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4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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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曙色

 

展昭和白玉堂夜闯大理寺的第二日,马汉最先毒发,口眼紧闭,高烧昏迷。

公孙策药石其下,也只是稍微缓解了病情。只得叫展昭来,为其运功调息片刻,以解当日之危。却也情知此非善法,何况张龙和马汉亦是中毒,三人皆是习练外加硬功之人,为他们调息实是大损展昭内力,不能为长法。

 

“先生,那秦国风和周助皆善医毒,只是……”

“是啊,只是他们人在大内。皇上就算再爱民如子,怕也难以答应此事。”

“只是不知他们为小皇子看得怎样。”

“听大人上朝回来的说法,似乎已有些起色。学生只是有一事奇怪。”

展昭皱眉:“先生可是奇怪,为何秦国风入宫,要连着周助一起带上。而且,周助既然已经知道玉堂中了‘漫麝’,为何经日不见过问?”

公孙策捋须点头:“虽则,从好处想,或是他们一时也无有好的解治之法,正在寻查典籍。又或者秦公子要复习功课,周小兄或者不愿意叨扰他,因此正在自行想办法。再或者,周小兄性子淡漠,干脆忘记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很合理。学生是怕,这其中,另有蹊跷。”

展昭不解:“展某愚钝。不知道先生的意思。”

公孙策摇摇头:“展昭,你不是愚钝。你只是不愿意去想。——你当年,却是如何认得王朝他们的?”

“属下当年在蜀中,听闻当地有一伙流窜的盗匪,专偷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家济贫。只因一次作案不慎,中伏入狱,当地县令处了个秋后,心下不忍,于是……——先生的意思难道是……”

公孙策点头:“看来展护卫,已经明白学生的意思了。——那周小兄此次来京,是不是为了秦公子赶考,学生尚不知道。但是学生怀疑,他的仇家,怕便是王校尉他们。”

 

“这……怎么可能……如此巧法。”

“此事说来也不是太巧。他们,怕是早有蓄谋,这次的无头尸案,不过是他们找寻到的一个契机罢了。

“学生昨日请宫中之人取了一些小皇子服药后所泻的粪物,从中找到了一种红色叶瓣似的物品。学生对照了典籍,却是那紫河车硬化之物。对身体并无大害却是难以药医。它能叫人的身体自行回到婴孩情态,嗜睡且体温偏高。此物入体,残留经年不出。唯有同母体中的脐带血混黄连丹风成药可下。”

展昭听到此处,不由心中一凛。对方简单一句“请宫中之人”如何如何,却不知这后面是多少的人脉关系,这个公孙先生,果然不简单。又想他刚才话中所说,似乎是说这赵昕的病,乃是秦国风投毒所致。这却是为何?

思忖片刻,脑中忽而灵光一闪:“先生难道是说……秦国风当是生怕周助复仇之事事发,开封府会查出真相。所以先谋划了这一出,好让皇上下旨特赦?”

公孙策此时已然目光深邃。心中暗道“好个展昭,竟能如此快想通此节”。

“展护卫所度,正合学生心中所猜。”

“只是这时机,未免忒巧。”

“这其中的确有些细节,学生也未能想得明白。比如,他们为何要来开封府报案,王校尉他们时常外出,若要下手,在别处岂非更不易被人察觉。又如,他们如何能对在深宫大内的小皇子下手?学生看过那秦国风骨节,虽有习武,但他于武学一道,根性欠佳,想来不能如白护卫般出入大内若入无人之境。”

闻言,展昭不自觉的一笑,不禁又想起了白玉堂的脱跳不羁。回话时,不禁惹了那人的性子:“属下不知道,先生还长于看相。”

“学生也不过是略通皮毛。”

“若真相真如先生所猜,那先生觉得该当如何做,才能救得马兄他们?”

