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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10 by:firefish

【第十章 月族】


黄泉躺着一动不动。确切的说,是一动也不能动。
只能在心里骂人:可恶的罗喉!霸道的治疗只是让伤口表面看来无碍,内里,却疼痛如烧。
外伤是如此,脏腑的伤,亦是如此。
这样虽然要不了他的性命,却是难熬得很。

黄泉虽然能忍受,但是他为什么要忍啊?!
罗喉,不要给我机会让我砍你!——黄泉在心中愤愤地赌咒,一旦有了机会,一定要让罗喉自己尝尝这样的滋味。
只是大哥没有死。月族的族民都活着。罗喉也活着。
这些,都让他感到喜悦。

罗喉,信守承诺的人,不适合当暴君。你,不适合。

这样想,黄泉又有些高兴。然后昏昏沉沉地再次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中间有人扶起他来喂了水和食物。
被人照顾的感觉还是很陌生。过去也没有什么人有机会这么做。黄泉觉得自己这一次和时间城的交易真是充满了许多不同的人生体验。

没有武功、很多事情无法自己做到而不得不依靠其他的人。是这样一种感觉吗?

推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的,是那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你感觉如何?”
“你关心吗?”

“吾是来告诉你,月族的人,正和天下封刀还有日盲族联合,打算攻打吾。”
“怕了吗?”
“怕?哈哈哈哈。吾真想知道,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明知道罗喉会这样回答,黄泉冷哼了一声,“那么你来找我,该不会是来告诉我,你想看一看,月族之人,会不会为了我而退兵吧?”
“唔。”果然是很了解自己。罗喉是真的好奇了。“那么你的答案呢?”

“你需要我的答案吗?”
“吾会让月族之人来天都,在你面前,给吾答复。”

“无聊。”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被人说无聊,罗喉明显愣了一下。堂堂苦境暴君,神州御武天下封刀,苦境名人素还真,都要临阵以待,如临大敌。居然被一个全无功体的人说“无聊”。这种感受当然很特别。
但是却不讨厌。


眼前的人,白发间夹杂了几丝鲜艳的红。就像他的性格和功体那样,形成着强烈的反差。
“月族的人说,让那个女人从千沧冷雪救吾出来之人,是你。”
“那么你要报恩吗?”
“吾想知道为什么。”
“无什么。我和你的手下做了一场交易。从千沧冷雪取出的你的头颅是交易的一部分。”
“你不怕我会复活吗?”
“不怕。”
“吾想知道原因。”

你一点都不可怕,即使把自己伪装成暴君。
真心里,黄泉或许想这样说。但他才不会说出口。这样的话听在现在的罗喉耳里,会更像是挑衅。要让罗喉能够接受他人的劝解,黄泉知道君曼睩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当东风不在的时候拔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所以还不如针锋相对,“惧怕,是弱者的乞怜。你认为我需要吗?”
实际上,这个人的确从他手上赢得了月族的生存可能。而且严格的说,他的成功并不是源自于他罗喉一时的兴起。事情重新发生一遍,他罗喉还是会对眼前的这个人产生兴趣。“吾会期待看你是个怎样的强者。”

罗喉从来不吝惜对别人的称赞。这或许也是他身为强者的真正证明。黄泉的心头微微一动。抬起冰水般蓝的眼,看身边的男人。黑衣黑袍,像是要把自己幽禁在这恐惧统治者的装扮之下,掩藏寂寞和伤痛。却始终关不住本性的坦荡和直接。“这个期待,我可以满足你。”
“对了。你的功体,是怎样一回事?”
黄泉闻言沉默了起来。就在罗喉打算开口说“吾准许你不回答”的时候,黄泉才算是找到了一个好答案:“某一天,它突然就抛弃我了。你相信吗?”
这一次的反问句中,带着一股子认真。罗喉觉得这更像是一句问句。
他沉默了一会儿。“吾不知道。不过吾会记得。”
对一个具有漫长的时间的人来说,允诺记得,就算是一种认真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为这句话,起了一种奇怪的变化。
黄泉突然觉得可以问罗喉:“可以把我扶起来吗?躺得久了很难受。”
他真的问了,罗喉居然也真的做了。还异常细心的给黄泉的背后垫了个蒲团垫子。

