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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23 by:firefish

【第二十三章 刹那生灭】

罗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续而迅捷地出招了。
自复生以来,他一直都习惯用一种缓慢扬长的节奏,不徐不疾地以强悍的根基和超绝的技巧去打垮敌人。
他要延绵每一场战局,雕琢每一次毁灭。
如果战火和毁灭是罗喉这一生的意义,那么他会将这场赐予死亡的典礼演绎成一门最优美的艺术。
对手消亡的过程就是他的作品,他的灵魂则是吞噬死亡的饕餮,游离在外地品尝这创造的过程,殄蚀战争的恢宏和战士的胆魄。为此,他可以平心静气地延绵战火的时间和范围,以等待毁灭最华美绚丽绽放的那一刻。

但这一回,却截然不同。

他在愤怒。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种。
这种愤怒让他的灵魂再次回归本体。忘记了睥睨,也忘记了彷徨。
彷如回到了很久以前。不会去问战争的意义,英雄的价值。

他的战心在动,战血在烧。他不是为谁而战。
他战,只因他希冀,他冲动,他——义无返顾。

哪怕身体已经穷尽了气力,战斗的意志,却是久未体味的喷薄。

这一刻的战争,与英雄无关,与价值无关。
只为守护和宣泄。
对手伤害了他想要保护的珍贵。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去抗争、去惩罚!

狂霸的刀气,卷起千层石浪。万点光芒,破开乌云催压的天穹。瞬息收尽了阴霾,点亮浩瀚寰宇。
崩催的山石,激烈着天地,纷飞的黄沙,覆没了对手。

喧嚣后,成了死一般的寂。
罗喉立刀在雨中,安静地等对手的还击。
山石在安静了不知多少时间后,突然炸开两条腥红色的光亮。染赤了遍野的金辉。
皇极天斩式的最强之招,势如喷火地从湮灭的石缝中汹涌而出。
刀龙开眼。
赤烈如血。

罗喉蓦然接到汹涌于之前数成的招式,也不由地倒退了三步。

“炽焰赤磷?”罗喉疑惑了一声。
刀无极却是肃容不答。荒豹雷直取罗喉心口:“死来!——”

单刀直入。
罗喉瓷白的脸容不辨悲喜。
计都随着荒豹雷刀身翻转。再次擦起火花万点。星星不绝如烈火可以燎原。

刀柄相交,只见罗喉刀身一收,背过长刀,身形一转,计都从身后穿出,刀口已在刀无极的后项。

罗喉,并不仅仅有强悍的根基。
还有和根基同样强悍的禀赋。手上招式从来无所谓穷尽,也不可能臆度。

一刀斩落。
刀无极难避重创。黑衣瞬间撕裂,血水濡了整片背脊。
罗喉未待落地,计都又出,落定正是转过身对着他的刀无极的前心。

金芒没柄。
罗喉却是一退。眨眼间金光复起。刺了罗喉一眼迷离。
再定神,身前已经无人。
——“醉饮黄龙!——”
罗喉看清已经远离的人影,咒骂了一声。提抢要追,脚下竟是一滑。


本已重伤的身体,终于透尽了气力。
罗喉闷哼了一声。转头看昏倒在一旁乱石堆中的素还真。

“嗯?”他发现对方身上似乎是中了——“扣心血?
哈。”
难怪黄泉刚才能够压制他了。

罗喉闭了闭眼睛。
想到黄泉的时候,心中有一丝的暖热,却瞬间又泛出了许多的不安。

“冷吹血。巫读经。”
被点名的两名天都战将立即现身。
“将这个素还真带上。”说完,罗喉当先往天都而回。

身上很累。但是有些事情,却渐渐显得清晰。
黄泉会用天下封刀武师的性命逼刀无极,大约应该是知道刀无极本身就拥有刀龙之眼。
这一点要说难猜,他的确差点被蒙蔽。但要说毫无痕迹,却也不然。毕竟曾有传闻,说刀无形就拥有刀龙之眼,只是没待他验证,刀无形就死了。

“刀无极是你的敌人吗?”
“是,如何?”
“一个敌人认为该死之人。在我眼中,就有活下去的价值。”

刀无极认为玉秋风该死,并不是因为她刺杀罗喉。而是因为她失败。
所以刀无极认为该死的,黄泉就认为可以活吗?

自始至终,原来黄泉一直在针对的,就是刀无极。
是他和刀无极有仇。
或者。
“炽焰赤鳞以吞噬同类增强功力,你不想知道他还有其他三龙现下如何了吗?”
和其他刀龙有关。

还是。

“邪天御武原是炽焰赤鳞所放。你却在此对斩杀它的罗喉出手。不觉得自己,很荒唐吗?”