公孙策笑了笑,他忽然有些想知道,这面前这个展昭,究竟多少能为:“学生正是想同展护卫商议此事。怎样能从宫中请出周助小兄,来为马校尉几人治疗。”

展昭闻言亦笑,这个公孙先生,既然把话说到此处,又怎是没有办法的。想来或者是这人因为周助乃是自己朋友,故而希望假自己之口来说吧。他却不知道公孙策实则是拿他想试,否则必不会如此说出了对策。

公孙策听闻后心中却是大叹。无怪展昭如此年轻,竟在江湖中博得南侠盛名。当真允文允武,人中翘楚。

“此计甚妥。”

展昭闻公孙先生肯定,难免也有些欣喜,嘴上却是谦逊:“入了先生法眼,展昭幸甚。”

他却没想,此言已表明了他早知公孙策计策已定,不过是想借他之口将主意说出而已。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公孙策心道:不想这人,还能反将我一军。话还说得如此不着痕迹。“展护卫过谦了。”

谁知他这一回答,展昭已听出了这话语中的不悦。只是不知究竟又如何得罪了这位偶尔显露出古怪脾性的师爷大人,索性拿话试试:“对了先生,属下还有一问。”

公孙策虽然有些乖张的脾性,但是对待他看得上眼的人,还是十分干脆:“展护卫可是想问学生,如何想到那周助同秦国风的嫌疑?”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先生。”

“展护卫何不猜一猜?”

于是展昭终于猜到了个中缘由。心中怪道:莫非方才这先生不过是试探于他,非是因为周助个关系?

“展昭若是猜得出来,那还问先生么。”且戴一顶高帽,看看对方反应。他却不知,这一行为,竟是不觉间合了近日同白玉堂相处时候的情态。公孙策看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突然明亮起来的光芒,好看又隐匿一丝狡黠,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好个展昭,竟然拿他公孙策当白玉堂那般易哄不成。

不过这一来,反而合了公孙策的脾胃。冷哼一声:“展护卫,学生那日同白护卫治疗,已说过白护卫曾中他毒,刺激了‘漫麝’。”

“啊,难道——!”展昭见公孙策显示发现了自己的计量,也不欲再计较,大是轻松,故而顺水推舟道,“先生曾猜测玉堂中了毒。周助必知是何毒物。但他不将事情告诉我们,只自己急切的那毒根除了,有些不可理解。

“属下记得,那日玉堂毒发之前,曾有一蛇朝他攻击。

”莫非……那毒是周助下给马兄他们,专指引蛇物攻击他们,玉堂不巧被牵扯进去的?”

公孙策又是一哼:“展护卫,你之前所言皆是。只最后一句不对,学生今日验看了府中不少衙役,发现他们中,有不少人身上,也有了那金钱纹赤的咬痕。只是时日尚浅,未得发作罢了。”

“什么?!”

公孙策点头言道:“此事大异常情,学生怕,此事已引起了岳彩馨的主意,因此给我们来了个浑水摸鱼。”

“先生可知道,那毒引究竟是什么?”

“展护卫莫急。我们且按方才所说,看看能否将周小兄请来。若是顺利,届时我们或许便能知道个中缘由。否则怕是很难猜透其中关窍。”

“可是合府上下……”

“金钱纹赤之毒,初时并不难治。学生也已经知道了那引蛇之毒的来源。所以这两者皆不难。唯有这马汉同赵虎两位校尉,已过了合适的治疗时间,怕是还要周小兄援手。”

展昭闻言,方才略为宽心。

“先生既有把握,属下理当遵先生的意思办事。”

 

两人谈毕,展昭起身去西厢去看白玉堂的情况。白玉堂因身上“漫麝”发作日渐霸道,日上连喊不适,是故一直窝在屋里休息着。展昭想去问问他是否好些了。

边走着,展昭边摇头,那人就是这般,一点不将性命当回事的性子。将别人恼得不轻。可每每想数落他,又突然找不到自己着恼的理由。脑海中总会浮起自己第一次说此事时候,白玉堂的样子。