曾经多年征战的军旅生涯,多少士卒兄弟生同袍、死同泽,让罗喉早就懂得了怎么照顾他人。


这个角度,黄泉可以把穿着暗法之袍的罗喉看得更清晰一点。
“谢谢。”
“这是吾之恩赐。你须记得。”
又来了。黄泉在心里翻了记白眼,“又是恩赐。你的恩赐多的让人不稀罕了。难道暗影魑首他们辛苦谋划,将你救活,就只是为了接受你的恩赐吗?”
罗喉,是有人在感念你的。不管历史怎么说你,你身边的人,都会看到你让他们追随的光辉。这一点,你要怎么才肯看到。
“你是在替他们邀功吗?”
“我呸!唔……”该死的伤口。每次都在他跟罗喉吵架的时候发作。
“你还是先休息吧。月族的人,应该不久就会来了。”

罗喉开门离去的一瞬间,黄泉真想提银枪狠狠对着他那自己以为是的后脑勺砸过去。
黄泉很生气。觉得罗喉不给别人接近他的机会。这让他烦躁。
作为曾经的天都首席战将,如今连床都下不了、被罗喉一时兴起带回来的战俘,他的烦躁似乎并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了。可叹的是,他现在连手边的枕头都甩不动。别说是银枪了。

算了,黄泉劝自己不要跟一个古人计较。毕竟自己有先进了几百年的文化知识。
更何况罗喉对于这个时代,本来就已经落后了近千年了。

还是想想接着该怎么办吧。
局势就像一盘棋,任何一点的变动,都会让他曾经知道的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无法盘算出很远的将来。不过也还是可以想一想,如何才能减缓中原“正道”和罗喉之间的冲突。
罗喉其实并不需要这些冲突来证明自己。他需要的或许只是一场彻底的胜利。对敌人的,也是对他自己的。

这种君临天下的铁骑,需要的不是温和讲理的降者不杀,而是不容反抗的铁腕和强权。
铁腕和强权,其实罗喉都没有。
而天都的所谓“大军”,如果不是靠着罗喉本身那种毁天灭地的实力,可能连成为众矢之的的价值都没有。

其实这些问题,对于有功体的黄泉,都不是问题。
黄泉是这样一种人,他只关心自己想关心的人。其他路人的死活都跟他无关。所以如果不是现下功体尽失,担心着之后千叶传奇联合漠刀绝尘、天荒不老少独行和傲世苍宇刀无极联手一击,一边还用君曼睩分散罗喉心神的战术很可能导致罗喉当场丧命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的话,他完全不想费心思思考天都的格局。

但是情势比人强。逼到这一步,他就是逞强也要想出一个办法来。
何况自小家破人亡,辗转流离,看惯人心;学会武艺后,又多少个日夜,查找当年那个身为月王的人是运转手腕,将幻族一举而灭又不落人口舌;加之之后看遍苦境多少汲汲营营,勾心斗角;要想出办法来帮到罗喉,黄泉也并非没有这个能力。

人有的时候会为一些事情,愿意去改变自己行事的习惯。黄泉知道,保护罗喉对他而言,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他用了上百年的岁月,才终于明白,错过了这个人,是一辈子的遗憾。
这一次,他绝对不允许同样的错过,再发生。

就算当下的罗喉,还在任性地想要看他被族民抛弃的样子。


月族派来天都的人是苍月银血。
罗喉命人将黄泉带到了御武殿。正如他承诺的那样。
“拒绝吾,这就是他之下场。”罗喉话音未落,站在苍月银血身边的人的头颅,就如断了线般掉落下来。

这个人就站在苍月银血的身边。
黄泉虽然知道罗喉能为,但是这样强势的见证,他还是第一次目睹。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佛业双身暗算罗喉在前,素还真求助罗喉在后,就算对战天蚩极业,罗喉恐怕也不能重伤到要刀无极救援了吧。
刀无极,这一次,你不会这么好运。

苍月银血沉默了一阵。
罗喉很耐心。黄泉的神情就足能够排解他的无聊。
震惊,却没有恐惧。这个人的确不害怕他。就算他生杀予夺。
其实如果世上的每个人都像黄泉这样,世界恐怕会变得很无聊。罪恶得不到恐惧,英雄也得不到颂扬。
幸好世人大多都不是如此,所以黄泉才显得那么特殊。

