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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20 by:firefish

【二十章 星稀】

名刀神坊有难,速援。”

名刀神坊?

御不凡皱了下眉头,心下好生讶异:到底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会这样做?
他展开手中的折扇一边摇,一边思忖。

如果说天都那个叫做黄泉的人因为心仪玉秋风,而通知他玉秋风有难。那玉秋风得救,他就算是尽力了。决计没有道理要通知他关于名刀神坊的事情。不管打算袭击名刀神坊的是不是天都,黄泉都不可能这样做。

如果说是天都内的月族之人,则当署名清楚。以这等法术传递消息,不必担心中途遭人截取,署上姓名,更能让他信服。也能避免他胡乱猜测怀疑,耽误救援的风险。
若要说是陷阱,玉秋风之事对他而言,牵扯亲情,就是明知是诈,也可能无法不做,确实是个很好的圈套。但眼前的这条消息,显然就没有这样的威胁了。

能够想到的可能都被一一否定。
难道自己真的遇到雷锋了?

御不凡嗤笑起来。混迹江湖已久的人都明白,这世上少的是无私援手,多的是阴谋设计。更休说是匿名的援手了。连素还真那样真正为善不留名的人都出名了,江湖上哪里还会有什么无名英雄。
加上这人并非见义勇为这么简单,他知道的,都是鲜少有人能够得知的事情。
说没有目的,他决计不信。

只是现在既见不到对方的人,也无法和对方交谈,除了心下防备,他亦没有别的办法可想。
总不能因为这样,就真的不顾名刀神坊可能的危难。

就在他在这边小人之心的时候,对方大有宰相肚里能撑船、身正不怕影子歪地传来了第二条消息。
“小心对方的杀阵。可照此图救人。切忌恋战。”
字迹消失后,空中出现了一幅阵图。提点了几处可取的阵缺。
御不凡方记了个大概,那幅图就消失了。
空中再次出现一句提点之语:
名刀神坊所在隐秘,敌既能知,必知天下封刀至深。不可声张。”

御不凡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中一震。——这会是对方的目的吗?
挑拨天下封刀内部失和?

但是他这等猜测,未免有些欲加之罪。对方所言,并无不妥之处。就算是天都之人,也无可能知道名刀神坊所在。
除非,是他们逼迫君曼睩说出。

但天下封刀已降。罗喉虽然残暴,却一素行事直接,也没有道理要做这样的事情。

算了。御不凡猜测不出对方企图,想着既然不能确定对方是有心设计,那就不能因为一己疑心,不顾名刀神坊众人可能的危险。
想定主意,他将折扇一收,光化离开玉府,向回龙三巅奔去。
赶到山中,远远已能听到打斗之声。

回龙三巅地势隐秘,名刀神坊又在回龙三巅深隐之处,平时就算接近,也是连铸造刀剑的声音都不能听到的。如今的惨呼声定是出自神坊之外。看来是公孙夺锋已经下令部属撤退了。
能够找到此地之人,天下封刀内部也无多少。御不凡心知提示之人并未胡说,不由地也有些忐忑难过。

他加快了步伐,欲要救人,但到了眼前,却已只剩遍野尸横。想到若非因为自己的徒然怀疑耽搁了时间,必不至于此,心下竟是不由对那提示之人信服了几分。想起对方最后关照他不可声张。顺手就抄了地上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周身。又撕下一块来蒙住头脸。

足下却是不停。转眼已经到了神坊所在。外围有对方的人手,御不凡不愿多生事端,悄悄杀人取道。
一路上,就听见公孙夺锋喝问来人如何得知名刀神坊所在。而围杀之人,则要他交出一件叫做“刀龙战袍”的东西。

围攻之人皆是面具蒙脸,黑夜之中透着丝丝的肃杀和冷酷。


不祥。

刀龙战袍?这就是名刀神坊被围杀的原因吗?
这些人,又是谁?
那个提示他前来之人,为何能得知此事?
刀龙战袍又是什么?
御不凡心中无限疑问,却是无瑕细想。

交战之人已在眼前,双方一语不合,战事再起,眨眼之间,名刀神坊之人,除了公孙夺锋外,死伤殆尽。公孙夺锋虽刀法超绝,却也被一名戴着金色面具的领头之人以一柄铁刺扎入了肩膀。勉强脱身之下,虽然在身前人脸上留下了伤口,但身后两道致命的袭击,却已是再难挡开。
御不凡大惊,顾不得确定那术法提示是否和铁衣人杀阵相符,从地上捡了一把武器,飞身冲入阵中,挡下了刺向公孙夺锋的杀招。

