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工作室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4 by:firefish

#猫鼠工作室#

【四验尸】

 

 “怎么,不穿便服了?”

“……穿着便服大理寺的人会放我进去?”

“原来你也有要倚仗官威的时候啊。”

“我,我又不是穿出去欺负百姓。”

“穿官服便是要去欺负百姓的么?”

“我见的便没几个不是的。”

“你何时见我欺负百姓了?”

“我……你看你都把我骗来和你一起做官了,还不是欺负我这驯良百姓?”

“好好好。我倒是不知道这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锦毛鼠什么时候可以用驯良来形容了。”

“我还不驯良。你看你还是叫着你的御猫,我也没让皇上改封你个‘御象’‘御八哥’,也没让皇上封我个什么‘御抓南侠’或是‘御虎’什么的,你还要我怎地驯良。全天下都在笑话我,我还不是乖乖呆在这儿陪你办案。”

“是谁要把这事儿搞得天下皆知的。又不是我。”

“那也不是我。”

 

公孙策听着开封府的两大护卫斗口,只作放任的走在一旁摇头而笑。也不知这白玉堂何方神圣,竟是让展昭好好一个温良君子此般主动前去斗口。他却不知,这一路从茉花村来到开封府,展昭得出的唯一经验就是:不能等着白玉堂开口。虽然历来奉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对于白玉堂,展昭发现这些被动的手法往往只会让自己一败涂地,于是虽然不至于争强好胜,但是更加不喜欢落于人后的南侠展熊飞此番决定掌握主动:要在白玉堂之前“帮”他找一个能令自己稳站于不败之地的话题。事实上,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已然活像一对精力没处用的活宝,有可能的时候一致对外,没有共同敌人的时候就内讧。

 

也好,反正这路上不说话也无聊。等会儿到了大理寺,恐怕就不能那么轻松了。

 

果然,到了大理寺,三人说明来意,进入停置棺木处后,气氛立刻肃静了下来。尸体放置了有月余,虽然因为皇上重视,赐了冰窖存放尸首,而且日日有人照看,但是由于天气炎热,而且为了验尸照看,常有人出入,尸身还是出现了腹部膨胀的现象。公孙策方欲上前验看,展昭和白玉堂却是同时伸手相拦。武人的直觉让他们察觉到一种可称之为“杀气”的东西。两人交换了一个神色,展昭先上前将陈林的尸体四周验看了一番,然后又翻动了枕垫的冰棺以及四周的冰层。这才朝公孙策点了点头。白玉堂轻轻的皱了皱眉,同展昭一起守着周围——他们两个的感觉不可能同时出错,那这杀气究竟隐于何处?

 

公孙策将陈林的尸首细细察看了一番,确实找不到致命的伤处。身上尚未泛出明显绿斑,即使室温寒冷,菌群生长得慢,这般缓慢腐败的现象依然令人觉得有些犯疑。仅仅是这些,已经足够帮到公孙策。腹部有极浅的绿色斑圈,但是由于腹部鼓胀的关系,皮肤的质地感觉已经发生了变化。唯独陈林的脸,一如新死时候的苍白平静。这更加引起了公孙策的疑惑,他左右转动起陈林的头,转了一会儿又去看身上的皮肤。眉头越锁越紧。

 

与此同时,展昭的衣袖若无其事的扫过一块冰面,将其上一片毫不起眼的薄膜收入了袖中。白玉堂并未靠近,而是靠在门口的门栏上注意这周围的动静。

 

由于陈林的身份原因,剖验尸体并没有从正面进行,而是打背后开了口,检验内脏各器官的情况。按照当时仵作的验尸结果,各器官都非常正常,并没有任何受伤或是损毁的现象。口鼻处也没有异物,因此这死因才成了无从入手的谜团。

 

“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

公孙策看了展昭一眼,还是那般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又低下头去,慢慢退下尸体的衣物。一寸一寸的看过对方的皮肤。最后,将尸体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盖上了冰棺的盖子。

 

可是,就在展昭和公孙策转身欲走的瞬间,白玉堂抬手,自袖中打出一枚石子。展昭拉着公孙策一低头,石子擦着公孙策的帽子在空中极其轻微的“汀”了一声,这才掉落下来。御猫眼明手快的伸袖一裹接住石子,另一只手一拉,扶起了公孙策。三人互望了一眼,未动声色的的出了冰窖。公孙策又向大理寺原先验尸的仵作询问了一些情况,方才打道回府。