大殿上一片寂静,没有催促,但是能够听到月族其他随行人员快速的喘息声。
“你这样,最多只能得到恐惧。匍匐在恐惧下的人们,一有机会就会反噬,不过是养虎为患。”
“是你害怕了。要吾杀了他们吗?”
银血沉默了那么久,要说黄泉没有一点难过,那是骗人。不过黄泉从理智上觉得,自己立场不定,要苍月银血乃至月族为了他一个人,抛弃千年的盟友,沦为“邪恶势力”的帮手,确实也不大可能。“一边是曾经的盟友和自己的家园,一边是暴君罗喉。怕月族不选自己的人,是你吧。”
“哦?”
“我猜你接下去要说,‘吾厌恶卖弄唇舌的人’。”
罗喉看着眼前的人。虽然在复生到这个世上之后,不断有新的人物让他感到兴趣。但是眼前这个没有功体的人,偏偏竟是最让他放不开去。“你之读心术,表现得不差。”

我呸!黄泉在心里又把罗喉自大的祖宗骂了一轮:“你错了。我一点也不懂罗喉是个怎样的暴君。只有任性的孩童,才会让别人在一群人和一个人的性命之间做选择。残暴的君王,只让人在灭亡和被奴役之间做挣扎。”
“唔。”罗喉闻言沉吟。
边上天都的将士却看不下去了。左护令冷吹血更是怒斥黄泉“大胆!”
罗喉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多话。却意外地注意到,苍月银血似乎被黄泉的一句话,说得眉头紧皱,竟是不再抬头看他。
“这样说,是吾这个暴君,当得还不不够残暴吗?那么好吧,苍月银血,成为吾之奴仆,或者,让月族,一人不留。”
罗喉说前一句话的时候,黄泉几乎又想拿银枪拍死他。总算第二句话,还像是一个统治者该说出来的。
虽然知道苍月银血不愿意,可是现在这是对月族和罗喉最好的结果。
天下封刀和日盲族并不会因为月族被逼退出而绞杀月族族民。但是罗喉却会因为月族和天下封刀的结盟,而再次毁掉月族。相比对上罗喉,苍月银血无论是对上天下封刀、日盲族、甚至是少独行或者漠刀绝尘,保住性命的机会都要大得多。何况除了罗喉,苍月银血和那些人,本也不至于真的性命相博。

苍月银血本是带着月族一众臣民的决定来的。只是见到火狐夜麟,却是开不了口。
这世上,只有倾一人之力,保住家国的英雄。从没有倾一国之力,保住一个族民的种群。
风萧萧寒了几度易水,没有人会问,当时为何无人去将风来捂热。君王的有情,只会成为族民和臣子的叹息。而那个人的过错,也会成为族人对他之无情最好的借口。
火狐夜麟到底是什么态度,苍月银血至今依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夜麟不喜欢月族,却也保护了月族。他也知道,罗喉的话,并不是空谈,就算有日盲族和天下封刀,如果罗喉立刻就对月族动手,他们也必定救援不及。
“吾之承诺,吾王未必答应。”
“你追随吾。月族臣服天都。”
苍月银血审度着面前的男人。然后缓缓点头:“吾臣服,可以。月族,吾不能做主。”
对苍月银血来说,罗喉几乎没有给他选择。
但是这个王座上的人,漆黑的衣袍上,暗金色的领穗显得霸道,却并不让人感到传闻中的残暴。这让他想到夜麟留在月族的那本《天都史册》。作为曾经很接近月王的人,他知道流传着历史很多时候并不可信。而那本史册中所记录的,看来也未尝不可能是真的。如果这个人真如传说中的残暴,那么留在他身边,反而容易伺机行刺。曾经身为刺客的一员,他在行刺的功夫上,并不比火狐夜麟逊色。而如果罗喉并不像历史所说的那样,留在这里,当然也可以更好的保护月族。

“很好。那你去传令月王吧。吾准他三天时间考虑。”
“我真想提醒你,三天后,你对上的,就是三地联军了。”
“唔。”罗喉对黄泉的建议从善如流,“那就立刻给我答复吧。”

“你!”苍月银血的质问是对着黄泉的。
黄泉冷冷地也拿细长的凤目看他。并没有回应他的怒火。

这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暴君,而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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