铁衣人和御不凡兵器相接,各自感动对方实力不俗,分开后,心头皆有思量。
一个想的是:此干人能为不俗,还有此等杀阵。背后之人,绝不易与。但愿那术法提示,并非提示之人故意相欺。
另一个想的却是:想不到公孙夺锋竟还有此等助手。

公孙夺锋见有人来援,心神略定。刀上威力顿增。
御不凡身形飘摇,手中利刃光寒,招招指在阵法要害之处。他对阵法本有涉猎,此番又得提点,虽不能完全克制,却也能撑得一时不受制约。
两人联手,五名铁衣杀手,一时无法近身。反而公孙夺锋快刀近逼,又伤了一名杀手。只是御不凡几次欲带人离开,公孙夺锋却是因属下尽亡,不肯就去。

先前被公孙夺锋所伤的领头人,见局势变化,呼喝了一声。
领头人朝御不凡攻来,另外四人,则去围攻公孙夺锋。

御不凡心知对手打算各个击破。刀上加力,一股强大内劲泼出,不令对方的纠缠得手。进而瞅了个机会,再次劝公孙夺锋离开。

公孙夺锋略微冷静了些,也已看出两人虽战得一时优势,却是人少力寡,对方更有阵法奥妙不凡,救他之人也不能久抗,恋战的结果,只会害了对方一同丧命。心中虽然惊愤,却也知道当暂且忍下。

打定主意,公孙夺锋随御不凡抽身而走。两人一路狂奔,尽力摆脱沿途一道又一道的围杀,不敢恋战。不想对手甚是难缠,竟是苦战竟夜。

慌不择路之下,又遇强敌阻道。
来人白衣黑袖,深灰色长发披散,凛冽于朝阳之下,挡住了浑身沐血的两人。

竟是天都大将——高阳异徒。
御不凡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是:难道这场阻杀果然是天都所为?
但见到对方未带面具,又似乎并不是同路。
而高阳异徒非但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更有一脸的不愉:“天都地界,岂容你等擅闯……”
御不凡定睛一看。果然,自己和公孙夺锋竟是到了天都脚下。

眼看对方就要动手,御不凡急中生智。赶紧一把拉下脸上的罩布道:“这位将军别误会。我是天下封刀的御不凡,这位是天下封刀属下名刀神坊的公孙夺锋。昨夜有人屠杀名刀神坊之人,天下封刀现在隶属天都,我等想求天都援手。”

高阳异徒哼了一声,看了两人一会儿,撂下一句“等着”,便闪身进入天都去了。
不多久,冷吹血过来,看了御不凡一眼,哼一声:“随吾来吧。”
公孙夺锋似不愿意,但见救自己之人乃是御不凡,也知道此乃求全之策,终于是没说什么。

两人入到御武殿内。许是时辰尚早,罗喉不在殿上。
王座之侧,立着一人。白衣白发,修眉凤目,精致脸容透着冰霜般的凌冽。额前两抹鲜艳的红,将这股凌冽,点缀得异常艳丽乖张。文相的装扮,看起来却是极致的嚣张与霸道。
御不凡想,这人应该就是九州一剑知口中,天都那个绝不简单的智囊。上次天都全胜天下封刀,此人应当就是关键所在。

但是装束上来看,又似乎就是玉秋风口中的黄泉。
正要发问,对方却是抢先“逐客”。
“你们的来意,天都知晓了。你等奔波了一夜,先去客房休息吧。”
“军师大人。”御不凡见黄泉口气虽然冷淡,但并无恶意,不由更加难以压下心头的疑问,“御不凡有一疑问,想要先请教军师。”
黄泉“嗯”了一声。“有什么事,非要神志不清的时候来说?”
“这。那御不凡还有一个请求。”御不凡顿了顿,见黄泉没有直接拒绝,便接着道,“名刀神坊之事,天下封刀可否请求天都援手查办?”

黄泉冷笑。“天都讨厌弱者。更讨厌虚伪之人。求别人,不如求自己。而且天都的答案,左护法会相信吗?”

