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7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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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斗法

 

其实展昭并非猜不到公孙策和包拯的打算。

他们何尝不知道秦国风会来救人。又何尝不知道,秦国风绝不可能乖乖就范的替马汉和赵虎救治。他们不过是给对方设了个套,好让他钻进来,接着他们就能用秦国风要挟周助救人。

两条命换两条命,这个卖卖双方都不吃亏。

 

这些,从道理上和逻辑上说,都是非常通顺的。唯一的让他郁结的,是此般算计背后的那种冷漠。

如果从他的是非观来说,周助的行为,确实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而秦国风那样做,或许也有他的苦衷。马汉和赵虎更是一府共事的兄弟。何必将这些计谋如此用来,令人不由心冷。

 

可是更令他自己心寒的是,他竟然在踌躇应不应该将这番推测同周助说了去。

他怕是怕,周助若知道了真相,便是铁了心也不会救人的。马汉他们已经命在旦夕,容不得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酒入愁肠,人易罪。而况展昭本不善酒。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骚动起来。

展昭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倏然站起,谁知却是头重得厉害。强自提功想将这股子昏聩压下,竟是只聚得两层的力气,丹田便开始隐隐作痛。他立刻意识到了糟糕。

——可是怎么可能?明明只是喝了几杯酒……秦国风绝不可能有机会在酒里下药……

 

周助看他眉头深锁,似是身体不适,竟是有些担忧起来:“展大哥,你怎么了?”

展昭闻言,淡淡一舒眉头:“没什么。许是中了你那秦相公的药——或许,这次他真能把你救出开封府也未必。”

看见周助惊讶得一时没有回话,展昭不由笑得更加鲜明起来。心想:如此甚好,免得在公理和私情之间取舍。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闯进来的人,竟不是秦国风!

那人虽然黑衣蒙面,但是展昭对自己认人的功夫素来非常自信。而况这人身上,还残留着那股子他再熟悉不过的松竹香味。

“白玉堂!”

他听见自己几乎是怒吼了出来,“怎么是你?!”

 

对面那人被他吼得愣了一下,却只冷哼了一声没有回话,仅是落下了面罩,露出那张精致也棱角分明的脸。——如假包换的锦毛鼠,白玉堂!

“白大哥?你这是……?”

白玉堂不再看展昭,转头看向正对他说话的周助:“周助,你跟不跟我走?”

周助被白玉堂问得一愣,他转头看了展昭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白玉堂点了头。

 

却在这时侯,展昭出剑拦住了两人的去路。他仅仅是出剑,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很明显,是有些力不从心。

白玉堂叹了一声:“你这迂腐的猫儿。就是会逞能。”

说话间,左手伸指一弹,一颗圆润的墨玉色小石激射出去,直奔展昭的天突穴。而以展昭南侠的能力,他竟然生生没能避开。

一个空隙之间,白玉堂已然拉着周助出了牢门。展昭在后面吼了一声——“白玉堂!是你下的药?!”

白玉堂停下身,侧目看展昭:“想拖延时间?爷可不吃猫儿的这一套。”

 

说着,他带周助就往牢外跑去。

他对开封府大牢再熟悉不过,毕竟是自己小住了月余的地方。当时虽然口上不说,心中却还是盘算着,若真得个死罪,那还是不能乖乖引脖子就死的,毕竟他还没活够。所以这个越狱的法子,也精熟得很。

 

再说了,有从秦国风哪里讨得的迷药,还有谁真挡得住他锦毛鼠的路?

 

谁知,转到一层,竟然没有看到出口。站定身,向着光线走了几步,心中突然有些微妙的感觉——好像身处什么玄阵之中。

“这路有些奇怪。”

周助看白玉堂皱眉,又觉得周围光线昏暗,过于安静。轻声道:“听闻公孙先生不但博学多识,更浸淫于岐黄和遁甲二术多年,这个会不会……”

白玉堂一笑:“你还真是为查那四根柱子,对开封府花费了不少心思。”

“只是没想到,临到起事的时候,又多了白大哥一个对手。”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摇摇头:“你这人真没心肝,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是如此说话?”

“若不是你曾中了漫麝,又招惹了一条毒蛇,我怎会那么快被公孙先生怀疑。”

“若是不然,你道我会来救你?”

“呵呵,两不相欠。——小弟学过一些遁甲之术,要不要试试。”

这话让白玉堂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周助:“你若是能行,那公孙狐狸还会指望用它困住秦国风?”