 

那人那时候还是个在押的犯人,白日丁氏兄弟提起东京将近,是否给白玉堂上镣铐的问题。他不同意。镣铐沉重,白玉堂面子薄倒都还是其次。着着镣铐行走得颠簸,很容易在手足上落下痕迹,白玉堂内功平常,若是一个不甚,便怕会伤了手足胫骨,到时候便难救治,他那一身功夫怕也要废了。只是这话,他不愿当众说了,免得白玉堂人前犟起来不好收拾。本想着自己不允,最多落个徇私之名,同行几人同白玉堂和自己都沾亲带故,没有什么所谓。

那只白玉堂那个时候倒也没说什么,反而到了屋里同自己横了起来。

单脚搁在床沿,大喇喇的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不知何时自他包袱中取出的镣铐把玩:“不给五爷上铐,怎么,看不起你五爷呢?”

展昭一把将镣铐夺了过去。“这东西你怎可随便拿去?!你可知道这官府加在绿林人身上的镣铐,是经了特殊工艺,损人胫骨的东西?!”

谁知却见白玉堂一脸的讥诮冷笑:“知道啊,不就是上了锁之后,内有机簧,若是颠簸的重了,启动机关,便有贴刺入肉,轻则受伤,重则经脉俱损。——我知道,”看展昭还待发作,白玉堂伸手一阻,“就算都好好的,这铁锁带有玄铁成分,带得久了,也会叫人经气受阻,手足迟滞。”

“你都知道!——你都知道还跟着起哄?!便是一点不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于是那个时候,白玉堂挑着眉毛,一双好看的凤目请冷冷看着他,说出了一句粗俗不堪的道理:“江湖行走,哪个不是将性命别在裤腰带上。怎么,难道你展大人走江湖的时候,不是这般的——哦,想来展大人时时想着庙堂高宇,从不曾真心放在这江湖中过。”

 

——“江湖行走,哪个不是将性命别在裤腰带上。”

是啊,若非走投无路,又或自暴自弃之人,有多少人愿意流落江湖。只不过,有时候,走得习惯了,即便当初那份无奈的理由已经过去,却羡慕起了江湖中的那份自在潇洒,无拘无束。

 

不过,自己不要命,和被迫不要命,似乎还是两回事情。

展昭忽然像是突然想明白了此节,加快了脚步朝白玉堂的屋中走去——今个儿一定要好好教训这只白耗子,注意自己性命的道理!

 

哪里知道,那人此刻竟是不在屋中。展昭敲门不见人应,见房门虚掩,喊了一声“我进来了”,便推门而入。只见桌上一张便笺,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夏日打盹足,出门散筋骨。猫儿见此笺,末将猫眼鼓。白玉堂字。”

展昭看罢,当真又好气又好笑。取了字条,自往开封府外去了。

府内少了马张赵三人,可堪巡街当事的人便一下子少了。手边的案子再急,这开封的治安,还是需要保障的。

 

经过甜子巷邀客居的时候,正巧想起陈斌或者还在,于是四下寻看一番,在一处包子摊后面瞧见了他。正巧腹中有些饥饿。

“小二,来两个菜包子。”

陈斌一见是他,赶紧迎了过来:“诶呀,这不是展大人么,您要什么样的菜包子?”随后小声道:“您也来了?”

“最普通的就好。”展昭回答,同样压低声音:“巡街顺道。一切如常?”