御不凡被黄泉的话说得一愣。另一边,罗喉的大将邪荆却好像对自家军师的回答不甚满意:“天都的答案,无人有资格不相信。”

黄泉看说话的刺猬头一眼。缓缓开口。好像是对他说的。又好像是对御不凡说的。更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个世上很多事情,可以迫使别人去做到。但是有两件事,就连自己,也强迫不了自己。信任,就是其中的一种。只有弱者,才会尝试去做做不到的事情,来证明自己。”
黄泉说完,对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可以退下。也不顾御不凡还有没有话,便自离开了。
御不凡和公孙夺锋,被接到客房。

两人着实已经疲累极了,御不凡虽有很多问题要问黄泉,奈何吃了闭门羹,也只得先歇下。

昏昏沉沉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来给他们检查和清理了伤口,中间还喝了一点粥。
御不凡年轻伤势也轻,中午时候就起了。
公孙夺锋则一直睡到了傍晚。
听闻公孙夺锋醒后,天都的人还通知了君曼睩过来。
公孙夺锋关心君曼睩过得如何。御不凡见天都之人虽然脸上都是冷淡,对他们却也算周到。心情放松了些,不由也打探起君曼睩在天都的情况。

君曼睩刚到天都,只觉得罗喉并无传闻中的可怕,但也不能妄作定论。
见两人担心自己,宽慰道:“爹亲、左护法,你们不必担心,我在这里,并无受到苛待。罗喉对我……,很好。”
公孙夺锋见女儿最后所言,虽有犹豫,但的确不似受了委屈。反倒像是为了说了一个恶人好话,而感到没有底气。但作为一个父亲,此刻女儿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公孙夺锋拍着女儿的手:“他对你好,那就好。那就好。”也许果然如枫岫主人所言,君曼睩能够接近罗喉,却不会被伤害。但看着一手抚养长大的女儿,他还是忍不住关照道,“曼睩,这里毕竟不比家里,罗喉性情不定,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啊。”

御不凡也道:“罗喉的手下都是粗人,动辄打杀。你虽不需和他们直接打交道,但平时难免会遇到。你在此,当真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吗?”
君曼睩婉然点头:“罗喉让一个叫虚蛟的人照顾我。他长得虽然丑,但是人很好,很老实,让我很有安全感。其他人,曼睩说过话的不多。左护法冷吹血、军师黄泉还有大将军苍月银血,他们都对我很有礼。刚来的时候,银血大将军怕虚蛟没照顾过女子,还主动跟我说,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去找他。”

御不凡听闻天都军师果然叫做黄泉。不由对心下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又听苍月银血之名,想着或许此事是他通过黄泉援手,也未可知。
“苍月银血?是月族过去的那个大将军吗?”

君曼睩并不知道御不凡心中所想。也没有问过苍月银血的身份。摇头道:“这……曼睩不知。左护法,曼睩感觉,天都的人,并无想象中的可怕。爹亲,你们可以不用替我太担心了的。倒是爹亲和左护法,听说名刀神坊遭受攻击,不知情况如何。”

公孙夺锋闻言,哀叹了一声。御不凡见老人难以启齿,知道慕容之死,令他难过。便代言道:“来人功夫诡异。我到名刀神坊之时,只来的救下公孙坊主。”
“啊。”慕容是公孙夺锋的老下属了。君曼睩小时候,他还很年轻,每次跟公孙夺锋出门回来,都会给她带很多的玩具礼物。正是这些玩具,伴随着她,慢慢长大。

君曼睩沉默了一会儿。
刀无心刚刚亡故,她就来到天都,举目无亲。如今听闻慕容去世,心中十分难过。
这等时候,尤其需要亲人的安慰。
罗喉似也懂得她的心思,晚膳时候,只让人将晚饭送入,并未催促公孙夺锋交代来意。

饭后,御不凡留君曼睩和公孙夺锋父女两人说话,自去找黄泉。

“军师大人,我们开门见山吧。救舍妹的人,可是你吗?”
“开门见山?你心中已有答案的问题,吾承认,或者否认,皆无意义。”
可是对于玉秋风得救的消息,这个人并未否认,御不凡在心中如此想道。

其实这一点,正是黄泉欲要传递给他的信息。
黄泉明知白御不凡话中藏着陷阱。却是故意使用这样间接的手段,不直接承认,又让对方明白。如此,不但能在姿态上不落下风,还会让对手错误估计自己的实力。让自己更容易掌控主动。

