觉。勉力晃晃脑袋,幸好晨风总还是不会叫人犯困的。

又熬了一阵,终于接近城门了。人不多,白玉堂骨碌着眼睛寻思怎么能不被人看见的进城去。却被一人,自后面拍了一把。

这一拍,把白玉堂的瞌睡虫全都拍走了。

他本能的矮身,转头。却见一人,轻笑如风:“恩公,真的是您?”

白玉堂定睛看对方,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不由的抽了下嘴角:“我认识你么?”

对方一愣,一时竟也有些犹豫:“小弟伊扬。七年前,我和爹爹在路上遭劫,是被恩公救的。”

伊扬?白玉堂于是又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他这时其实已经想到对方的身份了,这是在思忖是否要承认身份——以他现今要追踪那一伙人的时候,惹上个要报恩的可麻烦得紧。

伊扬却不明所以:“恩公真的不记得我了?”

白玉堂想了一番,决定还是不认了。办事要紧。这伊扬看来是要入城的样子,以后若是能碰到,再认不迟。

“跟你说了,认错人了!”

“可是……”

正说着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席云的声音:“扬儿,怎么了?”

白玉堂一闻声音,登时又一阵激灵。这回他不是脑子清醒了,是全身的每一寸都清醒了。所以当伊扬回应了席云一声,再次转回头的时候,白玉堂已经不见了。

 

伊扬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然后跑去和席云交代了几句,这才又往城门走去。原来是席云的一个宠妾昨日归省回来,席云多日没有见到她,分外想念,于是带了几个随从接出来。偏巧那名妾子染了风寒,席云便想早些回府,赶了个清早。这才让去找守城兵的伊扬同白玉堂撞上了。

 

白玉堂躲在席云的马车下方,也不知是该感慨自己运气好呢还是不好。

又想到伊扬的事,想着自己救了个人现在却帮席云做事,难免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又想想天下那么多人,自己帮人家是自愿,人家以后该怎么过活还是他们自己的事。擦肩而过的缘分,说到头也不过依旧是陌路人。

 

进了城之后,白玉堂找了个时机,下了马车。然后一路往醉和春跑去。那头既然是密道的出口,那群女子必要从里头出来。只要确认了她们之中有人进了席府,事情也就算水落石出了一大半。

所以他得意洋洋的自百宝囊中掏出一串细线,在醉和春的两个出口处,用细线串上小石子,做了简易的机关。这样不管哪一出的机关被触碰,他都能听见,而且只要对方不特别上心,便不会被发现。诚然,就算被发现,他也不怕。于是就这样,找了一处合适的隐蔽之所,就等着守株待兔。可惜,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头却始终没有动静。被伊扬和席云赶走的瞌睡虫不免又慢慢爬了回来。白玉堂想了想,干等不是他白五爷的风格,干脆就睡熟过去了。左右他对自己的警觉有些信心,若是机关被动了他还能不醒,这江湖也用不着混了。

 

但是等他一觉睡醒的时候,天光竟是没怎么变,——不过成了黄昏罢了。肚子抗议般的唧唧叫唤不停。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锦毛鼠就算再自信,难免也有些心中打鼓。可是又觉得对方可能想等入夜再出来,便决定再等等。他拿出之前给周助和自己准备的干粮,先祭奠了一番自己的五脏庙。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等,又是一夜。竟还是没动静。

这回,他就算再自信,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但是这种时候,又不愿意轻易露了自己的行踪。而且,都做到这一步了,若是不能有点收获,回去岂非不能跟那臭猫交代?

 

如此想着,白玉堂这反是倔劲儿上来了。既然天也亮了,睡也睡够了,不如看书消遣时间,正巧包裹中也带着。他还就不信,那么大一群人,能一辈子藏在这地道里,或者什么事都不干的原路返回。

 

好在,到了第二天的亥时,对方终于动作了。而且不出他所料的,去了邀客居。并在第三天午时过后,去了大理寺。

白玉堂看着三名女子强行欲闯大理寺不成,被赶了出去,便知道自己料对了,不禁好一阵自鸣得意。但是想想,对方也设计得好不逼真,竟然还有被赶出来这一茬。看来这还是个耗时间的活计。这种活计,还是不适合白五爷的,不如交给开封府的那班跑堂的去。

 

这般想这的白玉堂,显然因睡眠不足而忽略了他这般回去开封府的结果。

 

周助自不用说,笑得始终一脸无害而让人琢磨不透。秦国风也依旧一脸的面无表情。展昭刚听说他回来的时候,还喜形于色,问候短长。待他将一番经过述说完毕,立刻也成了那一贯的温润疏离。

白玉堂见机不妙,已经想到了自己失踪不报,惹人揪心,甚是不该。不免有些气短。于是也不问自己不在的两天发生了什么,撂下一句:“爷困了,剩下的就交给猫儿了。”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展昭哼了一声。“五弟不问问展某这两日有什么发现么?”