“那可未必。”

周助说着,自顾自的走了起来,边走,边算着五行的方位。

突然,白玉堂拉了他一把,然后就在他刚走过的地方,地面忽然向下一翻——竟是一块活版。

白玉堂那一拉,却让周助回过了神:“你懂?——”

白玉堂于是点了下他的脑袋:“你呀。”

说着,他拉周助往左斜侧跨了三步。然后朝前五步。接着带起周助一溜小跑,所过之处,落下一道道的翻版。最后出楼,站定,抬头,看二楼站着的公孙策:“先生好高妙的七星阵。”

“白护卫的闯劲,学生也很佩服。”

“玉堂造次了。”

白玉堂说话间,甩出八爪锁,钩在一旁的树上,携着周助荡飘飘跃出了开封府外墙。因怕公孙策还有什么手段,故而非但连墙头都没敢触碰,就连八爪锁也弃去了不要。

 

他本想一路向皇宫跑去。却遭周助反对。“白大哥若是真要救小弟。不如还是送我出城。”

“城外哪有皇宫里安全?何况,你们本不是这般打算的么?”

“白大哥岂有不知空城计唱不得第二次的道理。”

白玉堂皱眉:“如今城门已经关闭,想要出城虽然不难。可是出了城之后,却往哪里躲开封府的追兵。再说了,那猫儿身上的药效,要不过半个时辰就能被他化解。如今我们怕没有多少时间。”

周助知道白玉堂有道理。但是他也知道,他更不想牵连秦国风。“我不能回皇宫!”

白玉堂扁了扁嘴:“过去到哪里都是我白玉堂横。今天可算拿你没办法。得,顺你一遭,我们出城。”

 

他边说着,边展开云纵,拉着周助一路疾行。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还是深知自己拳脚上的硬功夫,绝非展昭对手。若换上旁日,他自可用些其他手段对付,而况虽说内力不如那人,两人的轻功却是不相伯仲,所以也不用担心什么。如今带着周助,被展昭追上了,可实在没有再次脱身的把握。

 

而况周助跑了一阵,已经喘息渐粗,恐怕不能长久如此。

 

白玉堂也累得有些狠。忽然就自己骂自己笨起来:“我说,你们难道当时没有想过脱身之计?”

“有啊。”

“——!”果然!

“南门外五里有个小茶棚,我和国风在那儿留了几匹马儿,托人照顾着的。呜哇——白大哥,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周助说着说着,突然惊叫了一声,险些撞到白玉堂身上。原来是原本在疾行的白玉堂突然停了下来。

“那你怎么不早说?”

“呵呵……我忘了……”

“笑话,这怎么可能忘记!”

周助闻言,突然笑了起来。“好啦,白大哥,你就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天,送我去那儿就好了。”

白玉堂哼了一声摇摇头:“我说你怎么非要往城外跑。”

“真的不是啦。”

“不管是不是。反正,我只管着救你出去。之后我们就算两不相欠。”

周助于是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白玉堂带周助一路飞奔往城外。然后将一根细神的一头交给周助,让他锁在腰间。正是他和展昭当日在大理寺用过的那种弹簧锁。

“等下我沿着这绳索敲三声,你回敲我两声,就拉你上去。会很刺激的。”说着递给周助一根小铁棒。

周助笑笑表示知道。

然后就看白玉堂,甩去夜行衣给周助穿上,然后自己露出一身惯常穿戴的雪衣。只有料子比他平日穿戴的要轻薄一些,可能是要穿在夜行衣里面的缘故。但是现在被夜色笼罩着,透出这些许的白,竟似飘忽如幽媒一般。

只看他足尖一点,展开云纵。如今不需要拉着周助,那身姿更显得飘逸,白烟罩身,反起一片皎然月光,飘渺不似人间事物。

就看他身影在墙头一闪,立时又攒高了丈许,如此不多时,就翻上了城楼。

许是怕巡城的士卒发现,白玉堂并没有立刻传出信息。反是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周助才觉得腰间有三声响动。他于是也用那铁棒敲了三声。然后就觉腰间一紧,一股大力将他往上拉去。他只觉得心一下子就悬空了,好悬没有叫出声来。

 

终于越到楼头速度越慢,便也没有最初的恐慌。刚想着到了城墙上可以定定神,谁知白玉堂竟然接了他,拉着就往墙另一边跳了下去。

绕得周助是个冷清无感之人,也好好惊讶了一番。

终于到了地面。周助站定笑着说:“果然是很刺激。”

“是啊,如果不是有那么刺激,我还学轻功做什么。”

“呃……啊……”

“干嘛,不满意么?”

“没有没有。白大哥你果然很有意思。”

白玉堂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马在哪里?”