——因为吾?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黄泉的时候,那个人在昏死过去前对他说过:“刀无极是邪天御武。”
也许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是。“刀无极是邪天御武的继承者”?
他是炽焰赤鳞,和邪天御武的交易,便是杀死他,得到对方最后的力量。

漠然的脸容掀起细微的波澜。黄泉……

罗喉更快地朝天都走去。
“他怎样了?”
看到苍月银血在黄泉床边,罗喉走过去问道。

苍月银血的神色看起来还是和往昔一样的平静和沉稳,但若是仔细瞧,却能看出黯然。“医官们开了药方。药正在熬。说能不能救活,要看一帖药下去之后的效果。”

天都的医官并不如千竹坞的天不孤、已经过世的浪生师座药如来有名。但所谓一人智短,三人智长。何况都是过去跟着罗喉过来的,真的要说能力,加在一起,并不会逊于药如来或天不孤。

罗喉将天都所有的医官都叫了来,吩咐他们“救活黄泉。”
不徐不疾的口吻中大有不容回绝的强势。他不是要尽量,而是要百分之百的成功。

一众医官都苦了脸。罗喉将他们都找来的行为,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话并非一时起意或故作姿态。
但是黄泉的状况很不好。体力几乎耗尽,更兼身负重伤。如果不是苍月银血回来的路上一路用自己的真元替他续命,现在这人还在不在喘气都两说。

但是罗喉就是这样主君。他会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期待,不管是不是强人所难。
这比那些看起来什么都好说,到头来却在暗地里给人记账的君王要好很多。但手下的人难免还是会感到压力。

一众医官都知道,罗喉并不是在跟他们打商量。他的话,不是旨意,而是意愿。否定一个人的意愿是不现实的事情。
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算知道不能否定,也还是会想要诉说一下实情。
“武君。我等现在实在没有把握。请容我们再商议商议。”
“可以。”他既然可以复生,这世上就一定有可以救活黄泉的办法。罗喉如此坚信着。
医官们在黄泉的床边又围了好久,先前没有把脉问诊的先轮流看过,其他人又隔三差五地记录下他身体的各变化。
罗喉就站在边上,一直没有离开。甚至亲自扶着黄泉,看着君曼睩一勺一勺的给人喂药。

说道君曼睩,这个小姑娘在听说天下封刀的人围攻罗喉,结果导致黄泉重伤后,就一直感到不安。
罗喉和黄泉外出的消息,是她传给枫岫主人的。本来只觉得这是她来到天都的使命。可没想到罗喉竟然会遭到如此围攻。而黄泉,更是性命垂危。
所以作为天都里唯一的女子,她觉得端茶喂药照顾人的事情,自己应该比男人们要细心些,便主动请缨,前来照料黄泉。


罗喉当然不会让她真的守在黄泉身边操劳。但是看到小姑娘歉疚的摸样,再加上他试着喂了黄泉两口药,结果不得其法把人喂得看起来很难受后,还是在喂药的问题上妥协了。

一碗药尽了。黄泉没有什么起色,但也没有更坏。

医官们见武君亲自照顾黄泉,更确认这个病人和初来时候的待遇已是天壤之别,也都更加尽心,继续围在床边看病人的情况。

罗喉本来说要再给人续一些内力,可惜因为他的内力同苍月银血的冲突,最终被医官们否决了。

苍月银血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请了罗喉出去,打听黄泉的情况。

“他是如何受伤的?夜麟过去功夫很好,为何到了你身边后,就武功全失了?”虽然怀疑,但是苍月银血通过长时间的观察,还是没有找到黄泉只是冒充火狐夜麟的切实证据。相反的,两个人的性格感觉上其实是十分的相似。所以苍月银血还是决定暂时将黄泉当做火狐夜麟来看待。何况那块象征皇族的银坠,肯定是黄泉遗落的没错。所以怎么看,黄泉是他兄弟的可能性,都不小。

罗喉听完他的问话,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一丝得意。“哦。他没告诉你吗?他之功体,被某种力量锁住了不能动用。至于他的伤,是吾的责任。他是为了替吾挡刀无极的偷袭,才会如此。”说到后面一句。罗喉复又难过起来。

是他的责任。不然黄泉也不会受这样的伤。但是罗喉不会回避自己险遭败亡的事实。
强者只有面对失败,才可能去改正和超越。

苍月银血闻言沉默了起来。罗喉不是一个处心积虑的人。他很直接。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不会隐藏事实。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去用战胜邪天御武的方法来换取民心。苍月银血本能的这样感知。