 

这一路回程上,三人都是一语未发。公孙策在想刚才的验尸情况,白玉堂和展昭在想刚才的那枚暗器和那自始至终未曾消失的杀气。

 

只是这白玉堂抱着画影,低头想着事情的光景,却是没防备身后来了两人。

直到其中一人大臂一勾,勒住了他的脖子,这才意识到不好,可惜已然晚了。后肘条件反射的一撞,被对方驾轻就熟的躲了开去,臂上的力道却是又加了两分。要穴受制,任他白玉堂天大的能耐也无计可施。可是,白玉堂无计可施,身边不是还应当有个展昭么?为何这堂堂南侠却就能这般看着自己的同僚被挟?还能闭上眼淡淡的笑开来。

“你小子好啊!当了大官也不告诉哥哥们一声。害我和老四今儿一天办差心头都七上八下的。”

来者原来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堂的三哥,穿山鼠徐庆。

一听这声儿,白玉堂绷着的身子便松下来了,整个人往后靠去,一扁嘴,道:“三哥,拜托你以后偷袭别先晃你的锤子,一点不刺激。”

这般说着的时候,红衣少年趁徐庆尚未反应过来他话中意思的当口,长臂一弯,勾到对方的脖颈后,一矮身,一侧步,眼看就要将徐庆二百来斤的身子抗过了肩膀,生生砸到地上去。却又在半空振臂一托,扶了对方起身,“所以以后吓人的时候,要准备准备好了。真是的。”

徐庆在半空被白玉堂翻了个个,这时候总算明白过来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这小子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是他。挠挠头看着白玉堂刚才侧步的右腿:“好!下次重来过!——老五,看来你那伤是真是全好了呀。”

白玉堂一愣。然后竟然略略有些尴尬的一笑。自己什么时候那般小气了,本来任性贪玩的就是自己,竟然到现在还是怪着哥哥们的。

“早就好了。那点小伤,哪有那么严重。”

“哦哦,好了就好嘛。对了,今儿皇上给你封官了?我就说你小子福大命大,哈哈哈哈。走,我们去好好庆祝一番。”

“我说三哥啊,你去喝酒了,展大人和公孙先生是同我们一道呢,还是独个儿回去啊。”

白玉堂听出蒋平辞色不善。知道他也还是在气自己。

蒋平此人,是四个哥哥中,唯一让白玉堂捉摸不透的。所以,便也他无法像对待旁人一样待的四哥。

可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不认这个四哥。

“四哥啊,你还在生气呢?”

“生气?我哪敢生堂堂四品护卫大人的气。”

白玉堂无奈的揉了揉头。最近他怎么那么倒霉呢。

“四哥,您还动真格的?”

“嘿!你小子那天不是跟我动了真格的?”

“是你先淹我的。”

“你还敢说。”

“不说就不说嘛。”

蒋平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又咳了开来,边咳边对白玉堂招了招手。

“大哥他年纪也大了,你下次再气他,我还淹你,看是大哥先被气死还是我先把你气死。别老觉着自己了不起,无法无天的。咳咳咳咳。”

“好好好嘛。”

“查什么案子呢?”

“还不就是陈公公的那事儿。”

“嗯,好好查吧。咳咳咳咳,三哥啊,我看这酒啊,放到开封府去喝吧。巡了一天也累了,回去歇歇吧。”蒋平说着,依然不断的咳嗽着,干瘦的身子,蜡黄的皮肤,风吹欲倒,可是这一嗓子,却比任何一个壮汉叫的都有力气。

因着陈林的事,东京开封戒严已久。虽然面子上一切如常,但是守城的兵力暗暗的加了一倍,每个出入城门的都少不得被严查一番。所以这徐庆蒋平今儿一大早便也去帮着忙乎了一阵。

展昭听得三人对话,微微笑了笑,然后走到蒋平身边:“四哥今儿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不然怎地放着白玉堂的事儿不问,巡城巡得这般高兴?