“那边。”

 

两人又跑了一阵,可总还没到。

“我说,你们当初真的是把马放那么远用来逃命的么。”

“我们当初也没有决定用脚跑出来啊。再说,要用到它们,也是下下之选了。”

“臭小孩,说话真不讨人喜欢。”

“呐……我从来都如此……所以注定没人养。”

“秦国风不是人啊。”

“他。恩。是个医痴。最多算半个人。”

“……”

 

白玉堂生平不是首次但也是十分罕见的吝惜气自己的体力——还是“逃命”要紧。那只猫加那只狐狸,搞不好哪一刻人就追来了。

 

可惜人生总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那家周助口中的客栈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可是展昭的湛卢却先一步横到了眼前。

蓝衣青剑,幽深得让人看不到一丝破绽。

白玉堂将周助往身后一档。盯着展昭。

“我说猫儿,你还真撒命追啊。”

“周助叫我一声展大哥,我叫马汉一声马大哥。同样是兄弟,你让我如何取舍。”

白玉堂一歪头:“他们是你兄弟和我白玉堂可没关系。今天这人我是一定要救的。你非要抓他回去,就和白爷过过手。爷正好技痒。”

“白玉堂!——”展昭不知为何,竟是一阵气苦,“你入朝拜官。心中难道竟是连个王法都没有的么。那你当初还来开封府作甚。”

“当初做官是爷高兴。如今救人也是爷高兴。王法是个什么东西。”

“你!”枉费他一直如此信任他的知轻衡重,可托生死。“你让开!我不想跟你动手。”

“废话!”白玉堂说着,对周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接着挺画影,分心便刺。

 

展昭撤剑让开一招。谁知白玉堂转剑便是一记“探马捞月”,直刺他的下阴。

展昭再让。白玉堂起身一剑“长空劈风”,化剑为刀,直斩他中门。

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只要展昭回档他一下,势必会拼上内家真力,到时候以白玉堂现在的身体,不出个三长,也必有个两短。可是就算展昭一直这样闪避下去,且不说白玉堂招式凌厉,展昭亦无保全之能,光是这般疾攻所耗的体力,就非白玉堂现今所能长久承受之法。不如以快打快,早些制住白玉堂,好过如此消耗下去。

展昭一咬牙,拿定主意。湛卢披风,一记“借花献佛”,直攻白玉堂眉心而去。这借花献佛若是别人使来,那是个虚招,都是一以敌多时候,用来脱身的。展昭竟然将它做实了使,内力至处,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白玉堂没有想到展昭竟然一下子换了脸孔,一个躲闪不及,湛卢“哧”地一声划破肩胛处的衣衫,在胛骨留下一道细长血纹。

两人一下子都是愣住。

白玉堂笑骂一声:“好个奸诈的猫儿。”

展昭抿唇不应他。分湛卢又刺。白玉堂突然挑起嘴角,左手探入百宝囊,掏出一把墨玉飞蝗石。点足退后了几丈。

 

展昭打落那把小石子,再抬头,四周树上枝叶突然纷落如雨。这让展昭立刻意识到不好。果然,再抬头就不见了白玉堂是身影。

该死的白玉堂——怎么把他精通阵法的茬给忘了。无怪他刚才攻得那么大劲道,原来是为了震动边上的树木么。飞蝗石加树叶,莫非是传闻中的金石夜行阵么。报应得到快,先生刚摆了他一道,这就反报到自己身上了。

展昭素来不是很忌惮阵法这种东西,但是这确实也看谁用。

原本以为走几步很容易出去的地方,竟真的是兜转半天,也不见出路。时不时还能听到树叶的响动,估计又是那只老鼠在外面加固。

“白玉堂!我不跟你动真格你还蹬鼻子上脸。信不信我一下子出去给你好看!”

“对不住猫大人,你就算知道我在那里,也未必出了这阵。不如乖乖在里面坐上一会儿,我把你家周小弟送出开封府辖地,自然会回来放你出来。”

于是这次换展昭觉得自己该去查黄历了。——今儿怎么事事都不顺当呢。

求人不如求己,既然省力的办法不行,那也只好蛮干了。这该死的白玉堂!

展昭边想着边收敛心神,静辨方位。阵法不同于机关,主要只是为了混人视听,一旦心神归一,便能神明如镜。师父曾经告诉过他,这个世上,不论大阵小阵,道理都是一个。就是不能跟着光走,而要跟着风走。虽然有些高明的机关,连风都能造假。但是,有风,毕竟就能有路。

 

历来遭逢过的奇门怪圈都不在少,白玉堂这几分钟里布置出的东西,哪能困得住他?

夜风虽然微柔,却能为人指引路途。

 

可是今天毕竟是展昭该翻黄历的日子,就在他已将走出金石阵的时候,冷不防觉得脚下不对。刚待跃身而起,身体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不能——那竟是是彻地鼠韩彰的雷火弹!

 

展昭心中暗道一声:“白耗子,真够狠!”。足心一拧,一踏,内力穿过雷火弹,将其往地下送去,然后反身后扑,良久,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展昭有些奇怪的皱皱眉。却无暇细想,翻身上了青璁,追着周助的足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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