白玉堂被展昭问得一缩脖子,只得打个哈哈:“对不住啊展大人,我困了。容后再听您丰功伟绩成么?”

 

展昭正欲再说,忽见王朝边喊边冲了进来:“展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那个您和白护卫带来的人,她,她,她。”

白玉堂听得不耐烦,一把抓过了他的领子,冷道:“她怎么了?”

王朝被他一震,果然冷静了下来:“刚才送饭的小何看饭菜已经两天没被动过了,就让我来通知展大人您去看一下。我想您忙着,所以就擅自做主,和张龙去看了。”

不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白玉堂哼了一声:“然后呢?把人给放跑了?”

展昭于是瞪了不知礼教为何物的白玉堂一眼:“五弟!”转而问王朝:“——王大哥,可是如此?”

王朝无奈的点了点头:“我赶紧就来告诉你了,可张龙追出去了!”

 

他这话一出,在坐的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头。展昭问了王朝岳彩馨离开的方向,提剑就追出去了。白玉堂皱了下眉头,也跟着追出去了。

却哪里想到,追出没多远,就见岳彩馨一人倒在了地上,张龙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发愣。

 

展昭赶了上去:“张大哥,怎么了?”

张龙这才回过了神,忽然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竟是一片漆黑。展昭见状,赶紧捋起他的袖管,之间一股黑气正迅速的向上蔓延。却听对方道:“展大人。我刚才追她到这里,她忽然就倒在地上,又喊又叫,满地乱抓,那形状恐怖极了。我就去扶她,没想到……”

展昭并不多言,湛卢却已出鞘。张龙赶紧收回了手:“展大人,您别砍我手。我……”

“张大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给你逼出毒血。”

“没有用,您看。”张龙说着翻过自己的手背。果见一道鲜红血流,正细细从腕骨处流下。

“那我先替张大哥封住穴道,五弟想必去找先生来了。张大哥不必担心。”

展昭说着,点了张龙的几处穴道,便去查看岳彩馨的情况。

 

察觉对方还有呼吸,展昭依仗自己内力深厚,隔衣物荡了些真气阻在自己和对方身体之间,将人翻转过来。

“你觉得怎么样?”

岳彩馨抬眼,见是展昭,不由惨然地牵起了嘴角。“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曾经的五毒教教主,最后竟然是被毒死的。”

展昭皱了皱眉。“现在还不是说死不死的时候。”

说着,他将对方扶了起来:“公孙先生应该马上就会来。你告诉我怎么控制毒性。”

“你……”感觉到一股充沛的内力传向自己,岳彩馨不由一惊。可是她却猛然挣开了对方的手,“你疯了么?!——”

展昭被她一振也是一惊。遂道:“展某职责所在,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强,要保护你的安全。”

岳彩馨猛然咳出一口血:“别开玩笑了展大人。我自己什么情况……自己难道……不明白?你的内力……只能让……我死更快。——可笑我,……一心…要报仇,却给人……做了嫁妆。”

展昭伸手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那一口鲜血和对方微弱的脉搏,情知人已无救。漆黑的瞳仁中,闪出一片不知是同情还是叹息的神情。

“凶手是谁?”

岳彩馨再次惨笑起来。“我只知,有个…来自唐门。……我善毒物,他……善毒。”

“为何要杀你?”

“哼。蛊毒做成了。……我其实…”

“谁让你做的?谁让你来的京城?”

见展昭问得急切,岳彩馨突然好笑起来:“我不说。我……”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了眼睛。那渐渐失去神采的瞳仁中,忽然射出一片希望的光彩,“不会说的。……你们会…记得……我。”

说完,她的头,终于失去了支撑,歪倒在展昭臂弯中。

 

公孙策他们赶来的时候,正见到了这一幕。

众人愣了一瞬,接着白玉堂和周助同时冲向展昭,公孙策则去给张龙查看。

白玉堂边跑边口中唾骂:“岳彩馨!你别给爷死那么轻巧,事情都没交代呢。”

接着,当他看着展昭被周助来到一边查看,便独自一人,在岳彩馨的尸首旁站立了良久。

天公适时得缓缓撒落几滴雨。雨滴迅速的密集起来。展昭没有大碍,张龙的毒性也得到了控制。众人准备回府,却听白玉堂终于爆出一声:“早知道你死那么窝囊,爷还费劲抓你作甚!?”然后转身跑入雨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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