蒋平一叹:“还是展兄弟细心阿。今儿巡城的时候我们哥俩碰到了八贤王的公子赵景玢。谁知道这他老爹是挺好一人,他却不学好,和庞昱两人在花街花红柳绿抱满怀。我疑这中间有诈,便和老三在一旁跟了一会儿。”

“哦?看来四哥是有所收获了。”

“也没什么大的收获。只是……他们怕是不只是喝花酒那么简单。我也没听清楚了去,只听说,庞太师似是要让庞刈前去前往潭州赈灾。然后这庞昱便有些不服气。我听着他们窝里反挺有意思的,所以便耽搁了一会儿。看这被老三催命催得。”

“四哥倒是不担心五弟。”

“我担心他作甚。相爷都发下话来说没事的,我还替那没大没小的操心。”

“他呀,便是淹死了我才好。”

 

也好在遇上了这二鼠,回京的途中才算是少了分沉闷,多了分谈资。

 

 

时候无多,展昭白玉堂公孙策到了开封府后,直接去见了包拯。

而公孙策的第一句话却极是出人意表:“大人,学生想考一考白护卫。”

包拯略略一愣:“哦?公孙先生何以忽出此言?”

“无甚原因,只是恰逢时机。”

“先生,我怎么没听说猫儿刚来的时候你有考他?”

“那便也今儿一同考了吧。”

“难得先生雅兴,属下恭敬不如从命。”

“大人,那学生出题了。”

“白护卫?”

“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白玉堂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应该去抽个签算算命,从一大早遇上皇上开始,他今天就没做一件像锦毛鼠的事情。

“学生想请展护卫和白护卫分别对陈公公的死说一说自己的想法。”

“哦?”

“请大人借笔墨一用。”

包拯笑了笑:“这次大理寺一行,先生定是收获颇丰了。”

他说话间,展昭已提笔在自己的掌心上写了起来,然后将笔递给白玉堂。白玉堂也在掌心写了两笔,接着将笔递给了公孙策。

公孙策笑了笑,写完后,三人将手掌一摊。

包拯看后,略略一振。

展昭手上写的是“代尸”,公孙策写的是“李代桃僵”,而白玉堂手上的则是:“骗人”。

三人写的字虽不同,大抵却是一个意思:那具尸体并非陈林。

“公孙先生何以认为这陈林并没有死?”

“因为学生想不出这样一个如此大费周章的以尸换尸的理由。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想让我们认为陈公公死了,才能将陈公公活着从宫中带走。”

包拯微微点了点头。

“公孙先生是验尸后得出的结论。展护卫,你何以断定死的不是陈公公?”

“回大人,属下是凭了这个。”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片白布,那布中正是包了那片他暗暗带出的薄膜,“大人请看此物,此乃真人皮肤经过浸制、打磨后制成之物。江湖人常常用以假扮他人、掩饰身份的人皮面具便有用此做成的。只是通常江湖人都是以面糊或兽皮来做人皮面具,似以此等真人之皮,又打磨得如此细薄而不破,浸泡得如此柔软逼真,久冻后手感依然不失的却是极其难得。足以证明,这是有人精心伪装了尸体,让人们误认为死的便是陈公公。不单如此,而且还有人回过停尸的冰窖,将会因为尸体腐化而露出破绽的假皮揭了去,这才有了此物留下。属下查看冰棺的时候,还发现了有一片冰面,有崭新的打磨痕迹,磨痕不过十天。但是属下问过,大理寺近十天内没有人进行过验尸或者处理冰层的情况。因此属下认为,定是有人重新进到过冰窖,处理了尸体。这一点从旁佐证了尸体上可能大有文章。还有这枚毒针,这是公孙先生阖上冰棺后,触发了棺旁的机关打出的铁针。这铁针的针尖发绿,恐是染有剧毒,而针尾又穿了细线,只怕是伤了人之后立刻便会被取回,以免留下追查的线索。因此属下才妄言尸体有诈。”

展昭说着又递上了那枚白玉堂打出的小石子。石子乃磁铁所制,钢针被吸附在上面,黑黝黝,针头幽幽泛着绿色的光泽。

白玉堂被展昭一席话说得好不诧异:“猫儿你行啊。我看你不动声色的,之后也没再看过那针,竟然知道得那么清楚。”

“我验过冰棺的周围,知道这些便也无甚稀奇的。倒是玉堂一直站在门边上,都能看出那尸体有诈,展某倒很有心请教。”

“行了吧。我哪里是看出来的,我是蒙出来的。先是公孙先生说要考我,接着是你今儿在冰窖里头有几个小动作有些奇怪。而且看到什么也不在那儿说出来。再来,这事儿我们也聊过很多次了。一方面是凶手杀了陈公公,又杀大内的护卫的做法极不合理?最可能的解释是因为那侍卫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可若是连死因都查不出,就更枉谈凶手了。他又何必多此一举,画蛇添足。何况,既然凶手有能力杀人于无形,又为何要让人看出来侍卫是被杀的?因此凶手一定是不止想要杀陈公公那么简单。他甚至不想让别人认为陈公公是自然猝死,因此才杀了那倒霉的侍卫引我们往他杀的方向想,并顺着这条错误的线索追查下去。所以我就猜,死的那个定不是陈林。”

“白护卫猜得很有道理。那么,公孙先生呢?”