“好了!这就给您上!——如常。”

“好。”展昭刚要摆手,忽然脑中闪过一个意识,急忙喝了口水,然后喊回了陈斌:“等一等。”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茶凉了,可能换壶温的。展某不惯冷茶。”“还有别人来了么?”——要不然这人刚才为何刚才问自己的时候要加个“也”字。

陈斌不明就里,口上答应:“好,这就给您换。”

“等等,我这儿有点朋友捎来的龙井。日里也没时间喝,你不如拿了给我泡上。”

陈斌这才得了机会靠近展昭:“白大人一个时辰前就进去了,没见出来。”

说着,拿过龙井:“爷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抬头再看,却见展昭面沉似水:“没了,你去吧。”

“好叻——”

 

片刻,茶和包子都上来了。

展昭拿了一个包子慢慢来啃,心中却是一腔恼怒。

这该死的白玉堂!这样大的事情,竟然自作主张。自己真是太信任他了。像他那样毛躁的脾性,何时这般有心,出门溜达,还留个字条。能同衙役知会一声已是难得的有心之为,自己竟然因他这几日的持稳就大意了他还有这招!

 

于是他啃了几口包子,口中自言自语道:“莫不是吃了几日细食,吃不惯这粗口了?”

接着摇了摇头,“还是去馆子吃吧。”

说着,包了包子,简单喝了两口水,起身朝邀客居走去。

 

他本想着从姑娘口中套些请款要快些,可是当他踏入邀客居的时候,就后悔了自己的大意。

——一切如常?!

客栈大厅虽然还留了两位招待的姑娘,但是凭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这屋子中弥漫的尸体的味道,如何瞒得过他的感知?

两个姑娘一见进来一位俊生生的官爷,玉面薄唇,姿态修然。脸上都是不禁一红。不看那挺拔玉树般的身材,光是那双杏眸,黑白分明如水似月,却是春水秋月,都不足囊其美好,已吸了人大半个魂魄。立时迎了过来。

“嫣柔”笑着上前:“哟,这位官爷打哪里来?以前从来没见过。”——是的,不论真假嫣柔,都从不曾见过真正的展昭。

展昭此刻已是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盘算着下一步该当如何。

陈斌说,白玉堂入内已经有一个时辰了,这时也不听兵刃声,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么重的血腥味,少说横了几十具尸体,玉堂该不会杀那么多人。——一定要上去看看。

打定主意,展昭温和一笑。“是呀,从前来这儿,都是伙计奉事的。不曾见过姑娘。”边说着,边抬头看了看:“过去展某来的时候,都会问小二哥要个楼上靠窗户的位子,亮堂些。”

“诶哟,原来是展爷啊。是是,您随奴家上楼。您看啊,前些日子,我们老板娘盘了这店面,我们都是跟了老板娘来的。”

“嫣柔”边说着,边将人引上了楼。

楼上也零星做了几个客人。

展昭要了个雅间,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壶酒,等酒菜上来,便支开了“嫣柔”。看没人注意自己这边,窗外巷子里也没有什么行人,展昭一个梭身窜出了了窗户,右手飞爪甩出,定在楼头,两个点足上到楼顶。朝着尸味最浓的后院奔去。

 

果然,经过跨院,就看院子里零星躺着许多具女子的尸体。展昭的脑中立时“嗡”了一声。他飘身下楼,却看这些尸体,每一具皆是在脖颈上透了一道咬痕。似是巨蟒咬噬所致。每人的脸上都透着紫黑,显是中毒所致。起身环看这如同人间地狱的情态。虽然他不能确定这些人是否皆是青楼女子,然而这等惨象,却强烈的刺激了他的侠义之心。他一紧手中湛卢,略略镇定情绪,这才注意到南面的一间屋子中传有人声。

 

“好!我白玉堂一生从不欠人东西。你毒杀七人,弃尸荒野城郊,是一桩。我害你不能生育却是另一桩。我们一件归一件算。如今你有此灾纯属咎由自取。可是你要我还你另一笔债,仍是合理。你提吧。”

展昭闻声便是一惊——听白玉堂的口气,岳彩馨似乎已经时日无多。他不及细想,抬眼看那屋子的窗户紧闭,隔壁的床却开着,点足飞窜过去。

却听岳彩馨虚弱的声音传入耳畔:“果然……不愧是锦毛鼠!你……自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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