果然,御不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折扇微摇,续道:“军师可否听我讲一个故事?
——那日我收到一张没有落款的纸条,告知我,名刀神坊有难。
御不凡由此,才能赶到名刀神坊,救下了公孙坊主。
不凡想请教军师大人,这个送纸条指点我的人,为何不曾落款。”

“因他不想让你知道他的身份。”
“什么样的人,会如此施恩不留名?”
“不想要你报答他的人。或者,你认识但不想告知你他如何知晓此事的人。又或者,是凶手之中想帮你的人。也或者,是想要借刀杀你之人。”
“是不是还可能,是别有居心,要赢得我信任之人?”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你一定认识,并且他,一定无法得到你的相信。”
“比如……”御不凡顿了一下,随即眼神一转,一片的琢磨浅笑,“你吗?”
黄泉闻言,全然不为所动。冷淡地点了点头:“如果在你心中,吾是这样的人。那么,这个比如,无错。”

如此的说法,令御不凡突然无措。他的问题非但没有逼出黄泉的破绽,反而让他令自己最开始的判断都有些怀疑。当真,难缠。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对黄泉产生了好奇。
“御不凡还有一个问题。”
“你的问题很多。”
“是什么,让罗喉放过了月族?”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武君本人。”
“你也不知吗?”
“吾不是他。”
“你不了解他?”
“了解不代表能知道他所有的想法。你是天下封刀的左护法。你知道刀无极为什么要与天都为敌吗?”
“天都强迫天下封刀屈服。这样欲以武力威逼他人臣服的人,难道不是只配得到敌人吗?”
“哈。”黄泉忽然轻笑。精致邪魅的容颜,仰起睥睨的张狂,“是啊。相比之下,虚伪的仁慈,才是人们愿意尊敬的对象。”

“这是天都对天下封刀的诽谤吗?”
“天都有这个必要吗?所谓的真相,很多时候不过是一套自欺欺人的谎言。当认定的成见,面对相反的真相时,人们大多数会选择对真相视而不见。”
“哦?可是我看见的真相,是罗喉以七日一人命,逼迫天下封刀投降。而天下封刀的主席,则在极力保护天下封刀的部署,甚至不惜屈尊于下跪。”
“真相和表象的区别,你分不出吗?”
“那真相又是什么。”
“真相是,人们知道它的时候,常常总已经太晚。
而在此之前,它受到的又常常总是嘲笑。
——你说要天都援手天下封刀找出屠杀名刀神坊之人,是吗?”

“是。”
黄泉从桌上拿出一封信。“这上面,写着你要的结果。是不是真相,你可以慢慢判断。天下封刀属于天都,公孙夺锋身上有伤,又是君曼睩的义父。你们可以留在天都等他伤好,也可以随时离开了。”

“这……天都为何能查得如此之快?”
“你或许更应该问,天下封刀对付天都,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
【红尘有幸识丹青,素尺可缘富织锦。
一树狂沙碧无间,谁敢踏足会黄泉。】

“你,可以离开了。”
“且慢。军师。军师之言御不凡会回去考虑。但是军师可曾想过御不凡相信军师的可能。”
“我会期待。”
“那御不凡告辞。啊,对了。”
“嗯?”
“军师对小妹一片赤忱,御不凡,感激万分。”
“言语是这世上最无意义的东西。这样的感激,无必要。”
“哦?那要如何感激?御不凡一片诚心,可惜家妹都不中意你。难道……要我这个做兄长的,代舍妹以身相许吗?”
黄泉看了御不凡一会儿:“你想留在天都,吾也不会拒绝。”
“这。”
“哼。”黄泉轻笑一声。
留御不凡在天都,顺手就彻底解决了漠刀绝尘这个敌人,他为何要拒绝。
言语果然是这世上最无意义的东西。

黄泉熄了屋内的烛火,算是最后的逐客令。
御不凡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多少年来第一次的斗嘴失利了,不由地嗞了一声。试图在最后扳回一城:“也不须这样快就熄灯吧。”

这次黄泉没有回他,干脆率先离开了房间。
御不凡叹了一声,摇了摇扇子。“像吾这样严肃的人,说这样的话,自己都被感动了,怎么会有人忍心离去呢。”