白玉堂听着包拯这座上观的口气就觉得背脊一阵凉。今天果然不该答应赵祯那小子,这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都逗着他好玩么。

他倒也没有悔不当初,盗去三宝闹得开封府满府上下各各脸上无光。如今怎能不趁机压压他的性子。

包拯平素平和冲淡,并不代表他无治人之道,尤其是治白玉堂这号,绝对不能用和颜悦色的。

 

公孙策略略欠身,答道:“学生只是就事论事,死者并非陈公公。理由说起来再简单不过了。死者私处的切痕很新,绝非几十年前手术遗留下的痕迹。单凭这点实已足够。而学生还另外发现了几个疑点。死者身体的皮肤已开始腐化,而面部却依然保持完好,此其一。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约有两种,一种就是死者的头部曾经被进行过某种处理,导致延缓尸变过程。另一种,就是死者的脸部皮肤经过某种特殊处理,导致了即使内部腐烂外部也无法发现的现象。此外,学生还问了大理寺原先验尸的仵作,据说当时验尸时曾从陈公公胃部验查到酒精残留物。按理,那日陈公公被太后宣去谈天,太后不爱酒,陈公公便没有理由在当晚沾酒。是以学生认为,此尸体绝非陈林尸身。”

包拯听完后点了点头:“展护卫,这江湖上的易容之术,难道连尸体解剖都可以蒙混过去么?”

“这个……属下不敢妄断。据闻玉堂谙于此道。”

包拯于是把目光转向白玉堂。白玉堂有样学样那个,朝着包拯一躬身:“属下只是略通皮毛。实不敢断言。可否借那人皮一看?”

白玉堂上前将白布拿在手中反复看了一阵,只见那假皮薄如蝉翼,手感温软,果是见所未见的上好易容材料。这便不禁有些佩服展昭。这东西若是落在冰层上,他是断不能发现的。感慨了片刻他转而问公孙策:“先生今日验尸,可有觉得尸体的皮肤有异?”

“除了脸部,其他部位倒是没什么特别奇特之处。——只是……只是似乎比寻常男子要薄了些。因此绿斑即时颜色尚浅,圈晕却大。”

“若是如此,那便当是易容没错。只是如何能够连仵作剖尸都不被发现,这……属下倒真的是闻所未闻。”

“嗯。”包拯听着三人的分析后点了点头,沉吟了一阵,才再次问公孙策是否分析出了死者的死因。

公孙策想了想,其实,如果尸体不是陈林的,那么这种死法其实不足为奇。何况还有易容之术帮助掩盖。窒息、自然死亡、热死、冻死、熏死,甚至是净身时生生疼痛而死都可造成类似结果。虽说人在极度疼痛或者窒息情况下应当会有挣扎和喊叫的现象,但是这些都可以通过假皮掩盖过去。因此他认为若是能证明陈林尸首是假,那么便没有必要再追查死者的死因了。

“照这般说,凶手是否一定得在大理寺中有了帮凶,方可将这计划进行至今?”

“大人明鉴。”

不单如此,甚至连皇上身边都得有帮手好让皇上将案情发往大理寺。否则若是换成了开封府调查,岂不是立刻破绽百出。

包拯想了想,觉得事情有进展是好事,但也不可贸然断论。于是令三人明日复再前往大理寺,务须拿到切实的证据,方可上报皇上,重新发落此案。

 

下人这才通报晚膳已备好。正巧卢方和韩彰刚从唐州赶回。大家要一同庆祝白玉堂此次因祸得福,说是今后五义兄弟同在开封府为官,不但兄弟再得同心,更多出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和展昭一干朋友,很是应当庆祝一下。

于是,这清减的开封府便也就在一晚上的时间里,花掉了原先一个月的饭钱。

当然,这东家,自是不敢叫自己的顶头上官来做的。

只叹好好的一个开封府,从此也再不回到原先那个清粥小菜,与民同贫的岁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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