虽然在黄泉重伤的时候,这样的问题实在很不合适。但是苍月银血还是选择在这样不合适的时候,问了这样的问题:“当年你杀邪天御武,是为了统治,还是为了和平?”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但在天都的众将里,我是唯一会支持黄泉的人。”
“你认为罗喉会在乎吗?”
“难道回答我的问题,让你如此的介意吗?”
罗喉赤红的眼睫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脱去暗法之袍的罗喉,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容易给人一种温驯的错觉。
苍月银血也为他这个举动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诧异。如此温顺的动作发生在人人口传的暴君身上,实在让人在心理上感到有些无法承受。
相比暴君,眼前的人更像是个一头童蒙初开的猛兽。虽然孕育着强大的力量,却尚未作出过任何的伤人之举。

半晌,罗喉似是思考完了。“吾之目的,历史已然写定。”
“但我是在问你。”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我想了解自己的君王。”
“也许?”
“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所以,人做一件事。并不一定是有目的。不是吗?”
“嗯?”苍月银血被罗喉说得一愣。他为何现在忽然来问罗喉?或许因为黄泉的重伤,突然拉近了他和眼前人的距离。他们在担心同一个人,同一个,在天都,只有他们两个才真正关心的人。


黄泉究竟为何帮助罗喉苍月银血仍然不知道。
但是他希望罗喉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这样,他的心就可以踏实坚定下来。
所以也许或,是黄泉的受伤,乱了他本就飘摇的心,所以他想要排除一些不安定的感觉。

罗喉的回答,确实令他有了一些安慰。
罗喉的言语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魅力。其原因,或许是他能让人觉得,这样人的,没有说谎的必要。

正这时候,屋子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罗喉苍月银血双双推门进入。
只见地上一片的血红。

“怎么了?”罗喉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已透出了焦虑。
四周的医官都一忽儿跪了下来。为首的一个极力压住声音的颤抖,缓慢道:“回武君。军师不知如何,尚有心疾未愈。我等一时失察,此回用药触动了旧疾。恐怕、恐怕……回天乏力。”
“说清楚。”

“军师体力耗竭,伤处药石难补。所以我等本拟用药,刺激他体内潜能,有可能吸收一些药力。同时,也能加速周身血液流转,方便药性散发。不料,牵动了他的旧伤。”
“哪里来的旧伤?”
“好像、好像是月族的万元归宗。”当年罗喉征战月族,这名医官倒是见过万元归宗造成的伤口。

罗喉闻言,心头猛然一沉。当时黄泉刚到天都,他强行用体内真元封住了他的各处伤口。将人激醒。那时只想看黄泉得知月族将他舍弃后的绝望,并无半点怜惜之情。不想竟铸成了今日的恶果。

就在他沉吟之际,忽然身边苍月银血开口。
“相传幻月之陆的尽头,有一处地方。对幻月两族皇族的血脉,有天然的滋养之力。黄泉有可能是月族的皇子。武君不如带他前往一试。”
“怎不早说?”

“第一,黄泉的身份,吾并不确定。以他的身体,如果并非月族皇嗣,来回路上的颠簸,恐怕反让病情加重。第二,吾并无义务帮你。黄泉助天都几次重创天下封刀。吾实则不该救他。第三,那处已与幻族一同被封印。能否打开,也是未知。不过你若愿意,我可带你前往。只是关于封印的事,也许只有月王知道。”

“无妨。带路吧。”封印对罗喉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施印之人的力量不如他强大,硬闯也是无妨。

罗喉对四周的医官吩咐了一声,让他们想一个续命之法。任何药材,只要能找到,都可以。又找来邪荆和妖僧,让他们外出打探,苦境能够施展回春妙手之人。“黄泉上次对问天敌提过一个叫‘天不孤’的人,你们可以去问问天敌。”

处理停当。
苍月银血当先开道。罗喉抱了黄泉,紧随其后。


行到半路,黄泉突然狂呕了两口血。竟是醒转了过来。

苍月银血放慢了一些步伐,侧头看黄泉。
黄泉的眼睛本来不大。此时只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罗……喉。”
“吾在。”
“你、无…事……吧?”
“吾很好。你先休息。吾和苍月正带你找地方疗伤。”
“大、哥……”

两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罗喉转头看苍月银血。眼神里不辨悲喜,苍月银血却感到对方的神情里有一抹愤怒。
只是他也很吃惊。吃惊的不仅仅是黄泉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更是他竟知道自己的身份。

“黄泉。你感觉如何?”
“还、好。罗、喉。”
“你应该好好休息,没吾允准,不可说话。”
“哈。”黄泉一笑,唇间再次洒落一片鲜血。染了抱他之人赤金的衣衫。心口烧一般的疼痛。意识离他越来越远。比上一次,抱着神之子赶往寒光一舍时的感觉更糟糕,“我希望、你们允吾一事。”

“何事?”苍月银血看得出黄泉的生命正在迅速的流逝,不由心中自责难过。
谁知罗喉竟是忍心不去听怀中人最后的心愿。“若再开口,你一定得不到罗喉的允诺。”

哪知黄泉却恃宠而骄地根本不将他的话当回事:“保重自己。不要、伤害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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