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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猫】孰为一 13 by:小林可可

  襄阳地处汉中,南北东西枢纽之地,自古又以文人墨客源起闻名,即使不如京城优伶名妓,彻夜笙歌,烛泪满地,醉倒方休,其繁华放纵,也是意料之中。

  可未曾想,新封襄阳王爷到任后的第一场答谢宴,会是这般场景。

  赵钰首座,展白等禁卫统领和当地官员依次下席。钟鸣鼎食、轻歌曼舞之后,奴仆们突然端着一桌一蒲团,放置厅堂中央。一仆手持香炉签筒,搁在桌几之上。檀香烟雾顿时缭绕案前。

  众人正迷惑,一个白须僧人缓步走到堂前。赵钰立刻起身迎上,宾客也只得纷纷站起。

  僧人颔首阖目,双手合十,向赵钰一拜,口道:“阿弥陀佛。”赵钰肃然回礼。僧人再向众人示意,便撩袍盘腿,坐定于蒲团上。

  赵钰向诸位客人高声道:“化觉禅师少习经论、精天台止观、心地法门。深谙术数,精通命理。今日有幸得请大师仙迹,为我等讲演佛法,推定三命,何其荣幸。”言罢再次对着化觉合手。

  人群躁动,原来赵王爷好僧道,并请到了化外高僧前来推命。各自随之喜形于色,均跃跃欲试。

  下人手捧“维摩经”,恭敬递于化觉,化觉双手接过,置桌上翻开放定,取下腕上佛珠慢慢捻动,随文释义,开始释讲起来。转经而诵,声腔竟带有些许婉转之意。赵钰坐在上首,闭目凝听,宾客中好佛者欣然,间或互有问答。

  白玉堂听着无趣,托词递于王爷后,对展昭眨眨眼,示意:“你且顶着,吾去也。”便遁走。

  展昭无奈一笑,正正衣襟,继续端坐。

  两柱香后,课毕。化觉起身,把桌旁的签筒双手拿起,递至赵钰身前。赵钰抽签推算后,化觉直接行到禁军席展昭座前,示意他摇签。

  展昭起身,向赵钰望去,眼中有疑惑问询之色。赵钰含笑点头。展昭只好捧起签筒,摇晃几下,竹签掉出,他拾起交予化觉。

  化觉细看后,转身落座,在一纸条上挥笔写下几字,递给展昭。

  化觉再行到其他客席,轮番这般,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展昭展开纸条:“宴后王爷请至书房。”

  他神色不变,将纸条卷上,放入袖中。

  赵钰看在眼里,目光闪过欣赏之色,继续转视化觉行为。

  白玉堂离开厅堂,便直奔寝室。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酒壶,扯着壶绳一带,握于手中。他看着小壶一笑,抄起来到展昭房中。

  在桌边坐下,对面就是刘伶醉三个烫金大字。白玉堂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到书桌旁磨墨,拿起一张白纸,几笔而就。

  白玉堂拍开刘伶醉,一阵浓香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深吸几口气。

  他把美酒倒了满满一酒壶,继而将纸张压在桌上。一手拎酒,一手持剑,施然而去。

  白玉堂在王府大院内随意漫步,穿溪绕石,突然被一阵清幽香味吸引,行不远,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梅林。

  梅树依湖成林,花开正盛,层层叠叠铺至黑暗尽头。满月如昼,将片片清辉撒到湖面,如同镀上一层水银,暗暗摇晃。

  白玉堂兴致大起。他站在林间荫道下,把酒壶往上一抛,抽出画影,剑柄勾住壶绳一带,小巧酒壶便在剑尖上打起转来。白玉堂舒展身体,腾挪翻转,穿梭花下,衣摆翻飞,手中剑舞不迭,酒壶却不下落,持续在柄梢上咕噜转动。

  他哈哈一笑,手掌从剑身移到剑柄,臂上使力一推,剑鞘带着酒壶飞出,直直插到一棵梅树枝桠间,颤颤微微。

  长剑出鞘,白玉堂尽兴舞将起来,剑光映着湖光,急速流动,剑气赫赫,似乎月色也跟着跳跃起来。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酒壶势尽下滑,白玉堂长剑一挥,挑开壶塞,另一手握上壶颈,仰头将酒柱灌入口中,酒气纯洌,他手中剑更是运转不停。且吟且饮,月影凌乱。

  “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光禄池台开锦绣,将军楼阁画神仙。”

  一套剑术舞尽,白玉堂额上微汗,他披草躺靠在湖边石上,对着壶嘴又是一大口,酒倾而尽。看着重新归于平静的景致,他枕手半卧,轻轻摇动酒壶:

  “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宛转娥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

  言毕自嘲一笑,闭目小憩起来。

  似梦非梦间,耳边响起抑扬浑厚的古琴声,紧接着,一个低沉婉转的女声唱将起来,仿若切切私语: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突然音调加快,掩抑如忧,忧吟如诉:

  “遄行,遄行,长途越度关津。历苦辛,历苦辛,历历苦辛,宜自珍,宜自珍。……”

  白玉堂睁开眼,不自觉站起身来。

  “……依依顾恋不忍离,泪滴沾巾!,感怀,感怀,思君十二时辰。谁相因,谁相因,谁可相因?日驰神,日驰神。……”

  白玉堂觉得胸口被轻轻揪紧,他微叹口气,迎着音乐,穿花拂柳寻去。

  琴音愈加急促,歌声愈加悲戚:

  “……旨酒,旨酒,未饮心已先醇。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轩辚?能酌几多巡,千巡有尽,寸衷难泯。无穷的伤悲。”

  终而,乐音如嘈杂急雨,破冰之泉,哀叹也随而至致:

  “尺素申,尺素申,尺素频申,如相亲,如相亲。噫!从今一别,两地相思入梦频。闻雁来宾。”

  歌毕,琴声急划而终,仿若裂帛。

  白玉堂攒起胸间衣襟,几乎喘不过气来。四周归于冷峭无声,他定定心神,拔开眼前梅枝。

  一个女子,挽着简单的懒梳髻,只用白绢包裹,宽袖罗衫,长裙曳地。冬风瑟瑟,梅花间或飘落,她盘腿席地而坐,膝上一方古琴,拢捻拨挑已尽。她将手放在琴弦上轻轻划动,不知神思何处。月光侧照着她的脸庞,印出眼角淡淡鱼纹。

  白玉堂讶然出声:“梅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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