黑暗中,他攥紧了手中黄泉给的信。
信中的内容,究竟会是什么?怀疑的种子一旦扎根,不难很难拔出,而且稍有风吹日晒,就容易疯狂生长……

离间之计之所以总是屡试不爽,是因为谁都不愿意做被骗的那一个。

御不凡叹了口气。可是好奇心害死人啊。

离开黄泉见他的房间,御不凡想要去见见苍月银血。可惜苍月银血以避嫌为由,拒不相见。
御不凡知道他身为月族之人,身在天都有很多事情的确需要谨慎,也就不再强求了。

来天都一直都没有见到罗喉。
听说他喜欢呆在天都天台上俯视众生。他想自己左右无事,天都之内,也无人看管他,便拾级向天台走去。

* * *

黄泉拾级上到天台。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那个黑衣的身影,果然正静静地仰望着星空。
一如很久以前,他看着的背影。强大,却也寂寞。“怎样了,太久不曾享受寂寞了吗?”

“你来了。”
“你在等我吗?”

“吾在等你解释。”
其实罗喉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过去他习惯站在这里仰看天空。云絮也好,日色也好,星光也好。海风带起自然界清新的味道。没有人,没有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事情。

但是自从黄泉来了以后,天空也好,日色也好,星光也好,好像都带不走那个人的存在。甚至罗喉觉得,被这种感觉包围着,心情会越发的平顺和愉悦。

只是这一次不同。邪荆和巫读经因为黄泉对玉秋风的态度,几次当殿对黄泉发难。黄泉好涵养的始终雷打不动。
换做平时,这明明该是很有趣味的事情。这一次,却竟扰了他的心绪。

而罪魁祸首却犹不自知。“解释什么?”
“你之作为,让天都的将士,无法信任他们的军师。”
黄泉攥了一下拳头。他这两次对待天下封刀的作为,确实有恃宠而骄之嫌,也没有顾忌天都的人心。“那你的想法呢?”
“罗喉不做无谓的猜测。”

“吾无什么要解释的。天都的臣民需要恐惧,也需要保护。他们现在已经恐惧太久了。安抚,是我看到的职责。”
“维护刺杀吾之人,也是你之责任吗?”

“刀无极是你的敌人吗?”
“是,如何?”
“一个敌人认为该死之人。在我眼中,就有活下去的价值。”
“不是呢?”
“那么放过玉秋风这样自作主张的弱者,能够显得天都的宽容和无畏。”
“所以,你不否认?”
“我从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怎样?”黄泉突然转身看向罗喉,“你在期待我否认?还是在害怕错信了我?或者,你认为我背叛了你?”

这一眼的冷冽,再次乱了无波的心绪。
也许,是因为自己其实希望能够相信这个人。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已经太多次的乱了他的心。让他,已经习惯为他而心动。

夜阑风冷。海涛拍浪。
众生可睨。
却为眼前的人凝神住目。

那碧蓝眼眸中的色彩,一如初见时候的坚定和直接。
他无畏。
而他的生杀予夺,却被这无畏刺伤。

罗喉突然伸出手,做了一个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是为什么的动作。
他伸出手,将眼前的人拉近,按入了怀中。
无端心悸。令他想要将眼前的人揽在臂间。不再放手。好像只要这样,这个人就属于他,就会一直在他身边,不离开他。

他明明是该踏出战火,他明明是该紧握毁灭。
但是毁灭满足不了的空虚,战火焚烧不尽的寂寞,这一刻却好像都不那么紧紧地将他缠绕。

曾经心系天下。
曾经叱咤风云。
曾经冲冠一怒,天下寒胆。
曾经一直伴随的自信和从容,这一刻,都好似随着按空虚和寂寞,荡然失了颜色。

他无端失措。却不想放过这无措。

黄泉眨了两下眼睛。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用了多久,才回过神来。
罗喉还维持着他的动作。

黄泉放松了身体。抬起一条手臂,回拥了罗喉一下。掌心的温度,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大孩子。
“罗喉。你也可以信任我。”

罗喉感到怀里的人从惊愕到释然的身体变化,反而将人搂得更紧。“好。”

黄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明日无事的话,送我去一个地方。或许有你要的答案。”
“无需勉强。”
“你认为你能勉强我吗?”
“但你会勉强自己。”罗喉说完,终于放了手。然后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说了一声,“晚了。回去吧。”


流光泄晚,星月徘徊。照了人间一片明灭。

黄泉淡淡哼笑了一声。
——罗喉这个笨蛋,其实自己什么解释都没给吧。
这么好骗……

月光温柔地洒落,照暖了天都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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